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我身边你不用怕。
颜启靠在他身边, 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
不远处,其他人正在生火搭帐子。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离开京城。”池凝深说道。
颜启说:“我猜过,大概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所以我说,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哪天你想说了,我再来听你说。”
池凝深一下子抓紧他的手, 心里七上八下。
既然颜启都已经这么说, 他应该更坦诚一些。
只是揭开当年一些往事, 他觉得更有些丢人。
而且, 他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不会让颜启觉得,他是个胆小怯懦, 没有责任的家伙?
池凝深依旧拽着颜启, 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颜启见状,很平静地开了口:“凝深。其实你之前的模样,我觉得也挺好看的,有点文雅, 而现在则很精神。不管你想要变成什么样,我都很喜欢你, 都很好。”
话题突然转到他头发上, 池凝深知道颜启这么安慰他, 是想让他知道, 哪怕他不说, 自己也完全接受。
池凝深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道:“我是被我父亲赶出来的。”
颜启顿了顿, 他不能明白, 父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他又一下子就懂了。
能赶走这么一个长相俊俏又知书识礼的儿子, 要么他犯了滔天大罪想要避祸,要么就是他做了父亲实乃不能接受的事情,而且还是改不了的。
而颜启知道些池凝深的家室,他的父亲身为太学里的老师,比其他为父者更为古板守旧。
加之池凝深的出身,一旦让他发现池凝深身上有瑕疵,有问题,必然不会把他留下来。
这个瑕疵,恐怕就是……
池凝深也说了出来,“我告知父亲,我喜欢的,是男人。”
颜启没有做声。
池凝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们支棱起来的帐子。
他的手指局促地在草地上画圈。
池凝深说:“而且,我还真就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这点彻底激怒了我的父亲……我这样说,你会吃醋吗?”
他说完,这才抬头去看颜启。
颜启突然扶着他的脸,狠狠吻了下来。
池凝深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心想,这就是吃醋了。
颜启一开口,说:“没吃醋,我才不吃这陈年旧事的醋,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我吃那个醋干嘛!反正……反正你当时也没跟我在一起,你喜欢谁,谁喜欢你,都太正常了,你那么优秀,有人愿意跟着你走,才是最合理的事情。就像我,我当初一看你就喜欢你,你要是跟我说,让我跟你回家,我也愿意……”
说了这么多,池凝深知道,他还是吃醋的。
池凝深本来想说,自己不算喜欢那个人,只是刚好在他懵懂的时候,出现了这个人,他就像是找到了同伴,他不是特例,不是异类,所以他会对那个产生好感。
可他要是解释,是不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会不会反而让颜启更误会?
池凝深说:“是啊,反正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
颜启马上眉飞色舞起来,“就是,你还怕我在意当初那些事啊?是不是不信任我?”
池凝深瞥他一眼,瞧见他得意的样子,便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你知道我在池家的出身吗?”
颜启轻轻“嗯”了一声。
池凝深不管他知道与否,还是解释了一番。
他说完看了颜启两眼,发现他对自己是婢女之子的出身,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颜启还说:“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才会把你生得这么聪明伶俐,让我这么喜欢。”
池凝深从来没有听到别人称赞过自己的娘亲。
他才刚说完,颜启几乎脱口而出,这来自他内心最真诚的说法。
池凝深确实受感动了。
他咽了咽喉间酸酸的味道。
池凝深接着说:“我父亲不喜欢我,他的正房太太就更加不会喜欢我,如果不是两位侧室太太,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后来我知道我父亲打算让和我别家联姻,算是我对家里的贡献时,我就想离开了,因为我喜欢男人。”
颜启明白了,“所以你带了男人回去,你希望那个人能帮你脱离池家,但是你父亲……”
池凝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不过是我太幼稚了。我以为那个人能帮我,可他选择逃走了。我父亲觉得我彻彻底底丢光他的脸……就是到最后,我也的确因此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我离开了那个家,只是……以非常丢人、狼狈的姿势离开……”
颜启看池凝深说这话时,风轻云淡,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让他重新再说出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非常难受。
颜启非常心痛,难受到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池凝深这么好,要是他当年找的是自己,自己绝对拉着他直奔皇宫。
可惜他当时年纪还太小,生不逢时,实在帮不了池凝深。
颜启一咬牙,紧紧抱住池凝深。
“那个男人太没种了!竟然就这样丢下你?”颜启气呼呼地说,“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那个没种的东西!我鄙视他!”
看颜启骂得那么顺口,池凝深笑着说:“他没种,也挺好呀,他错过了,你就不会错过了呀。”
颜启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只听池凝深在耳边轻轻叹了声气,苦笑说:“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太幼稚,也太冲动?现在想想,我也觉得怪丢人的……”
“不丢人。”颜启忙说,“有冲动才好啊,这样的你才有血有肉有情有感。”
池凝深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用这么哄我吧?”
