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0-1060(2 / 2)

骆清心在阴影之中悄然潜向内院方向。

内院的天井里,竟然也有人,不过,那只是六个人,其中两人衣物不同,应该不是普通士兵,大概是偏将或者校尉。

如果骆清心猜得不错,很显然这个院子里的所有兵士,应该是骆承业的亲兵。

而内院里,这些人神色凝重,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可这中间应该没有骆承业。

骆承业会在哪里?

她猜的对了,骆承业在战场上受了伤,所以移到这里养伤,对外只称来守护粮草,但是,东楚那边趁这个机会,派人来暗杀了。

骆清心想到沿路听到的那些消息。

骆承业身为骁骑将军,在战场上是一员悍将。之前与东楚的数番战事,他每次冲锋在前,让东楚十分忌惮。

本来,东楚与南陵之战,有骆家三父子守着,南疆的边疆是安全的,东楚军这些年来,每年都会进犯个一两次,骆家三父子智勇双全,每次都能守得住,虽也有败的时候,但很快就能挽回败势,马上予以还击。

因为边境战事一直不休,骆家三父子已经许久不曾回过京城,只能以边疆为家。

直到这东楚的皇子楚宁修亲自带兵,骆家才遭遇了这七次之败。

骆清心又有些奇怪了,骆家是历代将门,这骆家三父子也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可是京城骆家,骆阳州的续弦妻子万宜芳,却为何显得那般小家子气?而他的次子骆明皙,不但没有半点行武人家的模样,反倒还阴毒多过勇武?

不过,龙有九子,子子不同,这个问题,倒也并没有什么答案。

再说,她也没有见过骆承业,也许那些兵士归心,并不是因为骆承业,而是因为爷爷和爹爹呢?还得等到她见了骆承业再说。

心中虽然闪念,她脚下动作却是飞快。

这时候,只听吱呀一声,正房的门开了,天井里六个人看过去,其中个偏将急道:“少将军,您怎么出来了?”

出来的那人二十岁不到,眉目英俊,但却和骆清心这副相貌的美丽不同,他是英俊中带着俊朗之气,但因为在战场上打磨久了,那种沙场生死战,使他身上有一种铁血军人的冷硬之气,虽然年轻,却透着一股英武。

这,就是她的哥哥骆承业么?

正文 第1051章 猜对了

骆承业的脸色略有些白,眼窝也有些深陷,可即使如此,仍是站得笔直,道:“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我又岂能一直在床上躺着?”

那偏将道:“少将军,我等定会誓死保护少将军周全,若是他们冲破前院屏障,我们也会护着少将军离开。你现在走出来,太危险了!”

骆承业听着外面的声音,道:“各位都是我的袍泽兄弟,我岂能要兄弟们为我拼死,自己一走了之。拿我的刀来,我与诸位并肩作战!”

另一个偏将急道:“少将军,你的伤……”

骆承业道:“无妨。”说着,向旁边那人伸手要刀。

先前那人道:“少将军,你绝不能有事,兄弟们还在等着你伤好后再和他们驰骋沙场,杀死侵我家园的东楚狗贼!”

骆承业坚定地道:“临战之时,用袍泽的生命为自己谋一条活路,我绝不会做的。你们不用劝了。今日,生也好,死也好,我与众兄弟一起!”

“少将军,兄弟们都愿意用自己的死换你的活。只有你活着,才能把那些东楚狗贼赶走。你不能意气用事!”

“我并非意气用事!”骆承业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懂,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叫兄弟们为我赴死,换我独生,这种事,以前我不会做,现在我也不会做。南陵战场自还有我的父亲和爷爷主持大局。你们不用多说了,准备并肩作战吧!”

他从旁边亲兵手中拿了刀,刷地拔出来,就要往外走,但随着这一走,脸色更白了一白,可他只是略略一顿,就继续向前。

那两名偏将立刻把他拦下,左边那人急道:“少将军,既然你执意要战,我们不阻挡,可你的伤不宜多动,就请将军在此为我们掠阵!”

