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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说完,就一直用非常小心谨慎的眼神看向自己。

池凝深明白过来,其实是颜启怕追问得太多,会让自己对他厌烦。

而且,颜启一丝一毫都不想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他强势的一面。

想到这里,池凝深心里紧了一紧。

难怪颜启总是说,别把他当成王爷。

这话中,又有几分是说给自己听?

池凝深朝面前的颜启看去,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少了理性的控制,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池凝深反握住他的手,笑问:“好,你先把你没说完的话告诉我,然后我再说给你听,这总算公平吧?”

颜启没拐过弯来,却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

颜启乖乖点头,“对……我、嘿嘿,我高兴,是觉得,我呀,离你更近一点了。”

无论如何,池凝深都没有想到,颜启居然会说这话。

池凝深:“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颜启却慢慢垂下眼帘,慢慢说道:“你太好了……凝深,你总是……会马上想到去帮助别人。就像我们见到那对祖孙时,你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去帮他。光是这一点,我啊……我就怎么都比不上你。”

池凝深听得神色都柔和下来。

颜启接着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毫不犹豫地就来帮我……我就是想到这个,被你深深吸引上。”

池凝深去看颜启,看他说这番话事,神情是如此温柔。

简直与平时那个容光焕发的王爷,判若两人。

颜启最后小声道:“我也想变成你这样,那么,我就能坦然地与你并肩,和你站在同样的高度……对不对呀?”

听到这话,池凝深的心底软成一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颜启,竟然会觉得自己,还不能与他并肩。

池凝深总觉得颜启非常自信,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

然而偏偏就在他的面前,露出他如此卑弱的样子。

池凝深猛地站起身,走到颜启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你、你本来就和我站在一起啊,颜启。”池凝深头一回直呼王爷的大名。

按说放在平时,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指不定要说他以下犯上。

但他要认真告诉颜启,让他知道,他们俩已经站在一起了,谁都不比谁低一等。

池凝深温柔道:“哎!明明口口声声一直在说,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别人报恩。怎么非得在这件事上,跟我纠结起来?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助一臂之力。而你也一样。”

他相信怀里的颜启一直在听他的话。

池凝深说:“我能有被你吸引的地方,我就很高兴了。若你因为我而变成更优秀的人,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其实你不是在追赶我,而是在这条路上,我们俩要一起走下去。”

池凝深说完,他低下头,看到颜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池凝深有点哭笑不得。

颜启:“嗯。”

池凝深分不清他这是梦呓,还是真的在回答他的话。

他最后道:“至于我上次没说完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我身边坐着你,我就想跟你聊天而已。”

颜启:“嗯……”

池凝深再看看他,笑道:“反正我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自己没听到,就不是我的问题啦!”

他让颜启靠了一会儿,随后拍拍颜启的肩膀,“阿颜,该回床上睡觉了。”

他叫了两声颜启,才把颜启彻底叫醒。

而颜启看起来也累得够呛,顺遂地跟着池凝深回屋里睡觉。

池凝深小心地照顾颜启,发现他不是很难照顾的人。

等池凝深躺回自己的床上,心里反复想起颜启对他说的话。

他明白颜启的心思,毕竟颜启是最先对他动情的人。

颜启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心里一直念着,想着。

时间一久,自然会觉得他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颜启会连自己一句没说完的话,都如此念念不忘。

翌日一早,池凝深见颜启还在睡觉,独自一人悄声离开房间。

他跑去后置房,找来一名侍卫,让他去街上买醒酒茶。

一扭头又见到准备出门的白思萌,池凝深凑上去,问:“思萌?你要出门吗?早知我应该让你去买醒酒茶。”

白思萌微笑,“给王爷买?那不该叫我,一会儿我们得带着王苒卿,给她找活儿干。”

池凝深朝大门口看去,就见到王苒卿抱着包袱,站在外面等着。

于是,他与白思萌一起走过去,心里也知道,今天送走王苒卿,以后就不可能见面了,所以昨晚王苒卿非得给他们磕头致谢。

池凝深对她说:“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王苒卿难得露出笑容,“真要谢谢几位贵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说话间,康梧也来了,他会和白思萌同行。