颜启说:“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也是冲动,所以咱俩在一起了。”
池凝深被他哄得很开心,而且话说出来,竟然真的轻松了不少。
可能是颜启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样的事,而离开京城。
害得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找到自己,连封地都不得不是……
池凝深觉得,就算颜启责怪他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怪我吗?”池凝深问他,“我不仅因此离开京城,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倘若我没有建立山庄,选择消声灭迹,你找也找不到我,那你……”
“那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颜启说,“到时候等我封了王爷,我就让皇兄给我贴告示,我要找到你这个人。”
“你就不怕天下大乱,有很多人冒充我来找你?”池凝深笑了起来。
颜启哼道:“他们敢!欺骗皇室就是死罪!而且,我还要拿你的家人做威胁,要他们说出你的下落,还要他们来找你。如果他们敢骗我,我就——”
看颜启越说越偏激,越凶狠阴鸷,池凝深连忙吻了吻他的嘴角,“别说了……你不会是这样的……你也不要这样……”
“所以!”颜启忙说,“你所作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让我来找到你啊!凝深。”
池凝深佩服地看向颜启,不管自己怎么说,他竟然都能把话给圆回来。
圆得如此恰到好处,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构思好的一般。
池凝深笑了笑,“反正……最后我就这样离开的京城。”
颜启当然理解池凝深为什么害怕。
他不仅怕他的父亲池江海,也怕见到以前的旧识。
怕他们笑话,怕他们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所以当时池凝深显得特别犹豫,一副不想跟着他回到京城的样子。
而他却想方设法不让池凝深离开自己。
非要让池凝深跟着他回到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亲吻着他的耳廓,说:“你跟着我回来,就不用怕,我是王爷,你是本王的人!看谁敢说你!”
池凝深也抱住颜启的后背,小声说:“希望我不会连累你……”
颜启听出他话里的些许自卑,就怕他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先惹来一身的麻烦。
“你本来就可以连累我!”颜启笑道,“况且我还拉着你来京城,算不算我连累你?”
“不算。”池凝深几乎脱口而出。
颜启斩钉截铁道:“那你也不算。”
池凝深终于微笑起来,他紧紧贴在颜启的怀里。
想到已经距离不远的京城,在他反而一点都不怕了。
“咳咳。”
在他们身旁,白思萌很勉为其难地闹出点动静来。
白思萌一脸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是……王爷,池庄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来用餐吧?”
池凝深丝毫没有察觉到走近的白思萌,他一下子推开颜启,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不远处,帐子看起来早就搭好了。
升起的两团火焰上,锅子正咕噜噜地不断冒出白烟。
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晚餐。
然而自己和颜启还在说话,说了好久的话。
王爷不在,他们也不能先动筷吃饭。
“这就来。”池凝深连忙拽起颜启,“走吧,我肚子也饿了。”
颜启点了点头。
他们俩走在最后,步伐很慢。
池凝深心想,原来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心里竟然会那么轻松。
他总是受颜启的宠爱,惯着他哄着他。
只要他开心,不管当年怎么样,颜启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池凝深知道,自己就越躲不掉。
他马上就要回到京城,迟早他都要将过去的自己,完全坦诚地暴露在颜启的面前。
还好他说出来了,就像他还好没有错过颜启。
又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区。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打听京城的事。
可惜除了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冤案之外,却再也没有打听到更多。
他们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等见到皇上才知道。
天还没亮时,他们就已经离开距离京城最近的民驿。
骑马才跑出半个时辰,池凝深就看到薄雾下,远处壮丽繁荣的京城。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回来。
颜启骑马来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凝深,跟在我的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
白思萌:为什么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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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总算等回了王爷。
他们没有马上入城。
颜启带着他们, 先来到郊区外的一座府邸。
原来每一位王爷,在城郊都有宅邸。
如今皇宫已经是新皇的后宫,他们不能再随便出入。
这样一来, 以后他们从封地回京城,就有一个居住的地方。
池凝深站在宅邸门口,看到匾额上的三个字, “瑾王府”。
瑾, 本义为美玉。
赐予颜启为瑾王, 的确人如美玉, 万丈光芒。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走进府内。
五进五出的大宅子,让池凝深走,可能都要迷路。
负责看守府邸的下人瞧见王爷回来, 有些惊讶, 正要派人去通知皇帝。
颜启说不用麻烦,他会亲自去一次皇宫。
本来颜启打算直接带池凝深去见皇上,然而包括池凝深在内,大家都拦着他。
池凝深说:“如今王爷是为了皇上的事而回来, 要以皇上为主。况且皇上的事应该不能让外人所知,我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颜启却有些不愿意, 他说, 自己不想和池凝深分开。
池凝深知道颜启对自己说过, 到了京城, 让自己紧紧跟着他。
池凝深说:“我就待在王府里, 哪儿都不去, 你别担心。”
这才看到颜启轻松下来。
在没有去皇宫前, 王爷询问宅邸的下人, 最近的皇宫内出了什么事。
总管站出来说, 是此前发生了一桩冤案,让皇上勃然大怒。
这件事颜启等人已经清楚,便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总管又想了想,说:“最近皇上和丞相吵得很凶,但大家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像也只有丞相身边的几个官员知道,王爷是否要宣他们过来问话?”
颜启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去见皇上吧。”
于是,颜启沐浴更衣,换上华服,坐上下人准备好的马车,便往皇宫而去。
池凝深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启穿上如此正式的着装,一时瞧得有些入迷,都没有说话。
直到白思萌喊他,池凝深才笑着朝他看去。
“池庄主。”白思萌微笑道,“我们先进回屋,边喝茶边等吧。”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俩坐在厢房内喝碧螺春的时候,康梧带着侍卫,去王府内外巡视检查,以防万一。
池凝深放下茶杯,“真是辛苦康梧了。”
白思萌:“这是他应该做的。”
池凝深瞥他一眼,“哎!上次我还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和康梧的结局?”
白思萌一愣,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这话是自己先对池凝深说的。
白思萌:“当初王爷说过,他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当然期待他和你的结局。可我没说过,我一定会和康梧在一起啊。”
池凝深奇怪:“你不喜欢他了吗?”
