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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让老夫来把一下脉。

池凝深听颜启坦荡说来, 便也坦诚地点头。

“是。”池凝深微红的脸颊,“你们应该听说皇上立后?我和王爷回京城参加皇后的册封典礼,也就……”

也就顺势要了赐婚。

杨掌柜和丁丰茂听得傻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 下巴都快掉地上。

杨掌柜还是反应过来,赶紧向池庄主和王爷道了声恭喜。

而丁丰茂整个人怔在那里,好半天才说:“庄主, 这你下定决心做的选择吗?”

池凝深点了点头, “是。”

丁丰茂咬牙, 眼神有些发狠, 又很快消失。

他说:“那我、我给你们蒸包子吧,庄主、老板,你们赶路过来肯定还没吃东西!”

他丢下话, 转身跑出屋子, 冲进灶间。

杨掌柜搞不懂,“这孩子怎么了……”

池凝深轻轻叹了声气。

他的余光瞥到颜启的身上,发现后者神色凝重,心里也顿了一下。

杨掌柜忙说:“几位也累了吧, 我带你们去卧室!咱这四合院里,还有好几间空屋子。”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拉上王爷的手, 带着人往屋子里走。

杨掌柜将最大的那间, 留给了颜启和池凝深。

等其他人安置好, 丁丰茂端来一笼屉的肉包子。

他放下就走, 连一句话都不说。

池凝深端着从院中井里打来的水, 给颜启洗手。

他目光小心翼翼打量着颜启, 莫名有点担忧。

不希望他……因为丁丰茂的态度而误会。

两人坐在桌边, 忽然有些沉默。

池凝深想了一会儿, 小声说:“你不想问, 怎么回事吗?”

颜启笑了起来,他往池凝深的身边一坐,笑道:“想要我问什么?那个丁丰茂吗?”

池凝深微微点头,“刚才在他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觉得很奇怪吗……”

颜启道:“我自然是不介意你山庄的人,现在你问起……我也跟你老实交代……我、之前……调查过酉锦山庄。”

池凝深追问:“调查?调查了什么?”

颜启抱住池凝深,小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

“你先说。”池凝深气势都上来了。

颜启忙说:“我当时刚来封地,也不知道你的近况,所以我就……”

趁着那几次住在山庄里的机会,颜启以了解山庄为由,找人聊天,来问池凝深的情况。

山庄里的人面对王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他就此知道,丁丰茂暗暗喜欢池凝深这件事。

如今他奇怪丁丰茂,也只是想他是否还惦念着池凝深。

可池凝深很惊讶,颜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却从未表现出半分来。

而且,以王爷的身份……随便下令,都能将丁丰茂毫无征兆地从山庄里遣走……

池凝深挑起眉毛,“我以为你会很吃醋。”

颜启紧抱着池凝深,事到如今去回味当年的感觉,他心里还是酸得要命。

他当然相信以池凝深的优秀,周围必然有人倾慕他欢喜他。

想当初颜启就是看到丁丰茂在池凝深身边绕来绕去,还给他送玉佩!而且池凝深还收下了!

颜启很着急,急得发慌。

就怕池凝深还没对自己产生感情,就已经答应同别人在一起。

他当然要调查,想要知道丁丰茂到底怎么回事。

池凝深心说难怪后来给他买了玉佩,煞有其事地将那枚丁丰茂送给他的换下来。

“所以……”池凝深想了想,“当初我说有人希望我,去选择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也猜到说这话的人是谁?”

颜启乖巧点头,“这不难猜……反正如今你已与我在一起,我不会去追究别人的事。”

池凝深说:“现在也不会吃丁丰茂的醋了?”

颜启瘪了瘪嘴,“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也没什么……只是那小家伙要是现在还对你有什么念头,那我也不能对他太客气吧。”

池凝深噗嗤一声笑了,说别人是小家伙?王爷你又才多大?

池凝深往颜启的怀里一靠,“他大概是太震惊了,你突然说皇上已经将我们俩赐婚,换做别人也一样。”

“唔……你说的有道理。”颜启亲了下池凝深的额头,“本王不和平民一般见识。”

池凝深拿起包子塞进颜启的嘴里,“但你还得吃平民蒸得包子。”

“唔、唔唔。”颜启说不出话,但眼神毫无掩饰,满是笑意。

等到了晚上,商队里那些去修木桥的人们回来了。

他们一见到池凝深和颜启,都非常惊讶。

而听到他们俩还被皇上赐婚之后,每个人果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反应比丁丰茂还夸张。

大家忙不迭恭喜池凝深和颜启,当晚开了一坛他们不远万里买来的好酒。

这酒又辣又烈,不如宫廷内的百花酒香醇,却反而非常符合此刻他们高昂的兴致。

可酒味太冲,池凝深喝了三五碗,这脸就红得跟夕阳一般。

颜启见状,也不管大家都在兴头上,扶着池凝深回屋子休息。

既然是王爷发话,谁都不敢有异议,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连平日里一向最关心池凝深的丁丰茂,在他们两人离开屋子后,举着酒碗说大家继续喝,一脸的不在意。

而被扶着走出屋子的池凝深,很清楚自己没醉。

无非是因为那酒太烈,身体反应有点大罢了。

他知道跟着颜启回屋,也知道身后丁丰茂连,一点目光都没有跟随过来。

所以回到屋子里,池凝深就靠在颜启的身上,笑嘻嘻地对他说:“你看,人家都不在乎,你也不用在意……”

