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七王爷颜启,目测都有五尺八寸。
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时,池凝深都得侧过头,否则下巴肯定磕在他肩膀上。
颜启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忙说:“可我现在不小了!”
池凝深道:“是啊!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我可以保护你。”颜启一边说着,一边抱住池凝深。
甚至,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成长,一手将他托起一手抱住他的双腿。
颜启抬头看着池凝深,神情认真,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池凝深倒是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
他垂下眼,头发也顺着肩膀滑落,撩到了颜启的脸上。
池凝深心想,当年那个被他出手相助的小不点,现在成了一方封地的王爷。
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也不该再逃避着过往,故意不去想当年在京城的事,否则得错过多少有趣的回忆。
看着颜启似乎想要什么夸奖的表情,池凝深想了想,这时候该给他个什么奖励?
以夸奖他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
池凝深微笑起来,他弯下腰,扶着颜启的肩膀,低头闭上眼,趁颜启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额头。
然后,池凝深看到颜启愣住了。
“咳。”池凝深问,“还不把我放下来?”
岂料颜启的双臂更加用力,抱着他在原地转圈。
池凝深抓紧颜启的肩膀,连呼:“等等……停、停下……别闹!别闹我……”
颜启听他的话,抱着池凝深稳稳落了地。
他伸手摸摸额头,又垂下手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鼻尖间容不下两个手掌。
身旁方桌上的油灯,被窗外的风一吹,池凝深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颜启的双眸中摇曳。
就在此时,住在他们楼下客房的人,冲着窗外嚷嚷:“嘿!楼上的!干嘛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跺脚扰人清梦!啥意思呢!”
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被对方的反应给逗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压低笑声,池凝深还捂住嘴。
楼下的人骂一句便不骂了,窗外鸦雀无声。
颜启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还是好高兴啊,你跟我在一起,你还想起来我们当初见过面!”
池凝深靠在他的怀里,终于有点冷静下来。
他想,颜启却一直没有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
池凝深心里却不希望他问起,那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更不是什么好事。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颜启开口。
反而听到颜启的心跳声,强壮有力,跳得还挺快。
池凝深心想,这样就好,正如颜启说,过去的事他已经不在乎了,那么池凝深也不会在乎。
他就这样一直靠在颜启的怀里,希望能靠得更久一些。
***
第二天,几人终于来到那家生意兴隆的粉条店。
他们起得明明尚早,没想到这家店的老主顾们,比他们来得还早。
店面门口排了一群人,也有不少是走过路过的商队,与他们一样,慕名而来。
赵大夫对粉条没兴趣,带着侍卫去添置补给物。
而他们四人等开了店门,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方才坐定,店小二就过来说,让他们挤一挤,还能再坐四个人。
康梧起身坐到白思萌的身边。
颜启见状,也跟着与池凝深坐在一起,就算挤也觉得很开心。
很快,他们原本的长凳被五个年轻男女坐满。
年轻男女根本不理外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还挺大。
池凝深心道不该带颜启来这地方。
他应该捧着食盒,过来买上几碗,送到客栈给颜启品尝才对。
这么多人,万一挤着颜启怎么办……
他忧伤地朝周围看了两眼,怎么这家店会有这么多人……
正想着,池凝深摆在腿上的手,突然被颜启捏住了。
池凝深低头瞄了眼,再去看颜启,发现他对着自己微笑。
见他的手不动,颜启的手指慢慢伸到他的指缝中,将他的手指轻轻分开。
只见颜启的指尖,沿着池凝深手指边缘,很慢地上下挪动。
池凝深觉得很痒,他看了眼颜启,最后翻过手,与颜启十指紧扣。
颜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但只有池凝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池凝深在想,牵个手也能笑成这样啊!
很快,店小二麻利地送来了他们的粉条。
排骨粉条鱼汤,每一碗里的粉条都透着白嫩晶莹,排条更是去皮去肥肉,大小长短都差不多。
池凝深已经闻到喷香的肉香味,他也没想到猪肉与鱼肉熬成一锅,竟然没有腥味,还能如此清香。
刚上端上来的粉条汤还冒着白烟,烫得难以下嘴。
池凝深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那几个年轻男女,囫囵吞枣般地就喝完一整碗粉条汤。
他又看看身边的颜启,和坐在另一头的康梧,他们都不怕烫一般。
倒是只有白思萌,与他一样,烫得眼眶里都快要滚出泪。
他们身边换了两拨人,才等来池凝深和白思萌吃完。
还好店家不赶客,等他们都吃完后,才请他们给后来的客人让座。
池凝深走出店铺,手指捂着嘴,顺着指缝看进去,会发现他的双唇被烫得泛红。
池凝深心里是真的后悔,忙说:“还是该买了回客栈吃,冷了还能加热,热得却不知才能马上变凉。”
一旁的颜启看着也心疼,“我们快回去,叫掌柜的赶紧给你倒两杯凉水。”
走在他们身后的白思萌说:“现在天气也不热,凉水喝下去反而伤身体。不知附近卖不卖清糖,就是用橄榄做的,吃在嘴里特别凉口。”
池凝深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仿佛他变得无比重要。
池凝深摆了摆手,“也没那么夸张!马上就会恢复了。”
走在他身边的颜启,忽然意识到,难怪池凝深总是小口小口的吃饭。
哪怕自己在山庄里,难得几次与池凝深一起吃饭,池凝深也都是先喝酒,等饭餐都放得温温凉凉后,才开始动筷吃饭。
颜启心里顿时懊悔不已,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看着池凝深嘴唇红红的,更是心疼。
池凝深瞧见颜启一脸纠结,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在意自己这件事。
那表情,仿佛还成了他的错一般,这可不行呀!