白思萌诚恳回答:“我依然还是喜欢他。”
池凝深搞不明白了,“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微笑着说:“喜欢一个人,也未必非要与对方白头到老啊?这人世间有太多事,都是求不得的。我现在只是后悔……”
池凝深疑惑地看着他。
白思萌:“我后悔不该让他知道我的想法,不然他还可以保持着他最本真的心境,就不会觉得,因为世上有一个人喜欢着他,他就要对这个人负责。”
池凝深:“你觉得他现在对你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负责你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而不信他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你?”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了眼池凝深,那神情竟然有些冷漠。
很快,白思萌又笑了起来,好像刚才那个带着冷峻眼神的人不是他。
白思萌说:“我想我比较了解他。”
池凝深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对康梧的喜欢,已经到了只要康梧能幸福,而至于这个幸福是谁给的,却已经不重要了的地步。
池凝深只是搞不懂,“你喜欢他,不赶紧牵着他的手,却这样放任他自由,万一他哪天离开你……”
“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明白,到底是什么是喜欢了。”白思萌说道,“好了,不说我们俩了,不如说你,现在整个瑾王府上下,都知道你和王爷的关系了。”
话题生硬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池凝深有点不服气地瘪瘪嘴。
但想到刚才来送茶的下人,看自己的眼神时,也让池凝深有点红了脸。
池凝深说:“干嘛说我……我和王爷是已经有了结局的。”
白思萌笑了起来,“马上还能得到王爷赐婚。”
想到这里,池凝深反而有些头疼,“赐婚……岂不是还要完成婚典……”
白思萌忙问:“怎么?你不乐意?”
“并非是这个意思。”池凝深说,来京城前,他回山庄,都还没来得及向山庄里的人,说这件事。要是突然赐婚下来,也不知道山庄里的人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样。”白思萌说他是想得太多,“山庄的人当然是会为你高兴才对。”
池凝深沉思起来,他知道自己有些多虑。
其实山庄的人,会高兴他跟着王爷出行,或许也能好好接受他和王爷在一起。
但是,他就怕终归还是有人会看不起两个男人在一起。
尤其颜启是王爷,说不定有人会说他是巴结王爷,也说不定有人会说王爷威逼利诱他。
他承认,在京城的遭遇,正不断地影响着而。
而且一旦流言蜚语流传出来,对王爷就是一种伤害。
白思萌见池凝深一脸沉思,忙安慰说:“再说,凡事都有王爷,山庄里的人真敢胡说八道,就让王爷下一道命令,他们肯定就不敢说了。到时候你就住到王府来,眼不见为净更好。”
池凝深马上笑了起来,“多谢,我想大概是我多虑了。而且,赐婚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白思萌点点头,“八字的一撇,迟早都会写的。”
“嗳!你别老是聊我的事了。”池凝深心想,自己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不如白思萌。
说话间,康梧回来了。
康梧说已经检查完王府上下,也安排好了侍卫。
康梧还问:“在聊什么?”
白思萌笑着跟他说起赐婚的事。
康梧的神情缓和了些,“希望皇上的事,不会太复杂。”
白思萌一搭一唱,“是啊,早些处理好,早些让皇上赐婚。”
池凝深看白思萌一口一个“赐婚”,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白眼没翻出来,他的目光转到了窗户外。
这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
他们从上午,等到了下午。
期间一直在讨论,皇帝和丞相能因为什么事而吵起来。
白思萌告诉他,当今丞相已经是两朝元老,现在到了知命的年纪。
而且,以前还有流言传说,先皇曾想换更为聪慧识礼的三皇子立为太子。
但丞相一己之力,劝阻皇上一定要长幼有序。
丞相说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虽不如三四皇子那般锋芒伶俐,但品性淳厚,能为民为国,才是真正的皇帝之选。
很多人都说丞相就是皇帝党,却没想到皇帝登基才几年,两人竟然吵翻了。
白思萌还说:“若算起来,丞相甚至能是皇帝的老师,他们居然闹翻了,而且还闹得非要王爷回来帮忙……”
池凝深越想越担心,“还找了好几位王爷回来……”
两人陷入沉思,这得多大的事啊。
他们讨论一个下午,这一晃眼,就到了傍晚,而王爷还没回来。
下人们已经准备好晚餐,过来询问池凝深,是否需要先为他们几人准备。
这一副已经把池凝深当成王府主人的模样。
池凝深的余光瞥见白思萌噗嗤笑了一声。
池凝深则摆摆手说,再等等。
终归还是要等到王爷回来才好。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也听到一旁的白思萌说:“这个时候,皇宫也要闭门了,王爷不太可能继续待在皇宫里吧?”
池凝深有点着急,忍不住站起身往大门口走。
但他又想,自己走过去也等不来王爷,还不如乖乖坐着等待。
于是,他走回来坐在桌边,焦急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一旁康梧开口:“也许皇上会留王爷过夜,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白思萌:“可若是这样,王爷应该派个人来通知我们才对。”
池凝深见他们这么说,便道:“这样,你们先吃吧,我等王爷回来。”
“那……”白思萌刚想说,那也不至于干等着,王爷肯定不愿意池凝深饿着肚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来,那头有下人通报,说王爷回来了。
只见池凝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焦虑的神色立即转为笑容。
池凝深一边大步往屋外走,一边让下人去准备饭菜。
直接把白思萌和康梧都抛在脑后。
这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才一同跟着池凝深走出去迎接王爷。
王爷从垂花门后面走来。
两个下人提着灯笼走在两侧,原本见王爷眉头深锁,在看到池凝深朝他走来后,马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池凝深笑脸盈盈走了上去,“王爷!”