“你又知道我在意什么?”颜启笑着看他,“我在意你喝酒喝多了会不会头疼。”

池凝深摇摇头,“那酒虽烈,但我还好……睡一觉便能好了。”

颜启摸摸池凝深的脸,又不放心,“我去泡点醒酒茶吧。”

“别忙了。”池凝深一把拉住颜启。

他岂能让王爷为自己那么操心,本应该是他伺候王爷的才对。

池凝深轻声说:“陪着我就好……”

这等要求,对颜启来说,又有何难。

他抱起池凝深走向屋内卧房,顺道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

两人直到翌日午时才起床,一个晚上耗光了一肚子的酒水,饿得他们俩实在赖不了床。

他们本以为其他人都应该去木桥修路,四合院内安安静静才是。

踏出房门,听到从前厅传来的说笑声。

两人面面相觑,疑惑地来到前厅。

前厅确实坐着几个人在说话,但其中有两人却是没见过。

杨掌柜见状,连忙向池凝深和颜启介绍道:“这位是江神医!之前我们挨揍时,是江神医用一瓶膏药,只一晚上的时间,就治疗好了大家的皮肉伤。”

池凝深向江神医拱手道了声感谢。

而他们俩的身份,也依然只是颜老板和池庄主。

江神医看起来将至耳顺之年,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眼角已经冒出些许细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就见江神医眯着眼睛朝池凝深看过来,随后笑了一声,“二位看来都是贵人啊。”

江神医自称从小就跟随师父,行走于颜朝疆土上,见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

现在他带着自己的徒弟,在民间悬壶济世。

说话间,他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名叫林福,其他人都叫他小林。

小林恭恭敬敬地拱了下手。

杨掌柜对这位江神医交口称赞,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江神医则说,见他们愿意出手帮助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让他感受到善良和温柔,所以他帮了点小忙。

杨掌柜还说江神医这几天一直来给他们把脉,说担心他们挨打受了内伤。

江神医便接过话茬,“好在几位身体强壮,现在身体依然安康。老夫今日前来,本是要与几位告别。想不到几位的老板也来了,老夫便想顺便为几位老板多请个脉。”

这话倒是让池凝深给听乐了,平常人没痛没病的,干嘛要让大夫请脉。

但一旁杨掌柜说:“江神医真的神!之前他在这槿坪镇上给人治病,都治好了好几个人!”

好几个谈不上,江神医说,只不过那些人的病比较难治而已。

杨掌柜激动道:“这都治好了!”

池凝深心想,他们身体好的很,倒也不必多此一举。

没想到颜启同意这做法,还感谢江神医说,劳烦他为每一个人请脉。

池凝深了然,毕竟颜启以前生活在皇宫,总有御医准时来给过问身体,所以才觉得理所当然。

说话间,江神医说已经给那位白先生和康先生请过脉,这两位身体不错。

想必他们之前听到热闹的说话声,便是在请脉的时候。

轮到池凝深,江神医却在他身上花了点时间,还让自己的徒弟也来请脉。

颜启一脸紧张,“他的身体还好吗?”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心说何必紧张,不过是江神医更仔细而已。

江神医突然问他:“这位池庄主,你年轻时是否得过大病?”

“没有。”池凝深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像是着凉发烧,那可不算什么大病。

江神医又问:“那年轻时又是否遇到过大灾?”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紧张地想,被家人赶出京城,这算不算大灾?

池凝深真就回想起来,“嗯……大灾……应该也没有,曾经因为救一个掉进水库里的小孩,在水里飘了半天才被人捞上来,这算吗?”

这让人听来觉得可怕的事,但在池凝深口中说来,竟好像是出门买菜一般稀松平常。

颜启着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杨掌柜也跟着摇头,“都没听池庄主你说过啊!”

池凝深笑了笑,“是我来潭城路上的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比起被赶出京城时的难受,和后来在潭城建立山庄的辛苦,这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怎么不知道?!

池凝深:你也没问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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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如就此来赌一把。

池凝深没有向山庄的人, 提过他来潭城前的事。

他也没有与颜启说过,他离开京城后的细枝末节。

所有人都以为他从京城来潭城的这一路上,至少是平安顺遂。

颜启一脸难受, 就算有外人在,他也紧紧拉着池凝深的手。

叫行走民间多年的江神医看在眼里,早就猜到他们俩的关系。

江神医轻轻叹气, “怕只怕你出生时, 便是体弱多病……”

“我倒也没有听说这件事。”池凝深笑了笑, “养我长大的姨娘, 从未对我说过我出生时身体不好。”

他也的确不知当年情况,只知但凡有两位姨娘吃的,就不会少他一口饭。

江神医也只是笑了下, “如今老夫诊出你身体异样, 至于信不信,在于你自己。”

池凝深知道既然他被人称作神医,总不会是因为他治病不收钱,或是只用一夜就治好了皮肉伤。

可就这样直说一个身体安康的人有病, 换做谁都不会接受。

池凝深问:“那你详细说说,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神医:“你可能天生底子差, 以前仗着年轻, 身体不会表现出来。待你年长, 你会否有需要多睡多眠, 才能补回气力的感觉?”

池凝深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他觉得, 大概是因为建立山庄太辛苦才会这样。

江神医又说:“老夫从前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他们大抵都有相同的情况, 就是年轻时为了某个目的, 要么读书考上功名, 要么为了赚钱养家,心里捏着一股气不会松。再到他们中年,该有的目标和念头完成后,整个人就跟被解开绳子的羊皮袋子,身体里的气力向外倾泻,吃什么药下去都没用,甚至加快整个人的衰竭。”

一屋子人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江神医说话。

听他说的这么严重,颜启开始紧张。

颜启:“人又怎会如此?”