池凝深对桉镇不熟,但他左右四顾,发现有一条死胡同角落。
于是,池凝深拉起颜启的手,拽着他往角落里走。
而白思萌和康梧互看一眼,多少猜到池凝深的意图。
恰巧通道前有一处花坛,花坛里种了一棵树,他们俩就假装看树,站着聊天,堵在通道口,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他们。
颜启被拉着站在角落里,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正等着被人训斥。
池凝深抬手,摸了摸颜启的脸,他道:“王爷。”
颜启神色一变,这两个字仿佛刺痛了他。
他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喊我……”颜启小声问起。
池凝深说:“得提醒你呀!你没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出行吧?”
颜启转而舒展眉头,心里也明白过来。
之前他找池凝深,说想要出行,理由就是想了解潭城百姓。
而现在,颜启时时刻刻都盯着池凝深,连吃东西烫了双唇,都那么紧张。
看他这样,接下来他的注意力,还会在百姓身上吗?
池凝深当然有此担心,而且,如果因为他的关系,反过来耽误了王爷,他心里也不好受。
颜启双手扣住池凝深的手指,小声说:“好嘛,但是我们俩才刚在一起,我的心里全都是你,眼里当然只能装着你了……”
池凝深惊讶地看了眼颜启,这小王爷可真能说!
颜启低头,一脸可怜兮兮,“我就是看你的嘴唇,现在都还是红红的。”
池凝深舔了舔嘴唇,顿时上了一层水润,“马上就会好了,你别太担心啦!”
颜启见池凝深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他,索性抱着他的腰,笑道:“我也会时刻记得,我到底为什么出行。凝深,你这么为我考虑,我真的太高兴了。”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脸来看,看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绝没有敷衍欺骗之意,他信,他相信颜启。
池凝深笑道:“我为你考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就因为你是王爷呀!”
不等颜启开口,池凝深又说:“你改变不了这个身份,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会有这个身份,所以你无需每次听到我喊你王爷,你就觉得我好像只把你当成王爷。以前,是因为我和你没有其他更多的关系。现在……不一样了呀。”
他说着,脸上渐渐红了起来。
池凝深真气自己脸皮子薄,稍微有点情绪,这脸上藏都藏不住。
池凝深看着颜启说:“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关系,这一点是我无法否认的。”
颜启听得内心十分兴奋。
他哪里听过这些话,就算是与他亲近的门客,白思萌说话都带着一分客套。
他听到池凝深说的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有一点点说教,但语气中满是诚恳和真挚,比那些老夫子老太傅说得动听多了,颜启听得很开心。
池凝深说:“以后不准对我那么小题大做。”
颜启点头,“嗯。”
池凝深拉了下他的袖子,“走吧……别让白思萌他们等太久。”
颜启没动,他突然拉住池凝深,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池凝深一怔,就看到颜启朝自己靠过来。
他心里陡然有点紧张,猜着颜启想做什么,却又不敢信。
然后,颜启撅起嘴唇。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池凝深的双唇上。
池凝深一直想解释,嘴唇真没事,只是看起来有些红,也因此看起来有点肿而已。
可到这个时候,他又说不出来,心脏猛然狂跳起来,甚至有点期待颜启下一步的举动。
就在池凝深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颜启吹了两下池凝深的双唇。
“呼呼!”颜启笑道,“我给你吹吹,吹两下就好啦!以前我受伤的时候,母妃都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池凝深怔了一怔,很快笑了起来,“嗯,很快就没事了。”
他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颜启这才拉着他走出去。
颜启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差点就想……现在他和池凝深刚在一起,切勿操之过急。
只是池凝深的那双唇,他又瞄了两眼,真是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走出角落,两人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白思萌见他们俩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了然地扬了扬眉,“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往前是桉镇的集市,到时候人来人往,就没有这种说话的小角落了。”
池凝深的脸上又有些发烫,小声道:“集市上热闹,还是去看看集市吧。”
颜启也认真地点点头。
他们往集市方向走过去,半路上遇到刚采买完的赵大夫。
赵大夫说集市上人太多了,他们要是去,务必注意安全,免得被人冲撞。
池凝深有些忧心,可看颜启兴致勃勃,他们谁都没有扫王爷的兴。
一到集市,发现集市中心的广场上全是人。
有一大半都是去看杂耍和唱戏的,他们挤不进去,只能走到集市外的道路上。
道路宽敞,摊子也不少,他们将每个摊子都看过来。
颜启拉着池凝深在看玉佩,说要买给他。
池凝深笑说自己多的就是玉佩。
此时,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嘈杂的喊声。
“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咯!”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去,只见道路中间,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女人,蓬头垢面,一路狂奔。
她的身后,三个男人穷追不舍,吼道:“乡亲们帮帮忙!家里的疯婆娘逃出来了,帮忙抓住她!”
