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就是来报恩的。
刚离开桉镇才一天, 便在官道上遇到三支商队。
来到扎营地,遇到一支已经开始休息的走商。
走商说他们都是萝城人,出门赚钱好回老家结婚。
目测有十来个, 老老少少都有,全都是男人。
他们十分热情,帮忙生火搭帐子, 特别好心给他们分了干粮。
吃过了晚饭, 走商的人也不走, 凑在他们的篝火旁聊天。
巧的是, 他们之前刚好从晌山出来。
在听到颜启等人提起晌山,走商的领头人便与他们聊了起来。
领头人说:“风景我们没咋仔细看,但里头有个瀑布那叫一个壮观, 老远都能听到声响, 听说以前有高僧在瀑布下坐禅,都坐成神仙啦!”
池凝深听得已经开始向往晌山的景致,恨不能一夜飞进山中去。
领头人又说:“看你们穿得光鲜亮丽,说话也挺有谈吐, 没想到现在当商人都已经是这等模样,咱们这种大老粗可真是比不上咯!”
颜启伸手指向池凝深, “这位是我们所有人里, 最会赚钱的人了。”
池凝深瞥他一眼, 这话真会夸!可我们所有人里, 你们都不是老板啊!
领头人连忙与池凝深拱手, 想要与他探讨些生意上的事。
池凝深一听, 便问他们去不去潭城, 有没有兴趣访问当地的酉锦山庄。
领头人坦诚道, 他们是第一次来潭城地界。因为这里成了王爷的封地, 或许能让他们多赚点钱,如今听说还有酉锦山庄这么一个地方,他们一定会登门拜访。
池凝深掩饰不住笑容,越对方聊了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突然就不那么高兴了。
本来他想夸一夸池凝深,结果看他们聊得那么投入,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反而有点心闷。
颜启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拿着小木棍挑起篝火,好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聊了一会儿,那领头人就坐回到他队伍的营帐旁。
颜启见状,奇怪道:“怎么突然坐回去了?”
池凝深笑着按了按颜启的手,“他一直想从我这里套出点和山庄有关的话,以便他去到山庄后能套近乎。可惜看我什么都不肯说,也就识趣了。”
颜启“哦”了一声。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心想自己刚才都看到你不高兴,又怎么会一直冷落你。
而且……池凝深捏捏他的手,“当庄主只是我的工作和责任,不是我的爱好,和……”
颜启问:“和什么?”
池凝深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他们对面的白思萌忽然站起身,说怕康梧看哨会无聊,找他聊聊天。
赵大夫也是揉着胳膊叹息,“今天没什么事,日志都没什么可写的,我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一团篝火旁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凝深看到他们走开,笑着说:“诶,怎么一个个都跑了。”
颜启直接抱住池凝深的要,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可能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吧。”
池凝深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他们都是被你吓跑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颜启笑道,而且他缠着池凝深问起:“不要转移话题啊,刚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告诉我。”
池凝深摇头,“忘了。”
颜启:“跟我说话还能忘了呀?”
池凝深看了他一眼,“咋?还不准呐?”
颜启连连点头:“准,我猜着一定是好话。”
池凝深垂下眼帘,嘴角满是笑意。
面前的篝火被一阵春风吹得来回摇曳。
两人的影子晃动,恍惚间好像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走商的人们不知在聊什么,时不时传来说笑声,混在风里,听来如此温馨热闹。
池凝深往颜启的怀里靠过去,心想年轻人身体真好,这春寒料峭的夜晚,颜启浑身暖热,就跟个能自动发热的汤婆子一样。
这么温暖的怀抱,池凝深差一点,都要靠在他的怀里睡过去。
下一刻,他们突然听到康梧的声音。
“什么人!出来!”
池凝深猛地直起身,发现颜启已经朝黑暗中,康梧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等他们俩准备走过去时,在夜色中,池凝深看到康梧和白思萌一起,领着一个人走来。
那人一见到颜启,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公!”