江神医:“这些人都是天生早产,在母亲体内并未完全生长成,而临盆后又被妥善照顾,逃过夭折的风险,看起来似乎身强体壮,实则底子就没打好,所以偶尔生个病,若是不用重药下去,则会拖延许久才能康复。”

他这么说,就看到杨掌柜露出困惑的神情。

江神医说:“简单来说,在硬地上造房子,只要打好基础,往后房子造成什么样,都不怕倒。而像池庄主这样的身体,就是在泥地里造房子,起初房子小,看不出什么问题,随着房子越造越大……一旦泥地承受不了,便会轰然倒塌。”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严肃,又有点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池凝深开口:“没这么严重吧。”

江神医说:“如今老夫有两个办法。若贵人觉得身体强壮,今后依旧硬朗,老夫可以写两幅药贴给你,一个是平日里体虚乏力时服用,一个是身体发了疾病时服用,也足够你支撑到古稀之年。只不过花费巨大,甚至可能需得常年服药才行。”

池凝深问:“那还有一个办法是?……”

江神医:“釜底抽薪,将泥地彻底治好成硬地,只不过这过程艰辛,身体越是年轻,越是能彻底根治,如今贵人也有二十七八?这身体就怕是……”

池凝深接过话茬:“不好治?”

江神医揉了揉额头,“人一过三十,便开始气力倾泻,往后再补再治,效果不好,也未必挨得过来。”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颜启也朝他看过来。

他牵着的手非常用力,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池凝深拍了拍他的手背,向江神医看去,“我……该是没有严重到这地步?”

江神医却笑了:“池庄主应该是没明白老夫的话,像你这样的身体,注定是要遭这一番罪。若是以前生过大病,受过大灾,待年纪渐长,身体内的气力怕是会倾泻得更快些……”

池凝深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便是他横竖都逃不过这一遭。

走运一点,就是年纪大了,也不会很痛苦。

不走运一点,便是到了中年,身体便会发病,会在痛苦中病逝……

池凝深也不敢想太多,他答应过颜启,说要和他一起活到一百五十岁。

现今突然有这么一个大夫,跑来说你身体不好,得小心为上。

池凝深并非讳疾忌医,可他一下子也不能接受。

江神医看了看池凝深的态度,便说:“那我先给你写两个方子吧……”

本来江神医今日就是来向他们道别,给他们几位把脉也是顺手。

江神医心里还是不放心池庄主,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能遇到这样的病患,实在少见。

而且那几个最后都没让他治,他心里还可惜。

现在遇到池庄主,他年轻,有家底,江神医还真想将他治好。

但看池庄主的态度,似乎不太信任他。

江神医也不是个会勉强别人的人。

江神医回过头,对自己的小徒弟林福微微颔首。

而坐在对面的颜启突然说:“江神医莫急,您都已经这么说,我们自然愿意配合您,治好凝深身上的病……”

他说着,被池凝深捏了下手指。

颜启又说:“江神医若是不急着走,可否先住下?自然是不要你一分钱,若是真能让凝深更康健,你是想要什么,我都能赏于你。”

然而江神医说:“老夫时间也有限,总不能天长地久地等下去。”

“江神医,听你话中所言,若是想治,也有风险。”颜启便说,“不如让我们商量一下……但您的好意,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思萌……”

颜启对白思萌点了点头,后者便要掏钱给赏。

然而江神医没要这份钱,只说等他们俩商量完之后再说。

这话倒是让他小徒弟林福有点意外。

事后林福告诉池凝深等人,他说自己的师父从来不会听别人的指挥。若是不愿意治病,早就甩袖走人,莫非是因为年纪大了?脾气变好了?

无论什么原因,江神医还是愿意留下来。

***

池凝深被颜启拉回屋内,把他按在椅子上,温柔说:“凝深,这件事你得考虑,真得考虑一下。”

池凝深抬头,瞪着一双无辜的双眼,问:“你也觉得我身体不好?”

“凝深,这不是我的想法……”颜启的神情有点难受。

他转身去翻行李,很快翻出一张纸来。

他将纸摊在桌上,轻声说:“这是此前宫中御医写的方子,所说的与江神医如出一辙。”

池凝深看不懂御医写的话,更没想到这件事颜启早就知道。

颜启说:“解决之法,只有喝补药来调养身体,没提起江神医的另一种办法……”

池凝深慢慢反应过来,“当时那御医来给我请脉,是你安排的?”

颜启迟疑道:“呃……是例行请脉,我让御医格外关照一下你的身体。宫里的御医一个个都很厉害,你看赵大夫,就是如此……”

池凝深问:“赵大夫也知道我身体的状况?”

颜启点头,“在你发热的那次……赵大夫看了万暇镇上汤大夫的处方,从中看出了点问题。他向我禀报这一情况,他也希望我带你回宫,在让其他御医看一看……”

只是没想到,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身体不好。

颜启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池凝深有点高兴,也有点慌张。

他高兴颜启关心自己,却慌张自己的身体,竟然是这种情况?而且如今连着三位大夫都这么说……

池凝深站起身,轻轻抱着颜启。

“抱歉。”池凝深说,“让你担心了……”

颜启一把搂住池凝深的腰,有点难受地说:“我自然要担心,毕竟你是我的人……可不必抱歉,不然说得好像我是外人一样……”

池凝深差点又想道歉,还好管住了嘴,没说出来,换成了一声轻笑。

池凝深小声说:“你相信那江神医的话吗?还是听从御医的话比较好,只是喝点补药而已。”

换做颜启心里也非常挣扎。

他自然希望能彻底根治池凝深的身体,不愿意今后看着池凝深灌下一壶一壶的汤药。

可连御医都没有拿出来的医治办法,他们又是否应该相信一个半路遇上的,所谓“神医”?