见此情形,池凝深便说:“今天我和王爷就待在宅子里不出去了,等你们回来后再说。”

言罢,几人相互道别,池凝深转身回到屋子里。

就这么说话间的功夫,颜启已经起了床,正坐在桌边揉着额头,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

“头疼了吧!”池凝深走过去,给颜启揉起太阳穴。

颜启一听到他的声音,连眼睛都没睁开,便伸着手抱住池凝深的腰。

他就像昨晚一样,整个人靠在池凝深的怀里。

颜启说:“就没想到椽城的米酒,后劲这么大。”

池凝深笑了起来,“难道不是你高兴过了头,都不知道克制!”

颜启乖乖听话,自然是池凝深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启:“以后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池凝深语气也柔和下来,“我已经叫人去买了醒酒茶,要不等喝完之后,再吃早饭吧?”

颜启抬头,眼眸亮晶晶的,“你是不是也没吃?是不是在等着和我一起吃呀?”

池凝深低头看去,嗯,颜启又变成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只得说:“是呀!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买定离手,颜启到底记不记得昨晚池凝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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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不出意外的话日万呀~

第40章 只要你还记得。

买来的醒酒茶, 经过赵大夫检验煎制,很快送到池凝深和颜启的面前。

醒酒茶的味儿不好,颜启是拧着眉头咽下去。

“我记得王府不是这个味道啊。”他说。

赵大夫瞥他一眼, “手头没有山楂红枣,自然没办法调制口味,只能委屈王爷了。”

颜启叹气:“我其实是怕凝深觉得口苦。”

赵大夫道:“那就多喝点水。”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颜启便马上给池凝深倒了好多水。

池凝深笑着说了声“谢谢”, 目光最终落在颜启的脸上。

他想, 昨晚自己对颜启说了这么多, 也不知他到底还记不记得。

不过若是真的再提起,他们俩必定要面红耳赤一番。

颜启似乎也没有想起的模样,开口聊起今天离开的王苒卿。

他说之前看王苒卿杀鱼时手起刀落, 帮着搬东西时手脚干净利落, 像她这样会做事的人,一定能找到做活儿的地方。

池凝深道:“帮了别人,是不是挺开心?”

颜启顿时笑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能了解你。”

池凝深又看他一眼, “其实,我们都已经在一起, 每天都会经历很多事, 这样自然就能了解彼此。”

颜启挪开目光, 小声道:“嗯。”

忽而间,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仿佛心里都端了一点小心思。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说道:“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

“嗯, 我记得你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了哪些?还记得吗?

池凝深低下头, 目光盯着自己双脚前的那一片空地。

阳光斜照进来, 在地上画出三条直线。

他的话说出来,却像丢进了海里,光是自己听到回响,却不见海底的声音。

池凝深慢慢抬起头,目光再落到颜启的脸上,倒是让他一怔。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脸这么红的颜启。

颜启的双眸,似乎也盯着地面,停在桌上的手指,一会儿弯曲,一会儿伸直,好像很纠结。

再一看,那脸上的红晕似乎会动,都慢慢挪到了耳朵上。

见此情形,池凝深不说话,紧紧盯着颜启。

颜启似乎早就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却没想到他会正大光明看这么久。

他心里不好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颜启直接走到池凝深的身后,一把抱住他,“唔,你分明都记得,你还问……”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明白,难怪昨晚他不说话,就是都听到了。

再仔细想来,他昨晚真的喝醉了吗?否则让他乖乖躺床上,他就真的自己走过去?

