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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看这圣旨上的话。

池凝深觉得, 皇宫的宫殿都造这么大,是有道理的。

因为不管怎么发声,外面都不会听到声音。

池凝深听到颜启一边肆无忌惮地喘着气, 一边喊着他的名字,说爱他。

他抬起脚勾住颜启,想说他不用说那么多遍, 自己已经听到了。

可只有在颜启吻他的时候, 才会安静下来。

池凝深又觉得, 床榻大, 也有大的好处。

足够他在床上翻个身,再翻个身,不会摔到床下。

只是不管他怎么翻身, 颜启总是能靠过来, 贴在他的身后。

若是在冬天,池凝深自然会觉得舒服,因为颜启的身上很暖和。

可现在已经到了夏天。经过一晚,池凝深热得浑身是汗, 背后还有那么一股暖呼呼的气息,搞得他凉快不了, 也睡不着。

池凝深受不了, 捏着搁在腰上颜启的手, 放到另一边去。

结果颜启整个人再重新贴上来, 还抱得更紧了。

池凝深瞪了眼颜启:“热!”

颜启其实也一额头的汗, 可他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扇扇。”

他抬起手, 做了扇风的动作。

连一点风都没有!

池凝深笑着推开他, “不了, 该起床了……”

他们俩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起床去吃午饭。

这时候,有个太监来通报,问是否去见柳公子。

柳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等着想见二位。

池凝深一听,很是高兴,马上吃完饭,去见柳曦。

而颜启想陪着池凝深,但皇帝有令,要他来御书房议事。

颜启不能抗旨,只能暂时与池凝深分开。

他看到池凝深高高兴兴地去找柳曦,自己收拾好心里的那点不舍,独自去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内,他见到三皇兄和四皇兄都在。

见到颜启过来,纷纷露出笑容来。

皇上先拉着他们谈了会儿正事,从丞相谈到六部尚书,似乎是铁了心要拔除朝廷中的丞相党羽。

尔后,在议事结束之时,颜纶请走了三王爷和四王爷,独独留下了七王爷。

颜纶拿出一道圣旨,“弟弟,这是给你的。”

颜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圣旨。

不用宣读,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圣旨的手有点点颤抖,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诏曰:朕之皇弟瑾王颜启人品贵重,文武并重,已至弱冠之年。今有池氏之子温厚德爱,才兼文雅。故朕下旨钦定为瑾王妃,择吉日成婚。钦此!盛祐六年……”

颜启读完圣旨,激动不已,双手捧着,向皇上行礼。

“臣弟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纶扶着弟弟起身,笑道:“弟弟高兴便好,本也是朕该感谢你们,当是赏赐都好,不必客气。只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

颜启顿时严肃起来,“皇上请直言。”

颜纶:“朕调查得知,池凝深乃太学博士池江海之子。而太学府从上至下,都是丞相党羽。如今朕要处理丞相的人,太学又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地方,势必将会影响到池家。”

颜启思忖一番,问:“大皇兄是担心,将来处理池江海的时候,会伤害到凝深吗?”

颜启知道,当初是池江海将池凝深赶出京城,他对池江海心里也颇有微词。

哪怕此人是池凝深的父亲,颜启也不认同此人的做法。

但他不是池凝深。

即便池凝深如今都不愿意提到池家,更不愿说他的父亲,但颜启也不能保证,等池凝深知道这件事后,就一定不会有任何情绪。

他想,池凝深固然不会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也不至于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吧?

颜纶听得微微点头,认真地说:“有这个想法,还有……你和他成婚,此时也要昭告天下,你们当然可以回到潭城再进行婚礼大典。只是,池家人会不会不负千里,找你们求情?尤其是等你们成婚后,池家便是皇亲国戚,你说,朕这下又该怎么处理?”

颜启听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皇上,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帮助他的人,他就会赏赐,但做坏事的人,他也要惩戒。

皇帝必须冷漠无情,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不会因为恩情,就会放过对方。

而这件事,只能由颜启去告诉池凝深。

颜启说:“臣弟明白,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和凝深自然是以皇上和朝廷为重,绝对不会做出令皇上为难的事。”

然而颜纶却显得有些痛苦,他扶着颜启的手臂,温和道:“如今是当兄长的朕,让你们为难才是。”

“皇兄不能这么说。”颜启摇摇头,“为皇上尽忠,本就是作为臣子应该做的事。”

颜纶心里挺感动,“不过瑾王妃那儿,你还得去说道说道,朕不想刚成为一家人,却要让他伤心。”

“臣弟明白。”颜启拱手。

颜纶微笑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没了别的事,颜启便要告退。

走前,颜纶又叫住他,小声说:“其实柳曦很喜欢和那池凝深聊天,你们要是不着急,在京城多留两天,陪陪柳曦也好……朕最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陪伴他……”

颜启垂眼拱手道:“臣弟明白,请皇兄放心。”

***

池凝深在柳曦的甘乐宫里待了一天。

柳曦说起他这几年的遭遇。

他回京城这些年,只做一件事,就是为家人伸冤。

他自然没有那个能轻轻松松走在街上,品尝糕点美食,看些新鲜玩意儿的机会。

尤其是,柳曦后来进了宫,尽管期间有两次离宫,那也是匆匆忙忙离开京城。

池凝深听得难过,可看柳曦脸上淡然从容的样子,他倒是没有流露出一丝伤心来。

至于池凝深,更是好几年都没有回京城。

他提起酉锦山庄,语气中满是自豪。听得柳曦也眼睛发亮。

而这次回来,却没去其他地方,要么待在王府里,要么就是进宫来。

唯一一次进城,也是操心王爷,到处去打探消息。

池凝深说,“云络楼倒是没变化。”

柳曦点点头,“京城外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池凝深又道:“现在你既然与皇上在一起,提出想出宫走一走,皇上会同意吧?”

