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把我交到你手里。
池凝深思来想去, 一个“不”字怎么都没有从心底里冒出来。
颜启则更直接,他说:“你没有否认,就是喜欢我。”
池凝深愣住, 小声问道:“我不讨厌你,但你怎么信我未必就一定……”
说到这里,池凝深发现自己不是羞于提起欢喜一事。
而是他无法打从心底说出, 自己不喜欢颜启。
他怎么会不喜欢?
颜启有趣好玩, 像是自家弟弟般的可爱。
池凝深在京城也有兄弟姐妹, 然而他们碍于正房太太, 不敢与他亲近。
来到潭城,他更像是一大群人的家主。
明明都年纪都没有几岁,却承担更多责任。
直到王爷来到封地, 来到他身边。
在至今这段时间里, 除了发生那些麻烦事外,池凝深觉得,和颜启在一起,是开心的。
要是以后都能和颜启在一起……
池凝深说:“当朋友不好吗?”
颜启斩钉截铁道:“我们可以是朋友, 但我们不能只是朋友。凝深,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永远比朋友, 兄弟, 乃至家人, 都高出许多。”
听到这话, 池凝深的脸上, 不可控地泛出红晕来。
他躲开颜启的目光, 甚至朝后退开些。
他就算能想到, 颜启是喜欢自己。
但怎么都想不到, 他竟然会这么喜欢自己!
池凝深叹气道:“可让皇上知道,他会怎么想你?皇室会怎么看你?”
就算被颜启说他思想迂腐,池凝深也认了。
颜朝建立上千年,直到现在,才承认龙阳之好,断袖之恋。
朝廷为此又吵吵嚷嚷了十几年,才最终立了分桃婚法。
——便是允许相同性别的人,到衙门登记成婚,方可再行成亲大礼。
只不过想成功登记条件比较苛刻,一要父母之命,二要公示十天。
公示必须写明,双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而且得贴到主城的公告栏上。
这相当于昭告天下,相当于家喻户晓。
所以就算有朝廷的认可,可至今真正能成婚的人,却并不多。
尤其是朝中权贵上流名仕,对此态度却是嗤之以鼻,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哪怕真有人爱好断袖,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亲口承认这件事。
而相比起京城,反倒是潭城民风开放,百姓质朴。
觉得朝廷都颁布分桃婚法,自然觉得龙阳之好是个人选择。
想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
才会有丁丰茂跑来找他表白,说喜欢他。
可……颜启身在潭城,可他终归是皇室的人。
他是王爷,他不是山庄里普普通通的村民。
倘若他是村民,或许将会换成池凝深主动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呢。
池凝深觉得自己必须提醒颜启,不能他喜欢就随心所欲,他的背后还有整个皇室。
然而颜启听到他这么说,既没有说他迂腐,也没有笑话他。
换来的,只是颜启一脸的无所谓。
颜启道:“我皇兄,也就是当今圣上,他已经知道了。”
池凝深惊道:“什么?你来封地之前就说了?”
颜启一脸不好意思,道:“你忘啦,有一次你来我府,我说接到皇兄的信,说是很多人进言希望给我赐婚,我马上写了加急信婉拒,信中就提了这件事。”
池凝深这才想起来,彼时是他去王府探访受伤的王爷,说是给皇上送了封加急信。
他忙问:“皇上怎么回?”
“皇兄当然是为我高兴!”颜启一边笑,一边坐到池凝深的身边,“他祝贺我终于找到了你,望我能珍惜眼前,切勿才错过机会。我想,现在如果我向皇兄提出将你我赐婚,皇兄也肯定会同意啊!”
池凝深怔住,也没想到,他忧虑的事,原来在颜启和皇上心里,不足挂齿。
颜启接着说:“只是当时的我还没能对你坦诚心迹,如今我又可以给皇兄写一封信了。”
嗯……池凝深突然反应过来,“但是你是王爷,在封地或许还能让官府出面,禁止大家非议你。但消息传到京城,别人会怎么想你?”
颜启却哼笑道:“谁敢编排本王啊?就算放在心里非议,那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池凝深看着一脸自信的颜启,他有些话想说,却不敢多问。
他知道颜启不是一时兴起,可他就是会担心。
池凝深小声嘟囔:“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希望别人这么说你。”
颜启笑盈盈地看着他,紧紧扣住池凝深的手,“你替我想那么多,你根本就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池凝深:“我……”
如果咬牙狠心拒绝颜启,饶是颜启不会赶他走,但他也一定会每天都看到颜启难过的样子。
可他不想看到颜启伤心。
他想,不妙啊,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开始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池凝深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他说出口事,整个人都害羞起来。
颜启连连点头,“喜欢你!心悦你!欢喜你!”
池凝深小声嘟囔,“要不要这么直接……”
颜启却说:“我已经很不直接了……要是你昨晚拉我的手,我还不敢说。”
池凝深承认,这真得怪自己。
他对颜启放下所有戒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这样主动地接近他。
他捂着脸叹气,“看样子,我若拒绝你,倒是我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了。”
颜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话,渐渐露出笑容来:“那你……凝深?嗯?你要怎么回答我?”