池凝深转过身,想看清楚发生什么。
被追赶的女人脚底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池凝深心里一紧,看那女人摔得很惨,想上去扶一把。
岂料,那女人突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池凝深一惊,被颜启一把拉到身后护着。
三个男人看到匕首,倒也不怕。
他们笑嘻嘻地围在女人身边,嚷道:“看你往哪儿跑!这次回去,彻底把你打服了!”
女人沉默不语,目光在三个男人身上转来转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正当池凝深想找官差时,他身前的颜启,突然站出来。
“都给我住手!”颜启双手拢袖,走到他们面前,“光天化日,你们在闹市追着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距离颜启最近的男人,回头瞥他一眼,轻蔑道:“关你屁事?还管到你爷爷我头上?”
他话音刚落,康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挥在那人的脸上,将男人打倒在地。
康梧:“污言秽语,该打。”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又懵又怒,“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他们见同伴被打倒在地起不来,想来是打不过康梧。
便趁着那女人愣神的功夫,牢牢将她控制住。
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抓这逃走的婆娘,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管!”
另一个男人说:“我是他丈夫!她跑出来,我要把他抓回去!没你们的事!”
可这个女人挣扎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他妻子!我不是!”
男人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又开始发癫了!给我生了儿子,就是我的女人!”
池凝深算是看明白,也看生气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妻子,他凭什么动手打人?!
就在此时,两名官差追了上来,一见是他们,哼笑起来:“怎么又跑出来了?”
自称丈夫的男人道:“二位管爷,不好意思,一定没下回。”
官差摆摆手:“快走!别在街上闹腾!”
池凝深没想到官差竟然会放他们走,正要阻拦。
他身前的颜启走上前,怒斥道:“桉镇没有衙门吗?你们就这么办的事?”
官差没被人如此呵斥,手扶着佩剑,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
此时,康梧和白思萌齐齐挡在颜启的身前。
白思萌道:“你们小心点,碰伤了这位爷,你脖子上的东西可保不了!”
池凝深冲上来,说:“而且这女人手里拿着匕首,律法写明,百姓虽可以携带刀具,但不能亮明刀刃,你们这都不管?还是不是官差!”
颜启的语气更是冷峻,“这里已在七王爷的封地里,你们居然闹出这种事,不怕王爷怪罪吗?!”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见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便说:“好!那你们统统都给我去衙门!”
颜启“哼”了一声。
他刚迈出一步,想到了什么,回头凑到池凝深的耳边。
他说:“本王依然注意着百姓的事,你要好好看着我,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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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云珺本是云老太师的幺子,天生体弱,久居府内不理外事。岂料府中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小白兔身上。
他听后宫里的流言蜚语,说当朝那位狠毒无情的皇帝怀疑云府谋反,派人将云府付之一炬,气得他眼睛都红了。
第一次见到皇帝时,他被其他兔子堵在角落里欺负。
皇帝将他抱起,他却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于是,云珺过上吃菜睡觉咬皇帝的生活。
在御书房的日子里,云珺才发现,竟然真的是他父亲带头造反。而皇帝则念在云家祖先有功,给他们留了清誉,给自己惹来蜚短流长。
云珺决定乖乖当一只后宫里的兔子,直到他在皇帝的怀中变回人身。
钟博璟拧紧眉头,抽出匕首,“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裹紧被子瑟瑟发抖,“倘若我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狠毒无情帝王攻×小美人急了变小白兔受
第33章 我就是为了你。
桉镇衙门就在镇子的南面。
池凝深跟着颜启, 一起走进衙门。
从小到大,他都没来过这地方。
他想,跟着王爷出行, 真是什么地方都会去。
等知府坐上堂,他一看三个男人,皱着眉头问:“怎么又是你们?”
其中一个男人抱拳, “咱也不想劳烦青天大老爷, 但某些外乡人管太多, 非说我女人犯了法, 我只能让大人来判罚了。”
知府朝颜启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打量一圈。
面前这几个人,各个相貌堂堂, 衣着鲜亮, 看来绝非普通百姓。
他想到最近的传闻,却又不敢相信,觉得不太可能。
他沉思了会儿,指着他们开了口:“你们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颜启朝白思萌看去, 后者主动走上来,行了个礼。
他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说得事无巨细。
最后白思萌说:“不管这女子的身份, 既然她在街上亮了兵刃, 律法有言, 在街上亮刀刃者, 轻则罚款重则坐牢。如今虽然没有伤到人, 但事情还是犯了, 知府大人, 您看怎么判?”
知府摸着他的山羊胡子, “你们既然皆可作证,那么此女子确实该罚。老陈啊,你是她的丈夫,记得来交罚金啊!”