就着篝火的光,他们才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人,竟然是王苒卿。
王苒卿依然穿着在衙门时,那件灰扑扑的衣服。
身上背着一个灰黑色的包袱,约莫是她全部的东西。
池凝深一愣,“你怎么追来了啊?”
王苒卿抬起头,“我一早离开桉镇,确实想要追上几位恩公。然而追了一天,都没有见到几位恩公的踪影。半路上走错路进了树林,之前刚绕出来,见到这里有光亮,便寻过来了。”
颜启却奇怪:“那三人已经被抓,你干嘛这么着急离开?”
王苒卿又说:“他们被抓,可我在陈家也待不下去。若我不走,公婆也要把我打走。我也不可能待在桉镇,现在陈家只顾得上处理他们三兄弟的事,不然等以后,必然要找我报复。”
池凝深再仔细瞧去,果然看到王苒卿嘴角和脖子上的乌青。
池凝深叹气:“那你的儿子呢?”
王苒卿说:“儿子是他们陈家的心肝宝贝,有他们照顾,儿子……儿子当然不会饿肚子……”
她说着,肚子倒是发出一记响亮的咕噜声。
王苒卿连忙拿包袱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秀红,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颜启摆摆手,让她去篝火旁边坐着,分给她了些干粮。
坐在另一边的走商们听到动静,跑来询问怎么回事。
于是,一大群男人围在王苒卿的面前,看她吃东西。
也从颜启他们嘴里,七嘴八舌地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他们没有坦白颜启是王爷的身份,只是简单地略过说为王苒卿击鼓鸣冤。
那王苒卿也识趣,吃着东西,什么都没说。
走商的男人们听了,纷纷谴责起这陈家男人来。
他们说在萝城,男人娶了亲就要对妻子好,还说若是王苒卿没地方去,可以跟着他们过。
虽然接下来他们要去桉镇,但迟早他们要回萝城,只不过一路上得让她做点苦力,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王苒卿知道,跟着他们,自己就算回到桉镇,也不会再造陈家人的打骂。
但王苒卿还是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谢谢大家,我想靠自己活下去,而且……这里几位是我的恩人,我想先报答几位恩公的恩情!”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一顿。
他面前的白思萌和康梧齐齐朝颜启看来。
而颜启看起来是在微笑的,只是让池凝深看来,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走商的人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有人冲颜启等人吹起口哨。
池凝深心里五味杂陈,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来。
毕竟……王苒卿知道颜启的身份,知道他是王爷。
莫非她会利用这件事,想要向颜启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吗?
若只是要钱,倒也好说,若……
既然得到王苒卿的拒绝,走商的人也不凑热闹一哄而散。
这时王苒卿又朝颜启跪下,磕了一个头,“民妇幸得几位相救,能重新逃出魔掌,心里对几位非常感激。我十分想报答各位,若有什么能让我做的,请让我来做。”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要王苒卿做什么。
况且这里不是在王府,哪里需得人伺候。
池凝深忍不住抬头去看颜启,而颜启也朝他看来。
池凝深心想,不如给王苒卿一笔钱打发走。
颜启却在想,就怕池凝深又想帮她回山庄里做事。
而几个人的沉默,让王苒卿有些七上八下,她又道:“民妇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几位都是贵人,我不敢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只希望我能为几位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不敢苛求别的。等到了下一个目的地,村也好,镇也好,我绝不再纠缠各位。”
听到她这么说,不仅让池凝深松了口气,同时有些羞愧起来。
他刚才对王苒卿有一些糟糕的看法,此刻顿感抱歉不已,心里给王苒卿道了个歉。
听到这话的白思萌,已经翻出他们的地图。
但白思萌说:“距离下一个最近的村镇,得穿过晌山……”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王苒卿大概都会跟在他们的身边。
还未走远的一个走商听到,抱着双臂凑上来说:“诶?不对吧!进晌山前,不是还有个椽城吗?我们就从椽城过来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过椽城,是因为椽城不在颜启封地范围内呀!