颜启说:“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池凝深松开怀抱,看着颜启眨了眨眼,“你信那个神医?”

“江湖中自有高人在。”颜启说,“有时候民间的法子会比宫里多。”

这话倒也没错,而且,他们是刚巧来了此地,刚巧遇上了杨掌柜等人。

不可能偏偏那么巧,别人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更偏偏知道他身上有这“病”,而借此来行骗。

池凝深说:“要不然……试试那江神医的法子?”

颜启却又皱眉,“可是听他说的办法,风险好像很大,会很危险。”

池凝深自然也有点不情愿,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如今他能吃能喝能睡,没有半点不适。

突然说要治病,那才让人难以接受。

只是赵大夫、宫里御医,就连半路上遇到的江神医,都说他的身体有问题。

他还能怎么倔?怎么能无视?

他不想今后的身体,真如大夫所说,像是漏了气的羊皮袋子。

池凝深思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还是点头了。

他拉着颜启的手说:“为了一百五十岁,我不能讳疾忌医。”

颜启也抱紧了池凝深,“好。”

晚上他们聚在一起吃饭时,池凝深想江神医说了这件事。

江神医看起来有点高兴,但他也说:“你若是真想要医治,就得安安心心待在一个地方治病。我看你们是行商,若是还要到处做生意,恐怕是不行的。”

还不等池凝深说话,一旁的颜启先开了口,“我们正是要回潭城,还请江神医跟我们同行,回去后请你医治凝深。”

江神医点了点头。

而颜启凑在池凝深的耳边,小声道:“等回去后在告诉他本王的身份,免得吓得他连夜带徒弟逃走。”

池凝深噗嗤一声笑了,捏捏颜启的下巴,“难道你会跟他说,治不好我的病,就让他陪葬什么的……”

颜启摇头,“陪葬?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资格,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作者有话要说】

江神医:不了不了,我也不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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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别怕,有我陪着你。

槿坪镇边官道上的木桥, 花了十天的时间,终于修完了。

当地村民很高兴,邀请商队里的人, 在木桥通行当天,去桥头剪彩。

这回池凝深和颜启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着杨掌柜带着平日里朴素的山庄村民, 站在桥头腼腆的样子, 还挺有趣。

忙完后, 他们便启程回潭城。

耽误这么些天, 他们也挺担心山庄里的人。

途中,池凝深路过一座驿站,便给皇后写一封信, 毕竟是答应过他的。

同时给山庄写了封信, 让山庄的村民放心。

一路上,众人听从颜启的话,没有向江神医师徒俩透露他们的身份。

直到一个半月后,他们回到潭城。

颜启站在王府前, 告知江神医和他的徒弟,自己乃当今七王爷。

江神医到底见多识广, 得知王爷的真实身份, 站得很稳。

他徒弟林福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直呼“王爷千岁千千岁”。

在回封地的这一路上, 池凝深和颜启也观察过江神医。

是个相当简单真诚的人, 甚至有点像个医痴。

他曾与其他大夫争执如何用药, 最后证明他的疗法才有效果, 也因此耽搁了一天。

可经过这一遭, 池凝深和颜启已然熟知江神医的为人。

江神医似乎对面前王爷和王妃的身份, 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问道:“那我是跟着池庄主回山庄啊,还是待在王爷府等池庄主过来啊?”

池凝深好久没回酉锦山庄,当然得在山庄里待一阵子。

他看到颜启有点不舍的神情,刚想说自己去山庄安排一下就回王府。

颜启的话抢在他的前面,“我在王府也没事,跟着凝深去酉锦山庄吧。”

他把一切都交给白思萌处理。

回到封地后,颜启一天都没有踏入过王府,扭头在山庄里住下。

酉锦山庄的村民们,这几个月的心情,跌宕起伏。

刚开始他们高兴于池凝深跟着颜启出行。

想他们庄主真出息啊!和王爷交上了朋友。

后来池凝深急匆匆地跟着王爷回来一次,待得时间很短。

很多人都没见着庄主,他又跟着王爷离开了。

没多久又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要立皇后,这时候王爷应该是要去京城。

而池凝深迟迟没有回来,大概是跟着王爷一起去了。

如今等池庄主回到山庄,带着王爷来不说,还公布他和王爷已经被皇帝赐婚。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俩竟然还发展成这个关系!

只不过在大婚之前,池凝深还得先治病,所以又带了这位江神医过来。

大家一边笑着恭喜池凝深和王爷终成眷属。

一边又担忧地询问池凝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搞清楚来龙去脉,大家又很费解。

池凝深的身体明明看起来很好,吃得下睡得着。

为什么听一个江湖郎中的话,非要给自己灌汤药?