池凝深的心里真有点乱。
他突然想到那天,丁丰茂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表白就像是被山庄里的村民感谢一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麻烦。
现在面对颜启,他反而很怕,很忧心。
仿佛颜启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心底里的那根弦。
池凝深别过脸,躲开颜启的目光。
他说:“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牵着你的手。可能在我心底里,早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会让我安心。如果我拒绝你,我倒是不怕一个人回到山庄,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话已说完,可池凝深迟迟没有听到颜启的回应。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颜启的脸,几乎就在面前。
颜启目光明亮,笑容灿烂,“你看着我,再对我说一遍。”
池凝深扭过脸,“刚才没听清就算了,话哪里还能让人说第二遍的。”
颜启却不依不饶,转过身来面对池凝深:“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快回答我嘛!”
这话问来实在过于直白。
可不知怎么,池凝深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一句话。
池凝深又把脸向着另一边,小声道:“有人对我说,如果让我选,一定要我选那个我喜欢的人。”
颜启的双眸“蹭”得明亮起来。
池凝深伸着手,落到颜启的掌心。
“喏。”池凝深道,“我选你。”
颜启顿时紧紧攥住池凝深的手,激动地看着他。
池凝深却发现,此刻颜启的双眸水润明亮,他这是……想哭吗?
颜启开了口,声音相当柔和。
他说:“其实,我刚才还在想,就算你拒绝我,我也无所谓的。我喜欢你,不是非得要你在我这段感情上,给我什么回应。”
池凝深抿着嘴,猜到颜启心会这么想,否则他早就可以下一道王爷的命令,要他天天待在王府配自己了。
颜启接着说:“可是你现在说出来,我好高兴啊!”
他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顿时心脏狂跳,心想这小王爷也太直接了!!
而且,颜启还在他耳边说:“凝深,一会儿跟我同骑一匹马吧!”
池凝深心里一颤,脸上反倒是更红了。
这小王爷是不是在得寸进尺?
池凝深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先松开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池凝深开口,“下山也不好骑马,此事暂且搁置……但我有三个要求,希望阿颜你能答应我。”
颜启“啊”了一声,点点头,乖乖坐好,让他尽管提。
池凝深说:“你喜欢我的事,除了皇上,你暂时别告诉其他人,我不希望太多人关注这件事……”
岂料颜启垮下肩膀,惶恐地看了眼池凝深。
颜启难为情道:“这件事……思萌、康梧他们……或者说整个王府上下,基本都知道了。”
“啊?”池凝深哪儿知道这种事,“你、说的?”
颜启点点头:“我要了封地,带着人来,就是为了寻你。思萌他们是我的门客,很多时候需要他们做事,瞒不了他们。”
池凝深心想,难怪他好几次都看到,白思萌朝自己投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可自己竟然都没察觉到什么。
还有平时都不怎么见康梧说话,但唯一那次让他开了口,也是向着颜启说的话。
原来颜启身边的人早就知道他喜欢自己,就连自己身边的丁丰茂也是早早地意识到了。
池凝深扪心自问,自己仅仅只是迟钝吗?
他知道,其实是害怕。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误会颜启的意思。
怕最后闹出笑话,双方都下不了台来。
却没想到颜启真的喜欢自己。
竟然这么喜欢自己……
颜启看着池凝深的沉默不语,一下子彷徨起来。
他心想不妙,池凝深向他提出要求,第一个就满足不了。
颜启晃着池凝深的手,“要不然换一个要求吧?或者再增加一个,两个都行!”
池凝深看着他,笑着想这也能讨价还价吗?
池凝深心想,现在他选择了颜启,也是因为,他对颜启,一定是有了感情。
想瞒,未必能瞒得住其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颜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聪明机灵得很。
池凝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提出的几个要求,多么不切实际。
他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沉思起来。
刚才是他主动把手交给颜启的,那么,他就要主动承担起他与颜启的感情。
况且颜启的年纪还比他小,很多事,就像他负责山庄一样,也要对颜启负责。
可见他不说话,颜启有点怕了。
人家难得向自己提出要求,一个两个都不能满足。
完了,颜启慌张起来,池凝深会不会在思考与他分手啊!
颜启松开手,紧紧抱住池凝深,说:“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这回我一定答应你,排除艰难困苦都答应你!”
池凝深被他抱得往后仰,连忙拍了拍颜启的肩膀,“好好说话,你怎么动不动就抱着别人。”
颜启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想抱的只有你诶……”
池凝深脸上一红,好声好气道:“要求,也没什么要求了,之前的……你也当我没说,本就是我不该提的。”
颜启忙说:“你可以提的!就该提的!你还可以再提!这次我一定一定满足你了!”
池凝深:“那你先松开我。”
颜启绝不松开,“你先提要求嘛!”
池凝深拽着他的手臂,“那我就提这个要求!”
颜启乖乖放开怀抱,对池凝深笑了一下,“我真的很高兴。”
池凝深看得出来,问道:“那你呢?没有什么要求吗?”