碍于身旁还有下人在,池凝深正在考虑要不要行礼,可王爷什么都没想,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我回来了,凝深。”颜启都要低头去吻他。
池凝深这么一看,便觉得颜启心情好像还不错,看来皇上的事没有那么麻烦。
然而他瞧见身旁的下人们,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他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挡了挡。他道:“王爷饿了吧,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颜启又皱起眉头来,“你喊我什么?”
池凝深小声说:“这里是瑾王府……”
总不能是荒郊野外,更不能是封地的七王爷府,让他随便喊“阿颜”吧?
颜启嘟嘴:“你不听我话,我晚上要罚你。”
池凝深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的话让周围的下人更是不好意思。
这也让池凝深羞涩地瞪着颜启。
颜启凑到他面前,说:“我罚你抄写我的名字,你想到哪里去了?”
池凝深红着脸,“肚子饿了,吃饭!”
颜启连忙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罚别的吧,抄名字怪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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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身边有你这样的人。
宅邸的总管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下人们在旁边细心伺候,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饭时气氛活跃,颜启还喝了一点酒。
等吃完饭,下人们都离开厢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气氛又变得严肃了些。
池凝深转过身来面向颜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启笑着捏了捏池凝深的手, 让大家都在那张八仙桌边坐下, 这才说:“有好消息, 也有坏消息。”
池凝深心里一凛, “这么多事啊?”
他刚才看颜启的神情,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呢。
颜启说:“只有一件事,有好有坏而已。事情很简单, 我皇兄要立后, 立男人为后。这件事暂时只有丞相和两位参政知道,现在包括我们几个王爷。丞相自然反对这件事,认为皇帝乃天子,管理国家, 必须阴阳协调,否则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池凝深听了一肚子信息, 一时消化不开。
皇上居然要立男后?但这也并非闻所未闻。
丞相要反对, 倒也能理解。可至于逼得皇上连王爷都给叫回来吗?
再者……
什么叫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这真不是为阻止皇帝立后, 而扯出来的胡话吗?
池凝深神情复杂, 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颜启看他的神色, 跟着哈哈一笑。
颜启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手指划过他的泪痣。
颜启说:“我刚听我皇兄说这件事的时候, 大概也是你这个表情。”
池凝深垂下眼帘,“我就是有点意外……”
颜启点头,“就是这么一件事,但问题在于,丞相不肯让步。因为我皇兄说了,他立了这位男后,就不会再立其他妃子。”
池凝深这下明白了,难怪丞相能气成那样。
皇上就是放弃自己的后代,换来要和那男人度过他们恩爱的一生。
池凝深想到了自己,他和王爷在一起,也是用王爷的后代换来的。
之前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那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池凝深就应该和颜启在一起才对。
如今有人反对,让池凝深忍不住多想了些。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沉默,马上说道:“我认为丞相的说法有问题,我皇兄遇上他喜欢的人,想用真心与他过一生,便不能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去拆散他们。”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下,但什么话都没说。
一旁的白思萌见状,又说:“颜朝历代也并非没有立男后的皇帝,有不少先例摆着,丞相拒绝没什么道理。”
这一点,颜启比白思萌还要清楚。
往上数十几代,颜朝不仅有两位女皇帝立了男皇后。
还有一位颇有争议的男皇帝,也立了男后。
那位男皇帝,在治国和文学上,都有其优秀不凡的一面。
然而这位皇帝的后宫,也是颜朝历代最混乱的。
他立了男皇后,同时还册封了一位女皇后。
后宫里贵妃嫔御男女无数,差点真封满后宫三千人。
只是他们的情况,不能与当今皇上相比。
当今的皇上,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连后宫都不要了。
颜启说:“我觉得我皇兄很勇敢,他想做历代皇上都没有做过的事。我要支持他,站在他这一边。别人反对又如何,这取代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池凝深觉得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笑了笑,“可丞相的态度肯定很强烈,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们请回来。”
见池凝深神色轻松,颜启才接着说:“皇上因为丞相反对,便想了个办法。他让我们几位王爷回来,签一份书契。”
“书契?”池凝深奇怪,只有在生意上才需要用到书契,一旦签下不可反悔,必须满足书契上答应的条件。
白思萌也问:“皇上提出了什么要求?”
颜启说:“皇兄不会册立其他嫔妃,自然也不会有后代。所以皇兄的意思,他会从我们王爷和公主的后代里,选择一个适合继承皇位的人,立为储君。”
并非前所未见,但除非是皇上突然驾崩,没有子嗣或是子嗣中没有合适人选,才会从兄弟姐妹的子嗣中挑选。
如今皇帝还好好活着,身强体壮,但为了立一个男皇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怪丞相勃然大怒,他力保推举皇帝,可皇帝却做这样的事。
颜启说完这话,他忙不迭地去看池凝深,发现后者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颜启牵起他的双手,认真地说:“我也向皇上坦白,说我要立个男王妃,子嗣方面的事,我是帮不了他。不过我会在其他方面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没打算要后代。”
池凝深顿了顿,他差一点想说,其实颜启可以要后代。
他是王爷,王爷也可以立侧妃……
但他心里又冒出很自私的想法,他希望王爷的身边只有自己,不能站着别人。
“嗯……”池凝深小小地点了点头。
颜启笑了起来。
他怕池凝深胡思乱想。
怕他以为自己会有想立侧妃的念头。
颜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由始至终,想要的只有池凝深一个人。
颜启又说:“当然,没有子嗣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对丞相来说,最不能的接受的,乃是皇上不立妃。”
池凝深远离京城,但并非不懂朝中事由。
每年,皇室都会从官宦士族中挑选德才兼备,气质优雅的美人,送到皇宫里以服侍皇帝。而这些美人的家族亲戚,便能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一路平步青云。
想必如果皇上愿意册封其他妃子,丞相不至于如此反对。
颜启说:“丞相也提出过,哪怕皇上就算不宠幸,也要填充后宫。可皇上一步也不退让,他不愿意这些人被送进宫中荒废一生,只是为了帮助他们背后的家族巩固地位。所以他们俩才吵成这样……”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坚持……”池凝深对当今圣上,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觉得他敦厚温和,勤政爱民,比起先皇有些脾气外,甚至从未听说过皇上做过什么出挑的事儿。
颜启点点头:“我大皇兄的脾气,是比我三皇兄和四皇兄好,但不代表他没有。这回他铁了心要保护他那未来的皇后,坚决不会对丞相有半点退让。”
池凝深问:“他的心上人,一定是风姿绰约才华横溢吧?今天你去皇宫,见着了吗?”
