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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他 一向言也 30028 字 21小时前

第71章 吻

回到客厅,沈伏念隐约觉得气氛不对:“怎么都不说话?”

郁子尘浅笑:“聊过了。”

“聊的什么?”

不等郁子尘回答,蒋浩宇立刻插话:“聊高中。”

沈伏念纳闷:“高中?高中有什么好聊的?”

被关在学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蒋浩宇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二的英语老师吗?”

沈伏念回忆了下:“那个染了一头红发,被校长约谈了的英语老师?”

“对。”

蒋浩宇点头:“她和扑克脸订婚了。”

沈伏念瞪大眼睛:“她不是很讨厌扑克脸?”

蒋浩宇意味地笑着:“最新消息,今年订的婚。”

“我的天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

沈伏念还在震惊,柯诗谊在一旁摇了摇她的手臂:“小沈老师,扑克脸是什么?”

蒋浩宇替她回答:“是我们数学老师,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

柯诗谊立刻绷着脸,沉着嗓子问:“是这样吗?”

沈伏念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学的真像。”

说着转头看向郁子尘:“每个高中都有性格很鲜明的老师吧。”

郁子尘点头,刚想开口,蒋浩宇忽然说:“我们老班离婚了。”

沈伏念诧异地看他:“老班不是妻管严吗?”

蒋浩宇微微一笑,继续加码:“因为孩子不是他的。”

“!!!”

蒋浩宇的话太过炸裂,沈伏念大脑都宕机了。

听着蒋浩宇说老班是捉奸在床,直接气进了医院,沈伏念像是在听天书。

她确实是没朋友,过年发生的这么炸裂的新闻,她现在才知道。

郁子尘静静地看着念念和蒋浩宇,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

是他们人生轨迹趋同的部分,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阶段。

高中三年,他们做着几乎一样的事,接触和认识着同样的人。

是因为他刚刚的话,蒋浩宇在展示他和念念的熟稔吗?

郁子尘唇角始终勾着,舌尖轻轻扫过后槽牙。

萧钰月从厨房走出来:“帮忙看一下火,我去买点醋。”

沈伏念下意识起身:“我去吧。”

柯诗谊拉住她的手:“小沈老师,我还有礼物要送你呢。”

“什么礼物?”

郁子尘看着蒋浩宇:“班长同学,没醋了。”

蒋浩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我去买吧。”

厨房还开着火,萧钰月也就没客气,道了句谢。

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一间小小的书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棒画:“小沈老师,这个送给你。”

画面左侧是一团黑色的恶魔,右边是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儿。

中间是一个超人,伸手保护着她们。

柯诗谊指着中间的超人:“这个是妈妈。”

又指了指右边的大人和小孩儿:“这个小沈老师,这个是我。”

油棒画的色彩饱和度很高,带着小孩儿特有的生疏笔触。

因为有人保护,柯健那天的暴力,在小小的柯诗谊眼里,不是噩梦,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沈伏念却觉得喉间梗着酸涩的情绪呢?

她竟然有点羡慕柯诗谊。

小女孩儿歪头看她:“老师不喜欢吗?”

“喜欢。”

沈伏念揉了揉她的发顶:“老师很喜欢你的礼物,会好好保存的。”

柯诗谊腼腆的笑着,很认真地说:“老师不要害怕,妈妈给我报了跆拳道班,我马上就能保护你们了。”

沈伏念故作惊喜:“真的吗?”

“真的。”

柯诗谊又转身去翻抽屉,找出一张照片:“这是妈妈给我拍的。”

照片里柯诗谊穿着跆拳道服,神采奕奕的站着。

她上次反击柯健的时候才意识到,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战胜它。

柯诗谊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有妈妈在正确的引导她。

“真棒。”

沈伏念欣慰地说:“诗谊以后要好好保护妈妈。”

柯诗谊重重地点头:“好,也要保护老师。”

沈伏念笑出声:“老师谢谢诗谊。”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伏念打开门,是郁子尘。

“开饭了吗?”

“还没。”

郁子尘低头和柯诗谊对视:“你妈妈找你。”

“妈妈找我?”

柯诗谊喊着“妈妈”跑去厨房。

萧钰月似乎是让柯诗谊帮忙找什么东西,沈伏念没听清,本能的想过去帮忙。

郁子尘迈步踏进书房,随手关上门。

身旁从一个身高只到胸口的小孩儿,变成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原本就小的书房瞬间变得拥挤。

沈伏念抬头看他:“怎么了?”

郁子尘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油棒画上。

沈伏念展到他面前:“好看吧,诗谊送的。”

画面的意向太好猜,郁子尘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念念,你会想报答你的家人吗?”

郁子尘眸中含着笑意,看向她的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滴水,如果不是沈伏念知道他清楚她的家庭关系,都听不出这是反话。

沈伏念也懒得在他面前装,睨了他一眼:“报复还差不多吧。”

郁子尘单手捧着女孩儿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有什么想法?需要我帮忙吗?”

“等快毕业的时候吧,我自己来。”

说完,沈伏念有些顾虑的抬眼观察郁子尘的表情。

她一直都有报复心,只是从没有表现出来过。

郁子尘虽然通过日记了解了她的阴暗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目前为止,除了生气吵架的时候,她几乎没在郁子尘面前,真实的表达过自己并不善良的一面。

所以说出这种话,沈伏念还是下意识有些忐忑。

小心翼翼地观察郁子尘的神情。

“好。”

郁子尘笑意扩大几分,像是很满意的话,忽然低头凑近:“你化妆了?”

沈伏念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

愣愣地点头:“跟着于思学了一点淡妆。”

郁子尘视线在她脸上逡巡,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好看。”

“不都说直男看不出吗?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我又不瞎。”

说着,低头吻了吻她。

狭小的房间里,温度瞬间攀升,沈伏念抬手推了推他:“在别人家里呢。”

郁子尘轻笑:“在自己家就可以吗?”