颜启心想,不愧是池凝深,做多了生意,为人都那么公平公正。
“跟我骑一匹马。”颜启毫不犹豫地说道。
刚才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怎么淡下去,现在又浮出一阵粉红。
池凝深说:“我指的不是这个!”
颜启也明白,笑着说:“凝深,我们这关系也不是谈生意,若真要算要求,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这一生一世都不要离开我。”
池凝深本想说,这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万一哪天王爷你觉得烦了,厌了,岂会还要他一直留在身边。
池凝深哄道:“好吧,答应你,不离开你……”
他看着颜启马上露出笑容,眼睛弯起,里面似乎闪烁着光。
池凝深拉着他的手,“我、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思萌他们大概要担心我们了。”
颜启一边扶他起身,一边笑道:“思萌啊?思萌他们知道我们俩在这里,不用担心。”
池凝深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好像一切都是颜启计划好,而他毫无自觉地,就这样顺着他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池凝深瞪了一眼颜启,却又笑了起来。
身边的颜启,从刚才开始,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么率真的王爷,能有什么坏心眼?
他只不过是喜欢自己罢了。
***
他们俩离开小溪流,回到庙里。
见白思萌和赵大夫一起收拾他们的行李。
白思萌见到他们,微笑道:“二位终于回来啦。”
现在的池凝深,再面对白思萌,总觉得他的话,句句都意有所指。
而颜启直接揽住池凝深的腰,“让大家久等了。”
池凝深又觉得颜启的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然而他看着白思萌低头在包袱里翻找什么,瞅着赵大夫打着哈欠回正殿。
一切显得如此稀松平常,见怪不怪。
池凝深不由得疑惑,真不是自己想多了吗?
难道大家看到颜启与自己这般亲近,已经变成非常普通的事了吗?
是因为昨晚他都主动牵着颜启的手?难道是他们俩平时就显得很亲密?
就在池凝深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思萌递了块烤饼给他。
颜启也说:“我也正好饿了,凝深,我们先吃一点,等到了山脚下,我们早点扎营生火,吃烤肉!”
池凝深捏着烤饼,点了点头,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出发时间比计划的晚了不少。
池凝深一路上也不说话,埋头跟着前面牵马的几人的步伐。
下山的路显然变得难走许多。
以免马车下行速度太快而翻覆,车上不能放太多东西,不少行李都由他们自己来背。
尤其是几个侍卫,肩上腰上用绳子捆着好几个包袱。
池凝深抱着自己的行李,走在颜启的身后。
颜启大包大揽地背着三大包行李,牵着他们俩的马,下山的脚步还依然那么稳健。
池凝深盯着颜启来看,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
他竟然和王爷在一起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池凝深真希望有人能掐他一下,让他相信这是现实。
结果他一头撞在颜启的背上。
“唔……”池凝深脸红着给颜启揉背,忙说:“抱歉,是我分神了,你没事吧?”
颜启摇摇头,反倒是忧虑道:“是不是累了?把你的行李给我……”
池凝深赶忙往旁边一躲,转移话题道:“前面怎么停下来了?”
颜启指了指,“要过河了。”
池凝深走过来,伸着脖子看去。
三四尺宽的小溪上,架着一道小木桥。
木桥看着还挺宽,但年久失修,令人感觉摇摇欲坠。
他们得先把马和马车送过去,剩下的人才能过桥。
颜启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抱了一下池凝深。
他说:“等会儿我来接你过去。”
池凝深哼了声,“小看我?”
颜启:“你主动把手交给我,还不准我主动牵着你走呀?”
池凝深心里一愣,想不到颜启还挺会说。
看到前面白思萌都已经过了桥,池凝深催促他赶紧过桥。
等他们连行李都重新安置在马车上,颜启站在桥头,向池凝深伸出手。
池凝深总觉得,其他人一定会向他们俩投来奇怪的目光。
毕竟他是和颜启在一起。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朝池凝深这边看过来。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谁都不在意他们俩的举动。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动,这样的气氛可真舒服。
他果断地向颜启伸出了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了河对岸。
这边的下山道路,变得十分平缓,扎实的土地踩在脚底,让人感觉十分踏实。
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走出了漆山。
从漆山到官道,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看地图,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是一个叫桉镇的地方。
颜启也不再算四方八位,直接确定先去桉镇。
他们也的确需要找个客栈,好好休息。
一路上,颜启还是很可惜,没能见到那座庙原本的模样。
想深山中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该是会和画里一样,青山作傍,青雾缭绕。
池凝深按着他的肩膀,宽慰他道:“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风景,看到些不一样的景色也是旅途的惊喜。”
他想说,比如那小溪,比如那瀑布。若是真有这座庙,他们的心思大概就不在庙外了。
颜启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比如你跟我在一起了。”
池凝深的耳廓瞬间红了起来,扭头不理颜启,牵着马走到了前面。
颜启笑着“哎呀”了声,感觉到池凝深是在害羞,但怎么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他回头看了看白思萌,却很快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他觉得,既然现在已经和池凝深在一起,凡事都得自己负责,不能再询问旁人。
然而,颜启看到白思萌骑着马,来到池凝深的身边。
很快他们俩就有说有笑起来。
颜启觉得,自家门客很聪明,真是一件好事。
看池凝深的样子,一定是没有生气。
而池凝深也猜到这个时候,就是白思萌也得来问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颜启。
白思萌一脸微笑,“我要来谢谢池庄主。”
池凝深没想到他开口说了句这话,倒也有些奇怪。
池凝深反问:“谢我什么?”