颜启挑眉,“见着了,不过我以为你猜得到。”
池凝深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但却又觉得不会吧……
白思萌笑着开口:“看来那天我们在民驿里听到的,并非空穴来风。”
池凝深这才说:“难道真的是那个……那个冤案苦主,柳曦?”
颜启:“是他。”
池凝深:“你见到了?他长什么样?”
“呃,清秀的小伙吧。”颜启摸着下巴想,“只不过……走路有些瘸。听说是知府认为他恶意诬告将他打入打牢,他在牢中分去矿山工作,结果被石头砸伤了腿,一直没有得到治疗,等自愈后落下的后遗症。”
池凝深听得心疼,忍不住洗了洗鼻子,“好可怜呀……”
颜启瞧见池凝深果然还是那般善良,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我一定会帮皇上得偿所愿。”颜启温柔地说,“他与未来的皇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我从来都见过我皇兄会为了一个人这么坚持。小时候他特别喜欢吃杏花糕,但他都会先让我们几个弟弟吃。”
池凝深心说,这杏花糕和心上人不是一回事吧?
不过他明白颜启话里的意思。
当今皇上为了那个柳曦,连丞相的话都不听,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他。
“你说归说。”池凝深小声道,“干嘛还动手动脚的……”
屋子里还有人呢!
坐在另一边的白思萌笑了笑,“别在意我们,我们已经看习惯了。”
然而这句话还是让池凝深红起了脸。
白思萌又问:“王爷,如今是否其他几位王爷都已经抵达京城?”
颜启这才松开池凝深,“我三皇兄和六皇兄到了,眼下待在各自府内。这次是皇上私下叫我们回来,让我们待在府内暂时不要声张,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白思萌和康梧点了点头,“明白。”
颜启说:“现在只有等我其他几位皇兄抵达京城,然后等皇上的命令,不然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这对白思萌和康梧来说也一样。
于是,他们俩拱手告辞,将屋子留给面前的两人。
颜启就更加肆无忌惮,一把抱起池凝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池凝深有些局促地搂着颜启的脖子,“干嘛……”
颜启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我今天看到皇兄,才突然意识到,你当年想要离开池家,不仅仅是觉得在池家待不下去,不受父母喜欢吧……”
池凝深小声说:“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今天听到皇兄说,他不能看着那些送进后宫的人老死宫中。”颜启微笑起来,“我就想到你。你说找个男人回家,是想让你父亲同意你离家,但实际是,你不想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去和别人联姻吧?”
看到池凝深脸上讶异的神情,颜启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颜启还说:“你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如果让你和大家闺秀成婚,你只会耽误伤害对方,所以你才要赶紧离开池家,对不对?”
池凝深垂下眼帘,“说得我好像很伟大一样……”
“你就是很伟大啊!”颜启紧紧抱着他,“换成别人,宁可留在家里享受家族的名望,反正联姻也是父辈们的安排,又不是自己的错。等今后拥有自己的地位,再得到自己喜欢的人也无所谓,很多男人都会这么做。”
池凝深轻轻要头,“这不好……”
颜启:“你知道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想我身边有一个人,如此诚挚,如此善良。凝深,这世上没有人会反对我们,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当然……”池凝深低下头,亲了下颜启的嘴角。
颜启突然抱紧他,站起身就往卧房里走。
池凝深吓了一跳,“呃……还没到就寝的时候。”
“我知道啊。”颜启真诚地说道。
那你还……池凝深害羞地想,其实颜启也是个诚挚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BLABLABLA。
王爷:想凝深想凝深想凝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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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梦里的他竟然在哭。
在池凝深的眼前, 晃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摇曳的烛光,垂在床两头的纬纱,墙上晃来晃去的影子。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是,颜启的喘气声都快将他掩盖过去。
池凝深的双手胡乱地朝前面抓去,扶住颜启的腹肌。
他想说, 颜启你好吵啊……以前怎么没听过你这么大的喘气声……
不仅喘气声大, 体力还特别好。
池凝深几乎要抱着被子睡死过去, 但颜启温柔地扶着他翻过身。
颜启低下头来, 亲着他的耳廓,又是一阵喘气。
池凝深觉得耳边一炸,连忙转过头吻住颜启的双唇。
颜启见他这么主动, 猛然间又兴奋起来。
结果, 池凝深觉得他越来越吵了。
池凝深想,以前怎么不觉得吵,难道是故意克制自己吗?
因为客栈厢房不隔音?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所以肆无忌惮?