沈伏念一字一句:“郁,子,尘。”

“念念,我很开心。”

郁子尘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坦白的告诉我,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认同你,那一定是我。”

沈伏念能感受到郁子尘孤寂的心,在一点一点复苏,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很让人着迷,沈伏念却也有着片刻清醒。

“你认同我,是因为你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

孤岛上难得出现的唯一生物,当然会被死死抓住。

“不是我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是我身边一定要有你。”

郁子尘俯身吻了下来,含着她的唇瓣,急切热烈,沈伏念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攀住他的脖颈,仰头回应他。

粗、喘在耳边回荡,嘴唇挤、压辗转,狭小的空间氤氲着激烈的热气,水声交融的声音。

沈伏念喘、息着,甚至有些缺氧。

直到客厅里似乎传来柯诗谊的声音,郁子尘才松开她。

沈伏念大口呼吸,眸中盈着水润的光泽,嗔怪地看他。

郁子尘唇角高高地扬着,浓密的睫毛半遮着桃花眼,眸中溢满愉悦,笑得甚至有些荡漾。

沈伏念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才推门走出去。

柯诗谊喊她:“小沈老师,吃饭啦。”

“好。”

沈伏念应声,跟着去厨房端菜。

蒋浩宇买了醋回来,也在厨房,看到她莫名愣了一瞬。

沈伏念不明所以,想要眼神询问蒋浩宇,他已经低着头把菜端了出去。

蒋浩宇迎面撞上郁子尘,一眼就看到他明显红润的嘴和餍、足的神情……

沈伏念把盛着菜的盘子摆在餐桌上,抬眸不经意扫了一眼客厅的镜子。

看到口红微微晕在唇边,不算明显,却也能看出来。

想到蒋浩宇刚刚看到她时愣的那一下,沈伏念莫名羞耻,抬脚踢了下罪魁祸首。

郁子尘笑着,似乎就在等她自己发现,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

正好要吃饭,沈伏念干脆把口红全擦了。

吃饭时,沈伏念和萧钰月聊了很多,郁子尘似乎心情很好,逗了柯诗谊几句。

蒋浩宇反倒很沉默,聊到他时才搭几句话。

吃完饭,他们很自然的承担了洗碗善后工作。

萧钰月见拦不住,只能跟着收拾。

所有盘子丢进水池,沈伏念打湿抹布擦桌子。

蒋浩宇拎着扫把,看了看擦桌子的沈伏念,又看了看厨房里洗碗的郁子尘。

犹豫着走到沈伏念身边:“念念。”

沈伏念抬头看他:“怎么了?”

她跟着蒋浩宇的视线,看向厨房里的郁子尘,听到蒋浩宇问:“你了解他吗?”

郁t??子尘挂着粉色围裙,兢兢业业地洗碗,因为太高不得已弯着腰。

无论是之前做饭,还是现在洗碗,都不像郁子尘会做出来的事。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全是沈伏念对郁子尘的揶揄,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家境优渥、众星拱月的郁子尘,有足够的资本飘在空中,不沾染任何凡尘俗世。

他最开始吸引她的,也是这一点。

可和郁子尘接触的越久,她更喜欢的反而是他落地的一面。

不是游刃有余的会长,不是高高在上的郁氏继承人,是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的郁子尘,是会臭屁自己厨艺不错的郁子尘。

沈伏念甚至觉得,现在洗碗的郁子尘想的一定是洗碗机。

无论是外在条件多么亮眼的人,无论是被人为划分了多少阶级。

所有人都只是普罗大众的一员,爱恨嗔痴皆是公平。

“我知道你的意思。”

沈伏念接受蒋浩宇的好意,笃定道:“我了解他。”

蒋浩宇静默一瞬,幽幽道:“我只是觉得,他的本性应该不是他表现出的这样。”

沈伏念叠了一下抹布,把已经擦过桌子最脏的一面折了进去,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表里如一呢?”

很多人,生来就是抹布,就要擦拭这个世界带来的污渍,他们没有报复性的把污渍甩的到处都是,只是折在内心深处自我消化。

为什么要被唾弃呢?

郁子尘解开围裙走出来,主动问蒋浩宇:“需要我们送你吗?”

蒋浩宇摇头:“不用,我们学校有公交直达。”

郁子尘点头,也没再坚持。

从柯诗谊家出来,郁子尘直接开进一家商场。

沈伏念跟着他下车:“要买什么吗?”

郁子尘拉着她坐电梯:“给你买口红。”

“不用。”

沈伏念无奈轻笑:“你没蹭多少。”

“送自己正在追求的女孩儿口红,很正常吧。”

沈伏念的视线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牵手、接吻,是追求阶段能做的事吗?

化妆品专柜在商场一楼的最里面,外围是一些电子产品。

郁子尘的脚步停在卖家电的门前,转头看向沈伏念,提议道:“我们买一台洗碗机吧。”

“噗——”

猜测应的太快,沈伏念没忍住笑出声。

郁子尘的家境,注定了他不会知道家务的辛苦,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有阿姨代劳,洗碗也是阿姨的工作之一。

他没有必须帮阿姨减少工作量的义务,只需要支付报酬就可以。

但当他知道这项工作辛苦,并且有十分便利的方式可以减少这份辛苦,他一定会去做。

郁子尘不明所以,微微扬眉:“笑什么?”

沈伏念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回答。

郁子尘没有得到答案,却也被她的笑声感染,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酒后乱性

沈伏念笑着缩进郁子尘怀里。

郁子尘伸手环住她的腰,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低头问:“笑什么呢?”

沈伏念声音带着跳跃的笑意:“我刚刚就觉得你想买洗碗机。”

“刚刚?”

郁子尘微微扬眉,语气意味深长:“你和蒋浩宇说话的时候,想的是我啊。”

“自恋。”

沈伏念掐了下郁子尘的腰:“只是刚好聊到你。”

郁子尘轻笑:“说我什么坏话了?”

“说你表里不一。”

郁子尘不认同地摇头:“对你,我一直都是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的变态。”

郁子尘捏了下她的脸颊:“看人真准。”

沈伏念欲言又止,扯着他走进店里:“买洗碗机吧。”

市面上的洗碗机功能都差不多,听售货员介绍了几款,沈伏念还在考虑性价比,郁子尘就已经结合外观和性能果断选择了最贵的一款。

看着他填写收货地址,沈伏念莫名想起她初中被妈妈要求出去打工的原因,是因为家里的冰箱坏了。

当时的她已经能独立给家人做饭,只要她在家,饭都是她做。

所以在发现冰箱不制冷的时候,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指责她总是开关冰箱门,把冰箱搞坏了。

当时的她不知道冰箱为什么会坏,只能通过妈妈的指责和爸爸的暴怒判断,冰箱确实是因为她反复开关门搞坏的。

所以满心愧疚和恐惧,在妈妈提出让她出去打工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

沈伏念现在想起,才后知后觉冰箱怎么可能会因为频繁开关门就坏了?

开关门是冰箱最基础的功能,即使门坏了又和制冷功能有什么关系呢?