池凝深笑说:“我就是想说一句,我反而更了解你了,阿颜。”

颜启默不作声地抱着他。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慨,他轻轻拍了下颜启的手,“我到现在都很意外,我会和身为王爷的你在一起,如果回去告诉山庄的人,他们一定会吓死的。”

说着,池凝深笑的眼睛都弯了。

池凝深接着道:“我们俩当然是不一样,不仅是出身,地位,还有我们的经历,可最终我们殊途同归,走到了一起,在高兴之余,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免会有些忐忑,我是否了解你?你是否了解我?万一说错了话,反而引来对方不快怎么办?这自然都成了顾虑……”

他的话说来轻松,却反而将颜启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颜启确实怕。

刚开始与池凝深在一起,满心都是喜悦。

他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才觉得自己幼稚。

自己用强势的感情,让池凝深点了头。

可这只是他们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需要他们共同来完成。

颜启总是觉得,自己喜欢池凝深,就能接受他的全部。

可反过来,池凝深不一定会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他知道,池凝深有他的自由,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自己,他提出要离开。

颜启不想放手,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所以颜启很担心,担心自己无法变成池凝深喜欢的样子。

他不得不追随着池凝深的脚步,追着他来走,希望池凝深能一直一直喜欢自己。

此时,他听到池凝深说:“可是,阿颜,你真的不用这样。”

颜启心里一顿,“是你不喜欢这样?”

池凝深动了动,从颜启的怀里挣开,他站起身,认真地看着颜启的脸。

池凝深道:“如果我做了你觉得不想看,不喜欢看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颜启连连摇头,“当然不会!肯定不会!”

池凝深说:“那我也一样,你怎么就不明白?”

颜启顿时面露喜色,一把抱住池凝深,脸埋入他的肩膀。

池凝深又觉自己该反省,或许他表达的还不够多,不像颜启这样,叫别人一看就知道,颜启是喜欢自己。

池凝深说:“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不会甩掉你,你也休想甩掉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似的,想了想,便压抑心中那一股害羞的情绪。

他转过脸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侧脸。

颜启一愣,抬起头,一脸又惊又喜。

他摸了摸池凝深的脸,大拇指轻轻滑到池凝深的嘴角。

池凝深对着他微笑,也没有躲开颜启。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

池凝深笑得弯了腰,扶着颜启的手臂才站稳。

池凝深说:“不过你昨晚喝醉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颜启的脸照旧是红了,“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池凝深则道:“若是不喝,也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颜启说:“以后我想什么,都告诉你。”

池凝深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颜启:“我想……”

他想的太多,每一件事都与池凝深有关。

想和他一起作画,一起抚琴,一起看山看水,一起走过封地里每一个角落。

池凝深见他神色迟疑,忙问:“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再喝一杯解酒茶?”

颜启连忙摇头,他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笑说:“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

没了白思萌和康梧,院子里有些安静。

侍卫们不知猫腰躲在什么地方,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

池凝深说康梧不在宅子里,而且他们对椽城不熟,今日只得留在宅子里休息一天。

颜启问他,平日在山庄里会做点什么。

池凝深告诉他,到了潭城后,他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后来建立了山庄,每天不是下地里看看庄稼长得如何,就是在书房里看账本。倒是过完年后,到春耕节那段时间里,还能闲着。可惜那段时间太冷,只想待在屋子里烤火而已。

颜启便说,以前就觉得,冬天时池凝深的手,冷得有点厉害,还得多注意保暖。

而自己在京城时,一到冬天,就和皇兄一起在御花园里玩蹴鞠,只要活动起来,也就没那么冷了。

说到这里,颜启便拉着池凝深说,要不要和他一起玩蹴鞠。

池凝深想到上回在王府玩蹴鞠,就被颜启直接拦着腰抱着,挥了挥手说:“上次跟你玩,你就赖皮,现在想起来,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颜启连忙否认,“我没……我当时就是……”

他当时就是想更亲近池凝深罢了。

池凝深哈哈大笑,“不过思萌和康梧他们也不在,我们没法玩。总不能叫上侍卫来玩,他们一定不敢跟你抢。”

颜启便说:“那我们俩可以不用上场,指挥他们玩不就行了。”

池凝深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想玩你也要有蹴鞠才行呀!”

