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寿宴(1 / 2)

萧望之的过往,并不隐秘,却委实沉重。

那些过往,宋纤不过听南朱转述一遍,便觉心里极不舒服,恨不得从未听过。

心中堵的难受,宋纤起身到院中透气,身后呼啦跟出一群人。

接过南朱递来的氅衣,宋纤道,“都不用跟着,我到廊下站站便回。”

东青眼神安抚众人退下,只余南朱一人远远候着。

廊檐下立着一只雪白孔雀,与宋纤默默对看,谁都没发出声音。

宋纤想起萧明那双淡然的眼睛。

那淡然下掩藏的却是尸山血海般的血腥过往!

朝廷可以忘记明州。

世人也可以忘记明州。

可萧明呢?

宋纤抿了抿唇,转身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在练字,身边围了一帮文人墨客。

看宋纤来了,宋景挥手让众人散去。

“纤儿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宋景不待宋纤答言,又笑道,“铜马河畔芦苇丛中多有野鸭蛋,纤儿可曾拾得几枚?闻说甚是美味。”

“自是给您捡了几枚又大又圆的。”宋纤笑着走到父亲身边。

宋景年过四十,身如修竹,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有文人的清雅,是大巍朝有名的美男子。

宋纤的眉眼与宋景有几分相似,美中透着清雅。

宋纤行至书案后,熟稔地添水研墨,并不催促父亲搁笔。

待宋景一幅写尽,方示意北玄将所携点心摆于临窗长案之上,甜的、酥的、脆的应有尽有,只是形状看起来些许粗粝,与食盒的雅致格格不入。

“北玄新得了一些雪山崖蜜,在厨间闭关几日,才做得这些。既有崖蜜清冽之山野原味,复添数道工序,令其口感愈显细腻,我都没舍得吃呢。”宋纤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碟子,低眉顺眼呈上去。

宰辅大人嗜甜,只有亲近之人知晓。

宋景含笑看着女儿,如此乖顺,必然有事相求,他这个女儿啊,在外人面前,顾着宋家和南家的脸面,进退有度,举止端庄,真真是京城贵女的模样。

在家里,那可就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的泼猴一个。

“这糕点入口即化,口齿间有山野之风,难得!”宋景笑等女儿出招。

看父亲高兴,宋纤假装不经意道,“爹爹,你可知云麾将军萧望之?”

宋景放下竹碟,踱至书案前,看着那幅刚写好的字,沉吟片刻道,

“圣上要重开武事堂,总揽一切军务,云麾将军熟知军务,圣上有意让他入武事堂,参赞军务,预闻国事。”

四品的将军,进入中枢,可谓一步登天。

“武事堂?”宋纤震惊地去看父亲,不是萧望之升得快,而是事关军务的奏疏,如今是先由政事堂商议,提出处置意见,然后进呈皇帝裁决。

圣上新设武事堂,是要与政事堂分权,父亲作为政事堂执笔,岂非失了圣心?

宋纤默了半晌,轻声道,“爹爹,万事谨慎。”

她不是朝臣,不过作为宰辅的女儿,对朝堂之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宋景笑呵呵地看着女儿,满眼的骄傲,谁说她的女儿骄纵,他的女儿明明聪慧过人!

他只说了短短几句,女儿便明白其中权势相争的凶险,还贴心地提醒他要小心。

不亏是他宋景的女儿,可比肩万千男儿!

收起父亲的得意,宋景方察觉不对,“萧望之昨日方进京,你何时见过他?”

“铜马河畔有过一面之缘,并未相识,女儿只是随口一问。”宋纤道,不打算再问。

宋景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怎么一转眼,那个抓着他衣角要抱抱的娃娃就长这么大了?

夫人近日没少在他面前说什么嫁人的话。

宋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谁定的规矩,女儿长大了,便要嫁人?

简直陋习!

“爹爹,我又闯祸了?”宋纤看着父亲的面容愈发凝重,反思自己近日可惹了什么祸。

“纤儿如此乖巧,怎会闯祸。”宋景驳道。

宋纤刚松一口气,又闻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又跟着提起来。

然后就听到父亲说:“萧望之,活死人罢了!”

“萧望之,活死人?”宋纤呼吸一窒,脊背一凉,顿觉森然。

宋纤没再追问,只告诫自己,朝堂波谲云诡,要远离!

宋纤方将萧望之搁下不提,却在齐王生母老太妃寿宴之上,再度与他相遇。

老太妃一生富贵,慈爱宽和,素来喜爱与小辈同乐。

与众人闲聊时,说到眼下年轻小辈喜爱打马球,老太妃便命人把王府的马场拾掇出来,然后请众人移步马场消食。

四五十岁的齐王彩衣娱亲,亲自带着儿子、女儿下场打了一场马球。

老太妃看得十分开怀,意犹未尽,让众人再赛,男女皆可参加,她愿出书圣真迹一幅作为彩头。

参加宴席的世家子弟都跃跃欲试。

大巍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不若前朝苛刻,然未婚的世家男女,也鲜少有机会一同打马球。

今日,借着老太妃的名头,又有双方长辈在场看着,也不算坏了规矩。

各家主母本就存了心思,想让自家尚未婚嫁的儿女借此露脸,好给众人留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