池凝深带着模模糊糊的想法, 最终在颜启的怀里睡着了。
翌日,颜启难得放弃与康梧一起打拳的早课。
甚至连早饭都是端进屋子里吃的。
池凝深靠在床边, 一边吃着京城的青梅糕, 一边说他:“就算这里是你的王府, 你不该那么毫无顾忌……”
颜启起初没能明白, 直到池凝深抱怨说他声音也太大时, 他这才反应过来。
颜启笑着坐在床边, 揉了揉昨晚池凝深抽筋的腿。
“在外面当然得忍一下, 难道你希望别人听到我的声音吗?”颜启笑问。
池凝深咬着糕点, 仔细想了想, “不希望……”
颜启往他身旁靠近了一点,“但这里是我的王府,瑾王府。瑾王和瑾王妃想干点什么都可以,想叫得多大声也没问题。我希望凝深你也不要忍着嘛,我也很喜欢听到你的声音……”
池凝深抱着糕点盘子转过身,背对着颜启,“我又不是你……我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看到池凝深耳根子红了,颜启没有再说下去。
他笑着靠在池凝深的背后,“我喜欢你的声音。”
“嗯……”池凝深轻轻说道。
颜启又说:“我还想多听两次。”
池凝深回头瞪了他一眼,“阿颜,你要以皇上的事为重!”
颜启盯着他看,“没有皇上的命令我也不能离开瑾王府,而且我几个皇兄都还没到京城,这段时间里,我只能待在府内……陪你呀。”
池凝深听到这个“陪”字,忍不住想,到底谁陪谁呢……
他们相互陪着对方。
池凝深会跟着一起早起,看颜启和康梧对拳过招。
有时候连白思萌都会缺席的清晨,池凝深则一天不落地跟着王爷出现在院子里。
除非当天颜启没有来。
颜启也会陪着池凝深写字作画。
他们抄了好几副字帖。
池凝深一直以为颜启拿出来的字帖,不过都是宫廷书法家的临摹。
但当他听说有两张字帖是前朝几位著名书法家的原贴后,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这才知道,先皇宠爱颜启,赏了不少东西。
而颜启有任何赏赐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给池凝深。
池凝深在府内度过了非常愉快,却不怎么轻松的十天。
毕竟颜启的体力很好……
直到第十天的晚上。
原本不怎么做梦的颜启,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池凝深,在哭。
颜启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眼泪。
可眼泪如同决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颜启心慌意乱,抱着池凝深问他到底怎么了。
池凝深在他的耳边抽泣道:“王爷,对不起,我伺候不了你,请你册封侧王妃吧,你想要册封几位都行,我太累了……”
这话把颜启吓得清醒过来。
他心脏狂跳地看着躺在怀里睡着的池凝深。
看到他肩头上很淡的粉色牙印,还有依然发红的耳廓。
颜启十分后悔,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的确索取过度。
睡醒后,颜启跪坐在床上,向池凝深认真检讨自己。
等池凝深搞清楚怎么回事后,还真就笑得流下了泪花。
池凝深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哭,当初我被赶出池家,离开京城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颜启心疼地抱住了他,“嗯。”
“还有。”池凝深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头,就在他的耳边说:“我的身体没那么差……就算真的受不了,我也不准你册封侧王妃!你给我清清楚楚听明白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颜启虎躯一震,连连点头,“知道,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我保证。”
池凝深对他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吃早饭的时候,下人前来通报。
说是四王爷兴王来了。
池凝深还没见过其他王爷,紧张地看了颜启一眼。
颜启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四皇兄,别怕。”
很快白思萌和康梧也听到消息赶过来。
不多时,兴王风风火火地走进正厅,他谁也没看,就直冲颜启而去。
“七弟!”兴王颜熙,个子与颜启差不多高。
长相只有六七分相似。颜熙长着一张国字脸,只有笔挺的鼻梁与颜启相似。
“四皇兄。”颜启微笑道,“见过皇上了吗?”
颜熙一把勾着弟弟的脖子,“前两日见过了,现在就剩八弟还没来。这小子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啊,怎么来的比我还晚?我那是耽误了几天才出的门,可他的封地距离京城,明明比我近多了,他居然还没到。这小子别是半路上看到什么漂亮女妖精,魂儿都被勾走了吧?”
颜熙絮絮叨叨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但他本人却乐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颜启瞥了眼池凝深,跟着一个无奈的笑容。
池凝深看得出来,他那笑容里的意思,就是他四哥就是这样,有一点点江湖习气。
颜启问他:“四皇兄怎么耽误了?”
颜启握着弟弟的双手,激动道:“你四哥我当爹了,你有侄儿了。”
“恭喜四哥。”颜启马上说道。
而白思萌起头,一屋子里忙着恭喜四王爷。
颜熙环顾一圈,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着实很好。
颜熙说:“可咱们大哥寄来了信,我只能放弃天伦之乐,赶紧过来帮他。倒是没想到你小子来得也那么快啊?是在那偏远封地待得不开心吗?”
这话说得池凝深忍不住眉头一皱。
但颜启马上说:“不,封地很好,也很开心。我只是刚好在出行的时候,遇上前来送信的驿差,等于提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就来早了。”
“原来如此。”颜熙突然坏笑了下,“弟弟,我都听大哥说了,你也……啊?是不是啊?哈哈!人有没有带来啊?也留在封地了?我都想见见,是哪个人能俘获咱们七弟的心?”
还不等颜启说话,站在一边的池凝深先红了脸。
而颜启温和地说:“我自然把人带来了。”
颜熙的目光已经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最后,他看到了池凝深。
颜熙径直走到池凝深的面前,“这果然很好猜!不错不错。”
池凝深连忙作揖,“见过四王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礼,到底合不合规矩,表现是否得体。
而颜熙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多逗留,马上走到颜启的身边,“我的宅邸靠近你这儿,就过来看看你。待在王府里实在太无聊了!不过为了大哥的事,我就算想去其他地方,也不能去了。诶,你说这丞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忤逆皇上?”