被称呼为老陈的男人愣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他不敢对知府生气,则上前踹了一脚那女人,“臭婆娘!整天给我惹事!”
他的动作之快,连旁边的官差都没来得及阻止。
但他踹完,就被两个官差摁在地上。
白思萌更是严厉道:“在衙门殴打他人,按律法受杖责!”
老陈这回吓住了,连呼:“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被这婆娘给气急了!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我!”
知府也难办,他们家三天两头闹上衙门,今天更是扯上外人。
而且这一行人对律法如此熟悉,可见倘若他处理不好,传出去恐怕有损桉镇和知府的名誉。
知府抬了下手,问:“还干了什么事?自己从实招来吧?”
老陈忙说:“没干别的了啊!倒是这几个人,阻拦我带我女人回去,应该罚他们!”
白思萌便说:“他当街殴打这位弱妇,而她又口口声声说不是此人的妻子,我们自然不能让他随便把人带走。”
老陈对知府抱拳,“知府大人,你看过我的婚书啊!”
那女子突然大喊:“婚书是假的!是他花钱买来的!”
众人都去看知府,看得知府心有点虚。
但婚书并非正式公文,只要有婚嫁双方和证婚人的手印,自然就是真的。
知府尴尬质问:“王苒卿!之前本知府问过你,你说这是你的签字和手印,你怎么忘了?”
王苒卿咬牙道:“因为我说不是他的妻子,大人您不信呐!我要是还说他干这事,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我怎么敢说?”
知府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不认了?”
王苒卿道:“如今我一心想逃离他们陈家,就算被打死,我也认了!”
老陈怒骂起来:“你不要儿子啦?”
王苒卿说:“你的儿子罢了,我想要我还能生!”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这女人,应该是被人骗来,或是买来的。
她在夫家当牛做马,却不被当做人看待。
就算有了孩子,也依然如此,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因为在酉锦山庄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妇女。
她们被人骗走生孩子,后来要么生不出,要么染了病,被夫家赶出来,又回不去娘家,就四处流浪。
池凝深看着她们,就会想到自己未曾蒙面的母亲。
他母亲曾是正房太太的陪嫁丫鬟,怀上他生下他后,就离开了池府。
府里很多人都对他说,他母亲离府改嫁去了。
但池凝深看那些人的眼里,对他母亲多的是鄙夷和歧视。
因为他们都觉得,池凝深的母亲用肮脏的手段怀了孕,生下儿子。
而凭她的出身,是不可能入池府族谱,便可借此换一笔钱财。
然后顺利改嫁给其他人,过上自己的生活。
尽管这些人在池凝深的面前,不会说得多离谱。
但池凝深从他们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母亲的偏见。
小时候的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后来他离开了家,来到潭城,建立了山庄,见多了这样的女人。
他现在觉得,他的母亲一定是逃出池府的。
逃离了那个时刻遭人鄙夷歧视,甚至挨打挨骂的地方。
所以他也明白,面前的王苒卿为什么要逃。
他想帮这个女人,就好像在为他的母亲积福。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一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现在正幸福地生活着。
可是他能怎么做?才能帮助找这个王苒卿?
现在她说一句话都会被扇耳光,道一声不平就会被踹翻在地。
就像她所说的,这次没能逃走,回去怕是要被打死了。
王苒卿非常明白了这点,跪着爬到公堂书案前,对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发誓,恳求知府大人还她一个自由。
知府看看衙门外站着围观的百姓,虽然他们听不清衙门内到底在说什么,可万一王苒卿做出其他过激的举动,引来非议,反而得不偿失。
知府怒而来问老陈,“你给我老实交代!”
老陈依旧嘴硬,“没有!婚书是真的!婆娘撒谎!她发神经!”
池凝深心里也着急,他瞧了一眼颜启,眼神中满是焦急。
颜启则轻轻按了下池凝深的手背,他走上前去,背着双手,严肃地看着知府:“既然这是有争议,那严刑拷打便是。”
他身后的老陈一听,“对!打这个婆娘!打到她承认自己撒谎为止!”
另一边的王苒卿见此情形,咬着牙狠狠地说道:“今天就算死在衙门里,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颜启见他们这么坚决,便问起老陈道:“她刚才发过誓,你能发誓,说你没有造假?”
老陈梗着脖子,“发誓就发誓!我发誓我没造假!婚书是真的!”
“好!”颜启转过身来面向知府。
知府刚才一直看着,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结果,他看到颜启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
当他认出印章上面挂着的红绳结时,顿时愣住了。
知府喃喃自语:“上桂下祥,清雅吉祥,中有翼磐,富贵无疆,这是皇室才能用的结……你、你是……”
他冲下来,仔细端详那枚印章。
在看到印章上的字时,顿时双腿打颤。
知府扑通一声跪在颜启的面前,“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跪。
颜启本来不想公开身份,但如今遇到这种在知府面前都敢信口雌黄的人,他若是不站出来,岂不是显得他们皇室都是酒囊饭袋之辈,都不敢主持公道?
更何况,他不想看到池凝深为此那么忧心。
颜启走到老陈面前,问他:“你现在还坚持,你没有作假吗?”
