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辈一合计,很快便把章程定了下来:两人一组,每队两组,一场八人上场,谁得的筹多,谁便胜出。
宋纤本不欲参加,什么名书古画她没有,对在场的各位世子公子更无兴趣。
起身欲走时,余光看到人群中那抹刺眼的白,萧明穿着官服,在一众锦绣公子哥中格格不入。
他为何在此?
萧望之可不像是会参加这种宴会的人。
宋纤复又坐下,托腮打量坐在看台上的男人。
这般热闹的场面里,萧望之却愈发孤寂,与周围那些欢声笑语、一团和气的情景,半点也融不到一处去。
他其实看起来并不凶狠,甚至不冷冽,然无论众人多热闹,以他为中心,十步之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靠近。
初时也有不少贵女好奇偷偷打量,毕竟萧望之生得极好。
可哪些贵女与身边的人低语一番后,再看向萧明时,眼中便多了畏惧,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诧和..........厌恶。
多时,宋纤瞧见萧明身边的小厮站起身来,径直走向花厅。
那花厅,正是此次马球赛的临时登记所在。
莫不是他还要参赛?
杀神打马球,把对手的人头打下来,当球踢?
宋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以扇遮面,招手示意南朱过来,让她去知会今日同来的表姐一声。
她要参赛。
南朱领命而去。
宋纤端坐如仪,脊背笔直,然繁复裙摆之下,一双雪缎绣鞋却一上一下地晃着,泄露了心中欢愉。
这无趣的寿宴、乏味的马球赛,霎时都变得有趣起来,便是那聊胜于无的彩头,也教人平添了几分期待。
半盏茶后,参赛人员名单定下,南朱来报,萧将军的确报了名。
参赛的人员自愿组队,组队后抽签决定对手。
自愿?
自愿与宋纤组队的人络绎不绝,宋纤却始终不曾应下。
南朱八面玲珑地周旋其间,与各家应对,务求即便被拒,也不教人觉着受了轻慢。
宋纤望向那依旧孤零零的萧望之,竟无一人找他组队。
无人愿与他为伍,他便参不了赛,那这马球赛,还有什么看头?
宋纤看了眼萧望之,示意东青过去,问萧将军是否愿意与她组队。
东青满眼不解,不过宋纤并未多说,只是抬手让她快去。
东青向萧明走去。
萧明在听完东青的来意后,抬眸朝宋纤的方向看了一眼。
满园贵女争奇斗艳,她却是最出众。
一袭松花黄云纹氅衣,配着天水碧的软缎长裙,虽是数九寒天,却娇艳得恍若春日初升的朝阳。
迎上萧明看过来的目光,宋纤没有半分躲闪,反而绽出一个再清亮不过的笑容。
真诚稚嫩又落落大方。
萧望之眼中未见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应下,随即朝主位上神色惊诧的齐王瞥了一眼,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宋纤起身去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回来时,首队比赛已到了尾声。
萧明未换骑装。
仍旧是格格不入的一身官服。
果真没有打马球的衣裳,宋纤想,好在她思虑周全,在换衣服时便命人去就近的成衣铺子里买一套最好的骑装与马靴过来。
和她宋纤一队,岂能没有合身的衣裳!
宋纤坐下不久,一套簇新的骑装便送到萧明面前,后面还跟着成衣店的大师傅,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方便就地改动。
萧望之摇头拒绝,甚至没看一眼新衣。
小厮回报说,萧将军说,他会赢。
宋纤抬了抬手,让人退下,既然萧将军笃定无论如何,都能赢,她何必多此一举。
且看他如何艺高人胆大,要是输了再耻笑他不迟,宋纤心道,衣裳都不愿换,自然也不屑于与她们商讨什么对敌之策。
宋纤被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梁眉并几位未曾上场的贵女簇拥着,正说笑在一处。
“仙姐姐人真好,看他无人选,可怜他,这才与他组队?”梁眉刻意靠得近些,显得二人很是亲密。
梁眉此次能与宋纤组队,自认在一众贵女中与宋纤最为亲近,一时得意,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
宋纤目光微沉,往椅背后靠了靠,俯视矮半个身子和她说话的梁眉。
梁眉只觉脊背一凉,看着宋纤敛了笑容的面庞,有些惊慌。
“妹妹慎言,能与萧将军这样的有功之人同队打马球,是我等的荣幸。”宋纤轻声道。
声音虽轻,然身旁众人皆留意着宋纤的一举一动,因此都听得真真切切。
几人互看一眼,虽不明白宋纤为何对萧望之这个不受人待见的边将另眼相看,但默契地收起眼里的厌恶,依次恭敬地上前与萧望之见礼。
眼见那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们逐一上前,有礼有节,眼中没有一丝鄙夷,萧望之这才抬眸,望了宋纤一眼。
是因着她?
萧望之走上前来。
宋纤粲然笑道:“有幸与萧将军在铜马河畔有过一面之缘,萧将军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