柳曦也不是没想过,但经过上两次出宫,他看到皇上每次追过来,都拼命掩饰着心里的痛苦时,他已经不敢提出这两个字,更怕再触动皇上敏感的心思。

池凝深见柳曦迟疑,心想柳曦和皇上之间,不会因为此前两次离宫的事情,就产生隔阂吧?难道柳曦今后一辈子都要被关在宫里?

池凝深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听到宫女禀告,说瑾王来了。

池凝深猛地转过头朝门外看去,听到身边柳曦传来一声欢笑。

“咳。”池凝深还是矜持了一下,规矩地向走来的颜启作揖行礼。

果然,他看到颜启眉头微微皱起。

可他也发现,颜启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表达对这规矩的些许不满。

颜启对柳曦说,皇上已经结束议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言下之意似乎要带池凝深离开,却一直没有开这个口。

柳曦又是何等的善解人意,从颜启踏入宫内时,他就看出王爷有心事。

柳曦马上接话:“凝深,今天就到这儿吧?若是明日还有空,再来跟我聊天啊!”

池凝深点头答应下来,与颜启一起回瑾华宫。

走在路上,池凝深看颜启的神情好像轻松,但开了口的话,却少了很多。

更别说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等回到瑾华宫,颜启依旧遣下所有宫人,拉着池凝深走到桌边,一脸严肃。

池凝深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发生……”

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颜启拿出皇帝给他的圣旨,摊开在桌上。

池凝深不敢动。

颜启说:“皇帝赐婚了。”

池凝深高兴,却也不高兴。

他拉起颜启的手,“出什么事了?”

颜启一愣,猛地抱住池凝深,说:“你懂我……我其实很高兴,这是赐婚,有了这道圣旨,凝深,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

池凝深却忧心地拍拍颜启的后背,“没有这道圣旨,我也不会离开你。”

颜启痛苦地闭了闭眼。

“是我对不起你,我光想着如何与你在一起,却没有想过该如何待你的家人……”颜启的声音越来越小,“抱歉,大皇兄在意你的父亲意池江海……他是丞相的党羽,而皇上要处理丞相,势必动到这些人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池凝深又怎么听不明白?

可池凝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皇上是不是觉得,将来我会替池江海求情?不会,自从他把我赶出京城,我就与他没关系了!”

颜启忙说:“并非不信你,而是……”

而是不信那池江海!

池凝深反应过来,冷静地说:“倘若让我爹知道,我和你成了亲,他一定打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请皇上放过他,甚至提出更多要求吧!”

颜启没说话,算是默认。

池凝深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难处,颜启也有颜启的难处。

“我有一个办法。”池凝深说,“看你答不答应咯。”

“什么办法?”

“虽然有了赐婚,但皇上没有昭告天下,更是只单独交给你。”池凝深笑了笑,“皇上已经给出办法了呀。”

颜启动了动双唇,他又怎么想不到?

赐婚的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而等皇上处理完池江海等人,他们再宣告成婚,便不用担心池江海利用这份关系。

颜启说:“但是……要委屈你。”

“这有什么可委屈。”池凝深知道颜启一直都在担心,怕这办法说出来,好像是在看低他一样。

池凝深抱紧颜启,“又不是不跟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这好像在问王爷和我爹掉进水里,我应该先救谁,这还用问?

颜启:我会游泳!但你不准给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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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出宫之前再陪陪我。

池凝深揉了揉颜启的脸, “你就为了这事才那么担心?”

颜启抱住池凝深的腰,嘟囔道:“当然!你在柳曦面前都要给我行礼,我怎么能不担心?万一这件事说出来, 你就跟我生分……”

池凝深噗嗤一笑,果然王爷计较这件事!

池凝深:“阿颜……在我心里,原本最重要的是酉锦山庄, 现在嘛……你抢走了酉锦山庄的地位, 那你得用一辈子作为代价才行。”

颜启双臂用力, 将池凝深紧抱在怀中, “嗯。”

池凝深:“再说,你要是觉得我会计较这种事,你也太看轻我了!”

颜启忙抬起头, “可我不能不照顾你的心情, 我非你,不知你心里所想,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池凝深慢慢露出微笑,“怎么?当初你说喜欢我, 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是在替我下决定?”

“这不一样。”颜启抱着他晃了晃, 虽然他根本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池凝深说:“我父亲得为他自己的事情负责, 这与我无关。”

颜启点点头。

“况且。”池凝深笑了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京城, 等之后我们回封地再公开, 就算我家人知道这件事, 难道他们还要千里迢迢跑来封地吗?到时候皇上肯定已经解决太学里的丞相党羽, 再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颜启有些心疼地看着池凝深, 他为了皇上的事, 就算延后公开赐婚的消息,都没有关系。

“你可真叫我欢喜至极……”颜启小声说道。

池凝深微笑,“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最近大概也出不了皇宫,我会在宫里陪着柳曦。你帮助皇帝做事,早日解决麻烦,我们早日回封地去。”

颜启乖乖答应下来,“大皇兄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这两天柳曦整个人都开心很多,希望你还能多陪柳曦一段时间。”

池凝深一听,则瘪嘴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宫里,陪着柳曦倒也没什么,只是……皇上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柳曦偶尔看起来不那么高兴吗?”