说完,他看到颜启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跟着颜启来到马车,在一个小箱子里翻出一只蹴鞠来。

池凝深知道王爷带了不少东西,但完全没想到还带了这个。

颜启说就算是出行,也可以有闲暇玩乐的时候。

现在不就是这个时候!所谓有备而无患。

很快,颜启已经叫来了他的侍卫。

除开一名需要看守的侍卫,剩下四人分成两队。

两人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挑。

不过侍卫都差不多,池凝深也挑不出差别,而且各个都比他高,他随手挑了两个。

再看被王爷挑中的两人,一个个昂头挺胸,气势非凡。

池凝深便对自己挑选的两人说,要是能赢了王爷那队,他单独拿出钱来奖励他们。

于是,双方气势汹汹从宅子后门出去,来到一片空地上。

刚踩到后院坚实的土地上,颜启庆幸,还好没有让池凝深一起玩。这里不像王府后院,那是专门找人调制的软土,摔在地上也不怕。否则摔在这地上,恐怕要让池凝深受伤。

他们用石头敲打树枝插在地里,做成得分门框的模样。

谁把球踢进对方的框里,谁就能得分。

一开始,池凝深只是站在一旁给他们鼓舞打气。

没想到颜启居然直接指点江山,教他们往哪儿踢,果然开场便赢了好几分。

池凝深顿时撸起袖子,以气吞山河的气势,指点自己选中的人,很快将比分扳了回来。

等时间一到,两人算了算在地上画的计分,竟然是平分。

本来是说赢了才有奖赏,但颜启开了口,奖了所有人,包括那名没能参与的侍卫。

侍卫们兴高采烈地拿上银子,感谢两人后,回到他们值守的位子上。

而池凝深酣畅淋漓地喊了这一场,有点累却很高兴。

颜启忽然间握住他的双手,“嗯,感觉现在你的手热了些,没那么冷吧?”

池凝深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双手,笑了起来,“我之前一直在想,自打我见了你之后,我们俩的手总是会碰到一起,现在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颜启双手突然用力,把池凝深拉到自己怀里。

他笑嘻嘻道:“若我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池凝深微笑:“倒也不会,只是我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多半也让你着急了吧?”

“心里自然是着急,可……”颜启说,“可自从我找到你之后,我就又不能着急了。你已经离开了京城,倘若我再把你吓得离开潭城,那我不能再挑一次封地吧。”

池凝深:“我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颜启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手牵手啊!”

池凝深看他一眼,心说倘若他不急,又怎么会在自己牵了他的手之后,就马上来表白。

再一想,又觉得分明是自己给了颜启机会。

就在他们俩手牵手回到宅子里,遇上从外面回来的白思萌和康梧。

池凝深见到他们两人,有些惊讶,“回来得这么早?”

再看看天日,不过才午时而已。

白思萌笑着点头:“已经安置好了那王苒卿,二位放心吧。”

颜启呼了一口白气,“回屋里说。”

倒上一杯热茶,白思萌娓娓道来:“我们直接去城门口的告示栏,找找有没有适合王苒卿的工作。那王苒卿是个老实人,力气大肯吃苦,说是连码头搬运工都肯做。我们觉得这不妥当,就没答应。好在看到椽城织绣坊招工,一开始她还不肯去,说她一个粗人,就算会点女工,对方不会要的,但我们还是带她去了。结果那个织绣坊只要女人,而且要力气大肯干活的女人。坊里不仅刺绣,人家还织布和染布,就算那她绣不好,但也有别的活等她干,对方一看她就很满意,她也就留在绣坊了。”

颜启听完,拍了下手心,说:“做得好,今天也辛苦你们俩了!”