可当时的她不仅信了,甚至感觉天塌了。

爸爸说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时候,她就真的开始害怕会不会把她卖了。

最后知道只是让她去打工的时候,她竟然是感激的。

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郁子尘侧首问:“发什么呆呢?”

沈伏念有些恍惚的看他,眉目疏朗气质卓绝,看起来就是不适劳作的少爷命。

矜贵的气质,是一种可以为所有选择买单的笃定,他人生中应该没有哪怕一个时刻,感受过贫穷的窘迫吧。

今天应该是郁子尘第一次洗那么多碗,然后认识到洗碗是一个多么重复且无意义的劳动,所以从柯诗谊家里出来,就能直接买一台洗碗机。

沈伏念在这一刻却抑制不住的想,真好命啊。

她理解郁子尘经历的痛苦,也明白比惨是没有下限的。

道理她都懂,但却因为成长在没有爱也没有钱的环境里,会觉得有足够的钱,即使没有爱,也能算是好命了。

除了情感上得不到任何回应,郁子尘在现实中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困难吧。

她却始终被匮乏包裹着,郁子尘没有说错,她羡慕他,羡慕到想要利用对他的了解打碎他。

所以最生气的时候,她想到能报复郁子尘的方法是说分手。

并不是笃信郁子尘有多爱她,而是想要成为他人生里绕不开的失败。

优越的家世给了他近乎完美的起点,每一步都走在世俗意义的成功上。

除了情感上的空洞,郁子尘没有失败过。

他们之间无论是草草分手,还是大吵一架后决绝的分手,与郁子尘而言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无论是情感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郁子尘都不可能接受。

但是对于沈伏念来说,成为真爱,还是成为污点是一样的。

雁过留痕,她想要的是极端的存在。

只是相比郁子尘的笃定,她总有些游移,在引导郁子尘表白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感情无限放大,因为太喜欢他才会骗他。

但当一切都被拆穿之后,她又能立刻退缩。

她的心底永远有一块儿自留地,不会因为任何人崩塌。

她做不到毫无保留的爱,却想要这样的爱。

不正常的、极端的、刻骨铭心到恨不得骨血都融到一起的爱,才能让她相信有一丝爱的存在。

在郁子尘想把她关起来,却因为她的威胁放弃那一刻,她好像窥见了一角。

这或许是她这一生中,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所以她态度松动,接受了郁子尘所谓的重新追求。

却又不想轻易答应他的追求。

既然不会失败,那追求她就要成为他人生中最困难的事。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她还是会算计,像是应激反应一样,本能的思考怎么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

只是这次她要算计的,是“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伏念看着郁子尘,愣愣地说:“我在想冰箱。”

“冰箱?”

郁子尘不解,但还是把目光投到了墙边陈列的冰箱上:“要买冰箱吗?”

沈伏念的声音很轻:“我初中的时候家里冰箱坏了,爸妈说是我总是开门开坏的,就让我去打工赔他们冰箱。”

女孩儿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经历,比任何人的口述都要直观。

郁子尘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沈伏念却并不想多说,抬眼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眸子:“你在可怜我吗?”

“我觉得你不需要可怜。”

郁子尘的视线又移到墙边陈列的冰箱上:“想不想买一台冰箱回去?”

沈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买冰箱干嘛?家里又不缺。”

“看看怎么开门,开多少次才能把冰箱开坏。”

沈伏念轻笑出声:“才不要。”

“你不是觉得我是善财童子吗?”

郁子尘低头看她,神情严肃:“我们回去撒钱玩吧。”

沈伏念挑眉:“撒给我?”

见郁子尘点头,沈伏念憋着笑:“可以。”

“先去买口红。”

说着,郁子尘就要拉她的手,沈伏念手机响了下,她躲开郁子尘的手打开手机。

【[大学生创业大赛组委会]

很尊敬的沈伏念:恭喜您的团队在全国大学生创业竞赛初赛中脱颖而出,成功晋级复赛!请于8月1日前登录

沈伏念猛抬头,拉住郁子尘悬在空中的手,忍不住轻轻蹦了几下:“我们竞赛初赛过了。”

郁子尘被她的开心感染:“真棒。”

沈伏念拉着他往停车场走:“t??快回学校。”

郁子尘一步三回头:“口红。”

“不买了不买了。”

沈伏念高高地扬着唇角,声音清亮:“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你要是想花钱,就请客吃饭吧。”

郁子尘立刻接受:“可以。”

沈伏念没有撑到学校,在车上就忍不住把截图在群里了。

沈伏念:【截图.jpg】

沈伏念:【我们初赛过了!】

邵海程:【艹!】

邵海程:【我就知道我们可以,我们太厉害了!】

郑敬芸:【喜大普奔.jpg】

舒文萱:【开心大笑.jpg】

邵海程:【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沈伏念:【先别哭,不忙的话可以下楼,郁子尘请客吃饭。】

邵海程:【你男朋友也在?】

沈伏念:【他可以不在。】

邵海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也帮了很多,让他请客不好吧。】

沈伏念:【没关系啦,你们就当是我请的。】

邵海程:【也可以。】

郑敬芸:【可以。】

舒文萱:【现在下楼?】

沈伏念:【我快到学校时候,给你们发信息。】

郁子尘伸手用指背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别看手机了,小心晕车。”

“我感觉现在就有点晕。”

沈伏念收起手机,一脸兴奋:“这就是幸福的晕眩吗?这可是全国大赛诶,很多人参加的。”

“嗯。”

郁子尘开着车,目视前方重重点头:“念念真厉害。”

沈伏念啧啧感慨:“还是队友找的好呀。”

说完,沈伏念抿唇绷了下表情:“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拿金奖?”

郁子尘挑眉:“想听真话吗?”

沈伏念蹙眉:“听你这意思,像是不太可能。”

“目标先进决赛,好吗?”

沈伏念也知道这个比赛的难度,笑道:“好。”

郁子尘请客的地方,没有随便选择餐厅,而是在半山腰的一家温泉度假酒店。

几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面面相觑。

沈伏念凑到郁子尘耳边:“这会不会有点太郑重了?”

“你们庆祝不喝酒吗?”