颜启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池凝深叹气,告诉颜启,因为之前柳曦两次离宫,都让皇上难过,现在柳曦也不敢提出宫的想法,就怕让皇上误会,以为他不喜欢待在皇宫里。

“原来如此。”颜启颇为理解,“皇兄一心希望柳曦能高兴,柳曦也一心希望皇兄能安心,苦了咱俩!回不了封地,还得帮他们俩做事。”

“可不是!”池凝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但我也很开心。”

颜启则说:“这件事,我也得与皇上说一下……”

池凝深:“我们这算不算成了喜鹊。”

颜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可谁说他们俩就不是牛郎织女,让皇上和柳曦的事搭成鹊桥,否则他们又岂能这么快拿到皇帝的赐婚。

颜启看着池凝深,想他如此善解人意,如此通情达理,真应该……应该给他点什么奖励。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双唇看了一会儿,正要吻下去,怀里的池凝深拍着他的肩膀笑了。

池凝深没注意到颜启的举动,“肚子饿了,先吃饭。”

颜启可惜地点了下头。

***

池凝深每天都会去甘乐宫见柳曦。

聊诗词聊歌赋,一起下棋一起作画。

也不知是不是池凝深想太多,他总觉得柳曦发呆的时候变多了,也会怔怔地出神。

池凝深假装自己走神,在作画时故意将墨水滴在宣纸上,才“哎呀”了一声。

柳曦搁下笔,“没关系,再画一张。”

池凝深问:“看来是我画的内容,吸引不了你。”

柳曦连忙摇头,“怎么这么说。”

池凝深:“我都还没画呢。”

柳曦不好意思低下头。

池凝深捏着柳曦的手腕,拉着他坐在罗汉榻边。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池凝深问他。

柳曦:“怪我走神,我就是想……想现在你在宫里,我还有人说个话。以后你走了,我就只能每天看书练字,一个人等着皇上回来……”

池凝深知道他一个人待着,肯定会很闷。

虽然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多,却都不能像他一样做事说话。

池凝深便说:“以后我若是回了封地,我给你写信。我跟着王爷从封地过来,一路上都有驿站。既然皇上都能给王爷写信,那我们俩也能写!”

听到这话,柳曦眼睛都亮了,他答应得很快。

可答应下来,却又迟疑。

柳曦小声道:“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任性?”

“只是写信而已,岂能算任性?”

可柳曦微微摇头,“我明明都已经决定待在宫里,但心还飘在宫墙外。如今你在宫里,就想着你天天过来。你离宫了,还想着你跟我写信……我是否内心太过不安定?我是否……不适合当这个皇后?”

他说着,脸倒是红了。

池凝深撑着脑袋靠在方桌上,“你是不是紧张啊?”

柳曦一顿,又点了点头。

果然!池凝深心想,颜朝近几十年都没有册封男皇后,就连礼部都要翻阅以前的记录,小心处理,生怕到了册封典礼,会出岔子来。

更别说身为皇后的柳曦本人,他肯定会紧张。

只是现在皇上在忙丞相的事,顾不上柳曦,就不怪柳曦会希望池凝深能来和他聊天说话。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

以前他在山庄里遇到麻烦事,总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

哪怕只是站在他这边给他加油鼓劲,他都觉得是安慰。

后来王爷出现了,王爷会帮他。

甚至有王爷在,他都遇不到什么麻烦事了。

如今柳曦也是这样,哪怕皇上拿出一点点时间,多陪在柳曦的身边,柳曦也不至于如此胡思乱想。

池凝深轻轻叹气,他伸手拍了派柳曦的肩膀,“我单劝你不要紧张,怕是没什么用……既然下定决心选择这条路,真要两眼一抹黑闷头走下去,也怪难受的。不然你试着向皇上提出,让他偶尔放你出宫走走,散散心,也没什么好……况且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呢!”

柳曦挺直胸膛,仔细想了想,又泄气下来。

柳曦摇头:“还是免了,现在皇上为丞相的事劳心劳力,我不该在给他添麻烦。”

池凝深:“你对皇上很上心,但……你也要给皇上一些信任,总觉得你们俩啊……”

柳曦看向他,“我和皇上怎么了?”

池凝深哈哈一笑,“觉得你们俩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也替对方想,可你们却都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对方,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让他知道,让他来满足你不好吗?”

柳曦也跟着微笑起来,却说:“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去问别人讨……”

池凝深歪着脑袋说:“我年纪可比你大吧?”

他和柳曦算了下年纪,自己还真就比柳曦大了十个月。

而且柳曦未过生辰,比他小了一年。

柳曦干咳一声:“年纪大也不一定正确,我和皇上,不一样的。”

池凝深双手撑着脑袋,“那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柳曦倒是考虑起池凝深所说的话。

只是没等他想出结果来,倒是有个下人跑来,说皇上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赶紧起身相迎。

池凝深还在奇怪,今天怎么皇帝回来得这么早。

而且来的不止是皇帝,连颜启都一起跟来了。

颜启对着池凝深微笑眨眼,就差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池凝深见皇上走过自己面前,直奔柳曦而去。

他也不再想那么多,也来到颜启的身旁。

颜启朝他笑了笑,便对皇上说:“皇兄,我就带着凝深回宫里,不打扰你们了。”

颜纶侧过脸来,点了点头。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的手走了。

等走到御花园,颜启又屏退左右,与池凝深并肩一起慢悠悠地往瑾华宫的方向走。

池凝深这时候才开口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颜启说:“该处理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还得慢慢来,毕竟动作不能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池凝深点头:“原来如此。”

“再者就是……”颜启笑道,“我把你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皇兄,那皇兄自然着急忙慌地回来找柳曦,要和他聊一聊。”

池凝深也很高兴,说自己今天还劝柳曦该对皇上坦白些。

他说:“要是他们俩能更坦诚些该多好。”

颜启晃了晃他们俩的手,“就是!像我们俩多好,想说的还是得说!”

池凝深瞥他一眼,但只是微笑起来。

池凝深内心当然希望皇上能理解柳曦,能明白柳曦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池凝深没有失望。

隔天皇上突然下旨,说是临近七夕,京城内热闹,让池凝深带着柳曦出宫转转。

毕竟他们俩多年未在京城,也该感受一下京城的热闹。

池凝深领了旨,却有些担忧。

他问颜启,自己这么多年没回京城,皇上却叫他带着柳曦出宫,有点冒险吧。

没想到颜启早就知道皇上会下旨,当日他和皇上无法出宫,但他已经安排白思萌和康梧当日跟随,再带上两个宫人,倒也就足够了。

白思萌和康梧好歹熟悉京城,更别说这些天他们一直进城。

池凝深捏着圣旨,特别高兴,心思看起来早就飘向宫外。

颜启说:“还得感谢我,若非我告诉皇兄,他还憋着呢。”

池凝深点点头,“好,当天回来,给你带一串糖葫芦。”

哄孩子呢?颜启清清嗓子,伸着脖子靠向池凝深,“没有点别的?”