几个走商看到他们的反应,察觉到椽城不在他们的计划内,便觉得自己多嘴,连忙缩着脑袋一溜烟地跑走了。
但颜启听到说:“既然如此,我们去一次椽城又何妨。我记得椽城富足繁荣,一定会有王氏的安身之处。”
王苒卿听来感动不已,连连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颜启说:“举手之劳,别说什么恩不恩的。”
他说完这话,又瞧见池凝深朝自己看来,眼神别有深意。
“咳咳。”颜启清了清嗓子,对康梧说:“你们先给她打个帐子去。”
王苒卿便跟着康梧去拿备用帐子。
一旁的白思萌也一起跟了过去。
池凝深凑到颜启的身边,“嗯?举手之劳?恩不恩的?”
颜启一把抱住池凝深,下巴垫在池凝深的肩头,“我跟他们不一样!”
池凝深笑着看他,“你有多不一样啊?”
颜启歪过脑袋,冲着池凝深眨巴着眼睛。
池凝深对上他的目光,心想,好吧,确实不太一样。
这时候,池凝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他们在山庄外的那片芦苇荡后面,救下那对祖孙俩,那男孩感谢他们,说将来要报恩的,怕不是让颜启想到了他自己,所以才催促小男孩赶紧离开,不要想报恩不报恩的事?
不会吧?池凝深上下打量颜启,当时他是不是吃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池池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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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心依旧似君心。
翌日一早, 池凝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走商们正在拆营帐,隔了远远地向他们告别。
池凝深冲他们挥了挥手,便来到一条小溪边洗漱。
刚走近, 就看到白思萌蹲在灌木丛旁。
“早呀。”池凝深坐在他身旁,伸了个懒腰。
白思萌盘腿坐在地上,擦拭沾了水滴的头发, “早, 是不是被吵醒了?”
池凝深露出无奈的笑容, “对了, 一大早就没见到阿颜和康梧,他们去哪儿了?”
白思萌说:“他们听走商的人说,附近树林里有几只野猪, 向去碰碰运气, 抓一只回来加餐。”
池凝深惊讶,“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天才刚亮,野猪也起得这么早?”
白思萌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是去看看,要是遇不上, 那就回来了。”
池凝深点点头, 就着冰凉的溪水洗漱净面。
白思萌没有离开, 坐在他身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儿。
等池凝深收拾完, 两人一起回到已经熄灭的篝火旁, 等颜启他们回来。
原本走商们扎营的地方, 已经人去楼空。
另一边他们马车停放的位置, 几匹马儿正悠然自得地在旁边吃草。
昨晚找到他们的王苒卿, 此刻马车旁, 与侍卫们一起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车。
池凝深看了两眼,叹了声气,“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就这样找了过来。”
白思萌说:“可见她原来的生活是有多痛苦。”
池凝深点头,“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日子。”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他,“能帮则帮嘛!说起来……昨晚就看到你和咱们颜老板眉来眼去,心里在想什么?”
“咳……”池凝深掩饰些许心虚,“帮了一个人,开心呗。”
白思萌抬手撑着脑袋,笑问:“倘若真有人来找王爷报恩,向以身相许呢?”
池凝深却笑了起来,“那只能说明他英俊潇洒威武不凡,是个值得相许的人呀。”
白思萌挑起眉毛,“夸赞王爷的同时,倒是没忘记夸一下自己?”
池凝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拐过弯来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颜启找到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正是所谓“以身相许”吗?
池凝深:“说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说王爷而已。”
白思萌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吃醋……吃醋也正常。”池凝深腼腆地笑了一下,“有了感情,心情自然会跟着感情而起伏,人又不是石头,硬邦邦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思萌挑眉,“噢?以前倒也罢了,现在都在一起了,还会吗?”