喝完酒可以直接睡,醒了还能泡泡温泉,确实很完美。

她们跟着侍应生走进去,新中式的装修,曲觞流水一步一景,安静的仿佛只接待了她们一桌客人。

一直到吃饭的地方都没看到任何多余的人,邵海程低声问:“这不会是郁子尘的私人庄园什么的吧。”

舒文萱摇了摇头:“不知道,完全不了解有钱人的生活。”

沈伏念很想说,她也是。

她以为的庆祝,是喝啤酒撸串的。

还是有些不习惯郁子尘的消费模式。

上菜之后,沈伏念瞬间习惯了,每道菜既有菜本身的鲜香,又滋味丰富。

互相对视中,沈伏念仿佛能听到她们的颅内交流‘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舒文萱轻声道:“只过了初赛,我们这么庆祝算不算半场开香槟啊?”

邵海程喝了口酒:“全国性质的比赛,我们团队这么小,已经很厉害了。”

“没错。”

郑敬芸举杯:“喝了这杯酒,为复赛加油。”

“叮——”

高脚杯碰撞的声音轻轻回荡,顶灯透过玻璃折射着微微的光晕。

莫名有些纸醉金迷的感觉。

好酒好菜,沈伏念上头的很快。

郁子尘之前带她去游轮,沈伏念还能感受到他有些展示财力的意图。

这次却更像是一种分享,所有菜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散场的时候,沈伏念脚步都有些飘。

被郁子尘扶进房间,沈伏念忽然转头看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就是想拐我睡觉啊?”

郁子尘无奈轻笑,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念念酒后的雷霆语言系统。

故作深沉:“被你拆穿了,我就是想酒后乱性,逼你就范。”

沈伏念收起所有笑意,眨着眼睛看他,神情愣的有些呆萌。

郁子尘没忍住笑,轻声安抚:“我没——”

“可以。”

郁子尘的声音戛然而止,诧异抬眸,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沈伏念微微歪头,酒红的醉意从脸颊熏到眼尾,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蒙了层薄薄雾。

语气一字一顿,毫不清醒:“可,以。”

她没办法毫无保留的爱他,心中的自留地不会为任何人崩塌,但她想试着对郁子尘敞开。

请他进来,或许他们能在沙漠里种出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信任,接纳

郁子尘的心重重地跳着,带念念来这里时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念念的成长,伴随着断骨剥皮的钝痛,他就算说一百句理解,都是空话。

日记一页页翻过,他心底的那些不解、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需要通过这种彻底的、确切的、不留余地的方式了解她。

他要了解她的所有谎言和隐瞒,纠结和推诿。

他要读懂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

可真当他真的读懂面前这个女孩儿,却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就像对过往的自己一样无力。

所有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他们和曾经的自己有时差。

他只想把她拉进他的世界,虚无的世界从这一刻有了前路。

女孩儿水润的眼睛,闪着清亮的光,郁子尘呼吸加重,哑声说:“你醉了。”

沈伏念想要摇头,刚晃两下脑袋,忽然天旋地转,脚步不稳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抬头正看到郁子尘喉咙滚动,喉结上的小痣格外显眼。

沈伏念垫脚,用嘴唇碰了碰那颗小痣,抱着她的身形猛然绷紧。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气息袭来,沈伏念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承受着急切的吻。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急剧下降,沈伏念真开始晕了,感觉眼前的灯在眼花缭乱地旋转。

房间的空调像是开着热风,浸着一层薄汗,滚烫的掌心作乱,沈伏念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年,身处何地。

过了许久,郁子尘猛地松开她,沈伏念大口大口呼吸。

郁子尘收紧双臂,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沉闷地说:“念念你不能这样,总在酒后撩拨我,衬的我像个变态。”

沈伏念回抱着他,没再否认自己的醉意,只呆呆地说:“你不是吗?”

郁子尘轻笑出声:“我可以是,你可以接受吗?”

“接受什么?”

郁子尘转头,唇瓣蹭着她的耳廓,炙热的气息缠绕着:“对我负责。”

沈伏念满脑子都是不能轻易答应他,微微蹙眉,伸手推他:“不要。”

郁子尘任由她推,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笑道:“那我对你负责。”

沈伏念歪头,很认真的思考,然后轻轻点头:“可以。”

郁子尘指尖绕着女孩儿的长发:“你呀,惯会说话不算话。”

沈伏念一字一顿:“我可以补偿你。”

郁子尘拦着她的腰,语气轻松的和醉鬼闲聊:“补偿我什么?”

“补偿,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郁子尘的手顿住,女孩儿凉凉的发丝还缠绕在指尖,像极了欲语还休的纠缠,可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

过了许久,沈伏念都已经酝酿出困意,才听到郁子尘徐徐地说:“你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沈伏念睡眼朦胧:“什么?”

“那之前呢?”

郁子尘是手臂收紧:“之前我们视频,你的沉浸也是因为补偿?”

沈伏念皱眉,费力的理解他的问题,大脑极缓慢地转着:“之前?之前是喜欢。”

郁子尘情绪还没松,就听到沈伏念补充道:“但没那么喜欢。”

郁子尘垂眸,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浮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念念,你在怕什么?”

“我在怕什么?”

沈伏念低低的重复了句,很轻很轻地呢喃:“我不知道。”

“你怕交付信任。”

郁子尘的声线有些沉:“你不敢完全信任我。”

听到他的话,沈伏念缓慢地眨了眨眼,面前这个人已经把她看透了,她的虚伪、阴暗和胆怯。

沈伏念认命地点头:“是,我是害怕,有错吗?”

最后三个字,颤抖的带着哭腔。

血亲家人都不能相信,还有谁值得无条件信任呢?

如果交付信任,再被抛弃岂不是更惨?

她当初如果真的相信所谓与生俱来的母爱,亦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家人爱过。

初中时面对情感的背叛,就已经跳下去了。

可她从未信过,从弟弟出生之后,她再没相信过父母口中所谓的爱。

就当自己命不好,遇到了想把她拖进地狱的恶鬼,只想拼命摆脱。

所以,她才能走到这里,走到他面前。

这样的她,怎么去全身心信任另一个人?

她也想信任郁子尘,可她要怎么做?

“没有错。”

郁子尘的声音沉静,俯身把她揽进怀里:“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沈伏念闻着郁子尘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情绪渐渐平复,垫脚一下一下地吻他的耳垂、脖颈,小猫般轻啄、添氏。

郁子尘呼吸沉重,声调拖着无奈的尾音:“念念——”

“你不想要我吗?”

浴室蒸腾着朦胧的水汽,沈伏念看不真切郁子尘,只能感受到他。

他总是这样照顾她,让她一点点t??熟悉,熟悉他的存在,熟悉他的照顾。

全身心信任他吗?