池凝深便说:“你还要什么,我给你买!”

颜启什么都不要,只是低头吻了过来。

然后,他将池凝深一把抱起,走向寝宫内,“再陪陪我吧。”

池凝深整个人紧贴在颜启的身上,红了红脸,温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用未来的讲法,柳曦你这叫婚前焦虑症。

柳曦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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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些令人心安的话。

七夕当日, 池凝深一早醒了。

他小心翼翼从颜启的怀里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坐在镜前,放下鬓边长发, 刚好遮了脸。

再换好了便服,准备去见柳曦。

此时,颜启从寝宫里冲出来。

“你也不喊我起床!”颜启衣衫凌乱, 一把抱住池凝深, “要去甘乐宫了?”

池凝深笑道:“是啊……”

颜启低头靠在池凝深的肩膀上, “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又不是不回来。”池凝深安慰道:“糖葫芦, 给你买糖葫芦。”

颜启噗嗤笑了起来,“好,本王就等着王妃你给我带糖葫芦。”

看还有时间, 池凝深伺候颜启穿好衣衫, 梳好头发,便准备离开。

可看到颜启脸上不舍,池凝深抬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趁颜启没回过神, 池凝深对他摆摆手,“走了!”

他马上带着宫人去往甘乐宫。

而剩下来伺候颜启用膳的宫人们, 看到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都红了脸, 想来皇室这一代人, 都是男的俊女的俏。

但他们都不敢多看, 赶紧去给颜启准备早膳。

另一边, 池凝深在甘乐宫与柳曦汇合, 一同去往宫门口。

在安礼门外, 白思萌和康梧准备好了马车, 早已在等候他们。

见到他们二人, 池凝深情绪高涨,连忙向他们介绍起柳曦。

白思萌是个好说话的人,很快与柳曦聊熟。

而康梧依旧沉默寡言的模样,只负责驾驭马车。

七月七,七夕日。

女拜婺女星,祈求一双巧手。

男拜魁首星,祈求一举夺魁。

这一日,年轻男女都会上街。

要么去广场上参加乞巧活动,要么去庙里祈福亨通。

马车在街道上走得很慢,车窗外一排人声鼎沸的景象。

他们先去京城外的白云寺,那里的香火是全京城最旺的。

当天自然也会有很多人前往。

池凝深许久未出宫,忙不迭地关心起白思萌。

白思萌笑说他们的日子很简单,不过是上街去打听风声。

不过最近风平浪静,他想皇上已经处理好丞相的事了。

一直沉默的柳曦看向白思萌,问:“民间对此还有什么说法吗?”

白思萌知道柳曦会是未来的皇后,说话也格外谨慎,“这件事不过是雁过留声,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此前有流言,都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传播。如今事情平息,百姓便也不会再编排皇室的事情。”

柳曦微笑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但他收回的视线,依旧有些不放心。

池凝深心想,恐怕柳曦想着出宫,并不是简单的在宫里待腻了,而是想知道,民间到底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趁着今天七夕,街上人多,就算大家的心思在七夕上,但之前关于男皇后的流言那么多,总有人会好奇提起才对。

若是真的一个人都不提,对柳曦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他们穿过小半个京城,出了城门,很快来到白云寺。

寺门口,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宫人在寺外看守马车,只有他们四人前往。

池凝深环顾四周,瞧见一脸虔诚来欺负的,就是没人聊这男皇后的事。

而他再去看柳曦,后者则平静地烧香祈福。

在白云寺没有听到满意的消息,他们出了白云寺,讨论接下来去哪儿才好。

白思萌说:“城北角的广场上有集市,南角的春辉楼前有乞巧活动。是接着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还是索性先找个地方吃饭?”

池凝深看向柳曦。

而柳曦思考一番,“还是先去吃饭吧,去绿菀楼。”

白思萌点了点头。

绿菀楼,池凝深不熟悉。

他听白思萌解释,说是这两年才建起来的酒楼。

前楼的堂菜好吃便宜,后楼的厢房雅致考究。

当他们来到绿菀楼,宫人想要后楼的厢房时,被柳曦拦了拦。

柳曦说,就在前楼大堂里吃饭。

两个宫人个顶个的紧张,生怕前楼人多,怠慢柳曦。

但柳曦并不在乎。

池凝深一看大堂,人可真多。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一张桌子,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菜还没上齐,他们就听到身旁两张桌子的那些食客们的聊天。

这一边提到了广场活动,那一边却说到了皇上立男后。

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紧张地听对方怎么说。

池凝深和白思萌甚至互看一眼,生怕听到不好的话,让柳曦难过。

池凝深想今天柳曦出来,一是能让他散心,二是让他知道外界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万一别人口无遮拦说了不好的话,那今天可真是白出宫了。

柳曦更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诶,皇上要立男后?真看不出咱们这皇上闷声不响这几年,一干就干出点不一样的。”

“这有啥新鲜的,我记得……记得以前哪个皇帝,也有男后来着?”

“可咱们这个男后不一样啊!他跟咱们一样是普通百姓!他是之前跑到皇帝面前伸冤的苦主!”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准不准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哪儿听说的?”

“我有个亲戚在禁卫那边做事,他说的。”

聊到这里,池凝深瞟了两眼柳曦,后者脸颊微微泛红。

想不到刚来到绿菀楼,就听到柳曦想要知道的事。

而且从语气听来,似乎都是好话。

“难怪皇上一定要查这桩冤案呢,原来皇上是对——”

“啧啧啧!非也!我亲戚说,皇上查冤案的时候都没看那男后几眼,整天都盯着大理寺。后来冤案查完了,皇上才正眼去看男后。我这可都是第一手消息!”

“你家亲戚知道这么多?真的假的?”

“嗐!你不知道,当初那男后要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亲戚是跟着皇上追出京城把人找回来的!”