这时,骆清心看见西面的屋顶,有一个人影缓缓冒出来。

那人影甚至不是用潜行的,他就那样出现在屋顶,然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可他身上带着的那种冷厉森寒的杀气,连这边屋顶的骆清心也感受到了。

这个人,不是外面四人中的一个。

很明显,外面的四个人,不过是吸引那些兵士,这个人,才是真正来刺杀骆承业的人。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蒙面巾,一双眼睛,却森寒冷漠。

骆清心眯了眯眼睛,迅速地从袖中拿出一条白纱把脸蒙了。

这时候,那黑衣人已经如一只大鸟,向院中落下。

刷地一声,六个人刀出鞘,然后快速把骆承业护在中间。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对六人视如不见,一双眼睛看着骆承业,眼里的轻蔑毫不遮挡,那森寒的气息也越发明显:“骆承业,你果然没死!”

骆承业虽然脸色不大好,此时却站得笔直,一双眼睛里透出几分凛然,道:“东楚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黑衣人却不屑于回答,冷笑一声,向骆承业逼去。

六人急忙挡上。

但是,那黑衣人只是一拳击出,就打倒一个,一脚扫出,又踢飞一个。步履极稳,向着骆承业一步步走去。

正文 第1052章 成全你

黑衣人踢飞第二个时,那亲兵的头直向墙上撞去,若是撞上,定会头破血流死在当地。

骆承业立刻飞身去救,那亲兵免了死在当地的下场,但是骆承业的脸又白了几分,哪怕隔得很远的骆清心,也能看到他胸口白衣上渗出的血迹。想是刚才这扑救,伤口便已绷裂了。

这时候两个偏将急忙上前来扶,被他坚定地挡开,他自己站了起来,另两个亲兵不要命般冲向黑衣人,黑衣人根本不看那两个亲兵,拳脚之下,已经把他们打倒在地。

实力相差太远,他们根本挡不住这黑衣人。

但是只要那亲兵还有一战之力,就死命地爬起再战。

两个偏将又被打飞了。

骆承业怒道:“你既然是为了杀我,就冲我来!”

黑衣人讥诮地一笑,道:“骆承业,我还以为你一直会做缩头乌龟!”

骆清心胸口的伤处还在渗血,而且越渗越多,但他仍然站得笔直,他看着黑衣人,却忽地笑了一笑,道:“想不到堂堂东楚皇子,一军之帅,竟然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骁骑将军,亲自来杀我!”

黑主人淡淡地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什么比这样更省事?骆承业,你若死了,想必你的骆阳州和骆景山会大受打击吧,毕竟,骆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

骆承业冷笑一声:“我骆家自然后继有人,你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着,他刀一扬,当先发起进攻。

那黑衣人用脚一勾,从地上勾起一把刀来,和骆承业斗在一处。

骆承业的伤口更绷开了,而黑衣人却好似故意戏耍一般,一掌将骆承业打飞。骆承业整个身子飞跌在门前,他努力想要站起,但是,却无法站起,胸口被血染红了,他干脆也不再徒劳用功,反倒豪迈一笑,对一院同样无法动弹的亲兵和偏将道:“兄弟们,来生咱们再并肩作战,浴血沙场!”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眼里的轻蔑之色换成讥诮,道:“骆承业,本王这就成全你!”

黑衣人走得并不快,每一步甚至还有所停顿,眼里一片轻蔑。

若他速战速决,在场的人都已经死了,也就不用承受那一份沉郁到一步步仿佛踏在心里的沉沉压力,骆承业的亲兵们目眦欲裂,可他们早被黑衣人打得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骆清心的神色倒是平静,嘴里吐着鲜血,唇边却有视死如归的笑意,用同样轻蔑的目光看着黑衣人,道:“楚宁修,败在你的手上,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但是,我南陵不是这么好侵犯的,我死后,自有无数南陵好男儿与你沙场再战,替我报仇!”