白思萌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将两位主人公的相遇、相处,写得可歌可泣感天动地。我读了三天,废寝忘食,可结果……”
池凝深纳闷:“结果两人没在一起?”
白思萌摇头,“结果啊……没结果。作者都没写完,无良书商也拿出来印刷贩卖,真是气死我了。”
池凝深噗嗤一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贩书。”
白思萌:“但是你给王爷的回答,让我终于能看到一个完美的结果,善始善终,善莫大焉。”
池凝深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但他说:“嗳!我就知道你们早看出来了,但是,你们刚才也太淡定了,淡定得好像又根本不知道阿颜的意图一般……”
白思萌觉得他这反应着实有趣,“你们没在一起之前,我们比较着急,总希望能早一点看到你们修成正果。”
池凝深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白思萌看着他:“可你也喜欢,之前我建议王爷应该慢慢来的。”
池凝深忍不住道:“所以你帮着阿颜出谋划策,没少算计我吧?”
“哎呀!”白思萌大惊小怪,“这怎么能叫算计!只是做了一点小贡献而已。”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向他拱手道歉。
白思萌连忙摆手,又道:“说来你能接受王爷,我们倒是松了口气。之前我还担心,万一你拒绝了王爷,就算你不会吵着要回山庄去,也怕接下来的旅途不甚安宁。倒是康梧劝我说,你会主动牵王爷的手,自然说明在你心里,无论男女,只要喜欢,便不会拒绝与对方亲近。”
池凝深反倒是说:“真要说来,该是我松一口气才对。”
白思萌:“怎的?”
池凝深笑了笑,“我……之前还是有些担心,很怕你们的目光,怕你们不敢另眼相看阿颜,就会另眼相看我。抱歉,这回我真的要道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白思萌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以前离开京城,是不是因为这种事?”
池凝深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躲到一边去,没有开口。
白思萌忙说:“确实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池凝深知道这不怪白思萌,可他确实不愿提起以前的事。
池凝深轻轻摇头,又笑道:“说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管我叫庄主了?”
白思萌见他神色温和,尽管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但也好像真的没生气。
他顺着池凝深的话说下来,“唉,之前我在王爷面前,喊你的名字,王爷好像有点吃醋。虽说不会下令让我改口,但我终归是王爷的门客,必须以他的事为先。”
池凝深想了想,对白思萌说:“阿颜有你们帮着他,也是他的运气。”
可白思萌道:“王爷能接纳我们,也是我们的运气。将来,我们也会帮你,帮着王爷整个封地的人。你有任何事,也可尽管拜托我们。”
池凝深感激地看他一眼,笑道:“不过我平时也没什么事,现在山庄又在王爷的封地,若是有人敢闹事,我直接揪去王府,让王爷给我个公道。”
白思萌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俩聊得开心,身后的颜启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问:“到底聊了什么聊得那么开心?也让我高兴一下?”
池凝深看着他,笑道:“没什么,只是说有你在,还会有人欺负我吗?”
颜启挺直胸膛,“看谁敢!”
池凝深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欺负我怎么办?”
颜启忙说:“我怎么会欺负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瞧见颜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己,池凝深心说玩笑开大了。
他摇着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颜启驾驭着马匹靠过来,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只管相信我便好。”
池凝深一愣,再环顾四周,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可身后还有赵大夫,还有两名侍卫。
他们看到这番亲密,都没什么反应。
池凝深既奇怪,又害羞。
他收回手,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只微笑着看他而已。
一会儿,康梧放慢了马匹的步伐,来到他们身旁。
康梧说,前面有一块平摊空地,适合扎营。
本来颜启也想早些休息,点了点头。
他们从山上下来,光顾着赶路,连午饭都没有吃。
几个侍卫在康梧的带领下,很快生了火,搭好帐子。
因为在漆山花了不少力气下山,就算填饱肚子。
可天一黑,池凝深就感觉上下眼皮子打架,累得够呛。
颜启见他脑袋一磕一磕,像是小鸡啄米,心觉可爱,但还是拉着他赶紧去睡觉。
池凝深躺在角落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那你们也早些睡啊……”
颜启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他一直看着池凝深,等池凝深彻底睡着后,才离开帐子。
白思萌和康梧坐在篝火旁聊天。
赵大夫趴在地上写日志。
而他们看到颜启走出来,纷纷停下正在做的事,朝颜启拱了拱手。
白思萌笑道:“恭喜王爷,心愿得偿。”
颜启连忙用手指抵在双唇,“嘘,凝深睡了,你们说话声也小一点。”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坐到他们中间,“今天看来累坏他了,刚才吃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赵大夫突然说:“看脸色也不好。”
正因为这话是他说的,颜启格外紧张。
颜启:“严不严重?明天要不给他把个脉?”