白思萌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是跑跑腿而已。”

一旁的康梧也点了点头。

白思萌又说:“我顺便打听了一些事。”

他说,椽城的上巳节活动从明天开始,为期只有三天。而且一大早集市就会开张,若是想要买什么东西,明天就得去买了。否则到了后两天,集市上的商品基本都被卖空了。

池凝深听得羡慕,“哎!若是潭城有这般热闹,那该有多好。”

相比起椽城,那潭城虽被划为城镇,却只满足了人口达标这一项要求。

而其人口数会迅速上升,也全都是因为池凝深建立了山庄。

可除此之外,若要跟人比名气和热闹程度,是怎么也比不过其他地方的。

更别说若是能一夜间都卖光商品,这能赚多少钱!

岂能不让池凝深羡慕?

颜启按了按池凝深的手,道:“本王都来潭城了,将来潭城还发展不好吗?难道本王的名气,还会比不上其他地方?”

池凝深马上微笑起来,“我也只是眼下羡慕而已,兴许过了三五年,反过来倒是要让椽城人来羡慕我们。”

颜启听得很开心,同时,他对椽城的集市产生兴趣,“明日自然都要上街走走,但也只是逛逛。我们之前在桉镇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在这里就无须多买补给,等离开前再买点干粮就行。”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便说:“我们在这里要住半个月,期间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若是明天你们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有自己的想法,不用通报我。”

言下之意,好像是说颜启不希望他们跟着,打扰他和池凝深逛街市。

可颜启又说:“若是真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我也不介意你们跟着,大家一起走,倒也热闹。”

池凝深是第一个听明白了,其实是王爷想让他们休息。

毕竟平日里总是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事。

但他们都是凡身肉胎,不是神仙,也该过点自己的生活。

池凝深端着茶杯,脸上带笑,他就知道颜启不是想赶走大家,不让大家来打扰他们俩。

他知道,颜启只是想让大家心安理得地去休息,也不想让他们觉得,王爷在追到池凝深后,就不要他们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也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说:“是呀,既然过节了,大家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当然我还是喜欢人多热闹,怎么都好。”

听到这话,颜启转过头来,眼神中的欣喜,简直藏也藏不住。

他们俩的举动,全都落在面前的两人,还有后来跑来凑热闹的赵大夫眼里。

赵大夫一听,便说:“既然不买什么东西,那我明天就不出门了,我还是待在宅子里休息吧!这两天的日志,就麻烦你们来写咯!”

他说完,便向王爷拱了拱手,说要回去看医书。

颜启点点头,没有阻拦他。

见他离开,白思萌也开了口,“我倒是认为池庄主说得很对,人多热闹,若是王爷不觉得我累赘,明日我倒是想跟着王爷和池庄主一起逛集市。”

颜启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康梧。

康梧说:“我和思萌一起。”

颜启敲了敲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

上巳节集市当天,除了留下来看宅子的赵大夫,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两名侍卫留守,三名侍卫跟随,一行人看起来也挺浩浩荡荡。

出门前,颜启正告诉侍卫,让他们远远跟着就行,自己身边留一个康梧,不到紧急时刻,都不要露面。

而池凝深正与白思萌说着话,小声问:“其实你和康梧想去什么地方,真不必跟来。”

白思萌笑了:“怕我们打扰王爷和你?现在说晚了哟。”

池凝深摇摇头,“倒不如说是怕你们跟着我们会无聊,毕竟……”

“毕竟王爷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不管我们跟不跟着,你们都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白思萌笑得更开心,“别担心我们,享受你和王爷的相处时光吧。”

池凝深有点感动地看着白思萌。

心说王爷的眼光也太好了,挑选的门客,一个两个都无比善解人意。

尤其是这个白思萌,总是想着王爷的心思,根本没有半点小九九。

若说他图钱,却根本感觉不到他唯利是图的性格。

再想别的,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来。

若说他喜欢王爷……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明知道颜启从小就喜欢他池凝深,也是为了他而来到潭城。

在颜启接触他的这么长时间里,白思萌一直在帮着王爷追求自己。

难道真有人可以大度到,帮着喜欢的人追求别人?看着喜欢的人去和别人相伴终生?