那黑衣人,竟然是东楚的皇子,主帅楚宁修?

为了骆承业,他以一个主帅之尊,亲自前来刺杀,这种行为,根本不合常理,也真是匪夷所思了。不过由此可以看出来楚宁修对东楚军队的控制力,无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骆承业给他的威胁这样大,要他亲自来杀之后快,杀之方放心吗?

正文 第1053章 傻子

楚宁修哼笑一声,道:“南陵的皇室正在互相倾轧,南陵的官员偏安京城!骆承业,只有你们骆家人是傻子。”

骆承业根本不看他。

楚宁修并不急于杀他,冷笑道:“骆承业,本王说你们骆家人是傻子你还不信。你爹骆阳州,为了全兄弟之义,报救命之恩,让那万氏享受大将军夫人的尊荣,让那一对杂种以骆家子女的名义在京城里享受荣华富贵。可是那万氏却逼你的亲妹妹嫁给了南陵那个短命鬼皇子……”

听到这句话,骆承业猛地睁大眼睛,瞪着楚宁修道:“你……你胡说!”

楚宁修轻蔑一笑,道:“那万氏难道不曾给你们传信?”

骆承业神色大变,却仍是强撑道:“定亲的明明是骆茵琦,你以为我会信你?”

楚宁修冷笑道:“是啊,本来要嫁给短命鬼去做寡妇的是骆茵琦,不过,谁叫你的妹妹在京城无依无靠呢?万氏只只一杯渗了药的茶,就让你妹妹昏迷不醒,一花轿就抬到瑞王府去了。可你们骆家三父子,在边疆一无所知也就罢了,如今七战七败,你以为南陵皇室会对你们骆家什么优厚殊荣。”

骆承业脸色变白,眼中有愤怒之色,但是,他又强行压制,冷冷道:“楚宁修,我知道你的手段,但是,你想用这件事在这里乱我的心,却办不到。我妹妹的事,以后我自会查清,现在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楚宁修眼神之中一片揶揄,道:“你还有以后么?即使本王今日不杀你,若本王猜得不错,该是南陵皇室派人前来押解你们三父子回京论罪的时候了。本王现在杀了你,倒是让你少受一番羞辱和折磨,说到底,你该感谢本王!”

说着,他手中的刀猛地脱手,向骆承业掷去。

这一掷,劲风呼吸,骆承业的亲兵们脸色大变,都恨不得以自身相替,苦于无法动弹。

难道他们的少将军要在他们眼皮底下被那人所伤?就算那人是东楚的皇子又怎么样?

绝望让他们惊呼出声。

但是,却听到强烈的破风之声响起,楚宁修原本正含着笑意欣赏着即将出现的自己想见的一幕,却感觉到一阵劲风向自己袭来,那力道,竟带着凛冽杀意,他吃了一惊,忙闪身避开,就在此时,当的一声,他掷出的刀,已经被什么东西撞开。

那东西掉落地上摔成碎片,原来是屋顶的一片瓦。

刚才打向他的,同样是一片瓦。

楚宁修凌厉的目光地看向来处。

他竟没有发现还有外人在。

要不是那人武功高过他,就是那人擅隐匿之术,使他毫无察觉。

楚宁修道:“来者何……”

他的话生生顿住,因为不用等他说出后面的话,骆清心整个人已经从屋顶掠过来,直接向他发起了攻击。

楚宁修眼瞳微眯,骆清心从出现到那柄寒雪带着凌厉杀气扑击到他的身前,只是短短一瞬间,真是快如流星。

这样的身手,远非军营里那些身手泛泛的人可比。

正文 第1054章 小心

楚宁修一边避,一边想,什么时候南陵军中,竟然有这样一个人物了?

