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道别(2 / 2)

“啊?”西白一时没明白怎么说到了萧将军。

“姑娘若是想去京郊梁园散心,我着人先过去收拾着?”东青接话道,梁园附近灰尾雀最多。

西白这才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道,“我去打探一下,看萧将军哪天得闲,请他来指导一下我的箭术?”

宋纤点头。

“好,我这去送帖。”西白立时欢快道,萧将军的箭术亦是无双,她早想见识见识。

三日后,萧望之到达梁园时,天空正飘着细雪。

细雪落在梁园前的铜马河面上,坚实的冰面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身穿白色狐裘的俏丽女子,身后跟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银色的马鞍,同色的缰绳,女子一步一步走近,看到他,展颜一笑,灰白的天地顿时生动起来。

“萧将军,这匹马瞧着可好?可配得上……咳咳……萧将军?”她话未说完,便被风雪呛了一下,不由懊恼地蹙了蹙眉,玉白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成了这沉沉风雪中的一抹亮色。

萧望之目光扫过,一眼便看出她身后是西域出产的凌云马,快若凌空,因此得名。

此马,千金难求!

“你如今这匹马代步尚可,并不适于骑射。”宋纤说着看了一眼萧明身后的瘦马,把缰绳递过去,“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整整选了两日,才挑了一匹最好的。”

宋纤眉眼灼灼,萧望之眼中晦涩未明。

飞雪凝结在眼睫,让他看起来更冷冽,“你可知近日京中有传言?”

“有所耳闻,传言我对你一见钟情。”

萧望之愕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她是相府独女,不会不知流言对闺阁女子的伤害。

“既如此,为何还邀我来此?”

宋纤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你也知这流言,为何还来赴约?”

萧望之无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他今日来,一是道谢,二来道别。

宋纤看他不说话,迎着风雪加了一句,“我是宋纤,哪些流言于我,无碍。”

萧望之不语,只是回身卸了瘦马上的弓箭,背在身上,走向鼻尖冻得通红的宋纤。

来都来了,道别也不急于一时。

先帮她把鸟雀打了再说。

萧望之接过宋纤手里的缰绳,飞身上马,纵马跑了一圈,然后挽弓搭箭,射向空中不起眼的灰点......

“啪嗒”,应声落地,一箭双雀,落在宋纤身前。

“你有意的!”宋纤后退一步,对着萧望之大声道。

回应她的是接二连三的“啪嗒”声,宋纤一边轻呼,一边跳脚,头上的风帽滑下去,鹅黄的发带飞出,轻盈地在细雪中闪动,宛如精灵。

萧望之被那鹅黄指引,箭法愈加精准。

“西白!”宋纤忽地大声道。

听到呼唤,在马背上等了许久的西白,旋即纵马冲过去,伸手让姑娘上马回园。

她家姑娘怕冷,在外面待上这许久,早该回去了。

“你把这些捡回去便好。”宋纤却摆手道。

西白不解,但还是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小雀,然后打包扔给在园里磨刀霍霍,生火架铁的北玄。

黑衣黑弓黑箭的萧望之脚踏白马,在细雪中飞驰,搭弓射箭,箭无虚发,与平日的沉闷不同。

宋纤捧着南朱递过来的手炉,心道,明州站前的萧望之,便该是这个模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本该如此的!

一炷香后,灰色云层被金刃破开一线,随之雪收天晴,萧望之下马收弓,北玄把炭火和烤架从亭子下挪到院子里,不多时,便芳香四溢......

在园中暖阁回了暖,宋纤又兴致勃勃地裹着裘衣到院中,南朱怕鸟雀未熟时,血腥熏人,又不想坏了姑娘的兴致。

索性在一旁另起一堆火,既可围火赏雪,又能就近尝到新烤的吃食。

宋纤坐了一会,白薯和栗子香甜的热气飘过来,很是诱人。

北玄取了些栗子和白薯,装在瓷盘里放在宋纤身前,然后净手去剥,宋纤挥手让她去忙,自己坐在炭火旁,一点一点给白薯剥皮,好半天剥出一个白薯尖尖。

抬头看向萧望之,宋纤把手里的白薯递过去,“北玄说很甜,你尝尝。”

萧望之摇头。

宋纤招呼萧明坐下,然后偏头去看他,非常诚挚地发出邀请:“我亲手剥得,很难得,当真不吃?”

萧望之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接过递到手边的白薯。

他吃东西的样子,说不上粗鲁,却也跟斯文沾不上边。

似乎根本不在意好吃不好吃,只是像完成任务一般,木然地往嘴里送,嚼一嚼,便咽了下去。

火光映着萧望之的脸,平静到没有生气,宋纤忽而想到,他用饭,或许只是因为活着需要进食而已。

萧明抬眸看一眼对面的人,把话在心底又碾一遍,却还是未说出口。

他是来道别的。

“忠义之士,不该背着恶鬼之名,踽踽独行在这京城。”宋纤眼睛亮亮地看着萧明,真心道,“你该青史留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