池凝深抱着双臂,哈哈一笑,“会,正常。不会,也正常。反正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我也喜欢王爷。就算再怎么吃醋,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白思萌沉默下来,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池凝深的自信。
若非如此,又岂能说出这番坦荡的话来。
当然,白思萌的沉默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是他刚才转过了头来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颜启他们走回来。
而刚才走近了的颜启,看到他们在说话,便抬起食指“嘘”了一下,让白思萌先别说出来。
颜启就站在池凝深不远的身后,手里拎了一串蔫蔫的花杈鱼,一脸微笑看着他。
尤其是听到池凝深说到“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时,那笑容就更加灿烂。
“嗯……”白思萌沉默了会儿,突然微笑道:“我憋不下去了,王爷,你们自己聊吧。”
听到他这话,池凝深猛地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颜启。
池凝深愣了一愣,也不知道颜启从何时开始就站在那里。
但至少证明,白思萌是一早就看到了王爷。
“思萌你又……”池凝深刚想“责怪”两句,却见颜启捏着他那件被拧成麻花般的外袍,靴子也是湿的,头发更有些凌乱。
池凝深站起身,“阿颜?你们不是去打野猪吗?”
他问完,目光才落到手里的那串鱼身上。
花杈鱼没精打采地抖了抖尾巴。
颜启将鱼和衣服交给康梧,让他带着侍卫一起把鱼给烤了,当今日的早餐。
不用多说,白思萌立即跟着康梧走了。
颜启腾出双手,拥抱住站在他面前的池凝深。
池凝深好气又好笑,“每次都联合白思萌来瞒我!你怎么能是这样呢?”
颜启解释:“我看到你和白思萌聊得那么开心,不好意思打扰嘛!”
池凝深笑着摇头:“你哪儿有不好意思,刚才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颜启说:“因为听到非常动人的话呀!我能不开心吗?”
池凝深懒得理他,“说起来,野猪呢?”
颜启松开怀抱,拉着他重新坐在地上,笑着叹气:“哎,我真以为能遇上呢!结果进林子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我和康梧不想走得太深,只能往林子边缘走。结果运气好撞见一条小河,河里的鱼活蹦乱跳。我就想,抓不到野猪当加餐,抓几条鱼也不错。”
于是,颜启脱了外袍,亲自下水抓鱼。
他运气很好,第一次捞,那些鱼就像是慌不择路,主动往他的外袍里跳。
他便把这几条鱼“一网打尽”,放掉几条半大的小鱼,用麻绳捆了几条大鱼回来。
池凝深听得惊讶不已,“真走运啊你,不愧是王爷。”
颜启十分得意,扬起眉毛说:“我运气更好的是,回来就听到你说的话了。”
没想到兜了个圈子,又转回到自己身上。
池凝深瞪他两眼,“堂堂王爷,偷听人说话。”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我就知道,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好话。只不过有一点,没有做好。”
“偷听我说话,还敢说我没做好?”池凝深倒要听听,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颜启说:“话,应该当着我面说。”
池凝深顿了顿,“我是对思萌说的,还要向你再说一遍呀……”
颜启忽然欢快地笑了起来,“哎呀,那我可就要吃思萌的醋了。”
刚才池凝深还在和白思萌,说着这些吃不吃醋的话。
颜启马上就说这话,分明是句句都听到了,却还非要再让人说一遍。
池凝深转过头去,看到颜启一脸坦荡荡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王爷呀。
在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在颜启的心里,再怎么患得患失,都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过。
真要计较,那也只有在邀请他出行,还没有得到回答时,才露出那么一丝丝的纠结。
更多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做任何事都那么自信,那么坦荡。
去抓土匪抢回货物时,一声不吭来山庄过春耕节时。
还有在王府写行程写到半夜,颜启就会理所当然地递给他外衣,让他披上。
可当时自己都没向颜启点头呢!