江神医对外界的闲话毫不在意,尤其在他结交赵大夫后。

两人总是凑在一起,研究该如何对症下药。

而池凝深答应治病,是不想让颜启担心。

倘若想到以后自己身体孱弱,躺在穿上要王爷担心,要人照顾,他还不如现在赌一把。

他想到当年在水库的事。

彼时他离开京城,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连续做了几天噩梦,梦里都是父亲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心里剩下最后的念头,就是跑,跑得离京城越远越好。

走了没有多久,他的钱用光了,身无分文。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收留他。

他来到一处水库,真正动了一点自绝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他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

他把小孩推上岸边,大家手忙脚乱救起小孩。

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救人的池凝深,竟然被推向水库中心。

当时池凝深觉得自己的命运停摆在这一刻,也挺好。

等下了阴曹地府,不知阎王爷会不会看在他救人一命的份上,来生给他投一个好胎。

连他都要放弃的时候,落水小孩的父母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扛来了条船,将他救了起来。

他想自己大概命不该绝,便来到潭城生活下来。

只是打从这以后,池凝深发现只要天气转凉,手脚就开始冰凉。

到了冬天,他就更加不想动弹,恨不得身边围着好几个暖炉。

起初他还没在意,而且山庄也忙,顾不上那么多。

后来意识到身体不太好,也没那么在意,想着活一天便是一天。

直到他遇到颜启。

池凝深第一次有了盼头,有了念想。

他就不想这样得过且过地活着。

他想要和颜启在一起的春夏秋冬,日出日暮。

既然能根治的办法,他横竖都要赌一赌。

大不了打回原形,也比将来后悔的好。

***

池凝深回到山庄,如鱼得水。

他本想为山庄做点事,然而不仅颜启不准他干活,他发现自己也帮不上忙。

李途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早已上手他的工作。

于是池凝深乐得清闲,当起甩手掌柜来。

就像在京城等着进宫时,池凝深每天都和颜启在一起写字作画,也依然会给远在京城的柳曦写信。

没多久,白思萌收到消息,告知颜启和池凝深。

说是京城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带来了皇上的赏赐,还请他们俩回王府领赏。

池凝深想起离京前,皇上说过,会给王爷们奖赏。

他跟着颜启回到王府,看到前院空地上,排列整齐放着十几个樟木箱子。

颜启带着池凝深跪地,等着领旨。

光是听那侍卫念赏赐名字,就念了好久。

而且池凝深仔细一听,发现这些赏赐,似乎都是药材。

这有点不对劲啊!

等给护送的侍卫打赏后,池凝深就一直盯着颜启。

他想问,这些赏赐,是不是颜启向皇上讨的。

颜启意识到池凝深的目光,也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颜启牵着池凝深的手,慢慢走在王府的院子里。

他说:“这些奖励……确实是我向皇上讨的。”

池凝深叹气,“都是药材?想到的只有药材?难道我这病,很严重吗?”

走到凉亭,颜启转过身来,牵着池凝深的双手。

颜启看着池凝深的脸。

以前他就觉得,一到秋冬天,池凝深的手就特别特别凉。

而且,颜启还知道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

当初在宫中时,御医除了给他写了这么一个方子,还给他带来一个口信。

御医说池凝深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没事,是仗着年轻,问题还没有冒出来。但至阴寒气已经进入脏腑和骨髓,怕是等年岁渐长后才会发作,想来是个早逝之人,要王爷做好心理准备。

颜启刚开始是不信,后来也不想让池凝深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而这些药材,是因为他听御医说,今后池凝深肯定会需要喝很多补药。

他写了几个补药的房子里,需要不少稀奇的药材。

想要得到药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皇宫里弄来。

还是光明正大的赏赐。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好一会儿,“你早就想到了。”

颜启说:“是刚好有这个机会而已。”

池凝深说:“而你想到的都是给我的。”

颜启微笑,“自然,本王什么都不缺,不想你,还能想谁?”

“之前。”池凝深开口,“我听江神医说,有些药材唯恐山庄里没有,还得再研究一份替代药方,如今你要来了这么多箱子药材,我想江神医和赵大夫,就不用太担心了。”

颜启挑挑下巴,脸上有点得意,像是在等着池凝深讨个奖赏。

池凝深扶着颜启的脸,亲了下他的嘴角,微笑说:“那我也应该努力一点,早点治好这毛病,不能让你担心。”

而且,有两位大夫负责,池凝深还不信治不好自己的身体。

他们找来赵大夫和江神医,让他们检查这几项药材,看是否都能用得上。

当初颜启讨要药材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凡宫里有的,他能要来的,全要来了。

好在两位大夫都说,有了这十几箱子药材,他们都不用考虑替代的药方。

颜启便说:“那何时可以医治凝深?”

江神医和赵大夫对视一眼,便由赵大夫说:“今日已经得到这些药材,待我们整理过后,便可为池庄主施针下药……”

“还要施针?”池凝深听得傻眼,“不喝光喝药吗?”

江神医解释,施针是为了贯通全身脉络,让汤药对全身更起效果。

可池凝深有点怕,“不施针……行不行?”

赵大夫说:“针灸不疼的。”

池凝深也知道,但是他想到那根细细的银针,笔直地扎在肉上,他就头皮发麻。

看到他脸色都变了变,颜启紧搂着他的腰,说:“不怕,有本王陪着你,我是皇权贵体,有我保佑,你会平平安安不痛不痒地治好病。”

池凝深想,你在两位大夫面前说什么呢!

