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喧嚣,宋纤不甚在意。
齐王妃惯爱传些捕风捉影的男女之事,孟唱一事,齐王吃了哑巴亏,事后使点手段让她难堪,倒不足为奇。
只是父亲母亲面前,不免要反省一番,以示改过。
萧望之终日独来独往,并不知这些流言。
直到某日,国子监司业柏宁递了帖子,邀他到画楼一叙。
这种帖子,萧望之向来当没看见。
“这位柏大人,乃是宋大人最得意的门生,品貌俱佳,人人称道,是位真君子,值得一见。”李管家手持帖子,殷切劝道。
萧望之双手抱臂,眉头微蹙,似是不悦。
李管家刚要叹气,却听萧望之道,“我去。”
李管家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他家公子愿意结交新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画楼雅间,临街的窗前,立着一抹天青色的背影,目光落在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目含笑,面容雅正,正是隆历五年的探花郎,如今国子监的司业,柏宁大人。
听到推门声,柏宁含笑转身行礼,“萧将军请坐。”
萧望之颔首。
“你有何事?”萧望之开门见山,他与这位人人称道的朝中翘楚并无私交,更无闲情可叙。
柏宁脸上笑容如常,没无半分不快,“萧将军如此爽快,我便有话直说,将军可知,清誉对于一个未出阁女子是何等重要?”
萧望之目光一凛,自从进京,只有一人不曾厌弃他,三番五次伸出援手。
“传言说,相府独女对云麾将军萧望之一见钟情。”柏宁直言道。
萧望之放在桌面上的手一顿,抬头直视柏宁,眸色暗哑,看不出喜怒。
“你在翰林院时,是宋宰辅最得意的门生,如今更是韩王侍讲,将来进入政事堂亦是顺理成章,如此前途无量的柏大人,怎和他人一般传谣?”萧望之心中不宁,说出的话更是咄咄逼人。
“我与纤儿相识多年,她的品性,我自是明白,然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我不能佯装不知,不管不问。”柏宁道。
萧望之垂眸,目光落在茶盏边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阵子,方抬眼问道:“你这是在告诫我?”
柏宁收起面上的笑意,沉声道,“你与纤儿仅见过数面,想必许多事,并不知晓。”
“她自幼最爱听的戏便是‘天下名将’,素来对将军格外敬重。她年岁小,做事拿捏不好分寸,但受了她恩惠之人,自该谨言慎行,莫要惹出什么闲话来。”
目光沉凝的柏宁不怒自威,他的好人缘,并不是待人温和换来的,而是自有风骨。
作为宋景的得意门生,便是宋景的死对头,国子监的祭酒张评,都对其称赞不已,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从未波及柏宁半分。
这其中自然有宋景的爱护,不让其冲锋在前,更是其学识抱负,让人不忍折损。
“你说完了?”萧望之骤然出声。
“萧将军明白便好,无需多言。”
萧望之起身,心中明了,柏宁是说,宋纤帮他,只是看在他“将军”的名头上,她年纪小不懂事,他便该懂事,受了好处,就该滚得远远的,免得亵渎明月。
柏宁看着萧望之的背影,心中却是烦躁,他说得笃定,不过心中明白,纤儿甚少这样任性。
更怕的是,不单是任性而已。
他十五岁中探花,七年间,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到如今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以他的才学,这些年升得并不快。
不过每一步都走得稳,一步步通往老师精心为他铺就的中枢之路。
他心存感恩,日夜勤奋,唯恐做得不好,更想着早日能为纤儿遮蔽风霜,方不辜负老师的栽培。
他亦在等纤儿长大。
他和纤儿,本该是水到渠成。
可是如今,他不可如此想了。
他坐不住了,以沉稳著称的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张牙舞爪的想呵退敌人。
他心虚了!
走到门边的萧望之,顿住脚步,然后转身,看着柏宁道,“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柏宁压住怒火问。
萧望之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哗啦”雅间内传出杯盏碎裂声,萧望之轻轻勾了勾嘴角,但双眸很快暗下来,柏宁说得也不是全错。
他和她,是该划清界限!
宋府暖阁,玉似的双足踏在雪白的长绒地衣上,黑缎般顺滑的乌发没有挽,就那么如瀑般倾泻在纤巧的后腰上,宋纤手里把玩着一柄玉柄银锥,鎏金银鞘上还挂着细细的银链。
“这是何物?防身用的?”宋纤问。
“这是刺鹅锥,北疆那边贵族猎杀天鹅时,先放海东青捕猎天鹅,抓到后,为防天鹅挣脱,就拿这个锥子,照着脑袋刺一下。”西白说着,干净利落对着虚空一刺。
“哐”宋纤把锋利的锥子推进锥鞘,扔给西白,“给你了。”
西白忙不迭挂在腰间,这可是掌管北边商会的大总计送给姑娘解闷的稀罕玩意,端是好东西,“改日,我给姑娘抓鹅。”
“不必,再说这京城,哪来的天鹅。”
“没有天鹅,京郊有灰尾雀。”西白上前一步,双目发光地看着宋纤,冬日无趣,姑娘好些日子未出门了。
旁边的北玄接到西白的暗示,立即道,“炙雀肉,用甘草、香茅等香料腌制,然后上火炙烤,焦香四溢,当真是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宋纤望了望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都说一箭双雕,你一箭可能射两只灰尾雀?”
西白比划了一下灰尾雀的大小,身子小,毛色又淡,飞得还快,比雕难射多了,讪讪道:“我可不行。”
“萧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