这样的自信,让池凝深很难很难拒绝。
一听到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是让池凝深脸红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反应,颜启更是拉住他的手,朝他靠过来。
池凝深被他盯的心里痒痒,很清楚颜启想听到自己说哪句话。
颜启问:“真不想说呀?”
池凝深回答他说:“你一身鱼腥味,我都没嫌你,你还……不管你吃不吃醋,我心似君心,不负相思意便是了!”
他说完,便松开颜启的手,飞快起身,一溜烟跑到小溪边,去看他们杀鱼。
等颜启追过来,看到池凝深表面看起来淡定从容,可俩耳朵后早已经红成一片。
颜启慢慢地走过去,从身后温柔地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没有挣开他。
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
而背对着他们,正在杀鱼的王苒卿,也没有看到。
但试想真让她看到,颜启也不会松开手,他就是要让别人看到,池凝深是他的人,是他喜欢,也是喜欢他的人。
颜启小声说:“刚才那话说得真好。”
池凝深飞速说道:“这种话哪里会让人天天挂在嘴边。”
颜启心说,挂在嘴边也好呀,他喜欢听,天天听都不会听腻了。
颜启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很轻很轻地,在池凝深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
这吻轻到不着痕迹,宛如头发丝儿轻轻滑过耳廓边。
颜启心里希望池凝深感觉到,又觉得他可能感觉不到。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很认真地在看杀鱼。
颜启也并不失望,他甚至有一种得逞后的窃喜。
可池凝深还是感觉到了。
刚才还想颜启真是坦荡,现在马上见识到他坦荡还大胆的一面。
当着这么多人……要是被人看到得多不好意思啊!
而自己让堂堂的王爷,这么小心翼翼地喜欢着。
自己也未免太走运……
池凝深忽然感觉鼻尖有些泛酸,总觉得自己一生会抱着他的山庄孤独终老,如今会有这样一个人,强势闯入他的人生,站在他的身边。
正想着,面前的王苒卿手起刀落,将几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很快烤好了鱼,果腹一顿。
吃饱喝足后,他们这便走上官道,去往椽城。
不管是去晌山,还是去椽城,行程至少需得十天才能到。
而且,越靠近椽城,官道上的人就越多。
他们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再过三天,就是上巳节,大家都是进城赶集过节去的。
一路上他们都没仔细算日子,想不到时间过得飞快。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果然看他心情大好,一脸兴奋。
颜启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笑问:“知道我在想什么?”
池凝深抬了抬下巴,“那还用问?”
颜启大笑:“只有你懂我。”
其他人见他们俩打哑谜似的对话,也什么都不说,不问,反正去椽城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你也是个幸福的人!
(大口吃起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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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奖了吗!!
第38章 那就要住一个屋。
在距离椽城还有两天的脚程, 他们已经看到城外一大片稻田。
刚插下去的秧苗才露出一抹绿,放眼望去一片嫩绿,让池凝深想到自己的山庄。
颜启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开口便问:“想你的山庄了?”