“嚯!”周围一片哗然,不少人都端着面碗饭碗,站在这桌旁边,就等着听这件事。

那人更是得意:“长什么样就别问了,我亲戚也没敢抬头看,应该算是干净清爽的公子。要我说立这位男后好啊,他代表了谁?代表了咱们老百姓啊!以后那些当官的谁还敢欺负人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就是!皇上立男后,其实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皇上做的好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迎合。

直到店家掌柜跑出来劝阻他们,别打扰他人吃饭,这群人才分作鸟兽散。

而池凝深听得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看柳曦。

柳曦则更是满脸通红,不断催促他们快点吃饭,不要听别人聊天说话。

吃完饭后,池凝深悄悄问柳曦,刚才听到那些人的话,心里是什么感觉。

柳曦怪不好意思的,想了想说:“还是很开心吧,至少……他们不是反对,也不是恶心。”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隐隐有些羡慕。

要是当年,他父亲也能像这些普通百姓一样,能理解他……

至少不会觉得,他喜欢男人,是一件丢人的事。

不过,现在池凝深替柳曦高兴,他抬手搂住柳曦的脖子,笑道:“这下你不用那么紧张了吧?”

“嗯……”柳曦轻轻笑了下,“以后也不会总想着出宫了……”

池凝深想,果然没错,柳曦就是为了知道百姓的想法,才会那么心神不宁想要出宫。

看到他们俩高兴,白思萌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凑上来问:“二位,接下来要去哪里看看?”

现在便是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他们依旧往人多的地方凑。

但再也没有听到别人讨论男皇后的事。

这与此前所谓民间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男皇后是男妖精,是来蛊惑皇上祸国殃民。

虽然皇上禁止宫内讨论,可还是会有流言传到柳曦的耳朵里。

如今柳曦亲自出宫打听,也终于能安下心。

柳曦说:“去哪儿方便,便去哪儿吧。”

池凝深也跟着笑,“我同意。”

他们去了城北角,逛了会儿集市。

池凝深看到有人卖糖葫芦,连忙上去买了几串。

他看到柳曦用疑惑的目光,就差说一句:“多大人了,还买糖葫芦。”

但白思萌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他悄悄问:“买给王爷的。”

“可不是?”池凝深一边包好糖葫芦,一边笑着说:“他心里惦念着呢。”

白思萌也只是笑了下,心想,王爷惦念的只有池凝深吧。

池凝深自然知道得早点回去,回到王爷的身边,这样才能让颜启放心。

可到了傍晚,看着日沉西山,就连柳曦都说该回宫去,但白思萌还是提议可以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让池凝深奇怪的是,没想到康梧都会帮着搭腔,要他们别着急回去。

他察觉到不对劲。

池凝深皱着眉头问两人:“是不是王爷让你们安排什么事?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们晚一些回宫?”

柳曦听到这话,也着急问:“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没想到他们俩全都怀疑起来,白思萌也难得着急摆手,说:“没有这么回事,王爷也没拜托我们。只是我们觉得,你们二人难得出一次宫,自然是能多逛一会儿是一会儿……”

池凝深点点头,倒是有点道理。

于是他们逛到满街灯笼亮起,头顶一片暮色苍茫,这才坐上马车,回到皇宫永康门前。

永康门前大街,一边是皇宫宫墙,一边是几个宅院的围墙。

没有商铺和摊贩,石板街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冷冷清清。

可等他们下了马车,走进城门内,却见里头站着好几个人,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样子。

再走近一看,领头的是皇上。

他背着手,站得停止,大概一早看到了柳曦,脸上满是微笑。

“皇上……”池凝深也是一愣,他连忙上前行礼,又瞧见颜启站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

刚才果然没错怪白思萌他们!

池凝深心想,就算不是王爷交代,那也是皇上交代,要他们两人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才答应回来。

身旁柳曦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便被皇上拉着走上城楼。

而颜启来到池凝深的身边,笑着说:“我们也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我要给柳曦准备一份厚礼。

颜启:带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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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做到了答应你的事。

池凝深跟在颜启的身后, 嘟囔道:“你们有安排?怎么不告诉我们?”

颜启忙说:“都是皇上的意思。”

池凝深不信,越是摘得干干净净,越是掺和了一脚!

他从怀里掏出抱着糖葫芦的油纸包, 在颜启的面前晃了晃。

“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池凝深说道。

颜启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已经闻到糖葫芦的香味。

颜启便说:“也没什么, 只是皇上见柳曦心情不好, 想给他准备点惊喜而已。我最多提出点建议, 比如安排白思萌和康梧陪你们出宫。”

池凝深又瞪了眼颜启, “哼,这还算不知道吗?”

颜启小声讨饶,“别生气嘛……皇上下旨, 我不能揭穿他吧……”

池凝深把糖葫芦塞颜启怀里, “喏,给你吃。”

颜启捏着糖葫芦一脸微笑,拉着他一起走上了城楼。

走在他们前面的颜纶和柳曦,已经走到城楼里。

而颜启则拉着池凝深, 站在城墙之上。

城墙够高,池凝深一眼看去, 是半座京城。

今日七夕, 街道上都亮起了长串的灯笼, 挂在圆木支架上, 都要压弯了支杆。

池凝深眼力好, 甚至看到临近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年轻男女结伴而行。

池凝深突然想起颜启曾经说过, 要带着他站在城墙头, 看京城的美景。

“你还敢说这与你无关?”池凝深好笑地看着颜启, “你真的承认,我也不会生气啊。”

只见颜启愣了一下,好像和他想到同一件事,也笑了起来:“真不是……我确实要带你来城楼,但也要等解决了皇上的事才行。”

池凝深“哦”了声。

颜启又说:“城楼上不能去,皇兄不准我们几个打扰他和柳曦。”

“我们几个?”池凝深奇怪道。

颜启指了指另一边。

池凝深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四王爷和八王爷已经坐在另一边。

而且,他们坐在檀木椅上,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竟有茶水点心。

直到此时,池凝深才发现,距离他和颜启不远的地方,也摆着两张椅子。

最让池凝深奇怪的是,城楼上竟然没有挂着几只灯笼,这天都完全暗下来,竟然也没有点亮,搞得城楼周围都是黑漆漆的。

“这到底……”池凝深奇怪地看向颜启,“皇上准备了什么?”