但白思萌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这样的人。

池凝深想起,尤其是那天颜启搂着自己的腰时,白思萌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

眼神中既不落寞,神情看起来也不难过。

后来他们俩也毫无遮拦,都不见白思萌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他既然什么都不图,池凝深好奇,到底哪儿来这么无欲无求的人。

想来王爷也未免太走运,让他遇到这么优秀的门客。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颜启已经交代完事,这便走过来牵住池凝深的手。

“我们走吧!”颜启微笑道。

池凝深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大路上,发现进城的人比想象中的还多。

颜启捏紧了池凝深的手,“这么多人,要不要拿绳子把我们俩的手绑起来。”

池凝深瞥他一眼,“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怕走丢啊?”

颜启认真地点头,“有点怕,若是人太多,我们就别进去凑热闹了。”

池凝深同意了这一点。

椽城热闹的地方倒也有不少,两条大街上全是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池凝深看出颜启对每个摊子都很好奇,他就像是几辈子没有逛过街市的样子,不管是什么,他都要看一看,摸一摸。

再一想,大概与颜启的出身有关。他一直在皇宫里,皇室宗族很少会跑到民间来。

更别说颜启难得出来那一次,还被人欺负被人打,心里一定有不少阴影。

如今他成了年,有了封地,还有这些跟随他的门客,他便可以享受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凝深就算对摊贩没兴趣,也跟着他,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到处走走看看。

尤其是路过两个小吃摊,颜启一下子就来了巨大的兴趣。

他问这个是什么,对方说这叫糍粑。

他又问那个是什么,池凝深抢答说这叫枣泥糕。

剩下的他也不问了,指着所有糕点说:“都要了,每个来几份。”

另一边白思萌立即付了钱。

明明才吃完早饭没多久来着!!

池凝深好笑起来,这颜启逛起街市来,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买完好几块糕,颜启站在街角,一个一个品尝起来。

池凝深很小声地对颜启说:“吃慢点,按说你在皇宫里什么都吃得到,怎么现在一副什么都没吃过的样子。”

这声音小得只有颜启一个人才听得到,也只有颜启笑了起来。

颜启说:“皇宫里自然什么都有,但御膳房做得糕点膳食,品种多,却数量少,形状小。尤其是这种糕,每一个都做的跟大拇指差不多,我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可宫里的嬷嬷不准我们这么吃,很小的一块都得咬三口,要细嚼慢咽,烦都烦死了。相比之下,还是宫外舒坦。”

池凝深笑了,“你压根就是喜欢宫外的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颜启咬了两口枣泥糕,“这话里的意思,你会管我吗?”

池凝深摇头:“我才懒得管你这个。”

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糕点都品尝了一遍,他们又重新回到街市上。

池凝深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白思萌,发现他身边的康梧,正捏着糍粑喂到他嘴边,白思萌笑着咬了一口。

但白思萌吃完,马上用帕子擦了擦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与康梧说话。

康梧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糍粑吃完了。

池凝深见他们相处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逛了一上午,几人找了个茶楼吃了午饭。

在吃饭时,他们听路人说,从傍晚开始,在城南郊外有举办曲水流觞,便顿时都来了兴趣,说要去看一看。

但路人告诉他们,要去的话得赶早,否则下午开始,往城南郊外的路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去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

他们谢过这几位路人,便是赶紧吃完午饭,逛了剩下一点街市,就去往城南郊外。

果然如路人所说,街上行人密密麻麻,有些就算不去城南郊外,也被挤在路上。

走出小半天,他们走到城内河边,发现前面有人在排队等着坐船,一问得知这船正是去城南郊外。

只不过一位就要一两银子,很多人坐不起,只能用脚走。

颜启当下决定坐船过去,花点钱也无所谓。

一艘船上可以坐五人,可轮到他们时,船里已经坐了两人。

于是,颜启叫上康梧,拉上池凝深,准备三人先坐船过去。

毕竟需要康梧保证王爷的安全,他便先上船付钱。

等颜启站上船,正准备回头拉池凝深的时候,船头的船家突然吆喝了声,说是吃水重了,坐不下别人,让后来的人再等一艘。

话说完,船家便摇着船离开了河埠头。

颜启站在船上,一脸焦急地看向池凝深,他们俩一路牵着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分开了!