池凝深不由得对着他微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颜启说:“不放心的话,我派侍卫回山庄去,让他们给写封信。”
他们已经走出大半个月, 就算派侍卫日夜兼程, 路上没有任何耽搁, 来回都要八九天, 可他们也不会在椽城待这么久。
池凝深轻轻摇头,“没关系,山庄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若我突然给他们送信,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出什么事,别叫他们担心才好。”
颜启盯着他看了会儿,“但是你思念山庄……”
池凝深挑眉,“可我现在正跟着你出行呀。”
颜启一顿, 心脏顿时鼓噪起来,他向池凝深伸出手:“凝深, 同我一起骑马。”
池凝深迷惑:“我现在骑着马。”
颜启:“我想跟你同骑一匹马。”
池凝深抓紧缰绳, 没回应他。
可接下来, 他们想骑马也骑不成。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马儿的速度甚至不如他们走路。
他们只得将马匹寄养在椽城外的马驿中, 留下两匹来拖马车。
椽城外, 几家客栈旅店, 早已经住满前来过节的百姓。
他们来得晚, 若是在城内找不到地方住, 只能回到城外,自己找个空地儿搭帐子。
听一些店家老板说,就算想搭帐子,那也得早点找好地方,否则就要住到离城更远的地方去。
待进了城,便是另一种热闹,大街小巷摩肩接踵,男女老少穿着鲜亮的衣服,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颜启连忙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别跟丢我。”
池凝深笑着跟上去,“你对椽城很熟吗?我们还是早点先找个客栈,然后雇个当地人,让他带我们逛一下椽城,还有,你别忘了得安置好王氏……”
颜启轻轻摸了下他的手,他没说话,但又像是在说,不用慌,有他在。
池凝深便不说话了,他跟着颜启穿过长街,看到颜启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
他反应过来,茶馆素来是闲人最多的地方。
茶馆最里头有人在唱戏,大堂里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不少人站在门外,就是不怎么能听清唱曲人的声音。
颜启见两个嗑瓜子的蹲在地上聊天,看样子这心思也不在屋里唱戏的上。
他走上去,表面上是问路,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有钱,现在就想找个本地人帮忙带个方向。
那两人听来,其中一个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瓜子倒给另一个人。
这人拍拍衣服,道:“我姓张,他们都管我叫阿惠,就是椽城本地人,你们要个认路的吧?想去哪儿?椽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他身边的人也附和,说他确实是本地人。
颜启便说:“我要去类似‘文贯阁’‘雅琴坊’或是‘建星楼’之类的地方,椽城有吗?”
池凝深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原来颜启想带他们去的这些地方,与客栈差不多,但是入住的人有身份限定。
像是文贯阁,那只能是读过书的人来住。雅琴坊呢,便是一定要会抚琴之人。至于建星楼的要求就更高,得上观天文下察地理,若是懂些奇门遁甲,还能奉为上宾。
在京城靠近西城门口那儿,遍地都是这类楼阁宅坊,广纳天下文人墨客。
也会有人主动跑到这类地方,寻觅有能之士,收为己用。
池凝深想,难怪王爷一点都不着急。
想必他已经猜到,这时候客栈必然住满,还不如去试试这些有门槛的地方。
然而面前这位阿惠听得一头雾水,“这什么坊什么阁?你再说一遍。”
颜启便一一解释起来,而他说的名字,本是在京城的叫法,看来椽城的不同。
阿惠明白过来,一拍脑袋,“你说的那是给读书人住的地方吧!这我就知道了,那叫汇尚坊,跟我来吧!”
找到了方向,他们几人也松了口气。
听阿惠说,这个汇尚坊距离不远,而且这坊那阁有不少。
就算临近上巳节,也不用太担心没地方住。
颜启掏了两粒散碎银子给他,大概不足半两,却叫阿惠捧在手心,开心不已。
池凝深多看两眼,心说也罢,到了这地方,该花钱还是得花。
那阿惠开了话匣子,告诉他们从汇尚坊出来,往哪儿走有酒楼,往哪儿走是集市。
“还有啊。”阿惠对着他们几个大男人挑挑眉头,“到了南城门口,往右拐,走到底,便是咱们椽城方圆百里,最著名的莲秀坊了。几位少爷公子有兴趣,可以去一窥究竟,总之男女都有,保你们满意。”
池凝深听到这名字,便凑紧眉头,哪怕他不住在椽城,也能猜到那是什么地儿。
倒是颜启没什么反应,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地方,隐约察觉身边池凝深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悄悄来问:“怎么了?那地方你知道吗?是什么地方?”