一屋子都是自己人,颜熙说话自然没遮没拦。
他带来的门客倒是很谨慎,盯着窗外看了两眼。
颜启笑道:“大概是觉得忠言逆耳吧。”
颜熙却“呸”了一声,“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丞相的心思,他想把孙女送进宫里吧?那可比咱们大哥还小十岁呢……”
颜熙似乎对丞相很不满意,在他弟弟的面前抱怨了一通,这才带着门客离开。
等送走了四哥,见颜启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拉着池凝深回到屋子里,早上的话都没说完,现在他还想黏在池凝深的身边呢!
话题却转移到几位王爷的身上。
颜启对池凝深说:“我四哥……从小爱看武侠故事,说话做事都有些江湖气。我记得父皇以前气了他好几年,哪怕到上书院检查我们几兄弟的功课,父皇也不爱跟他说话。哈哈……”
说到以前他在皇宫里事,颜启显得十分怀念。
颜启还说:“也正因为这样,四哥这人特别仗义,以前被老师罚抄书,他也愿意替我们多抄两张。”
“四王爷真好。”池凝深笑道。
颜启点了点头,他又说三皇兄安王,聪慧伶俐,琳珑剔透,特别招父皇的喜欢。
尤其是十岁时就能与父皇对诗,句句不落。长得又英俊潇洒,有父皇年轻时的风范。
池凝深听说这安王,当初差点撼动当今圣上的地位,想必是非常优秀的人。
颜启:“外界都说是因为丞相的关系,父皇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大皇兄。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到池凝深的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我们兄弟几个人才知道,其实当初是三皇兄找到父皇,力求千万不要立自己为皇帝。”
池凝深一愣,想自古以来,发生过好几次兄弟争夺皇位的事。
毕竟是皇位,怎还会有人不要?
颜启笑道:“三皇兄没什么大道理,他就是不想当。他的知识再渊博,文学再出众,但是他说自己没有大皇兄的宽厚胸怀。三皇兄喜欢山水鱼鸟,他一成年就去封地,只有在大皇兄继位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池凝深轻声感慨:“你们兄弟几人的关系可真好,这次一收到皇上的信,不管府里有什么事,全都回来了。”
颜启:“只要我们几个王爷都到了,帮助皇上签下书契,肯定能让丞相臣服,他就不会再找大皇兄的麻烦了。哼,丞相的威权未免也太大,连皇上的话都不听,这回必须让他记住教训!”
池凝深看到颜启的脸上,猛然间的威严,带着压迫的气势。
他抱着颜启的肩膀,“别生气……”
颜启很快就露出温柔和顺的样子,但嘴上说:“还是很气,丞相打扰我四哥享受天伦之乐,也打扰我们俩出行了!”
池凝深笑了起来,这才是重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谁都不能打扰我们俩,谁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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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没成想一夜变天了。
两天后, 八王爷终于抵达京城。
几位王爷分别被召回皇宫,为皇上签了那份书契。
颜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笑了。
他说自己都不会有后代,那书契签了也是白签。
他又说, 原来他八弟在来京城的路上,有一段山路,因为大雨导致垮山, 大半个山体掩盖了原本的官道。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过来, 结果道路不熟, 还走反了方向, 这才耽误好几天的功夫。
池凝深见颜启回来时,情绪很好,他觉得这件事差不多快结束了。
等皇上给丞相看到几位王爷的书契, 丞相自然就无话可说。
颜启也说,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池凝深去见皇上,给他们俩赐婚了!
池凝深听到这话,竟然挺紧张的。
哪个人的一生,能有如此境遇, 会与王爷在一起,还能见到皇上。
池凝深竟觉得自己像是做梦。
他待在王府里, 除了写字作画, 还能看王府内的下人唱戏。
就算没法踏出王府, 也觉得每天过得挺逍遥。
他曾对回到京城, 产生一些恐惧。
他怕见到一些故人, 怕被人翻旧账。
现在看来, 那些故人, 根本就没机会见到他。
没想到只是过去一夜, 京城突然就变天了。
有下人去京城采买, 听到不少谣言,回来后连忙告诉白思萌。
白思萌也听出其中的不妙,赶紧来告诉王爷。
一夜之间,京城里的人都在说,皇上要立男后,这是要断自己的根,而天子断了根,从此颜朝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而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京城谣言四起,到处都说皇帝身边来个男妖精,这男妖将要吸光他的精气,皇帝现在被妖精迷的死去活来,整天和丞相对着干,都不早朝了!
颜启听到这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这一定是丞相干的。”颜启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竟然没有听从皇上的话?更是无视我们几位王爷的书契?好大的胆子啊!”
池凝深难得见到颜启这么生气,他问:“要不要赶紧去皇宫?如今丞相把这件事捅出来,显然已经不顾皇上的脸面了。”
白思萌也点了点头,“而且,看起来丞相不单单针对皇上,可能更针对他要立后的那个柳曦。”
颜启也反应过来,此前丞相说男人为后,至阳至盛,国不将国。
这其中就说皇后不该是男人,他们都以为丞相针对的是“男性”。
但丞相也说,只要皇帝愿意再册封其他后宫,那就是男男女女,都会送到皇上的身边。
潜台词里,其实是说男性也许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男人,不是丞相送上来的人。
皇后这么重要的地位,岂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还是个来伸冤的普通人。
颜启点了点头,“这么一想,以柳曦的身份,只要他坐在皇后位置上一天,对百官来说,他们都要记得当初柳曦受过的冤屈,都要谨小慎微不得在官位上有半点马虎,这几乎就是朝廷的耻辱……哈!不愧是我大皇兄。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丞相反应那么大,而我大皇兄却偏要这么坚持了!”