还是路过的南陵江湖人,适逢其会?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与骆清心过了二十余招,那些诡异而特别的招式,使得楚宁修眼中异彩连连,他由之前的轻视,变得认真起来。

骆承业胸前的伤已经绷裂,他原本以为必死,甚至那刀已经离他不过半尺了,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下他。可此时他和那些兵士都不能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众亲兵却是眼现喜色,刚才的绝望和悲愤换成了希望。

来的这位虽然白纱蒙面,仍然能看出是个女子,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路,不过,不管什么来路,能救少将军就好。最好是能把那楚宁修杀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大好事。

骆清心身法轻灵,武器本来是短匕,一寸短,一寸险。所以招式也是十分狠厉灵活的近身招式。既然知道这个人是东楚军中主帅,骆清心自然明白,只要把楚宁修杀了或是抓了,这场战事,可以说是胜了大半。那爷爷和爹之前的七败之势,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她下手丝毫也不容情。

而楚宁修的是刚才随手从地上又勾起的一把刀,刀光闪亮,他的招式也是轻巧凶险,并没有多余的招数。

骆清心看着他那样的招式,实在没有想到,堂堂一位皇子,打起架来,竟然和杀手一般,只求有用,毫无风度。

楚宁修和她连过了几十招,两人的每一招都是奇险凶狠,简单利落,如果不看招式,单看两人的打斗风格,竟是惊人相似。

不过,楚宁修的武器似乎并没有那么趁手,不到一百招,倒是被逼退了三回。楚宁修冷喝一声,手中的刀突地向骆清心掷来,如刚才掷骆承业一般。

骆清心往旁边一让,就听骆承业担心的声音道:“小心!”

骆清心听到劲风飒然,早已一个拧身,手中的寒雪匕首正好挡住了突如其来的一击,原来楚宁修掷出刀,是为了换武器。

他的双手之中,各执一把短匕,那一双短匕,和寒雪匕首一般长短,也是寒光闪烁,显然同样是极好的材质铸造而成。

有了双匕在手的楚宁修很快就扭转了劣势。

双匕在他的手中,显然比刀要灵活多了。

怎么这个人所学仿佛也是暗杀行刺的功夫,骆清心没有细想,寒雪匕首更是如同天上孤月,紫衣如雾,在这夜色之中,身形更是难以看清。

两人以快打快,黑衣人的身手一点也不弱,两人看起来旗鼓相当。

众亲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都希望那位姑娘能赢,但是看现在的情形,似乎两人只是平手,再斗下去,可于姑娘不利,要知道,男女体质有差别,时间越长,女子越吃亏。

不过,显然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两百多招过去,骆清心并没有因体力的问题而现败势。

骆承业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以快打快,眼神之中极为复杂。

正文 第1055章 不认识

骆承业是天阶四星身手,这身手已经算是很强大了。

但是,他很明白,即使他没有受伤,应该也不是楚宁修的对手。

两年前,他就和楚宁修打过交道,那时候的楚宁修,无论兵法谋略还是武功,都不是他的对手。三年前,他与楚宁修交手,重伤了他,是东楚的将士把楚宁修抢了回去。当时,楚宁修说了,三年后定当来报此仇。

没想到三年后归来的楚宁修竟然这般强大,他在战场上吃了大亏。

一个月前,在一次对战之中,对方一个偏将在混战的时候,突然扔出一个黑黑的小圆球模样的东西,那东西突然炸开,强大的暴炸力把周围的人掀翻,虽然他离得稍远,还是被震晕过去,醒来后,就被爷爷派人送到了这里养伤。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七处,最严重的,是胸前被一块炸开的铁片割裂,还好那铁片是斜斜飞起,才没有当场要他的命。但他也伤得不轻。

这里是粮草重地,他以守粮官的名义调到这里。

没想到楚宁修会亲自来这里取他性命。

三年前,他可以把楚宁修打败,三年后,却已经赢不了楚宁修。

他对那位姑娘心生佩服,这样的高手比斗,让他忘了自己的伤。一半是因为担心那位义助她的姑娘落败,另一半,观看高手比武,是自己武功和心境提升的好机会。

两人打得越发快了,拳掌匕首和腿,在空中都化为一道道残影,激起一阵阵劲风。

骆清心见对方匕首刺向她的右肩,侧身避开,脚下的步法十分奇妙,手中的寒雪也没有闲着,从右手交到左手,行云流水般一划而下。

这时候,正是楚宁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这样的时候本是后继无力的,但是楚宁修竟然吸腹收腰,身子侧摇,恰到好处地避开,而后,左手匕首斜划,右手匕首直刺。