池凝深倒是没想到颜启对此一无所知,淡笑道:“那是风流薮泽之地。”
颜启反应过来,忍不住抱怨,这人怎么给他们介绍这种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汇尚坊。
街头的一面牌楼下,不少人正站着聊天。
再往里走,两边这楼那阁,好不热闹。
随便一人开口,便是之乎者也。
隔着砖墙的另一边,能听到隐隐有人抚琴之声。
阿惠问他们要去哪一坊。
颜启说,每一坊都问问,能住得下我们这些人就行。
阿惠不由得露出震惊神色,夸他们一定是什么博古什么通今。
让他们没想到,一连问了三间,都是人满了。
有一间倒是还有空厢房,但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再问一间,倒是走运,对方说厢房都空着,只要他们能对出墙上挂着的对子,无论谁来对,都能入住他们坊内。
正当池凝深和颜启抬头去看对子时,招待他们的男管事突然说:“我们这里不招待女客,若你们非要住,这位女客不能留下。”
说的便是王苒卿,她站在后面,抱紧自己的包袱,忙说:“那我不住,本来说好到了椽城,我也要离开,我就在这里向几位贵人告别。”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磕头,被白思萌拉住了。
白思萌说:“我记得平素里是男女都招待,只不过分开住而已,怎么到你这里还有了别的规矩?”
男管事拱了拱手:“老板这么定的,没办法,几位若是不同意,另寻他法吧。”
颜启对王苒卿说:“既然答应了要安置好你,自然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既然他们不留人,我们也不要勉强,再换一家便是。”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正厅,结果身后传来管事酸溜溜的一句话:“那可就祝你们还能找到空厢房,别过了一会儿你们又找回来,还得住我们这儿,给我们钱。”
颜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椽城人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池凝深也跟着说道:“便是露宿街头,也不会多看你这坊一眼。”
两人大步流星走出来,再往后走,发现已经没有可住宿之地,难怪刚才那管事敢说出这话。
身后,王苒卿和阿惠追了出来。
王苒卿一脸忧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颜启摆摆手,“你为何道歉?因为你是女人?你就更加不必为别人的瞎话道歉。”
而阿惠上下打量这个王苒卿,奇怪为什么几位贵人要这样帮她一个女人。
他好奇,但他无所谓。
阿惠说:“要是几位真需要住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认识几个商人,他们手里有些空宅子,你们要不要找他们租?但是我记得要租就得付一个月的租钱,这钱不少啊。”
颜启说:“有地方住就行,价格好商量,你带我们去吧。”
“好嘞!”阿惠这人收了钱,做事也爽快。
他很快带着几人来到一栋大宅子,还没等众人坐热椅子,他口中的商人就来了。
听说要租宅子,商人很爽快就答应了,还说宅子空都空那么久,随便他们想住几天都行。
颜启等人前后一合计,便先定下15天。
而且,见对方爽快,颜启也爽快,一次付满全款。
对方马上派了下人带他们去租下的宅子。
宅子在城外,却僻静干净。
池凝深一进门心情大好,因为内院中间,种着一棵银杏树。
在山庄里,池凝深的门前也有一棵银杏树。
虽说只是初春,但银杏树已经发出淡绿的嫩叶,池凝深是不会认错的。
颜启看见池凝深满脸喜色,心情好,便打赏那些收拾屋子的下人,他们做起事手脚倒是更麻利了些。
五名侍卫住在后罩房,王苒卿则暂居倒座。
赵大夫要了西厢房,白思萌说要和康梧挤一挤,住在东厢房。
剩下正房内,池凝深和颜启住在左右耳房。
没想到要和王爷住在同一间屋里,池凝深稍微有点紧张。
可他看颜启一脸的坦荡荡,他心想,自己何苦矫情!