水汽打湿郁子尘的额发,手指向脑后收拢,露出光洁的额头,被水打湿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冷白,衬得他的眉眼格外艳丽。

像是白纸上的一幅水墨画,淡妆浓抹,浓淡相宜。

这种时候,他总能最大限度发挥容貌的优势。

沈伏念没忍住哭出声,哭自己无法企及的家世,哭自己不能匹配的长相。

也哭自己无论怎么剖析,看到他这张脸又觉得什么都可以的肤浅。

郁子尘轻吻填实她的泪水:“哭什么?”

沈伏念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个肤浅的人。”

郁子尘轻笑:“真好,我也是。”

沈伏念声音哑的厉害:“你才不是。”

“我确实略胜一筹,能发现绝世宝藏。”

郁子尘在耳边靡丽的轻哄:“宝宝,你太紧张了。”

水波荡漾,沈伏念的注意力被转移。

浴室的水声回荡着,可以掩饰几乎所有声音,轻柔、温暖,像绸缎般包裹着她。

沈伏念后知后觉,或许郁子尘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让她一点点熟悉他。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本能的接纳他,毫不排斥。

沈伏念也不想排斥,她想学着信任他,配合他。

第二天,沈伏念睡眼朦胧地撑起眼皮,迷迷糊糊看到郁子尘,已经习惯了,翻个身继续睡。

肩头传来一下轻吻,郁子尘声音轻柔:“醒了?”

沈伏念“嗯”了声,没有半点睁开眼的意思。

郁子尘从喉咙里挤出笑意,胸腔都在轻震:“要和她们一起回学校吗?”

沈伏念猛吸一口气,瞬间清醒,只是声音还带化不开的困意:“她们回学校了?”

“还没,泡温泉呢,吃完饭回学校。”

沈伏念松了一口气,靠在郁子尘怀里:“我也想泡温泉。”

郁子尘看了眼时间:“不赖床的话,可以。”

“现在起床啊。”

沈伏念沉吟片刻,回身把抱住郁子尘:“不想。”

抬眼正看到郁子尘脖子、肩膀、胸前的牙印,看起来确实……

沈伏念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子尘语调轻扬:“现在知道害羞了?你昨天咬的时候——”

沈伏念抬手捂住他的嘴,手臂牵扯肌肉引得倒吸一口冷气。

郁子尘无奈,抬手帮她轻揉:“别激动,不用你负责。”

“什么负责啊?”

沈伏念享受着他地按摩,视线心虚地乱瞟:“我都不记得了。”

说不记得是假的,但确实朦朦胧胧,郁子尘的前侍总能喂饱她。

她只依稀记得似乎没到最后,但又记不真切,所以莫名心虚。

郁子尘半躺着,毫不掩饰身上的痕迹,像是战利品,又像是在痛斥她始乱终弃。

沈伏念看不下去,扯过薄被给他盖上。

郁子尘笑得胸腔起伏,整个床都在跟着慌。

沈伏念不耐:“你笑什么。”

郁子尘稍稍收敛了些:“这算是追求你的阶段性成果吗?”

沈伏念故作身经百战的姿态:“是啊,成果很大吧。”

“嗯。”

郁子尘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会再接再厉的。”

说完,唇瓣蹭着她的耳廓,轻声问:“你还要回宿舍吗?”

又想拐她同居,沈伏念果断开口:“回。”

“……”

沈伏念声线软下来:“最近要准备复赛,还要练车。”

“你可以用我的车练。”

“也行。”

她答应的爽快,郁子尘反倒有些诧异:“怎么想通了?”

“下一波考科目二的人比较多,驾校的车不够,我们要考科目三的人都没车练。”

“科目三很简单,去学校附近找一个宽阔的路段,我陪你练。”

沈伏念的脑袋在郁子尘弹软的胸肌上蹭了蹭:“好。”

科目三比较简单,教练也是这么说的。

科目三比科目二简单,所以车要给科目二用,科目三开两圈就可以直接考试了。

听起来有些不开了,所以沈伏念谨慎一些。

开着郁子尘的车多练了几圈,才彻底熟悉,信心满满的上考场。

科目三是开放路段,虽然偏僻,但还是会有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郁子尘把她送到考场,就把车停到一边,站在终点等她。

来回几圈,才轮到她考试,沈伏念绕车一周上车、模拟灯光、起步平稳上路,所有流程都十分熟悉。

考官坐在副驾驶静静地看着她,都是最基础的开车操作。

沈伏念完全没想到会有意外。

考试进行到超车时,从后面猛然窜出一辆车,不正常的加速直奔她而来。

考试原本就神经紧绷,沈伏念下意识转了下方向盘,去踩刹车时,车子已经急刹。

沈伏念双目出神,心脏砰砰的跳着,像是要从喉咙跳出来,抱着方向盘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副驾驶的考官踩了刹车。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考试不合格。”

副驾驶的考官直接推开车门走出去,语气严厉的呵斥窜出的轿车。

“知不知道考试呢?干扰考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伏念打开车门,听到什么“刹车失灵”“没注意”的解释。

一众人凑了过来,沈伏念脚软的往前走几步。

因为她打了方向盘和考官及时踩了刹车,车头只是有些轻微的剐蹭。

不算特别严重的事故。

沈伏念猛松一口气,教练也跑过来了解情况。

考官说完,回头看她:“应对的不错,下次这种情况,打方向盘的时候配合踩刹车,两个一起进行。”

沈伏念点头:“知道了。”

因为事故分泌的肾上腺素上头,沈伏念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故应对被考官夸了。

教练也安抚道:“小剐蹭问题不大,没事不用担心,考试有两次机会呢,缓一缓。”

沈伏念刚要点头,被猛地抱住。

嗅到熟悉的气息,沈伏念才放松,回抱住郁子尘。

郁子尘的呼吸很沉重,禁锢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沈伏念逐渐意识到不对,刚刚应该吓到他了。

她抬手轻拍郁子尘:“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说完,郁子尘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臂往停车的方向走。

沈伏念跟着走出两步,回过神:“考试还有一次机会呢。”

郁子尘脸色沉得吓人:“不考了。”

“为什么?”

沈伏念问出口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不止是这场考试不考了,难以置信道:“驾照不考了?”

走到车边,郁子尘才停下脚步:“对。”

沈伏念安抚道:“真的没事,我解决的很完美。”

郁子尘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半遮,阴鹜地看着她:“这叫完美?”

“怎么不算,我又没有受伤,开车原本就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那就不要开。”

郁子尘的情绪来的太快、太决绝,沈伏念的气也被堵住:“难不成你要给我开一辈子车?”