老陈的脸几乎贴在地上,声音颤悠:“没、没没有……”
颜启再走到王苒卿的面前,说:“既然他没有造假,那就是你撒谎,你在本王面前撒谎,那便是欺君,欺君乃大罪,要株连九族,就算是你那刚出生的儿子,都不能放过!”
听到这话,那三个男人吓死了,连忙让王苒卿认错,认她脑子有问题,刚才发了病乱说话。
王苒卿跪坐在地上傻了眼,可好半天,她依然说:“我没有撒谎。”
老陈嗷嗷大叫起来:“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
跟着他的另外两个男人,跪到颜启的面前,说:“王爷!那婚书是假的,她没撒谎!她没有欺君!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只是想给兄弟找个女人成亲而已!王爷,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
老陈反应过来,也说:“对对,婚书是我们买的,是假的!那是她一个人撒谎!”
颜启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刚才你们言辞凿凿说没有造假,如今却承认,那也是欺君。”
老陈他们三兄弟吓得要命,话都不敢说了。
知府也吓出一身冷,不知王爷是算他办事不公,还是玩忽职守。
他隐隐有些懊悔,刚才他就在想这面前几个人,会不会是传闻中在出行的王爷?
他哪怕是官,但确实没见过王爷。
早在王爷来封地之时,他收到潭城胥知府的通知,说王爷行事低调,不想让大家去潭城接近如此劳师动众。
所以他哪里知道,王爷就长这样啊!
如今在王爷面前闹出这么大的事,知府觉得自己乌纱帽不保!
然而颜启哈哈一笑,“但不知者无罪,你们此前不知我的身份,我就当你们只是想维护自己而狡辩。现在你们在我面前说了实话,欺上之罪自然也就不算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七零八落地感恩王爷不杀之恩。
颜启则对知府说:“接下来这件事你该怎么处理?不需要我来教你了吧?”
知府连连作揖,“下官明白,下官会马上解除他们二人的婚约。而陈家三兄弟买假文书,在街上公然殴打女性,下官会严厉责罚他们!”
颜启听得十分满意,他走到池凝深的面前,微笑道:“我们走吧。”
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衙门。
直到走回街上,颜启长长叹了声气。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件事,看来我们明天就得赶紧启程,否则走在街上,肯定会被人围观。”他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双眸盯着池凝深的眼睛,笑道:“但我不后悔,刚才我看你那么紧张,肯定很想帮那姓王的妇女,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面对池凝深:我不要你把我当王爷。
颜启面对其他人:我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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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要带着我的东西。
走回大街上, 池凝深重新与颜启手牵手。
消息传得没那么快,除了衙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颜启已经把衙门里的事抛在脑后。
他说:“对了, 我还想要给凝深你买玉佩呢。”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的手,“我有那么多玉佩,还买什么呢。”
颜启却笑道:“就要买, 我就要给你买!”
池凝深不像他, 还没那么快就把刚才忧虑的情绪放下。
他看着颜启的注意力, 已经重新回到集市上, 他颇有些羡慕。
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散散心。
池凝深点头,反而用哄着他的语气, “好啊, 有些摊子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回去瞅瞅。”
两人重新回到集市,此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没有此前的熙熙攘攘, 好在那卖玉佩的还未撤摊。
摊主见到他们也不热情,只让他们自己挑。
颜启拿起一枚通体白皙光泽美润的玉佩。
形似长椭圆形,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表面既没有雕琢祥云如意等常见花纹, 也没有混着其他玉色。
就在池凝深疑惑这枚玉佩是怎么入王爷的眼, 而寻找特色时。
颜启抬手, 将玉佩对向阳光, 他指了指玉佩的中心, 让池凝深来看。
池凝深仔细瞧去, 发现玉佩中间不仅是空的, 还雕刻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是怎么做到的?”池凝深十分惊讶。
他见过许多在表面雕刻的玉石, 却没见过在内部的。
这时候摊主终于开了口,他抖了抖烟杆子,开口有些沧桑,“不错啊,很识货嘛!我摆摊摆了这么些年,这枚玉佩就一直没有被人买走,因为没有人能发现这玉佩里的秘密。”
池凝深微笑看向这位摊主,问他这一枚多少钱。
摊主笑了笑,“既然和几位有缘,那就便宜点卖给你们,八十八两银吧。”
池凝深心里一顿,这还算便宜给吗?
他山庄里卖的方桌才那么几十钱,一百钱才能换一两银。
光是这么一枚玉佩,敢要他八十八两?他怎么不说要他整个山庄来抵呢?
池凝深微笑放下玉佩,“嗯,好看是好看,说一个真价吧!大家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还是坦诚些才好。”
摊主见状,挥了下手,“行啊!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池凝深知道,那的确是一块不错的玉,而且有这等雕琢,是有其所在价值。
但是价格还是要再谈,只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
就算王爷再有钱,不稀罕这点钱,他也不能让王爷被别人当成有钱的笨蛋。
池凝深笑了起来:“于我们来说,自然是越便宜越好,价格就得看老板你的诚心了。”
摊主见他们确实有想买的意思,想了想说:“五十八两!再便宜不卖了!”