赵大夫则道:“自然是等他睡醒了才行,也许就是累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必大题小做。”
颜启松了口气,“我带来你来,就要你照顾好他,还有大家。”
白思萌笑了:“不说最后一句,倒也真的没关系啊,王爷。”
颜启一本正经道:“你们是我的门客,我自然要负责。”
白思萌和康梧相视一眼,两人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颜启轻轻叹了声气。
白思萌以为他是在担心池凝深的身体,便安慰说:“有赵大夫在,王爷无需过于担心。”
颜启则说:“我只是在想,他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得京城的事了。”
听到这话,赵大夫冷不丁说:“王爷真没找错人吗?”
颜启底气十足,“自然不可能认错。他没有改名换姓,也的确是从京城来,更别说他脸上的泪痣。他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记得清清楚楚。”
见颜启这么自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康梧:“可王爷如此提醒,却也想不起来,倒也奇怪……”
白思萌摸着下巴,小声道:“兴许有关于他当初离开京城的原因,是他不愿回忆起的经历。”
颜启心里陡然一紧,“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思萌道:“倒是没有说具体,只是觉得担心,怕大家会对他另眼相待。仿佛很怕别人发现他原来能接受男人,也怕受到不必要的偏见。我猜想会否与他离开京城有关,毕竟我这么问他时,他脸色变了一下。”
听到这话,颜启的脸色也变了。
白思萌忙道:“当然,这是我兀自揣测,未必真的是因为这事。”
颜启一听,突然坐不住,围着篝火转了会儿圈。
其他人都是王府的人,早知道王爷有这个习惯。
高兴了会转圈,不高兴了也会转圈。
思考事情会转圈,生气更会转圈。
他转了两圈,就马上坐回来,说:“你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之前凝深问我,以后皇室会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我觉得……”
颜启觉得自己的回答,根本就没能让池凝深放心。
只是他太自信了。
“我觉得王爷暂时不必想那么多。”白思萌又安慰,“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池庄主也答应与你在一起。只要王爷认定非池庄主不可,那过去的事情,倒也不用旧事重提。”
颜启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头赵大夫给听乐了,笑问:“王爷,当初你们二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让你对他一见钟情?至今念念不忘?”
篝火中的火柴烧断成两半,发出“啪呲”一声。
像是给颜启的这段往事起了个头。
颜启轻轻笑了一声,说:“想听故事?也可以告诉你们……这已经是八年多以前的事了。”
众人愕然,他们入王府时,王爷已经十六岁。
想不到他竟怎么早就见到池凝深,而且一记,还记了这么多年。
颜启十岁出头的时候,去了一次蛰城。
这事关皇室和他的私事,没法坦诚告知面前几人。
只说道他从蛰城回到京城,恰巧搭了一艘顺风船,比计划中提前到了京城。
然而当天是皇宫闭宫,他父皇都没有上朝,他也没办法入宫,暂时在客栈里住上一晚。
那天他带着宫人逛街市,见到巷子里有两个流氓调戏少女。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上去阻止。
可彼时他才不到十二岁,个子不高。
在流氓眼里,拎他就跟拎只鸡崽似的。
流氓调戏不成,便拿他出气。
颜启双拳难敌四手。
尤其是当时跟着他的宫人,竟然还丢下他跑了。
流氓看出他身着华服,怕是什么高门望族的工资,也不敢惹出大事。
他们心里气不过,便下手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去换钱。
“就在这个时候。”颜启神色温柔道,“我遇到了凝深。”
好像是从太学府方向,走来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从巷子口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就算不帮忙,也未曾有人问过一句。
那两个流氓见状,气焰更加嚣张,把颜启摁在地上无法反抗。
从衣服到玉佩,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
就在颜启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池凝深走了出来。
颜启至今记得,那天池凝深穿着白青色长衣,手里拿了根烟杆子,拽拽地走来,将他护在身后,对流氓说,这边是二爷的地盘,让他们别脏了二爷的眼。
后来颜启知道,京城盘踞两大势力,他们称其中一个势力的二当家为二爷。
二爷整天拿着烟杆子,而跟着二爷的人,只要做出成绩来,都会赏一根烟杆。
两个流氓看到他手里有烟杆子,以为他是二爷面前的红人。
加之他身边还跟着一群人,想来是惹不起,便丢下衣服钱财跑了。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池凝深也该走了才是。
可池凝深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他。
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帮他穿好衣服。
还问他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要送他去医馆。
那时候的池凝深也才十几岁,个子还没那两个流氓高。
但他一点都不怕,连假扮二爷的人都毫无惧色。
只不过颜启至今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烟杆,或许是他找朋友借来的。
后来颜启那个跑走的宫人找来了侍卫,送他去医治。
池凝深看他有人照顾,也就在这时候悄声离开了。
那小巷子,就在春辉楼后面。
颜启说完叹了声气,“在凝深看来,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刻骨铭心了。”
白思萌沉思了会儿,笑道:“他当时应该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欺负,才出手帮你的吧。”
康梧点了点头。
颜启:“……”
赵大夫哈哈一笑,“还是白先生说出我心里所想,我估摸着池庄主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颜启:“…………”
白思萌见颜启脸色不好,忙说:“但现在池庄主愿意答应王爷,说明他现在已经对你有了感情。”
颜启:“嗯…………”
赵大夫忍不住问:“王爷,这话要写进日志里吗?”