他轻轻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而江神医和赵大夫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想法。

恐怕他们俩在医治池凝深的时候,不仅要承受颜启的凝视,还要忍受两人的恩爱。

第二天,赵大夫负责施针。

他来到池凝深的卧室,让池凝深靠在躺椅上,一边把脉,一边摊开针包,正要解释。

话还没开头,就看到颜启也坐上躺椅,搂着池凝深的肩膀。

颜启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赵大夫眉头一跳,“咳,池庄主,我们将疏通你奇经八脉,预计需要施针五天,今日先从阳维脉开始……”

“好。”池凝深按他的要求脱下外袍,露出左肩肩头来,面对着颜启侧躺下。

赵大夫在左肩的天髎、臑俞两穴施针。

而颜启紧紧握着池凝深的手小声,问:“不疼吧?”

池凝深感觉到那双手有些颤抖,再去看颜启,发现他紧皱眉头,咬紧牙关。

池凝深笑着想,你要是怕的话别陪我啊!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才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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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旦开始不可放弃。

池凝深的肩膀, 小腿,到脚踝,全都施了针。

除了一些很细微的酸麻, 倒是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看颜启一脸难受地躺在自己身边。

又怕,却又要看他施针。

他抬起不用扎针的手,捂着颜启的眼睛。

池凝深笑道:“怕的话, 先别看了……扎针也没什么可看的。”

颜启却拉下他的手, 眼神格外明亮。

“我没怕, 我只是……”

颜启的目光, 从池凝深的脸上,落到他的肩膀,再回到他的双眸。

颜启恨不得能替池凝深承受这一切。

而坐在另一边把脉的赵大夫看在眼里, 小声说:“王爷不用紧张, 脉象上来看,池庄主现在的状况,还不错。”

“嗯。”颜启还是很紧张地点了点头。

施针的时间不长,赵大夫收了针, 像是算好的一样,有一个侍女捧着一碗药走进来。

赵大夫说:“这是用来巩固身体, 请务必喝完。”

池凝深刚拿到手上, 闻着味道就觉得不好喝。

但他咬咬牙, 一口气全部喝下去了。

赵大夫这才说:“池庄主, 用过药后, 请休息片刻, 以恢复气力。”

“好。”池凝深刚想扶着躺椅把手起身, 被颜启打横抱起。

颜启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床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

池凝深说:“我治病要治很久, 要是天天想吃什么,厨子不累我也累。我不挑,山庄里的人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颜启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不嫌累,我替你想。你先睡一觉,我去问赵大夫,是否有忌口的东西。”

见颜启要走,池凝深拉着他的手,“你再陪我一会儿。”

颜启马上乖巧地蹲在床边,轻轻捏着池凝深的手,温柔道:“睡吧。”

池凝深乖乖闭上眼,但他说道:“我只睡一会儿……过半个时辰你就叫醒我……”

颜启道:“好。”

颜启蹲在床边,姿势有些别扭,时间长了,双腿都要麻了。

可他几乎动也不动,握着池凝深的手,直到感觉面前的人完全睡着。

颜启小心翼翼抽回手,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他果然看到赵大夫和江神医站在卧房前院里。

江神医看着天,而赵大夫马上对他拱手作揖。

颜启走过去,“正好,我还有事要问你们。”

赵大夫说:“王爷,我和江神医也有事想要禀明。”

颜启抬抬手,“你们先说。”

赵大夫道:“如今已经为池庄主治病,起了头就不能停下来,还请王爷做好这个准备。”

颜启点头,“我明白。”

看着天的江神医,也收回视线。

他面对颜启,拱手道:“王爷,这该做的准备,不是嘴上说说的。”

“你什么意思?”颜启陡然严肃起来,“说清楚!”

只见赵大夫刚要开口,却被江神医挡了一挡。

江神医说:“老夫近日观察天象,这一过霜露,是阴天多晴天少,而且白天温度也不高,可见今年的冬天,将会比往年冷上许多。”

颜启:“这会影响凝深的身体吗?”

江神医认真道:“需得小心照顾,不可吹风着凉,不可受半点寒气。”

颜启马上说:“这有何难,王府里多的就是煤炭火炉,根本不可能让凝深着凉。”

江神医又道:“即使用了炭火,也要注意通风,总之今天冬日需得格外小心,前功尽弃就麻烦了。”

颜启闭了闭眼,心说这两人是来做铺垫,生怕往后治病治出问题,好找天气或是照顾不周的借口。

“你们就说说最坏的结果。”颜启严肃道。

赵大夫拱手道:“最坏的就是治不好,加快池庄主身体内寒气聚集。”

颜启咬牙道:“你们的意思,现在他施针开始贯通脉络,便不能回头了是吗?”

江神医点头,“正是如此。”

“你们现在才说,倒是不怕我治罪?”颜启压低声音,“为何不等到明年入夏后,天气暖和,也不怕让他受寒受凉!”

可江神医却道:“到了明年,池庄主又年长一岁。加之要熬过这个冬天,身体反而更垮一些。就算到那时候再治,效果就未必能比现在好。王爷,老夫和赵大夫告知此事,不是为了找借口,而是想提醒一句,今年治疗或许会很辛苦。”

颜启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捂着额头,说:“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告诉凝深。”

面前两位大夫拱了拱手,“明白。”

颜启又问:“另外,凝深现在开始治病,在吃的方面,有什么忌口的吗?是否要清淡些……”

江神医说:“现在池庄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往后他自己就会提出要求来。”

颜启算是听明白了,现在池凝深有气力,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等往后会变得没胃口,大概连吃都不想吃了。

颜启叹了声气,“知道了。”

说完话,他丢下这两位大夫,独自跑去厨房。

他交代山庄的厨娘们,如今给池凝深做的三餐,能多丰富,就有多丰富。

至于食材,他会让人从王府送过来。

总之要她们拿出看家本事。

厨娘们都知道最近池庄主在治病,结果听到王爷这番话,每个人都担忧地想,难道、难道池庄主他……

不管怎么说,厨娘们铆足了劲,做了一桌子菜。

而且不光是今天,她们以后的每一天,每一顿,都要让池庄主吃上最好的菜肴。

当晚,池凝深看着一桌子菜,不由得陷入沉思。

就算今天他想不出吃什么,也不用做这么多吧?!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凝深,我知道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所以我让厨子们多做一点,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池凝深瞪了颜启一眼,“吃不完怎么办?”