颜启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这人都到齐了,马上就要开始……”

他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突然传来“嗖——”得一声。

池凝深循声看去,东方的天空中,绽开一朵斑斓的烟花。

池凝深忍不住惊呼起来,“这……”

紧接着,半边天空瞬间被烟花所占领。

每一朵都争奇斗艳般地在空中炸开,五彩缤纷。

池凝深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没让宫人在城楼上点亮灯笼。

再亮的光,也抢不过烟花的夺目。

池凝深觉得烟花好像放了很久都没有停。

他被颜启捏着的手,竟然微微出了汗。

颜启说:“这就是我大皇兄准备的东西,我若是提前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嘛!”

池凝深顺势点了点头,“也是……”

他都觉得惊喜,更别说在城楼里看的柳曦。

池凝深不由得往城楼上看去。

颜启拉了拉他的手,解释说,本来为了七夕,朝廷也会放烟花,但也不会放这么多。

池凝深听出言下之意,“还没结束?”

颜启微笑,“还没结束。”

池凝深看到宫人放上来的茶水点心,又去点亮周身的蜡烛,心里竟有些期待。

“还准备了什么?”池凝深十分好奇。

颜启捏捏他的手,指了指城楼前的那块空地上。

平台上,款款走来两个唱戏的角儿。

他们穿着戏服,甩着水袖。

再一开口,让池凝深十分惊喜。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到他们敞亮的唱腔。

池凝深一下子被戏曲吸引过去。

他的手依旧被颜启捏着,但颜启没有打扰他看戏。

打从颜启在王府第一次与池凝深看戏,他就知道池凝深喜欢。

现在就算池凝深都不理他了,他也无所谓。

颜启觉得比起看戏,他更喜欢看池凝深。

一曲唱罢,两位角儿向他们行礼下台。

池凝深终于收回视线,他转过脸来看向颜启,笑道:“皇上的心思也太细了,为了柳曦……”

他话音刚落,西边的天空突然蹿上一道烟花。

颜启微笑起来,指了指,“还没完。”

竟然还没结束!池凝深大吃一惊,喜上眉梢。

他回想起来,以前七夕好像是会放烟花。

只是他几乎没有机会看过。

逢年过节,池凝深虽有机会和家人一起上桌吃饭,可吃完了饭,他就会被赶回屋子里。

或许有烟花,那也只是听,也看不了。

池凝深的注意力顿时来到西边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是皇上给柳曦准备的惊喜,他和京城里所有人一样,是借了柳曦的光。

但他还是喜欢,喜欢看这般灿烂的瞬间。

颜启见池凝深如此陶醉,想着等回到封地,逢年过节,也要给池凝深放烟花。

这一方烟花放完了,那两位唱戏的角儿又走上台来,把剩下的戏唱完。

池凝深忍不住对颜启感慨,“皇上对柳曦……真是用尽心思。”

颜启捧着他的手,低头吻了下手背,“自然,皇兄说他能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他必须尽善尽美。”

池凝深想说,他们皇室的人都会这样吗?

凡事都要做得如此……如此极致?

颜启又说:“想我们还能沾光,我自然要帮皇兄的忙,只是瞒着你……不生气了吧?”

想不到颜启还记着这件事,池凝深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拉着颜启的手,说:“这还生什么气,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而且皇上准备了这么多,沾光的哪儿只有我们俩,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你看着京城里……”

池凝深的目光越过城墙围栏,看到繁华热闹的京城,即便到了晚上,满街的灯笼亮起,犹如白昼般明亮。

池凝深在潭城待久了,不管是山庄还是潭城,一到夜晚,便是冷冷清清。

“京城里那么多人,那么热闹,大家都看到了烟花,一定都会感恩朝廷,感恩皇上。”池凝深说,“说不定,还会感谢皇后,让他们觉得,放这么多烟花,一定是为了未来的皇后册封大典……”

颜启笑了笑,“皇上不管百姓怎么想,他们满意自然是最好。现在他要的,只有柳曦高兴而已。”

池凝深:“后面还有准备么?”

颜启看另一边的两位皇兄弟,都已经起身离开,他说:“没了……你刚才光顾着看戏看烟花,也没吃东西,坐着再吃点儿,走回瑾华宫还需要不少时间……”

池凝深听话地吃了几口,看到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小巧,可……确实是真的小。

难怪以前颜启在他面前抱怨,这点心根本不够吃。

而颜启早就已经把他买来的糖葫芦,全都吃完了。

待他们俩走时,城楼里依然亮着灯火,也不知皇帝和柳曦在做什么。

他们俩走在城墙楼上,面前两个提着灯笼的宫人,给他们领路。

虽然走城楼去往瑾华宫,要稍微绕一点远路。

但在这里看到的景色,与取道御花园看到的,并不一样。

颜启指着京城内,“从城楼上看,景色不会比春辉楼差。”

池凝深想到当初颜启在椽城,就对他说过,要带他回京城,站在城楼上,看京城的夜景。

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如今看来,如颜启当时所说,灯光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觉得,这星光还不如灯光般璀璨,尤其是今日,那些举着灯笼的百姓,更是成了流动的光影。

一边走着,颜启突然松开手,解开身上那件棕褐色的外袍,披在池凝深的身上。

池凝深小声说:“你干嘛……就算是夜里,当下也是夏季,你看我手……都是汗。”

“那也不行。”颜启说,“乖乖披着,京城夜风也大,而且城楼地势高,风就更大,我不想你着凉……”

池凝深低头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

颜启打断他的话,“对了,我想起明日里是太医院的御医,要去给后宫那几位太妃履行请脉问诊,我让他们也来给你请个脉吧?”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俩牵着的手,“干嘛?想我这么脆弱?吹个夜风也能生病吗?”