骆清心身子一个急旋,弯腰曲背,右脚后踢,寒雪交回右手,在手心挽出一个圆盘大的刀花,卷轮一样向着楚宁修而去。

楚宁修眼瞳一缩,双匕换位,左手从右往前,右手斜刺,封住骆清心的退路。

骆清心轻嗤一声,脚下空旋,寒雪匕首的冷光让所有人眼前一花,两个人影迅速分开。

空气之中,一团血腥气。

骆清心的肩上衣衫破裂,不过,并没有伤到。

楚宁修捂住右臂,有血从指缝间涌出,却不再攻击,看着骆清心的眼神却更加惊疑不定起来,他突地道:“骆清心……”

骆清心微微一怔,就算楚宁修消息网铺得极广,但是她到南陵边疆来的消息,不应该连这个在战场上的楚宁修也知道了吧?

楚宁修难以置信般地道:“真的是你?你果然还是到边疆来了!”说着,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蒙面巾。

骆清心眉心一拧,盯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眉目俊雅的脸,清贵矜傲,却与记忆之中的谁也不重合,她根本不认识,他把蒙面巾扯下来有用么?

正文 第1056章 仇人

骆清心皱了皱眉,那边骆承业却是怔了一怔,道:“清心?”

骆清心转头,道:“哥,是我!”

楚宁修突然笑了,他的笑很奇怪,好像有解脱,有释然,有喜悦,有欢欣,有得意,也有懊恼……

真不知道一个人明明是在笑,怎么会表达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笑过之后,他道:“骆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说着,他也不再杀骆承业,身形一起,脚下一点,就往东面屋顶掠走。

骆清心道:“哪里走!”飞身跟上,这时候杀死楚宁修,就算不能让边疆战事立解,但也重重打击东楚军。

追出一里多路,楚宁修忽然停下,看着身后那个傲世姿容,眼神坚定的女子也轻飘飘地停下身形,他缓缓地道:“骆清心,很好!在这一辈子还能遇见,很好!”

骆清心心中猛地一震,这张脸,全然陌生,可是,那双眼睛,还有那番话,让她的心重重一击,她失声道:“仲天庆?”

刚才打斗的时候,当仲天庆把武器换成了一对双匕,使出的招式就让她有熟悉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她才没朝这方面想。

但是此时,楚宁修的眼神,却让她再也没有了怀疑。

楚宁修笑了,笑得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得意,又或是喜悦?就好像一个生死为仇的人,听到仇人已死,那种失落之后,又得知原来仇人还活着,还能让他有机会亲自手刃的那种喜悦。

他道:“骆清心,你果然还记得我。当初,无意之中收到南陵京城传回的消息,听说骆家的大小姐,嫁给瑞王,而那位大小姐,竟然叫骆清心,我当时就以为是你,画了你的画像,叫昭风堂去刺杀你。昭风堂传出,那位大小姐自嫁给瑞王之后,一直在瑞王府里闭门不出,照顾病得快死的夫君。我还以为,那个人不会是你!”

骆清心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此时她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其实早在之前那个死士拿出闪雷的时候,她就怀疑是有和她同时代的人也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仲天庆。

不过,即使现在见到,要不是那双眼睛里所闪现的阴鸷寒冷的光还是一样,她也几乎认不出。

她来到这个世间,和她二十三世纪的容貌几乎一样,只是年龄相差。可以前的仲天庆,相貌平平,这使他成为杀手最大的保护色,加上他也善于伪装,只要走进人群,立刻就让人找不到了,所以,他才能一次次完美完成任务。

但是这一个东楚皇子,却是唇红齿白,无比英俊,矜贵深沉,和任何皇族世家子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谁能想到,面前这样容貌英俊,贵气外显的人,会是以前那个长相平平,阴鸷狠厉的人?