当晚,几人坐在正厅的一张八仙桌旁,等着王苒卿给他们做了一顿好菜。
他们这才知道,王苒卿改嫁两回,在夫家都是她负责下厨做饭,更别说洗衣擦地服侍公婆,她几乎什么都会。
颜启还是很可怜王苒卿,让白思萌明天就出去打听,找个适合她做活的地方。
王苒卿眼眶泛红,非要给他们几位贵人磕头。
她还说,自己虽然知道颜启的身份,但一定会替他们保密。
颜启笑了笑,让她上桌吃饭。
但王苒卿不敢,说灶间留了菜,便回灶间去了。
颜启则高高兴兴端起酒杯,他转过身对池凝深说:“能帮到别人,我很高兴。凝深,陪我喝几杯?”
池凝深也端起酒杯,里面倒满温热的米酒,“这有何难?”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注意!你俩要睡一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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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想和你并肩而行。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错了, 酒杯里的米酒,和他以前在山庄里喝的自酿米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听说这米酒, 是那些来收拾宅子的下人,从椽城里最大的酒坊处买来的。
这米酒,酒味儿可大多了。
池凝深喝了两杯, 便知自己的脸, 已经开始发热发红。
他再看身边的颜启, 竟还是面不改色。
想起颜启当初在山庄里, 陪他来喝寡淡的清酒,看来真是难为颜启了。
池凝深只得向颜启说:“这酒我怕喝不了多少,就得醉过去, 我陪你少喝一点, 好不好啦?”
颜启看池凝深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点头答应,而他自己却灌下不少。
因为他高兴,心觉自己好像与池凝深, 更近了一步。
他想池凝深能帮助别人,自己也能。
池凝深帮了一个山庄的人, 他有封地, 以后他能帮所有封地的人。
他觉得自己正踩着池凝深的脚印, 一步一步靠近他。
颜启便这样一杯杯下肚, 喝了好多酒。
他明明酒量很好的人, 居然感觉到了些许醉意。
等一顿饭吃完, 颜启也看起来, 有点喝醉了的样子。
他不吵不闹, 就是坐着, 对池凝深轻轻地微笑。
池凝深看了眼白思萌,后者对他笑着点头,用嘴型说:“王——爷——喝——醉——啦——”
然而这很难得,白思萌走到他们身边,道:“以前王爷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
颜启听到他的话,狡辩道:“这次是我,高兴过头了。”
池凝深好笑起来,“你高兴什么啊?因为我们走运,能住上宅子吗?”
颜启去握池凝深的手,一时没捏住,捏到了他的手指。
“嗯……也有一点吧……”颜启说道。
听他的语气,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
然而就看他坐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池凝深看着叹气,便与康梧一起,扶着颜启回屋。
颜启很乖,不吵不闹,只是说还不想睡觉。
其他人见状,向池凝深投来心疼的目光,同时很快跑出了屋子。
白思萌特地为他们俩关上了门。
池凝深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颜启的面前,笑问:“今天你到底怎么了?”
“高兴。”颜启只有这个答案。
池凝深问:“刚才你明显有话没说完,你还想说什么?”
颜启眼睛亮了亮,“上次,你也是,你的话,没说完。”
池凝深疑惑,“哪次啊?”
颜启指了指屋外,“我们遇到那个王苒卿之前。”
池凝深努力回忆起来。
颜启又指了指他,“你说山庄,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的爱好,还有……还有什么?”
池凝深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他和几个走商聊天,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颜启问他,怎么不继续聊下去,本想着他们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池凝深告诉他,山庄只是他的工作和责任,不是他的爱好,和……
如今池凝深想起来,他没说完的话,是“和身边还有他喜欢的人”。
只是当时这话他没说出来,是他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现在想来,也觉得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叫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他真心所想,不是骗人。
让池凝深没想到的是,颜启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可这……池凝深非常惊讶,既然颜启这么想知道他后来的话,为何迟迟不问?
他明明记得这么清楚,也明明对自己的话那么介意。
更别说,自己每天都在他的面前,他想要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池凝深看着面前,乖到不可思议的颜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