颜启忙道:“吃不完放着明天加热还能吃,总之不会浪费一点粮食,凝深,现在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先吃饱了就好……”

池凝深想说自己一晚米饭一碟菜,就能吃饱肚子。

但看着颜启认真的模样,什么都没说,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池凝深用余光瞥向颜启,只要自己多吃两口,颜启看起来就很高兴。

池凝深小声说:“其实……下午你和两位大夫在屋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只见颜启的神色猛然变了变,有点不信地说:“不可能啊……我和赵大夫、江神医说话时,声音很轻啊……”

他看到池凝深脸上的微笑,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池凝深什么都没听到。

恐怕是看到这一桌子菜,便以为自己去问过赵大夫和江神医。

而且自己这么一说,反过来证明他们确实说过话。

池凝深动了动腿,膝盖敲在颜启的大腿侧,笑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颜启一把搂着他的腰,“你不是说都听到了吗?现在反过来问我?”

筷子上的炸肉都给他抖落到碗里。

池凝深笑了笑:“你告不告诉我?”

颜启老老实实说来,还说:“我已经交代白思萌,让他把王府里的东西都搬来山庄,往后等真的入了冬,你就不要离开屋子,我陪着你。”

池凝深微笑说:“今年冬天,未必会像江神医说的那样冷吧……”

“先不管。”颜启道,“我们做好准备,冷或是不冷,我们都能应付。”

池凝深放下筷子,拽着颜启的双手,说:“你太紧张了。”

颜启亲了亲他的指节,“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紧张。”

池凝深重新攥紧颜启的手指,“你天天这么紧张又怎么受得了?难道你想每天都用这种模样来对着我?”

颜启一顿,马上可怜兮兮地抱住池凝深。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池凝深对他不满似的。

可话里更深的意思,则是不想他紧张、担心。

颜启闭了闭眼,马上露出笑容来,说:“好了,我不紧张,以后我每天都开开心心地陪着你,先吃饭吧。”

池凝深看颜启的神情变得那么快,不知怎么也有点心疼。

他的心中暗暗叹气,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要是他早知道,或许……或许就该早些治病,早些喝药。

也不会到了今日,让颜启这么担心,

可事实不会有“早知道”。

甚至,池凝深觉得自己很走运。

他遇到颜启,能让御医请脉问诊。

更别说遇到江神医,更有治疗之法。

现在,池凝深要做的,就是乖乖配合两位大夫,乖乖吃药养好身体。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他就能彻底告别这冬天里冻手冻脚的状态,以后生了病也不需要再用重药。

或许……还真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赵大夫都准时来给池凝深扎针。

按照赵大夫和江神医的讨论,池凝深每扎针三天,休息一日,再继续扎针,扎满九天。

每次颜启都要在旁陪同。

为了不显得自己紧张,颜启还会与他说点故事。

会说些颜启以前在宫里的事。

像是小时候被皇兄带着逃课。

他说倒也不是讨厌上课,不过是年纪小坐不住,总是向往窗外的飞鸟和白云。

池凝深笑说:“你就这样把其他几位王爷的事说出来呀?”

颜启笑说:“在屋里的只有我、你,还有赵大夫。难道赵大夫会将今日本王说的这些话,当成八卦拿出去说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赵大夫拱手道:“微臣只是个大夫,除了医治池庄主外,其他什么都不过问,不知道。”

颜启微笑点头:“当然,赵大夫跟了我这么久,我相信赵大夫的为人。”

池凝深轻轻拍了下颜启的胳膊,“你别吓唬赵大夫。”

“我哪儿有……”颜启地朝他看来,“随口一说,赵大夫不介意吧?”

“微臣不敢。”赵大夫摇了摇头。

池凝深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靠在颜启的怀里休息。

忽然在想,颜启明知道赵大夫在,为什么依然要说这个?

他此前说不会追究两位大夫的责任,可恐怕自己身体但凡出点问题,颜启必然能找到任何理由借口,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这个理由借口,不就是当着大夫的面,说的这些故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这都是心机啊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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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池凝深扎完九天的针, 喝了九天的药,没觉得身体变好,也没觉得坏。

两位大夫则说很正常, 得等往后的药喝下去,才能感觉出效果来。

池凝深好奇问道:“等喝了药,会是什么感觉?”

赵大夫和江神医互看一眼。

江神医走出来说:“老夫实话实说, 以前我遇上过同样的病人, 但都并未给他们治病喂药, 所以这药吃下去到底什么感觉, 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和赵大夫讨论的药方里,药材可能会让人嗜睡、恶心等,这都也正常。”

然而这话听得一旁颜启直皱眉。

他抱怨:“就不能温和一些?”