颜启小声道:“那倒是不必。”
赵大夫努力克制笑容,认真写日志,免得手抖写错了字。
而白思萌瞄了两眼颜启,看他并没有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满,则悄悄松了口气。
颜启的沉默,只不过是在想他和池凝深的事。
也许在别人看来,当初只不过是池凝深好心,见他一个小孩被人欺负,看不过眼才来帮他。
也一定不明白,怎么就凭这一桩事,他就偏偏非要认定池凝深,甚至不远万里找到潭城来。
可当他第一眼见到池凝深,就感觉像是久旱的甘露,像是长夜的明灯,让他一直没法把人放下。
而且,后来他也见了池凝深好几次面。
十三岁跟着皇兄去太学府旁观比赛时见过。
十四岁的皇室筹宴上也见过。
十五岁春秋两季赏诗大会亦是见过。
只不过都是他坐在台上,远远地偷偷地瞧着池凝深。
而自己每次看他,颜启的心里就对他多一层欢喜。
颜启知道,等自己到了十六岁,就能广招门客。
而他第一个想招到身边的人,就是池凝深。
但他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池凝深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2020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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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比心心~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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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当你的眼眸里有我。
池凝深睡得迷迷糊糊, 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慢慢醒了过来。
他转了个身,靠近些帐子边缘, 听出是颜启在说话。
他想颜启可真精神,现在还不睡,便听到颜启念了自己的名字。
池凝深渐渐听明白颜启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 他彻底睡不着了。
难怪颜启总是会对他提起春辉楼。
他一边听着颜启说起当年的细节, 心里一边渐渐浮现出画面。
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就像白思萌后来说的,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而且, 那天他是约好了和太学府的同学们,一起逛游街市。
更多的印象,都在他的同学身上。
他现在想起来, 那个烟杆子还是他问抽烟的同学借来的。
当时他在假装那所谓二爷的人, 其实自己也很紧张。
就生怕半路上有两个二爷的人出来,当场揭穿他。
说不定双方还会联合起来揍他们。
池凝深记得同学跟他说,这件事看起来忒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粗心, 放着这么一个小孩独自在外,现在只是被人欺负, 说不定还会被人拐走, 别是故意演戏, 以碰瓷起来帮忙的人吧?
池凝深当时也不知道, 往后的记忆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心中余留后怕。
现在他更震惊, 那小孩竟然是颜启。
池凝深恍然大悟, 难怪在那之后的两年里, 朝廷下定决心, 大刀阔斧地整治这两个盘踞在京城的帮派。
他听很多人说,是皇帝亲自下旨处理,现在想来其中一定有颜启的缘由。
毕竟皇子都被人打了,不把你帮派连根拔掉?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池凝深翻了个身,脑子里有些乱。
当初他这么做,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报答。
而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颜启铭记于心。
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感情,这……
这……会不会对颜启不公平?
毕竟他当时年纪这么小,也许根本就没搞明白感情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先入为主地觉得,有这么一个救了他的人。
让他崇拜,让他仰慕,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池凝深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他才刚选择了颜启,现在却让他得知,颜启的喜欢,只是因为自己帮过他……
池凝深拉起被子捂住脸,想颜启不会是来报恩的吧?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千里迢迢寻来吗?
又或许十几岁的小孩还不太明白所谓喜欢,所谓爱。
现在的颜启已经二十出头了。
池凝深心想,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自己,依然想要找到他,和他在一起。
看来,颜启不止心心念念着报恩,其实是喜欢他的?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颜启,在他们未曾蒙面的日子里,时刻回想着他们过去的事,最后支撑着他,来到这里与自己见面。
池凝深心里一半高兴,一半忧心。
他只是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想起这件事,不然他还真能给颜启一些“久别重逢的喜悦”。
然后再好好问一问他,自己真的值得颜启那么喜欢吗?
忽然间,池凝深又觉得自己太拘泥于过往。
连颜启都不计较他不记得这件事,自己何必把这件事当成个疙瘩放在心里。
池凝深紧紧皱眉,他为什么不能一觉睡到天亮,却偏要听到颜启说这件事呢?
直到这时候,池凝深才真正睡着了。
***
翌日池凝深起床,先被赵大夫问候了一下身体,号了回脉。
赵大夫说他身体无碍,就是得注意休息。
池凝深心想,要是昨晚没有因为他好奇,问起颜启与自己过去的事,他会休息得更好!
很快,睡醒的颜启看到他们俩坐在篝火旁,马上就凑了过来。
颜启问:“怎么样?”