不过,他还是他,那眼神里的狠厉如出一辙,当初她曾把他当成世上唯一的朋友和可以信任的人,而他,却出卖了她。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正文 第1057章 小小误会

当初被昭风堂的杀手刺杀,她还以为是因为母亲的事,没想到,是楚宁修因为她的名字而发起的一场刺杀。

楚宁修嘴角现出一丝阴冷揶揄又意味不明的冷笑,道:“所以我下令,但凡有与画像上气质长相相差无几的人,一律灭之。没想到,那个人还真是你。只是骆清心,为何你竟然甘愿做两年的贤妻良母?真是可笑,难道那个杀手之王,修罗女帝,已经变成保姆了么?你那夫君,应该病得快死了吧?你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骆清心冷冷道:“你的眼线,果然多得很!”她可不是来说废话的,也不是来听废话的,话音一落,身形一起,手中的寒雪,又划出一道流光,向楚宁修攻去。

楚宁修似早料到她会攻击一般,一个斜掠,又掠出几丈,道:“骆清心,好歹也是一个地方来的,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今天不能好好叙叙旧么?为何一定要打打杀杀?”

骆清心咬牙:“我和你无话可说!”

“骆清心!”楚宁修提声一喝,接着道:“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从没变过,既然能在这里相见,便是有缘,如今我是东楚的皇子,以后,我会成为东楚的太子,东楚下一任皇帝,你来帮我,我们可以一统这天下,难道我们不能释怀上辈子的小小误会?”

“无耻!”骆清心冷笑:“少做你的清秋大梦!”

那根本不是小小误会,而是无耻背叛!

楚宁修眯起眼睛,道:“骆清心,我会让你同意的!”说着,他猛地一扬手,袖中白光点点,带着凌厉的呼啸之声,向骆清心而来。

那是一支支三棱镖,这,也是仲天庆最常用的暗器。

在骆清心挡开三棱镖时,那边楚宁修已经飞快地没入夜色之中,骆清心原本要追下去,但是,楚宁修这人阴险之极,定有后着,而小院之中的兵士,是断然挡不住那四个天阶二三星高手的,那可都是骆承业的亲兵,总不能真让他们全部用命填在那里,换大哥的一点安宁。

她转道回去。

那些亲兵也还真是顽强,虽然长枪大刀阵是由这些后天一二阶的兵士组成,竟然伤了一个天阶三星的好手,只是,地上又多了好几具尸体。

骆清心飞掠进院,寒雪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离她最近的那个天阶好手杀了,接着,如飞鹰搏兔,直扑另一个正准备对兵士下毒手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突然感觉到一股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吓得一惊,急忙后退,想要躲避,但是骆清心又岂能让他避开,她如影随形地跟上,寒雪匕首白光闪烁,那人勉强斗得几招,就被寒雪匕首刺进了胸口。

第三人见形势不妙,竟然也不逃,冲着骆清心就飞扑而来,骆清心迎上,十招之后,削断了这人手腕,这人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眼中顿时现出一片决然,嘴里有黑血流下,竟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正文 第1058章 试试你们的本事

骆清心看向那个受伤在一边的黑衣人,没等骆清心走近,他也和第三个黑衣人一样,咬破口中毒囊而死。

全都是死士。

骆清心原本也没指望能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些什么,不以为意地收了匕首。

这时候,这五十多人的方阵,只剩一半,那执弓守门的十多个兵士,手中的弓还在弦上,指着骆清心。

不过,骆清心杀了这四人,想来不是和这些人一伙,只是谨慎起见,他们眼神之中还是充满戒备。

一个参将衣着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再看骆清心,沉声道:“多谢女侠相助!”

骆清心道:“不必!我是来找你们少将军的!”