江神医说:“池庄主的身体, 若是不用重药, 效果就大打折扣,也就顾不上感觉好不好了。”

这话让颜启听来,好像过于轻描淡写。

他刚想说什么,又被是池凝深摁了回去。

池凝深说:“只要能治好病就行。”

等两位大夫走了, 池凝深这才去看颜启,对他微微摇头。

自从开始施针治病, 颜启就要坐在池凝深的身边。

一直抱着他, 结束了也不松手。

池凝深一回头, 都能看到颜启眼睛里的自己。

池凝深笑了笑, 说:“相信两位大夫吧, 赵大夫好歹还是你从宫里带来的, 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激动了。”

颜启用力收紧双臂, “我会去给他们道歉, 但是……我怕你受不了。”

池凝深笑着转过身来, 他知道颜启就是担心。

可未免也担心过头,显得好像他快不行了一样。

池凝深在心里呸了两声,又捏捏颜启的下巴,“可你这么说,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颜启瘪了瘪嘴,“这是病,不是有没有用就能挨过来的……”

他这么说着,突然闭上了嘴。

颜启又很快撒娇起来,“唔!我没有别的意思,凝深,你一定能治好病,以后都健康平安……这个炉子好像不热了,我喊人来加一点煤炭……”

就在说话间,池凝深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颜启会对他的病,这么紧张了。

池凝深看着颜启站在门口,交代下人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几个炉子的状态。

等他说完话,池凝深向他招招手。

颜启快速走到躺椅边,问:“怎么?是哪儿不舒服?还是需要什么?要喝水吗?肚子饿了……”

池凝深一把拉住颜启的袖子,“我想回去睡一会儿,你陪我。”

颜启一声不吭抱起人来,几步路走得四平八稳。

池凝深靠在他的怀里,笑着说:“我现在都习惯你抱着我走来走去,往后等我病好了,恐怕都不会下地走路了。”

颜启亲了下池凝深的额头,“就算让我抱你到老都没关系。”

池凝深“哼”了一声,“等我的病治好了,我来抱你。”

颜启哈哈大笑,“好啊,凝深,不过千万别勉强……”

“我才不会勉强。”池凝深说道。

池凝深半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拿了本书来看。

一边看,还一边读给颜启,不让他觉得陪伴自己,是很无聊的事。

其实池凝深想做的,便是想让颜启知道。

不单是他陪自己,自己更不会离开他。

永远不会。

池凝深念着故事,倒是把自己给念兴奋。

他刚看完一段,回过头,想问问颜启有什么想法。

结果看到颜启歪着脑袋靠在床头,睡着了。

池凝深拉起被子,小心盖在颜启的身上。

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管的王爷,现在要管屋子里暖不暖和,管库房留有多少煤炭,每天池凝深该吃什么。

接下来的腊八节布施腊八粥,春节的集市,颜启都要关心,都要过问。

池凝深轻轻摸了下颜启的眉角。

想他来封地,竟然也有一年的时间。

而像到颜启刚来时的意气奋发,如今却多了一层倦容。

池凝深也很心疼颜启。

他知道颜启很怕失去自己。

就像颜启的亲生父母,养他长大的贵妃,还有先皇。

在二十年里,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颜启唯一想要的,素来很坦诚,就是自己。

如今自己的身体竟查出病来,怎能让颜启不担心不紧张?

甚至……他会害怕。

颜启很怕,很怕失去自己。

怕今后连自己的手都签不到。

正常人又怎么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这是颜启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他永远都不想与自己分开。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很久。

其实,自己又何尝舍得离开颜启。

开始治疗后的那些药很难喝。

尤其是这几天,浑身都没有力气。

所以他顺水推舟,让颜启抱着自己走路。

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像是他顺着颜启的心意似的。

他看着颜启那么担忧,自己就更加不能让他担心了。

***

自从开始喝汤药,池凝深的精神就大不如前。

那些汤药有嗜睡反应,他白天迷迷糊糊地就想睡觉。

可睡多了,到晚上竟也有些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里,池凝深梦到颜启太过担心他,急地去找两位大夫,也不知怎么说这话,突然吵起架,吵得山庄里的人都来围观。而池凝深只能躺在屋子里,也出不了门,最后把他急得清醒过来。

他就着几个炭火的光,看到颜启就乖乖躺在自己身边,这才安下心。

池凝深摸着额头,竟然一点汗都没有,甚至有点冰冰凉的。

以前的冬天,就算再冷,靠两个炉子取暖,足够他抵御夜里的寒冷。

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多王爷这么一个“大暖炉”。

手手脚脚都缠在自己身上,竟也没有感觉到一丝炎热。

池凝深不得不佩服两位大夫的汤药,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奏效。

他往颜启的怀里靠了靠。

想到颜启此前还想在夏天治病,还不如现在舒服。

若是觉得冷,还能往颜启的怀里钻。

可要是觉得热,颜启也不能变成冰块。

池凝深以为治病的过程,最难受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过了十天后,江神医前来说,这不过是熬过了第一个疗程。

江神医:“治病统共有三个疗程。第二个疗程依旧需要十天,到了第三个疗程,时间就短了,喝三天药。只要能熬过第三个疗程,接下来身体就会慢慢康复,康复时间也不会出一个月,尤其配上老夫与赵大夫一起讨论出来的补药,要是快一些,又是十天便能好。”

池凝深和颜启听得都很高兴。

这便是盼头。

有了盼头,不管是多难受的过程,都能苦熬过去。

过了腊八节,天气果然迅速寒冷下来。

温度降低速度之快,不说正在接受治疗的池凝深,和山庄里上了年纪的村民,就连一些年轻人都犯了病。

有些人着了凉生了病,有些人甚至一觉就没睡醒,睡死在了床上。

得知这情况,池凝深连忙让赵大夫和江神医一起,去看看村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