“我可以。”

“我不可以。”

沈伏念皱眉,从被夸奖到被指责,情绪不断堆叠,赌气道:“人生都不是百分百安全的,永远有意外,你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我可以。”

郁子尘靠近她,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刚刚碰撞的巨响一瞬间把他拉回妈妈去世的那天。

也是上午,也是一声巨响,也是围了很多人……

郁子尘攥着她手腕的手不断收紧,对上女孩儿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沉声重复了一句:“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智齿

“怎么保护?”

沈伏念直视他的眼睛,声量扩大:“把我关在你打造的那个笼子里吗?”

郁子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痛感传来,沈伏念甩手:“放开我,我要去考试。”

一个很大的力道扯过,沈伏念脚步不稳的踉跄,几乎是被拎着塞进了车里,强硬地扣上安全带。

沈伏念后脑碰到座椅靠枕,整个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挣扎着去解安全带,郁子尘已经锁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郁子尘。”

沈伏念皱着眉,满心火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

郁子尘面色沉静,声线平稳:“不考了。”

沈伏念知道车门已经锁了,还是赌气的开了两下车门:“我也说了,我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

沈伏念气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语气加重:“有病。”

郁子尘没有反驳她,静静地开车。

手机震动,是带队教练的电话。

沈伏念深吸几口气,舒缓语气:“教练。”

“你人呢?回去了?”

“嗯。”

教练顿了下:“行吧,你也吓到了,记得去检查一下,这边有保险。”

沈伏念沉声:“好,谢谢教练。”

即使是再小的事故,都要检查一下身体,以免出现未知的意外,道理沈伏念也知道。

可郁子尘把车驶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沈伏念就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莫名不舒服。

车停稳,郁子尘走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沈伏念抱臂坐在副驾,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郁子尘伸手拉住她,沈伏念下t??意识抗拒,但郁子尘只是牵着,没有半点强行拉她下车的意思。

气氛静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郁子尘的手掌很大,滚烫的包裹着她的手,沈伏念看着他,硬着声音说:“把我拖下去啊。”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

沈伏念转过头不看他,嗤了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犯病?”

郁子尘叹息:“如果你同意不考驾照,我——”

“我不同意。”

沈伏念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强行把我拉上车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

“念念。”

“郁子尘!”

沈伏念打断他:“我原本没想过考驾照的,是你给我报的名,你带去我交的钱。”

“我错了。”

郁子尘声线淡漠:“你不适合考驾照。”

沈伏念甩开他的手:“我怎么就不适合了?我科一、科二都是一次过的,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我科三也能一次过。”

郁子尘哼笑了声:“还没上路就出现这种意外,你觉得你能上路吗?”

“怎么不能?我能考下驾照,就能上路。”

“上路之后呢?你觉得你今天的应对方式很完美是吗?”

沈伏念梗着脖子,仰起下巴:“是。”

郁子尘垂眸看她,漆黑的眸中满是冰凉的寒意:“如果没有考官,你还能僵持在这儿不去检查吗?”

沈伏念身形僵硬,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事故车是从驾驶位的方向窜出来的,如果不是副驾驶的考官及时踩了刹车,她就算打了方向盘也一定会撞上。

受撞击最厉害的就是驾驶位。

沈伏念咬着后槽牙:“反正我现在没事。”

“我也说过,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郁子尘俯身,气息凑近,声音轻柔:“要我抱你下来吗?”

沈伏念猛地扯开安全带,推开郁子尘下车。

这次的体检,像是她上次体检的精细版。

上次没做的项目,一次性全补齐了,甚至连头皮都做了检测。

看着牙片上的智齿,沈伏念气笑了:“你不会觉得,事故的保险连智齿都报销吧。”

说完沈伏念顿住,笑着开口:“忘了,你郁大少爷哪还需要报销啊。”

郁子尘撩起眼睑看她,眉眼含笑,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所以你不用给我省钱。”

看到郁子尘手上的胃肠镜检查单,沈伏念神情僵住,转身道:“我还是把智齿拔了吧。”

看到郁子尘转身,沈伏念猛地抱住旁边的柱子:“我不做胃肠镜。”

一个人最不像人的时刻,就是做全麻的时候。

郁子尘站在她身旁,态度坚决:“既然生活充满意外,至少要保证身体健康。”

“我身体很健康。”

沈伏念咬牙切齿:“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

郁子尘气笑了:“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关心?”

“关心?”

沈伏念像是听到了机密一般,诧异地看他:“人只有在觉得宠物生病的时候,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带进医院,我是你养的狗吗?”

“沈伏念。”

“郁子尘!”

沈伏念声音尖利,好像音量大一些就能压过他一般。

郁子尘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似要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如果能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不需要我的关心。”

“本来就不需要。”

沈伏念梗着脖子:“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郁子尘举起报告单,眉目轻蔑:“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不也没死吗?”

“你之前可以这么活,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伏念气急:“没有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生活的。”

“但你现在有我了。”

沈伏念微喘着:“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招惹你。”

郁子尘神情顿住,语气浅淡:“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郁子尘轻笑出声:“你确实不该招惹我,但你已经招惹了,就算我们之前不是一个世界的,现在也是了,未来也必须是。”

“可以不是,我还没有答应你。”

“你没有不答应这个选项。”

沈伏念愣了一下,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

“是。”

沈伏念眨了眨眼:“所以你从来没有认真过,因为我是你的囊中之物是吗?”

“我很认真。”

郁子尘伸手轻轻抚摸女孩儿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沈伏念拍开他的手,声线发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这就是你口中的认真。”

“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爱我。”

郁子尘拉住女孩儿低垂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能看透她的算计了呢?

就连她拖着不答应他追求的原因,他也能看透。

沈伏念无力的、认命般地点头:“是,我是喜欢你。”

郁子尘轻笑了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沈伏念愣愣地说:“因为喜欢你,所以可以容忍你情/趣一般的追求,像你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一样。”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我知道。”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但你会这么做。”

郁子尘的手僵住,沉闷地开口:“就因为一个胃肠镜?”