那参将却是一抱拳,道:“对不住,我们少将军不便见客,女侠还是请回吧!”

骆清心挑挑眉,道:“如果我非要见呢?”

那参将丝毫也没有因为骆清心替他们除去四个强敌就有所松懈,反倒拧着眉道:“那你只好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了!”

骆清心心中暗暗点头,骆承业的亲兵,对他果然忠心,眼里却是一片寒霜,道:“那我就试试你们的本事!”

她以一人之力,杀死了刚才轻松收割他们同袍性命的人,显然武功还在那四人之上。但那参将除了脸色凝重之外,神色凛然不惧,手一挥,剩下的二十多人仍是结成长枪刀阵,那守门处的十多人,也一样长弓在手,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乱箭齐发。

这时候,弓箭手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前那个偏将脸色苍白,脚下踉跄地来开门,对那参将道:“少……少将军说了,请……请姑娘进去相见!”

那参将大吃一惊。

内院外院相隔并不是很远,但是,刚才外面的刀剑阵和那些人制造的一波波杀戮,使得他们全神贯注,何况楚宁修动手打翻骆承业的亲兵,并没有多费事,哪怕是和骆清心打斗,两人是以快打快,两百多招也不过是一刻多钟的事。

这偏将的样子,分明也受了伤,而他们在外面却没有察觉,怎么能不吃惊?

而后,他们把狐疑的目光投到骆清心的身上,少女一身紫衣,俏立当地,有如一支不沾尘的幽兰,虽然脸上蒙着白纱,却仍能感觉到她的绝世姿容。

骆清心缓步过来,众人不再攻击,让在两边。

偏将对骆清心抱拳道:“姑娘请!”

骆清心走进门去,那偏将看一眼外面血流成河的场景,神色悲痛,对外面的人道:“收拾一下吧,让阵亡的兄弟们可以体面一些走!”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外面的两个参将虽然不明白为何少将军要见这个姑娘,但是谁也没有多问,一挥手,默默地带着众人去整理地上的尸身。

死了三十余名兄弟,如果不是那少女前来,不知道他们还会死多少人,不过,为了少将军的安然,他们心中并没有丝毫害怕。

骆清心走进内院,那偏将走一步,地上就带出一个血脚印,骆清心道:“你把伤裹一裹,我自己去!”

正文 第1059章 怨气

“我无事!”那偏将声音低沉哑然,看着骆清心,欲言又止,道:“你真的……是大小姐么?”

骆清心道:“是!少将军是怎么受的伤?”

那偏将眼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惊还是惧的目光,道:“对方有一种很厉害的火器,扔在地上,能把地上炸个大坑,少将军被炸伤!”

闪雷?

有楚宁修在战场,有这闪雷一点也不奇怪。骆清心皱了皱眉,楚宁修想要一统天下,先吞南陵,那是必行的一步,用闪雷先让南陵的将士们心中起了惧意,再用兵法计谋,来创造他的不败奇迹。

算算时间,楚宁修应该是和她同时来到这里,如果是之前的楚宁修,断然不能打出七战七胜的战绩。但是仲天庆要打出七战七胜,那就一点也不意外了。

骆清心眯了眯眼睛,上辈子,她把仲天庆当成唯一的朋友,对他很信任,他对她也一直亦兄亦友,所以,在基地事件发生之后,她才会那么崩溃,直接就把整个地方炸毁,与他同归于尽。

那种被背叛的心疼与伤痕,时间也无法抚平,只有一起归于寂灭。

不过当另外获得新生之后,她反倒看淡了上辈子的事,有仇,她当场已报,早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没想到亲手报了的仇,亲手杀死的仇人,在这辈子,竟然又遇见了。

也好,那就再了结一次。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听见那偏将道:“姑娘,到了!”