池凝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对他们喊:“我们在城外见!”

***

池凝深没想到会和颜启分开,在看到站在船头的颜启,他心里也很焦急。

之前他才刚对颜启说完,类似于“我们不可能分开”的话,没想到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池凝深直到看见颜启坐进船篷里,才叹了声气。

站在他身边的白思萌,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看前面已经有一艘船过来,应该就是我们坐的这艘了,别担心。”

池凝深笑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白思萌点了点头。

池凝深:“跟了阿颜在一起后,我好像越来越喜形于色了。”

白思萌说:“可是一件好事,哪儿有人会把情绪完全藏得很好呢?”

池凝深扭头看着他,说:“你就是呀。”

“我?”白思萌挑眉,“我哪儿有?”

池凝深道:“我就不太能看得明白你,思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若只是做门客,会否有些屈就?”

可刚说完这话,池凝深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这么说来,显得像是在对白思萌指手画脚。

“抱歉!”池凝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话是我说错了。”

白思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又没生气,你别那么紧张,也不必道歉……唉!船来了,我上船再说。”

池凝深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与白思萌一起,还有两名侍卫,坐上了那艘小船。

船家见他们四人是认识的,便只收了他们的钱,没有再让其他人上船。

小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行,两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还有开在河边的店家,有人依靠在座位上,看着河道上的风景。

但船篷里很安静,跟着他们上船的侍卫,全都坐在床尾,面向外,查看周围的情况。

只有池凝深和白思萌在说话。

池凝深说:“还是觉得很抱歉,我很好奇,但我却说了那种话……”

“哪一种?没事的。”白思萌笑道,“早上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对我的身份产生了不少怀疑?”

池凝深连忙摇头,“我见你饱读诗书,彬彬有礼,就算去考科举,一定能金榜题名,谋到一官半职。如今只是做个门客……你知道颜启为什么来潭城,我只是想你也是因为心里装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理解他?”

白思萌想了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别误会,我对颜启可没有任何心思。或者说,我有心思,但不在他的身上。”

这倒是池凝深没有想到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就等着白思萌继续往下说。

白思萌对他一笑,“好奇了?”

池凝深有点纠结,这是白思萌的私事,他也不该多问。

“那……”池凝深笑了笑,“我不是吃醋,我确实有些好奇,毕竟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几乎没有什么企图和贪念的人。”

白思萌:“那你真是谬赞我了,我并非无欲无求,我只是……我老实告诉你,我是因为康梧,才来到的王府。”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白思萌抱着双臂,目光投向船外,“其实我和康梧少年相识,只不过他是块木头,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拳脚功夫。在我看来,他的拳脚确实很厉害,给他一把长矛,让他上沙场杀敌都能全身而退。但你觉得,世上真的有人,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情爱之说吗?”

池凝深道:“那大概只有寺里的和尚,庙里的道士。”

白思萌点点头,“十几岁的康梧就是这样的,但我呢,就是倾心于这样的康梧。”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这下明白了。

原来……原来白思萌是喜欢……康梧呀?!

池凝深眨眨眼,难怪刚才看到白思萌吃着康梧手里的糍粑,总让他隐隐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看起来,他们俩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呀?

白思萌笑了笑,“刚才是看到了吧?是啊,我是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开始喜欢我,但我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

池凝深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为什么?按理来说,你们这算是两情相悦吧?”

白思萌承认地点了点头,可饶是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气。

因为,他为了康梧追到王府,与他一起成为王爷的门客。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他对康梧的好,甚至超过对王爷的忠。但是一年多前,就在王爷决定了封地的时候,他向康梧表白,却被康梧拒绝了。

白思萌“哼”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还生气!”