池凝深没说话,笑着拿银票,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一旁的颜启就抓住他的手。
而白思萌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摊主看了眼银票,掂了掂手里的碎银,一分没少,便让他们拿走了玉佩。
池凝深将玉佩捏在手心端详一会儿,抬头朝颜启看去,温柔道:“谢谢你。”
颜启:“我要你高兴。”
池凝深笑道:“我很高兴啊!”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看他的神色中再也没有刚才的忧虑担心。
颜启便从池凝深的手中拿过玉佩,牵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他蹲下身,看了眼池凝深腰间佩戴的玉佩。
颜启给解了下来。
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看到身前的颜启一脸认真。
他没有打断颜启的动作,而且,这是颜启想做的事,该顺着他的心思。
解下来的玉佩交到池凝深的手里,他一看,脸更红了。
这枚玉佩是之前丁丰茂送给他的。
彼时他还没有和王爷在一起,山庄里的人送来的好意,他确实没有道理拒绝。
只是他也没有想得太多,想来也因此叫丁丰茂误会。
如今有机会把这枚玉佩换掉,倒也是好事一桩。
这时,颜启给他系好了玉佩,微笑着站起身,说:“看起来很不错,以后你都要系我的玉佩。”
池凝深哈哈一笑,答应下来,心想颜启怎么会计较这种事。
可当他收起丁丰茂的玉佩时,猛然想起来,当初丁丰茂在送给他玉佩之后,正好遇到在山庄里的颜启。
该不会当时就让他看到了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颜启对自己的喜欢。
而他收了丁丰茂的玉佩,整天大咧咧地戴在身上。
叫颜启看到了,简直就像是在心头扎刺。
可他在自己的面前,压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来。
甚至,如果不是今日他买了玉佩,池凝深压根不会想到这些。
池凝深觉得自己简直也太迟钝!
他和颜启没在一起时,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现在在一起,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难怪颜启要回来买玉佩,想必是心里早有疙瘩。
池凝深心想,用这样的方式,倘若他什么都不记得,当然只是颜启送给他的礼物。
可现在他都回忆起来,顿时对颜启心疼起来,他明明早就可以说出来的。
他们俩都已经在一起了,只要颜启对他说一句,让他别戴着别人送的东西,那池凝深肯定会听话,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颜启却选择这么一个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挖掉了疙瘩。
难怪他要说,以后都要系着他的玉佩。
池凝深想,要不要自己也给他买个什么……
颜启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凝深,那是什么?很像你以前给我买的春饼。”
池凝深的目光落到身旁的一个小摊子上。
炉子前油锅里,圆饼被炸至金黄,放在篓子里滤油。
左右两排放着的饼看起来还不一样,一个里面包着不知什么馅儿。
池凝深上前询问,对方说这就叫油饼,一边是包着萝卜丝的馅儿,另一边则什么都没包。
池凝深立即掏钱把两种味道都给买了,一副谁都不准跟他抢的意思。
颜启见状,笑着站在一边,等着摊贩给他们包饼。
因为刚出炉,十分烫嘴,池凝深和白思萌都没有吃。
加上赵大夫和几个侍卫的份,十来块饼包在一起,打算拎回客栈品尝。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颜启不顾身份,双手捧着油饼,大快朵颐起来。
可他的目光却在周围看来看去。
他没吃过东西,池凝深也没吃过,没想油饼这么烫嘴,那他还得找找其他吃的。
还未到晚饭时间,但已经有不少摊贩挑着炉子出来摆摊。
颜启伸着脖子看了一圈,心想不如下馆子,那油饼差不多也可以入口。
他回头去找池凝深,却发现人根本不在自己的身后。
颜启心里一惊,在周围人群里寻找池凝深的身影。
他问一直走在身后的白思萌,“凝深人呢?”
白思萌也愣了下:“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颜启倒是急了,正打算回头去找,刚好看到池凝深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他咧嘴一笑。
“你去哪儿了?”颜启双手捏着饼,一脸仓惶,“真是让我担心。”
池凝深微笑着从背后伸出手,“送你这个!”
只见他手中捏着一根铜簪。
扁长的铜簪一头是祥云花纹,款式比较内敛低调。
但看样式,与颜启头发上的玉簪有些相似。
颜启松了一口气,渐渐露出笑容。
他摊开双手,笑道:“我腾不开手,你先塞我衣服里……”
池凝深也没多想,他靠近颜启的身前,轻轻撩开衣襟,将铜簪小心地放进他怀中。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抽开手,颜启突然收紧双臂,把他往怀里紧抱过来。
颜启双手还捏着饼,倒是没有触碰到池凝深的身上。
所以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颜启低下头,在池凝深的耳边说:“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买玉佩,你想给我回礼?”