这时候,骆承业已经被扶进了屋里,那几个特意被挑出来的亲兵,原是这一批亲兵之中身手较好的。虽然楚宁修下手不轻,但当时他没有用武器,而且存着要羞辱骆承业的心思,所以虽让他们个个伤得不轻,却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加上骆清心来得及时,他在震惊之下,也顾不得取他们的性命了。

骆清心走进屋中,骆承业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上,他站起来,看着俏立门前的女子,神色犹豫中带着探寻,微拧着眉,这不是心中不悦,而是不太敢相信。浓眉之下,一双眼睛精明有神,看着骆清心。

骆清心走进去,淡淡地道:“哥!”

骆承业目光灼灼地看着,似乎想透过面纱看到她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没有说。

骆清心走到他的面前,另一个偏将在骆承业旁边,见状上前一步,戒备中带着小心,看着骆清心。

骆承业挥了挥手,道:“孟扬,你先出去吧!”

那偏将道:“少将军……”

骆承业道:“她若要伤我,就没有必要救我了,不用担心,出去吧!”

孟扬一想也是,这才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出门后,又把门带上了。

骆清心哑声道:“你真是清心?”

骆清心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她真是清心,但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清心。

就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小小的怨气。骆清心皱了皱眉,这怨气当然不是由她而起,是原身的残念。

正文 第1060章 兄妹

骆清心叹了口气,原身这残念沉寂已久,在卓雪彤出现后,几乎就没有任何存在感。卓雪彤消失已久,她亦不曾出现,现在在遇到自己大哥的时候,终于出现了。

其实骆清心也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她被逼嫁,不想嫁给那个人,不过,还能以逃婚相抗争,在一定程度上,她已经比别人勇敢许多。如果不是运气不怎么好,摔死了,她该有另外精彩的人生。

但是这一切,她努力挣扎,独自抗争的时候,应该成为她倚仗的父兄,却远在边疆,连她已经身死都不知道。

尤其是之前楚宁修的那番话,连骆清心自己心中都是一震,何况原身自己呢?

骆清心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早就死了!在被逼嫁的那天晚上!”

骆承业的眼里现出一丝愤恨之色,他道:“清心,事实真如楚宁修所说,那万氏竟然敢这般大胆?”

骆清心说的是实话,但是,听在骆承业的耳里,看在他的眼里,却只当妹妹是在埋怨他们,他的心更是抽痛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这一站,又抽动伤口,没能站起,却疼得皱了皱眉。

骆清心不由自主地道:“哥,你不会小心点啊?”说着,已经扶住了他。

说完,骆清心有些发怔。

她心中苦笑了一下,这是兄妹重逢,原身的残念强大一些,这也是很正常的。

骆承业看着她,眼里一片愧疚,道:“清心,这些年,大哥没能回去看你,让你受苦了!”

骆清心的心里涌上一阵委屈,还有一份酸涩,那酸涩让她眼睛都有些湿了,骆清心干脆不理会了,由着原身的残念尽叙兄妹之情吧。

她道:“我知道,南陵若危,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你们不能兼顾京城里的那个家,不能回去看我,我不怨!可是,你们为何却连看也不看,问也不问?是不是我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骆承业眼中漫过一丝痛意,充满愧疚地道:“妹妹,哥对不住你!”

骆清心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揭开面纱,道:“哥,你离开家的时候,我才六岁,你看看我现在长成什么样子?走在路上,你还能认识我吗?”

骆承业被她的问题问得无言以对,不过,看到她的脸,他脸色古怪地道:“妹妹,你和娘亲长得这般像,即使是走在路上,我自然也认得出你!”

骆清心哼了一声,发泄了一番,怨气已经消了,有的,却是小时候哥哥对她的照顾和疼爱,她道:“你的伤到底有多重?我给你看看!”

骆承业连连摇头:“一点小伤,不重,一点儿也不重!”

“我看看!”

“军中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

骆清心皱眉,道:“哥,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吗?”

骆承业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拍,道:“傻丫头,我只有你这个妹妹!”

“那还不给我看看?”

骆清心却死活不肯,道:“没事,伤得不重,都已经包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