池凝深看到他脸上那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可我觉得,在你表白的时候,康梧其实根本没开窍,不懂欢喜之情。等他之后反应过来,便开始产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感情。你虽然依旧喜欢着康梧,却气他的迟钝,所以至今没答应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换做是你,你说你心里气不气?”

池凝深仔细思考,却没生起气来,他反而在想,“还有,我猜想,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并非完全是喜欢?”

果然,此话一出,他看到白思萌脸上滑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池凝深还说:“你怕康梧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只是因为你先开口表白,让他意识到,原来身边有这么一个你,才开始尝试对你有感情,是吗?”

白思萌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说我聪明,你又何尝不是?这不都被你说中了?”

他的确想,万一康梧没能明白,只是觉得拒绝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才想要弥补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样答应他?饶是再怎么喜欢康梧,也希望他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共度这一生呀!

池凝深叹息着沉默下来。

他知道白思萌没有再答应康梧,也是想经过这些年的时间,看看康梧的感情,是否那么纯粹。

倘若最后康梧放弃了,想明白了,那么白思萌也能坦荡地看着他成家,过属于他的日子。

至于现在他不答应,也不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依然喜欢着康梧,贪恋这段暧昧的时光。

池凝深心里又有些替白思萌难过,喜欢这样的人,注定会走一段非常艰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可能不会有终点。

池凝深安慰地看了白思萌一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么优秀的你,也会有幸福的结局。”

“承你吉言。”白思萌微笑起来,“所以我愿意待在颜启身边,一来是因为康梧,二来,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要我换一个生活环境,我也不太乐意!再说,还认识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话还说着,但船已经靠上河埠头。

白思萌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对他说:“其实我对你更多的是羡慕。”

池凝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思萌微笑说:“因为颜启是如此倾心于你。”

池凝深被他说得脸都热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就被等着他的颜启拉住手,两人一起走上河埠头。

颜启语气略显轻松:“还好,没有等太久。”

可池凝深还是听得出,他语气下的一点惋惜。

遗憾他们俩,没能共乘一条船。

池凝深也捏紧了他的手,“晚上回去若还是能坐船,哪怕船沉了,我都要赶上来跟你坐同一条。”

颜启大笑,“ 那太好了,来这一路上,我都没观赏过风景,有你在,风景一定不一样。”

池凝深觉得,光是和颜启站在一起,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很快,他们顺着人群,走到晚上要举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他们本以为,那会是一片竹林,中间蜿蜒曲折的溪水,每一道迂回弯地,便是一处坐席,溪水中有花灯,坐席上有酒盅。

但他们走到河堤旁,不远的前方,河道上架着一座平台,左中右三处坐席,两边挂满了灯笼,像是在打擂台。

颜启也没看明白,问了一个路人,才得知这里上巳节活动,便是组了两支队伍吟诗作对打擂台。

路人说:“一支队伍是椽城的魏氏世家出的,他们已经组十来年擂台赛,而且胜多负少,一向是上巳节的大赢家。但是今年,赢面在大商贾范氏的身上,他花重金,请来了非常有名的文人墨客,大家今年都赌范氏能赢!”

颜启又问:“范氏是什么来头?”

路人说:“范氏请到咱们这里有名的文人温放,以前是谁能请到温放,谁就能获胜。只不过他这人一般不怎么出面,如今算来已经参加过三次,都是他所在的队伍获胜!我就买了温放能赢。”

众人恍然大悟。

池凝深说:“这人看来很厉害,想必很有看头。”

颜启晃着他们俩牵着的手,“我对这人没兴趣,我还以为这是人人都能参加的活动。”

池凝深看看颜启,又看看他身后的白思萌和康梧。

他想到当初在山庄,和这几个人玩酒令时,他们每个都是一肚子诗词歌赋,自己的胜面并不大。

池凝深笑道:“让你去,岂不是欺负人么。”

颜启理所当然当成赞扬,一脸得意,“你这么说,我也就围观一下吧。”

那路人听他们这么说,朝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说,这都在说什么大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你很有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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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了下白思萌和康梧的身份,往后两人的篇幅也不会很大,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