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选马(1 / 2)

天还黑着,红玉就在棚里刨蹄子。

看到沈从盈,红玉兴奋地打了一个响鼻,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

沈从盈给它喂了些温水和干草,看着它吃完才出发。

翻身上马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线灰白。

红玉的腿有旧伤,但能走能跑,只是不能太快,可也比搭牛车要快得多。

沈从盈本就是骑手,骑马对她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她一路策马奔腾,不到一个时辰,秦州城的西门就在前头了。

周余已经等在城门底下。他身后停着两辆青篷车,车边上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

“我来迟了。”

“沈家郎君哪里话,我也是刚到。”周余迎上来,看了一眼她身下的马,“事不宜迟。郎君是骑马,还是同我一起坐车?”

沈从盈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后头的随从,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喂水,别喂料。午后我还要骑回去。”

“我坐车。”

能坐着去,她绝不站着去。骑马是痛快,可三十里路颠下来,屁股疼,腰也酸,到了地方还得站一整天看马,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周余带来两辆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货。

博马场不收银子,要茶、绢、盐,昨日他就让人把东西备齐了。

上了马车,沈从盈不禁感慨,这京城来的贵族就是不一样。

车厢不大,可样样都摆在该在的地方。

底上铺一层毡,毡上又罩一层细布,四壁挂着帘,帘子也是双层的,一层帘子是青绸的,里头还有一层细竹篾的,透光不透风。

车里除了周余和沈从盈,还有两个护卫。

人多也好。

若是只她跟周余两个,一路上还得想着找话说,反倒累人。

她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掀开帘子,懒懒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此时太阳刚从山后头冒出来,把整条川道照得金黄,美不胜收。

坐着马车晃晃悠悠,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博马场。

这里的风景极为震撼。

眼前是一片极大的川地。

两条河在这里交汇,如同巨大的丝带,缠在一起往东南去。

河水冲出来的这片滩地,足有十几里宽,草长得齐膝深,打上秋霜,泛着一层银白。

就在这片银白的草滩上,扎着几百顶帐。

从河这头铺到河那头,望不到边。

帐篷之间拴着绳子,绳子后头是一栏一栏的马。

帐篷顶上升着炊烟,被风吹散,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时而能听到几百匹马同时嘶鸣,还有混着铃铛声,铁砧声。

“这就是博马场。”周余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真是壮观。”

已经有牙人远远迎上来,热情地招呼他们。

周余让人牙人随意介绍一下。

“这博马场的博,是博易的博,以茶易马。朝廷在秦州设买马司,一年开市两回,春一回,秋一回。河湟、青唐、于阗的蕃部,赶着马从几千里外来,换茶、绢、盐。一开市,少则三五千匹,多则上万。所以这地方不讲匹,讲群,五七十匹算一群,大的百来匹。蕃人把马赶过来,一群一群地卖,从不拆开。你若要买,就得买一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不过郎君放心,小的在这儿做了十几年,跟几个头人都熟。拆群的事,小的去说,一匹加五贯,不多。”

沈从盈一边听一边往四下看,眼睛在那些帐篷和围栏上扫。

牙人这番话,虽然没撒谎,但很有水分。

估计是看出他们是大主顾,已经想好这笔买卖可以狠狠宰一笔。

谁知沈从盈忽然大步往前走,来到附近最大的黑牛毛帐篷前。

头人叫结桑,四十来岁,坐在帐前,屁股底下垫着一张虎皮,面前铺一块毡,毡上摆着茶碗和一把镶银的刀。

这人十分壮实,肩宽得像一堵墙,脸上还有两道刀疤,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一道在下巴上。

看着就不好惹。

沈从盈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个蕃礼,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