“履行请脉而已。”颜启笑了,“而且难得来一次宫里,御医都有大过天的本事,既然有机会……”

池凝深想,这是颜启的好意,便点头道:“好,听你的就是了。”

颜启悄悄松了口气,他马上交代身边的宫人明天让那些御医过来请脉。

他们俩披着漫天星辰,慢悠悠地回到了瑾华宫。

第二天,池凝深乖乖待在瑾华宫里,等御医过来请脉。

然而他先等来了柳曦。

柳曦看来情绪高涨,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池凝深也跟着笑,问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柳曦说:“反正皇上不在,我待在宫里也没事,看你也没来找我,不然我就来看看你。”

池凝深哈哈一笑,正想问他昨晚的事,结果宫人来报,说是御医来了。

池凝深只能先让人请来御医。

柳曦则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请御医?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池凝深连忙解释,小声说是颜启大惊小怪。

“我还以为你昨天跟着我跑了一天,累着了……”柳曦松了口气,微笑说:“说明王爷关心你,快点请御医前来诊脉。”

前来的御医,目测刚到不惑之年。

做事内敛话还少,铺好了手诊只道了一声“请”字。

把脉花了不少时间,左右手各请了一次,之后御医才说:“池公子脉象有力,身体坚朗,还请放心。”

池凝深微笑点头,“多谢。”

等御医离开,池凝深笑着抱怨:“都说王爷大惊小怪了。”

柳曦也笑得灿烂,“这是抱怨王爷吗?”

池凝深坦诚道:“当然不是。”

也跟着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柳曦:我昨天刚秀完就看到你在秀。

池凝深:我不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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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本王揍了老丈人。

正在御书房里的颜启, 收到一张太监送来的字条。

他看了一眼,很快收进怀里。

皇上看到了,问:“是什么?”

颜启老实交代, 说是御医送来的,今天他请御医给池凝深请了脉。

皇上问:“池公子身体如何?”

“谢皇上关心。”颜启作揖道,“他身体无恙。”

“那就好。”皇上搁下笔,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他才说完, 有太监前来通报, 说是池江海大人来了。

颜纶看了眼颜启, 便说:“七弟,到侧厅等朕。”

颜启马上听话离开。

今日并非颜纶请来池江海,而是池江海递了折子, 请求与皇上见面。

折子里, 写满了太学府里与丞相有关的官员名字,甚至有更为详细的证据。

颜纶认为这是池江海想要靠拢自己的证明。

但颜启相信,是池江海打听到了什么信息,比如池凝深回到京城, 而且和皇室有所牵连,他单单拿出这份名单, 就算保下了他自己, 今后也很难让他在朝廷里立足, 他需要一份更牢固的保证。

这也不怪颜启总是想到池凝深, 毕竟池江海是凝深的父亲。

颜纶认为他的话不无道理, 便直接见池江海来得知他的企图。

很快, 池江海走进御书房, 下跪磕头, 开始表自己的衷心,

池江海说,他是一心想着皇上,只是之前太学祭酒忠于丞相,他迫于无奈,只能服从。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向皇上表忠,是他忍辱负重,等了很久的机会。

这番话让颜启听得十分反感,他坐在侧厅里,克制住情绪。

心想倘若这个池江海,当年没有伤害池凝深,或许自己还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而现在,他不低调行事,还要跑到皇帝面前来,向皇上邀功,惺惺作态,实在令人厌恶。

颜启看着雕花屏风后皇兄一脸淡定,能忍受面前这人的装腔作势,真不愧是皇帝。

池江海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提出要求说:“微臣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唯一的要求,还请皇上在考虑下届太学祭酒时,可以选微臣上任。”

颜启本以为池江海,只是想赶紧撇清与丞相的关系,没想到竟还敢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紧紧捏着拳头,想他这种人,厚颜无耻,当年他对池凝深,肯定会说出更多不顾脸面的话来。

这头,皇上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池江海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

皇上将他的折子扔到桌上,“你以为没了你这份奏折,朕就查不出在太学内丞相的党羽吗?”

“微臣……微臣相信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看不起这等小小的奏折。”池江海说,“但是微臣想说,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池凝深此人,如今他就在宫中,而且听闻还与柳公子关系甚密……”

颜纶:“那又如何?”

池江海喜笑颜开,“那池凝深是臣之犬子,臣倒也好久没见他了,还想趁此次进宫,能与犬子见上一面,共享天伦。”

颜启差点想冲出去,告诉皇上,这人的话不能听。

当初是他将池凝深赶出京城,生死不管。

如今他竟然还敢提池凝深,还想和皇上攀关系吗?!

如今颜启见识到什么叫死皮赖脸,心中十分气愤。

但皇上没有让他出面,他只能继续等待。

而皇上对池江海套近乎这件事,不为所动。

他本来就不想因为有池凝深的关系,放过任何一个丞相的党羽。

其他官员都战战兢兢,任谁都不敢冒出头。

想不到这个池江海,竟然自己跳出来。

颜纶说:“区区一个太学祭酒,池博士就满足了吗?”

池江海一听,好像皇帝还会给他加官进爵。

他还是谦虚了下,“微臣不敢有其他奢望,如今若能成为太学祭酒,从此安度一生,便别无他求。”

下一秒,颜纶将折子甩到池江海的脸上。

颜纶:“你靠出卖同僚换取官位,你以为朕不要丞相的党羽,就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家伙吗?”

池江海连忙磕头:“皇上息怒!”

颜纶看他如此,冷笑起来。

太学祭酒,从五品。掌管整个太学府。

虽说在朝廷中并无多大的官权,但太学里教出来的学生,将来大多入仕为官。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内,大多官员那么容易站在丞相这边。

如今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想要成为太学祭酒。

这一时,还能向着自己,那彼一时,又会向着谁?