池凝深靠在颜启的身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以为能在大街上牵着手,已经算是张狂。
周围过路客走来走去,有些看到他们俩的举动,连忙扭过头去回避。
池凝深忙说:“你先松开,这是大街上……”
颜启说:“凝深,我很喜欢这个簪子,等回去后帮我换上。”
池凝深红着脸点头,“好……”
颜启终于松开手,三下五除二吃光手里的饼。
等擦干净手后,紧紧牵着池凝深的手,这回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偷摸走开了。
池凝深盯着他们俩的手来看,本想给颜启一个惊喜的来着……
傍晚时,他们下馆子吃饭,吃光了油饼,还在出行后第一次喝到了酒。
几人心情都很不错,踏着傍晚的晚霞,在宵禁之前回到客栈。
因为在衙门公开了身份,见到赵大夫后,他们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如数告之。
赵大夫点点头说知道,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我说的那么详细,是让我写日志吧?”
池凝深和白思萌听得都笑了,说今天也帮他写。
几人凑在颜启的屋子里,凑在灯下,提笔写日志。
这回颜启正大光明坐在池凝深的身边,低头看他写得一手端正好看的字。
在写到王苒卿的事时,池凝深有些感慨,不免提起自己的母亲,还说在自己着急不知该如何才好,却有颜启出面解决,竟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然而当池凝深写完,意识到自己写得太不客观了,他岂能把自身感想写到日志里。
他刚想涂去,却被颜启拦住。
颜启双手搂着池凝深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接着往下写嘛,我还想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终于换掉玉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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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怎会如此撒娇。
每人负责写的日志内容各有不同, 赵大夫早早写完,率先离开房间。
接着是白思萌,他一出门, 就看到康梧靠在门外的墙边。
听到动静,康梧抬眼看他,平静道:“辛苦了。”
白思萌笑说:“写点字而已, 比起你还要保护王爷的安全, 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康梧道:“今晚我不值岗。”
白思萌心想, 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问:“反正我也不着急睡觉, 去你那里坐会儿聊聊天?”
康梧点了点头。
白思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今天池凝深会多久才能离开回屋?
他挑了挑眉,说不定等自己去休息, 也未必能见到池凝深回来。
此时, 正坐在桌边的池凝深,正心猿意马地写着日志。
从刚才开始,颜启一直盯着他写的字。
腰上还有颜启的双手,虽然没怎么用力, 但很难令他忽视。
池凝深写了两行,突然搁下笔, 转过头来说:“你这样盯着,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颜启见池凝深有些不高兴了, 抬起双手, 笑道:“我不看你写的内容, 那我就看着你吧?”
也不知是不是油灯的光, 只见池凝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池凝深觉得自己都快写不下去, 气鼓鼓地瞪了眼颜启, “我不准, 不然我回屋写,明天再给你。”
颜启马上站起身,“嗳!我不打扰你,你可别走啊,凝深。”
池凝深看到颜启乖乖站到窗边,仿佛对客栈后院里店小二们搬运货物感兴趣的样子。
他定下心,重新开始写日志。
在他刚提起笔时,身后的颜启就转过脸,盯着池凝深来看。
刚才,颜启看池凝深写道母亲,那字里行间内,透露出对她的想念。
其实当年颜启调查池凝深的时候,查到了些他的身份背景。
颜启早知道养大池凝深的,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他父亲的两位侧室。
他对池凝深的感情中,还有那么一些,是觉得他们俩都是一样的。
他们俩都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生母。
别人都以为,颜启是先贵妃所出。
但只有皇室知道,他是先皇的兄弟,康荣王唯一的儿子。
直到颜启十岁,先贵妃离世时,才得知原由。
原来在康荣王妃怀他那年,康荣王所在的封地——蛰城,闹起了水灾。
康荣王没有听从门客的意见,离开封地回京避难。
他不放心封地的百姓,留下来与当地知府一起治水。
而怀孕多月的王妃,不愿意离开康荣王,依然留在封地待产。
等临近王妃临盆的时候,水灾治好了,却闹起了瘟疫。
王爷和王妃都不幸染上疾病。
好在生下的世子非常健康,只是生来就要与生母分离。
王府的管家带上世子的乳娘,一路护送世子去京城,并把封地的消息带过去。
再等朝廷派御医前来,却没想到迟了一步,早他们抵达之前,康荣王和王妃都不幸离世。
小世子就此进了皇宫,先皇和皇后可怜他,索性将他收为皇子,交给贵妃抚养。
十年后,颜启知道真相,得知自己的身份。
他向先皇提出想回蛰城守孝,先皇准了。
他在蛰城守了一年,看到了百姓们对他父母的敬意。
替他的亲生父母守孝,也替他的仰慕皇贵妃守孝。
在守孝的这一年里,他时常收到来自皇兄们的信件,关心他是否安好,也时刻传达给他,尽管他们只是堂兄弟,但是颜启在皇室这些年,他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的心思。
颜启很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刚得知真相,对他来说,心里却是空落落,很是寂寞。
也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他回到皇宫,从父皇到母后,再到兄弟姐妹,依然会把他当成家人。
但他总觉得这不太一样。
在守孝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伤心,否则对不起抚养他的皇上贵妃。
可他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
直到他听说三皇兄到了年纪,可以开府选门客,他这才觉得,等他有了自己的府邸,身边有了他挑选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家。
也就刚好在那个时候,他结束守孝回了京,遇见池凝深。
颜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
他想要池凝深,想要和他有一个家。
往后他每看到池凝深一次,对他的喜欢就加深一层。
颜启觉得,他和池凝深就是注定好的。
当他要开府有一个家的时候,就偏巧让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甚至连他们俩的身世都如此相似,仿佛老天爷故意将他们俩安排在一起,世上就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彼此的身边,陪伴彼此,弥补彼此。
此刻,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后背,从他乌黑的头发一路往下,看他挺直的后背,端正的坐姿,他真想上去拥抱池凝深。
好在颜启还是忍住了。
很快,他等到池凝深第二次搁下笔。
池凝深小心翼翼收起日志,这才伸了懒腰,活动下筋骨。
他听到颜启朝他走来的脚步声,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便落入了颜启的怀抱。
池凝深安心地靠上去,道:“你看,要是你没耽误我,我早写完日志了。”
颜启说:“但我不想让你这么着急离开。”
池凝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颜启:“还未到子时。”
池凝深笑道:“不是说好了明天一早得出发吗?还不早点休息?”