沈伏念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们都太残缺了,谁都没办法填满谁。”

听到“残缺”两个字,郁子尘的手骤然松开。

沈伏念往医院门诊走:“我要拔智齿。”

医生看了看牙片,再看向她时多了几分调侃:“你这个智齿整长得很乖,位置很正,用不了几分钟。”

沈伏念躺在躺椅上,头顶的大灯亮起,她下意识闭眼。

医生给她扎了几针麻药。

麻药缓缓起效,舌头和牙龈都变得木然、厚重。

拔下智齿的过程很快,塞进一块儿棉花,就代替了曾经的牙齿。

头顶的大灯关闭,沈伏念恍惚起身。

口中弥漫怎丝丝血腥味,是那颗智齿最后的痕迹。

牙齿那么完整,为什么偏偏有一颗多余?

生长在不适合的地方,注定是要拔除的。

走出门诊,郁子尘拉住她,却没有说话。

沈伏念开口问:“还要我做什么?”

郁子尘下颌线紧绷着:“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伏念扬眉:“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吗?”

郁子尘蹙眉:“为什么你的反应,感觉像是我在害你一样?”

“对我好,也要我觉得好才是好吧。”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好?放任你身处危险,然后不管吗?”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所谓的危险。

沈伏念无奈:“根本就没有危险,是你觉得危险。”

“是你太侥幸了。”

“……”

麻药渐退,沈伏念的牙龈痛感上升,开口说话疼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郁子尘拉着她往外走:“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沈伏念白了一眼,她还不想说呢。

回到车上,郁子尘从后座拿出一个冰袋裹上毛巾按给她。

沈伏念冰敷脸颊,把脸转向窗户,不去看他。

渐渐发现,郁子尘开的路并不是回学校的路。

她咬着棉花,含糊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有两个选择。”

郁子尘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沉郁:“别墅或者公寓。”

沈伏念想骂他,张开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吵架的时候拔智齿真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怎么就脑子一抽就把智齿拔了?

沈伏念强忍着痛意,一字一句:“我要回学校。”

“没有这个选项。”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抓你。”

“你报。”

郁子尘把手机扔给她:“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不要。”

“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有。”

车子停在路边,郁子尘转身看她:“谁?蒋浩宇吗?”

“谁都可以。”

沈伏念声音含糊:“我可以喜欢你,就可以喜欢别人,没有谁规定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她缓缓放下冰袋,痛感在半边脸跳着,轻轻地吸气,幽幽说:“郁子尘,我们这段感情,就像一颗不合时宜的智齿。”

谁都不在正确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会努力加更还债的

第75章 台阶

车里愈发沉寂的氛围被一阵敲窗声打断。

一个穿着交警服的男人,敲窗挥手:“这里不让停车。”

郁子尘启动车子,开出去,依旧不是学校的方向。

沈伏念敷着冰袋,牙龈带着半张脸都是疼的,实在没精力和他争辩。

腿上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郁子尘刚刚扔过来的手机,沈伏念低头看,屏幕显示着陌生号码。

“有人给你打电话。”

郁子尘神色漠然:“帮我接一下。”

沈伏念接通放到耳边,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微弱女声:“表哥。”

声音很耳熟,沈伏念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看屏幕,确实是陌生号码。

手机放回到耳边,沈伏念轻声确认:“是彤彤吗?”

手机对t??面的哭声静了一秒:“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

沈伏念下意识摇头,关切道:“你怎么了?”

连芝彤没有回答,沈伏念只能听到微弱的、颤抖的呼吸声。

郁子尘在听到她问‘是彤彤吗?’的时候,就已经打转向灯掉头了:“告诉她,我们现在过去。”

沈伏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郁子尘那么熟稔,就对着电话里的连芝彤复述他的话:“你表哥说了,我们现在过去。”

连芝彤止住了哭腔:“好。”

电话挂断,沈伏念一头雾水:“彤彤怎么了?”

“应该是被罚了。”

郁子尘的语气稀松平常,沈伏念却在脑海里自动描摹出各种伤痕,蹙眉急迫道:“那你快点。”

郁子尘加快车速,驶进一片别墅区。

七拐八绕的停在一栋别墅的后门。

郁子车回拨刚刚的手机号,响了两声不等接听,直接挂断。

没一会儿,后门被人悄悄开了一个缝。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郁子尘侧身走了进去。

沈伏念从头到尾都是懵的,不是来接连芝彤吗?怎么忽然悬疑起来了?

这栋房子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怪谈吗?

沈伏念虽然纳闷,但还是听郁子尘的站在原地等待。

郁子尘带连芝彤出来的时候,沈伏念下意识扫视她的身体。

短袖、长裙,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看到伤痕。

走到她面前,连芝彤乖巧叫人:“姐姐。”

沈伏念揉了揉她的发顶:“上车吧。”

她和连芝彤一起坐在后排,郁子尘又包了一个冰袋递给她:“今天晚上先去我——”

沈伏念不耐的眼神看过去,郁子尘噤声,转而道:“去酒店开两间房过渡一下吧。”

连芝彤缩在一边,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逡巡片刻,判断完局势,接下郁子尘递过来的冰袋,小心翼翼地递给沈伏念:“姐姐,你的脸怎么肿了?”

沈伏念接下连芝彤的冰袋,语气柔和一些:“拔了智齿。”

“很疼吧。”

“还好,智齿位置很正。”

冰袋能缓解大部分痛感,但说话还是会痛。

车子启动,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沈伏念印象里,连芝彤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儿,刚刚还能感觉到强撑,现在彻底蔫了,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郁子尘真的开到了一家酒店,沈伏念生怕惊动连芝彤,用气声问:“不去医院吗?”

郁子尘摇头:“不用,让她休息休息就行。”

连芝彤没有睡着,抬头解释:“姐姐,我没受伤。”

虽然她这么说,沈伏念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到房间了再看看。

电梯里,郁子尘忽然开口:“这次是因为什么?”

连芝彤闷声回:“数学竞赛没有拿奖。”

“明天把竞赛题目发我。”

连芝彤点头:“好。”

明明同在一个空间,沈伏念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数学竞赛没有拿奖是值得惩罚的理由吗?

郁子尘却像是完全接受,表现十分淡定,淡定到有些冷漠。

似乎还没她这个外人关心彤彤,可他又亲自把彤彤接出来,行为和态度完全割裂。

连芝彤看起来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郁子尘开了两间房,她和连芝彤在一个房间。

“我在隔壁。”

把房卡给她,郁子尘转身去了隔壁。

沈伏念刷卡开门,和连芝彤单独相处,还没等她问,连芝彤反倒先开口:“姐姐,你和表哥吵架了?”