赵大夫收回手:“可能是连日赶路,因劳累造成的体虚,等今天感到了桉镇,池庄主和白先生都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两日,就完全没事了。”
池凝深一愣,“思萌怎么了?”
赵大夫微笑说:“昨晚和康先生说话,说到半夜才睡觉,早上起来说是头晕,现在不还是在帐子里躺着。”
池凝深还以为白思萌只是没睡醒而已,都想问要不要暂时停下来休息一天。
但这里主事的是颜启,他连忙朝王爷看了一眼。
恰巧,颜启也看着他,两人同时露出对白思萌的担忧之情。
然而在对上他的目光时,颜启忍不住笑了下,似乎很高兴他们俩有这番默契。
池凝深连忙转过头来。
就在此时,白思萌从帐子里走出来。
他笑说:“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几人齐齐回头朝他看去,白思萌一脸的精神抖擞。
颜启点点头,说既然白思萌没什么事,今天还是照旧赶路,大家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但颜启又悄悄凑到池凝深的身边,小声问他:“你真的不累吧?”
池凝深看他一眼,“明明是思萌说头晕,不是我。”
颜启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休息。”
池凝深笑道:“我真没事呀!”
颜启:“那就好。”
池凝深看他的态度,心里更是有些七上八下。
他想赶紧告诉颜启,自己其实已经想起当年他们在春辉楼下,第一次见面的事。
可他又没想好,该怎么问颜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举手之劳,而让他要喜欢自己一辈子。
池凝深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明明也可以大咧咧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都已经和颜启在一起了。
可他就偏偏做不到。
他没办法假装自己都不知道。
一行人重新上路,大概是为了照顾白思萌,行速倒是不快。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傍晚前来到了桉镇。
桉镇的规模虽比潭城小,可这里热闹无比。
他连接着三条官道,很多商队都会往这里走。
池凝深说,山庄里也有好几支商队会取道桉镇。
还说桉镇上有一家店,专做排骨粉条鱼汤,做得特别好吃。
这勾起了颜启的兴趣,等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后,再向掌柜的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来晚了。
那家卖粉条的店,到了下午基本就卖光了,想要去吃,得赶早些。
加之桉镇在晚上实行宵禁,从亥时到第二天的寅时,都不准人外出。
他们作为外乡人,刚一到桉镇,便被镇门口的官差,到客栈的掌柜伙计,连翻提醒了一遍。
既然没地方去,晚上又有宵禁,于是就算还未到亥时,他们就待在客栈里,围坐在桌子边,在聊桉镇的事。
客栈掌柜的觉得他们穿得光鲜亮丽,长得又俊俏,对他们十分好奇,凑过来跟他们聊天。
颜启依旧说他们是出来收账的,自己是老板。
他说着还看了眼池凝深,说他们都是掌柜。
池凝深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想,说这句话时为何要看自己一眼,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客栈掌柜的问他们从哪里来。
颜启随口一句,来自潭城。
掌柜的马上问他们认不认识酉锦山庄的人。
池凝深便问,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掌柜的连忙夸赞了一番酉锦山庄,说山庄这两年总是来好几支商队,还会给他们客栈带火腿腊肉之类的货,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不少,他们客栈的老板还想要去山庄拜访之类云云,总之便是将山庄狠狠夸了一通。
池凝深听得出来,虽说夸的话里有夸大的成分,可说到山庄给潭城,和附近几个村镇带来财富,那倒是一点都不假。
池凝深听得美滋滋,脸上忍不住微笑。
掌柜的夸完,对他们说,客栈打烊了,要收拾桌子,还请他们回后面客房说话。
几人心情不错,照规矩离开了大堂。
因为在出发前就约定过,只要住客栈,池凝深和白思萌睡一间屋。
毕竟当时池凝深还没答应和颜启在一起,颜启也为了能让他轻松些,才这么安排。
可放在今天,颜启就有点难受了。
他们都还没有睡意,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说话。
或是什么都不说,光是让他看着池凝深,他都愿意。
走到房门口,颜启恋恋不舍。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白思萌倒先开口了。
白思萌笑着说,自己想找康梧聊天,也许会聊到半夜,让池凝深别等他,也不用留门。
随后,他头也不回,潇洒地走进了隔壁屋。
颜启见状,心知肚明,领了他的情。
而自己直接拉着池凝深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池凝深见自己单独和颜启在一起,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我安慰道,正好给了他和颜启说话的机会。
没等他开口,颜启突然抱住了他。
池凝深呼吸一滞,靠在颜启的肩膀上,话都不会说了。
颜启低下头,把脸靠在池凝深的肩头,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凝深……”
池凝深也不知该说什么,由得他抱着自己,自己也轻轻搂着颜启的后背。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池凝深想了想,总觉得如果现在告诉颜启,自己想起当年的事,可能颜启要抱着他不撒手了。
可话还是要说的,池凝深还是开了口,“阿颜,那个……你跟我说过春辉楼的事……”
颜启心情还不错,语气愉悦道:“噢,想不起来也不用在意,我已经无所谓了。”
池凝深:“可我想起来了。”
池凝深只觉怀里的颜启怔了一下。
颜启松开手,轻轻抚着池凝深的肩膀。
他高兴又震惊,诧异中带了点害羞。
颜启说:“哎……是不是昨晚我们说话声太响,吵到你,让你听到了?”