池江海忙说:“还请……请皇上看在犬子的面上,饶恕微臣。”

颜纶闭了闭眼,他生平也最反感别人拿亲戚关系来拿捏他。

“本来朕只是想按规来处理你们,该降职的,该调职的,也不想闹得太大。”颜纶说,“如今你是第一个敢来同朕谈条件的,池江海,在朕没有发怒前,自己滚吧。”

池江海一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他没走。

他不甘心。

如今丞相已经没有实权,大多与他有所牵扯的官员,不是被贬值,就是被迫告老还乡。

而现在皇帝已经调查到了太学头上。

原太学祭酒,也就是崇松云的父亲,如今举家离开京城,过着清贫的日子。

池江海可受不了这种生活!

当他得知之前帮了皇上的人,竟然是被他赶走的儿子池凝深,他就想赌一把。

赌赢了,那就是咸鱼翻身,从此非同以往。

而赌输了,不过就是等着皇上处理。

说不定皇上看在他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会给他一个舒坦的官位,直到他休致为止。

现在这局面,池江海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真的滚了,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

池江海咬咬牙,突然说起,他得知犬子是七王爷带来的人,还对皇上有恩,倘若皇上这样对待恩人的亲人,那皇帝也不是好皇帝。

颜纶想不到池江海竟然破罐破摔,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就像所有前朝臣子一样,都觉得颜纶年轻好欺负。

而自己是两朝老臣,年轻皇帝就该给他们面子才对。

见颜纶不说话,池江海说他知道池凝深和七王爷的关系,将来说不定是他的亲家。

若皇上这样对待亲家,就不是一国之君的做派。

不等颜纶开口,待在侧厅里的颜启从屏风后冲出来,他拎着池江海的衣襟,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颜启说:“本王乃是你口中与凝深有关系的七王爷,初次见面,老丈人——”

他说完,又砸了一拳。

颜启:“凝深因为你而背井离乡,独自去到疆土最偏僻的地方生活。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还说他已经死了……如今你还敢提凝深的名字?想利用他来换取官爵?你也说得出口!”

颜纶只知道池凝深与他的父子关系,却不知道当初原来还有那番往事。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弟弟,完全不阻止他发泄一般的举动。

而池江海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让年轻气盛的颜启,砸几拳的力量。

不一会儿,池江海便满脸血污,仰面躺在地上。

他勉强抬着手,伸向颜纶,“皇、皇上……”

皇上走到弟弟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

颜纶则略略弯腰看着池江海,“池博士,你顶撞朕,还冲撞王爷,按律例该是死罪。但朕看在你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我对恩人的亲人格外开恩。来人,将池博士下入大牢,再派个大夫医治他,务必要治活了。”

走进来的侍卫面无表情,抱拳说了声“遵命”,就将池江海拖走了。

颜纶又派人去叫御医,他看到刚才动手时,颜启的手指关节也受了伤,裂了好几个口子。

在等待御医来时,颜启勉强地向皇帝作揖,说:“刚才臣弟举止粗鲁,请皇上降罪。”

颜纶摇头,“粗鲁?是指被池博士弄伤吗?”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颜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颜纶有点心疼地看着弟弟的手指,“疼吗?”

颜启摇头,“还好。”

颜纶说:“可怜那池凝深,竟然有这样的父亲。朕到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非要追到那么远的地方才行,现在才明白过来。”

颜启:“嗯……”

颜纶看看他的手,“等御医来了,包扎好了手再走。”

颜启突然说:“皇兄,今天这件事……可否、是否该告知凝深?”

“嗯?”颜纶扭头看他,“你说池江海的事?朕不介意,你若觉得妥帖,便说吧。”

“是……”颜启轻声说道。

颜启还是有些犹豫。

这种事不告诉池凝深,至少可以让他一直开开心心的。

可自己还是揍了他的父亲,首先伤口的事就瞒不住。

而且刚才侍卫都看到了,今后宫里难免要传出风言风语。

与其事后解释,还不如向他老实坦诚道来。

颜启终究下定了决心。

等御医给他处理完伤口,颜启忙不迭地去找池凝深。

然而等回到瑾华宫,却发现池凝深不在宫内。

宫人说,他陪柳曦去御花园了。

颜启将手藏进袖子里,站在寝宫里发呆。

他明明想好了一肚子话,却开始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是不是应该告诉池凝深……

他盯着自己包着绷带的手,伤口隐隐作痛。

“阿颜?!”

门口传来池凝深的声音。

池凝深原本在宫里和柳曦聊天,柳曦见外面天色不错,就拉着他去御花园坐坐。

下午开始,池凝深就一直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外跑了一天的关系。

柳曦看出他有些无精打采,以为他是累了,就让他回宫。

池凝深刚才听到宫人说王爷回来了,他赶紧跑来寝宫。

岂料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颜启手上的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池凝深盯着王爷的手,他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人在皇宫里,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王爷的身手不是很好吗?连康梧都不可能伤到他!

颜启见状,连忙将池凝深抱在怀里。

池凝深想问他,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可他不敢动,怕又弄伤了王爷。

“这到底……”池凝深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颜启深吸一口气,“你……你冷静一下,慢慢听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竟然揍了我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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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要他来照顾才能好。

池凝深见颜启一连愧疚的模样。

好像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想要得到他的谅解。

池凝深只想知道,为什么颜启的手受伤了。

颜启说:“我……揍了一个人……”

池凝深有些惊诧,就算颜启是王爷, 但在皇宫里动手,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那、这、严重吗?”池凝深紧张地问,“让皇上知道了, 会不会惩罚你啊……”

颜启又说:“我是当着皇上的面动的手。”

这下池凝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要不要向皇上请罪……”

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既然颜启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正是说明皇上不在意吗?

池凝深摸了摸颜启的脸,轻轻叹气,“怎么会那么冲动……到底发生什么事, 让你都忍不住动手?”

颜启抿着嘴唇, 深吸一口气,将他在御书房见到池江海的事,还有他所做的,一五一十告诉池凝深。

他看着池凝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他的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