池凝深忙问:“不然还是赶紧进宫中问一问吧?皇上现在一定焦头烂额。”
颜启:“我现在就进宫……康梧,你跟我一起去,思萌你留下来多做照看,有任何消息,派人进宫通知我们。”
白思萌连忙作揖,“是。”
池凝深一路跟着颜启走到侧门,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
颜启翻身上马,看了眼池凝深,这才扬起缰绳,扬长而去。
池凝深与白思萌两人回到王府内,全都是忧心忡忡。
白思萌说:“没想到丞相竟然做得如此过分……这下,丞相放弃退路,皇上也没有退路,他们两方终究要鱼死网破。”
池凝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今王爷们在京城也瞒不住丞相了。
白思萌接着道:“大概丞相得知王爷们都来京城,想皇上背后有这么多靠山,他光靠几个参政也不够……如果真要拉来朝廷百官,那么就等于将天下百姓一起捏到手里……”
池凝深不明白:“后宫对丞相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不仅是对他自己。”白思萌说,“对他的幕僚,还有其他官员也都很重要。朝廷是战场,后宫也一样。大家都想讨皇帝的欢心。”
池凝深不明白,“但是,丞相这样还想讨欢心?”
白思萌说:“惹皇帝不悦是一时,但今后有很长时间,可以再慢慢讨来。”
池凝深叹气:“皇上不给丞相机会,丞相也就生气了。如今他还选了柳曦……柳曦……”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池凝深心里着急,也不想干坐着,他问白思萌:“要不要进城里打听一下?”
白思萌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想进京城吗?”
池凝深也迟疑起来。
他要不要进城里瞧瞧?
说不定……说不定偌大的京城,那么多街道,兴许就真他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兄弟姐妹,或是池家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下人……
可是,他想帮王爷,帮皇帝。
他不想看到王爷为此忧心忡忡。
池凝深咬咬牙,“去!总比待在王府里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白思萌见池凝深这么坚持,点头道:“好,你去准备一下,半炷香后,我们在侧门见。”
池凝深应道:“嗯!”
***
池凝深松开辫子,将额旁两边长发垂下,挡住他的泪痣。
发辫扎得更靠近后颈,乍一眼看去,整个人有些阴郁。
就连熟人也得多看两眼才能认出来。
果然,白思萌看到他,也是先怔了下,这才走过来,“走吧。”
来到城门口,已经临近中午。
他们俩很清楚应该去哪里打听消息。
京城有间非常热闹的茶楼,云络楼。
云络楼有前后两栋高楼,有时候人多起来,中间的天井里都搭满桌子。
池凝深这几年不在京城,发现云络楼竟然没什么变化。
他们俩来得晚,只剩下偏僻角落的两个位子。
而且还是背着戏台子,只能“听”戏。
但戏台子上没人唱戏,隔着几张桌子的另一边,有个说书人敲了敲醒木。
他开了腔,说当今圣上喜欢的男人,是个男妖精,每一个遇到他的男人,都会被他害死……而且两个男人在一起,至阳至盛,普通百姓也罢,但皇上一定会遭殃……
说的都是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放在平时,池凝深一定很想听一听。
可他听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好时,就生气起来。
他和王爷就好好的!
其他听客竟然也不耐烦起来,“嗐!说来说去都是那男皇后祸国殃民!咱们就想听听他对皇上都做了些啥,让那皇上对他五迷三道撒不开手!你咋都不说呢!”
那说书人显然有点慌乱,“这不可胡说,凡事、凡事都有天机!”
“我看你是啥也编不出来!滚蛋!换个说书的来!”
那说书人灰溜溜地抱着醒木走了。
池凝深和白思萌对视一眼,放下茶钱,也跟了过去。
他们俩跟着那说书的走进一条小巷子。
两人在一个拐角处停下,那小巷子里蹲着四、五个说书人。
他们凑作堆,说:“现在消息都放出去,差不多了吧?”
“人家听客都不爱听!我这回都被轰出来了。”
“也不知道哪个老板不要命,让我们散布这种消息。”
“拿了钱就算了,趁现在上面都不抓人,差不多得了。”
“就是!算了算了!”
听完他们的话,池凝深和白思萌退出小巷子。
池凝深说:“消息是有人故意找他们放出来,而如今这么针对皇上的,只有丞相了。”
白思萌摸着下巴,“如果想要靠百姓的流言蜚语,来逼迫皇上改变决定,那么他们就应该编一个听起来更有真材实料的故事才对。如今说得含含糊糊,可见他们只想让皇上以为,全天下人都不支持皇上,而并非要把事情闹大。”
池凝深也反应过来,“丞相……丞相是想‘欺上瞒下’,他无所谓百姓怎么想,他只要用百姓知道这件事,而反过来要挟皇上就行了。就算皇上派人来民间调查,得到的也会是百姓都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丞相就会说皇上不顾民情……”
白思萌说:“丞相认定皇上仁厚,只要拿百姓来要挟他,他一定会让步。现在丞相提出,只要他接受有其他后宫就行,就此往后不会再反对皇上,或许皇上也就同意了。”
池凝深叹气,“一旦皇上同意这么做,将来皇帝还得面对那样的后宫……就算他有本事应付,那个柳曦呢?柳曦看起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不会耍手段,而且可能会被别人欺负……”
白思萌十分同意,“丞相本来就不愿意柳曦当皇后,一旦后宫里塞满了他的人,那可就……”
池凝深忙说:“我们赶紧通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