看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池凝深也索性点点头,“嗯,听到你说了那些细节,我才想起来的。”
颜启长长地“唉”了声,“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跟你说的!”
池凝深笑了起来,“可你之前没有说,我明白,你是不希望我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吧?我记得白思萌说过,如果你想做什么,只要下一道命令即可,但你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我。”
听到他说这话,颜启有些惊喜。
他松开怀抱,拉起池凝深的手,晃了晃,“他这么对你说的?我的确不希望你是看在我王爷身份上,勉强或是被迫向我屈服,我想要你的真心,我想让你快乐。”
池凝深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低下头去,看着他们俩牵着的手。
他说:“这下你有点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了吗?”
再抬头,池凝深竟然看到颜启满脸通红,眼神中更是因为震惊而到茫然的样子。
哇,怪可爱的。
颜启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抱住池凝深,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这你都听到了?”颜启急道,“你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池凝深刚好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听的,诚实地点了下头。
颜启重新抱住池凝深,笑道:“你听到了也好,你就知道……知道我为什么着急来潭城了吧……”
提到此事,池凝深还觉得奇怪,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的潭城?”
颜启:“我派人来调查的。”
池凝深奇怪:“我离开京城时,连我自己都没确定到底该去哪里,你竟然还能找过来?”
颜启嘿嘿笑了下,“谁不知道潭城有一个酉锦山庄?山庄有个姓池的老板?当然,我也不是在你离开时,就马上知道你去哪里。我是前两年听别人说起潭城的酉锦山庄,再听说庄主姓池,我心里就有一股很强烈的想法,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你!”
池凝深有点惊讶,这得是多强烈的念头啊?
颜启告诉池凝深,在他十六岁那年,他想找池凝深做自己的门客。
但他派去池府的人,回来说池府没有池凝深这个人。
当时他当然不信,但不想打草惊蛇,只当他记错了。
暗中一直在找人调查怎么回事。
颜启说道这里,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确实派人调查过池府,但到最后,他们也只是说你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唔,你不会生气我调查你和你家吧……当时我就是、是想找到你而已,你不会怪我吧?”
池凝深却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在颜启的肩头,“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你在找我,只能说是不凑巧而已。”
看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颜启松了口气。
池凝深直起身,“其实我还有一些话要问你……比较重要,你先松开我。”
颜启:“好!你问!”
池凝深说:“那你还不松开?”
颜启这才一脸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双眼,这问题在他心里反复思考,觉得还是问出来,能让他心安理得。
他问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颜启连连点头,又问得十分谨慎,“我是不是哪儿做的让你不喜欢?”
池凝深道:“是我自己想着,我是因为以前帮过你,救过你,才让你这么喜欢我,我觉得……我觉得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颜启没听明白,疑惑道:“为何?”
池凝深看着他,“你当时年纪还小,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见到我来帮你,自然会对我产生情感。但是……但是你真的仔细想过,这就是喜欢?就是值得你……你跑来找我的喜欢吗?”
颜启这下明白了,他握紧了池凝深的双手,“我喜欢你,凝深。如果我只是想报恩,当时就该大张旗鼓地找到你,让我父皇给你补偿,给你加官进爵。我何必在心里默默记着你,惦着你?那些年里,我早就对你动情了。”
颜启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让池凝深哑口无言。
而且,颜启还告诉他,自己不那么做,是不想让池凝深引人注意,招来过多瞩目。
毕竟自己是皇子,皇室的人有些风吹草动,就一定有人闻风而动,说不定会给池凝深惹来麻烦。
颜启叹着气说:“我要到十六岁才能招门客,我若是早早就来找你,又没办法把你留在身边,你被别人看上……那我……那我要怎么办……”
池凝深噗嗤笑了,“我这一介平民,能被谁看中啊!”
颜启指了指自己:“我呀!”
池凝深看着颜启的理直气壮,倒是真的安心下来。
他重新拉住颜启的手,“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一时之间很难相信,毕竟我们只见过那一面,我是真的没想过……”
颜启转而笑了起来,“谁说的!其实后来我们见过面啊,在太府,在皇宫,在……”
他把每一次见到池凝深的事情,都像是掰着手指头点算一样,给池凝深细数了一遍。
而这些事,分明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但让颜启说来,仿佛近在眼前。
池凝深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但想想这是颜启,又不奇怪了。
而且听他这么说,自己还真记起一些事来。
池凝深微笑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印象,太府那一次,你和几位皇子都来了吧?你是不是那个跟在最后,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孩?”
说到这里,池凝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颜启,就是个小不点呀!
而且,先皇的几位皇子,到了十来岁,各个都已经长得跟成年人差不多高。
更别说当今皇帝,十六岁就有五尺六寸,如今也是在其皇兄中最高的人。
偏偏只有颜启那么矮。
所以在那几年里,有很多人说七皇子身体不好,十来岁才长了这么点儿,怕是很难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