颜启却从怀里拿出他买的那根铜簪,“帮我换上?”
池凝深一愣,“马上都要休息了,怎么……”
颜启说:“你答应过我的,我想看看戴上你送我的发簪,会是什么样。”
池凝深沉思,这是不是在向自己撒娇啊……
他一边拿过铜簪,一边起身,看到颜启面对自己坐下,笑了:“你面对着我,我怎么给你戴啊?”
颜启顺理成章地抱着他的腰,“可我想看着你!”
池凝深笑说:“低头,不然我够不着。”
颜启不止低下头,脸都贴在池凝深的胸口。
池凝深的注意力都在颜启的头发上。
他得非常小心,不能扯断王爷的半根头发。
反正,就算颜启不会以冒犯圣体而罚他,他也不想让颜启有任何损害。
总算给他插上了铜簪,池凝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可颜启没松手,“你觉得怎么样?”
池凝深端详了一番,“还好,配得上你。”
颜启:“我身上也有你的东西了,真好,以后我天天带在身上。”
池凝深心想,还好给他买了礼物。
池凝深笑了:“还不松开我?你不是说想看看戴上铜簪的样子吗?”
颜启却说:“你觉得满意就好……况且,今天在衙门里浪费那么多时间,我还想跟你单独多待在一起……”
池凝深却笑道:“说的我当时不在你身边似的!”
颜启:“可我觉得不够怎么办?我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池凝深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以前也没有在一起过呀!
可看颜启不放手,他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两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如此却不觉得尴尬。
池凝深看到颜启一副留恋的模样,他这是……有多喜欢自己呀?
就在池凝深开始怀疑颜启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肯松开手。
颜启抬起头,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池凝深看。
被拥抱时,池凝深还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被他看着,反而心跳加速起来。
池凝深往后退了两步,忙说:“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阿颜。”
颜启素来不会拒绝池凝深的要求,反正送到他屋里,再赖一会儿也行。
没想到来到他屋,白思萌竟然坐在里面。
颜启不好多待,只能蔫蔫地走了。
池凝深依在门口,看着颜启无精打采的背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小王爷原来那么会撒娇。
***
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后的畜棚里检查马匹时,听到棚外有人说,客栈里好像住了那位出行的王爷。
几人默不作声地搬好行李,马上就离开了桉镇。
刚来到桉镇门口,就看到换了一身便装的知府站在那里,瞧见他们,远远冲着他们拱手。
好在周围只有鸟儿盘踞在树上叽叽喳喳,没有过路人瞧见这一幕。
颜启牵着马,见到他忍不住皱眉。
知府走到颜启面前,拱手说已经判了陈家兄弟的罪,当天就打入大牢。而那位王苒卿,已经放她自由。最后,他向王爷请罪,说此前没能处理妥善陈家的事,请王爷责罚。
池凝深知道,昨天颜启离开时,只要求他处理陈家的事情,但没有说怎么处理知府。
看知府两眼的黑眼圈,恐怕是惶恐了一晚上。
颜启对他摆了下手,“你处理完就行,不必专程来告知本王。”
知府弯腰作揖,“可下官……”
颜启说:“本王不会责罚你,只希望你能谨记这件事。好了,本王还要出行,你回衙门吧。”
知府大松一口气,“下官恭送王爷。”
颜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池凝深很快来到颜启的身边,瞥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好威武呀。”
颜启一改刚才威武的态度,小声道:“你怎么又喊我王爷……”
池凝深笑问:“接下来往哪儿走啊?”
颜启伸手掐指一算,“天意指向西南方。”
白思萌翻开地图,说西南方也有一镇,可路途得走十来天。
他又说:“不过,我们顺着官道走,要越过一个叫晌山的山岭。根据胥知府给的地图,这晌山里有青山有瀑布,山中奇景无数,我想沿路风景一定很美。”
颜启顿时高兴起来,一把牵住池凝深的手:“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超喜欢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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