接到连芝彤电话前,确实是在吵架,想到郁子尘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沈伏念就来气:“他有病。”

连芝彤轻笑:“可能我们家的人都有病。”

“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伏念捏了捏女孩儿的手臂,关切地问:“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

连芝彤撩起长裙,露出光洁的腿:“你看。”

女孩儿皮肤细白,确实没有伤痕,可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声音都透着恐惧。

像是知道沈伏念的疑问,连芝彤开口解释:“是我太怕黑,太懦弱了。”

怕黑?

沈伏念皱眉:“你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

连芝彤点头:“关禁闭,房间又小又黑,我实在害怕。”

“没有得奖,就要,被关禁闭吗?”

沈伏念一字一句,像是不太理解自己的话。

连芝彤依旧点头,语气自然:“也怪我,这次竞赛不算很难,太粗心了才没拿奖,妈妈对我的要求已经很宽松了,我还是没做好。”

沈伏念不可置信:“宽松?”

“妈妈对表哥的要求是必须一等奖,我只要得奖就行,三等奖或者铜牌都可以,已经很宽松了。”

沈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怪不得郁子尘那么淡定,原来是已经习惯了。

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沈伏念才重新开口:“郁子尘也被关过?”

连芝彤抿唇,似乎有些不想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艰涩地开口:“表哥最开始被关,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我妈妈想泄愤,后来才演变成了惩罚。”

“泄愤?”

沈伏念的声音沉下去:“为什么?”

连芝彤的头越来越低:“我妈妈觉得表哥是压死云锦阿姨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太恨了,所以才……是我妈妈对不起他,我当时太小了,根本就阻止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知道原来那么可怕。”

“你表哥不会怪你的。”

沈伏念低声安抚她:“你看他不是把你接出来了吗?他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连芝彤抬头:“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

沈伏念竟然诡异的理解,听描述,连芝彤妈妈就不像是能说通的人。

“只要在解禁之前回去就行,妈妈每次罚我的时候,心情都很不好,总是不回家,买通给我送饭的人,就不会被发现。”

连芝彤语气很轻松,甚至还有些做错事的心虚和窃喜。

好像在她认知里,妈妈因为泄愤关郁子尘是不对的,但是因为做错事被惩罚关禁闭就是正确的。

所以她悄悄跑出来,是在逃避责罚。

沈伏念只觉得诡异,却又不知道诡异在哪里。

关禁闭的惩罚重吗?既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骂,只是关起来自我反思,沈伏念分辨不出。

她曾经面对的惩罚是被打骂,现在身上留下的疤痕告诉她,是很重的惩罚。

那关禁闭呢?没有任何伤痕证明,甚至连芝彤缓了一会儿之后,状态也恢复正常了。

是没有任何影响,还是伤疤在心里,都无从得知。

在这么诡异的氛围里长大,她不该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郁子尘的。

酒店敲门送了餐食进来,连芝彤看着沈伏念微肿的脸颊:“姐姐,你能吃饭吗?”

沈伏念刚想说不能,一碗被放凉的白粥摆在桌上子,旁边放着消炎药和止痛药。

连芝彤笑道:“看来有人已经考虑过了。”

她把粥推到沈伏念面前:“姐姐,你就原谅表哥吧。”

沈伏念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吗?就让我原谅他。”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但我能看得出来,表哥很喜欢你。”

坐在对面的女孩儿,细看下眉眼和郁子尘有些相似,却又十分不同。

和连芝彤的清澈相比,郁子尘眉眼似乎总蒙着一层浅淡的,轻薄的、不为人知的愁绪。

沈伏念恍惚出声:“彤彤,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你会怎么对他?”

“怎么对很爱的人?”

连芝彤嚼着面包重复,眼睛看着斜上方很认真的思考。

似乎是被难到了,连芝彤想了很久,犹豫地说:“就,努力对他好,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如果你认为好的东西,对方不需要呢?”

连芝彤眨了眨眼:“如果对方爱我的话,怎么会不需要呢?”

“也可能——”

沈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拿起勺子缓慢地搅动着白粥,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和郁子尘的争吵。

也可能是她很自私,既想要被刻在骨血里的爱,却又不想被束缚,不接受这种爱必然伴随着的窒息的关心。

郁子尘对依恋关系的认知并不正常,那她的认知就正常吗?

她在抗拒什么呢?

无非是过往的人生里,总在被命令,被要求照顾弟弟、做家务,还要说好听的话给爸妈提供情绪价值。

她厌恶至极,又不得不遵从。

以至于现在听到类似命令的话语,就本能的抗拒,像是应激一般,无论是不是真的为她好。

如果这么对抗下去,他们会走到那一步呢?

或许会像郁子尘所说的,不死不休。

沈伏念无法预知未来,但她真的不想和郁子尘走到那一步。

吃完晚饭,连芝彤早早的睡了。

沈伏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别的。

她所以依赖的生存法则在飞速运转。

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要把一切摊开才行,放下所有心机、算计,真正的坦白才能找到解法。

可彻底的坦诚,她还是忍不住顾虑,睁着眼睛在t??床上躺了很久。

沈伏念烦躁的起身,一鼓作气敲响隔壁的房门。

没人开门,沈伏念继续敲,直到第三次敲门,门才打开。

郁子尘站在门边,还是穿着那身衣服,看起来还没有洗漱。

沈伏念抬眼看他:“我们聊聊吧。”

郁子尘眸光微动,下颌线紧紧地绷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看到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沈伏念幽幽地说:“你如果关门的话,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郁子尘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缓缓放开,后退一步。

房间格局和隔壁一样,沈伏念抬脚走进去,坐到沙发上。

郁子尘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盒冰淇淋,打开递给她:“聊什么?”

香草冰淇淋的奶味很浓郁,丝丝凉意给拔过智齿的牙龈降温。

痛感降低,沈伏念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她挖起一勺冰淇淋,随意地说:“聊聊你是怎么看我的?”

郁子尘沉默一瞬,缓声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

“你知道。”

沈伏念看着他笑了笑:“你习惯高高在上,我也习惯自卑心作祟,你的决定总是正确的,所以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安排我,因为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必须接受。

我因为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你,所以虚张声势,敏感到只要有一点不被尊重的感觉,就瞬间跳脚。”

沈伏念的声音降低:“说起来我们都错了,也都没有错。”

郁子尘蹙眉:“你没有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

“不要急着否认。”

沈伏念打断他:“这就是现状,无论是我们内心是怎么认为的,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状。

显而易见的外貌价值,众所周知的家世差距,我们既然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就不可避免被衡量、被比较,或许我们并不想,但很难不被影响,所以我们之间,你会下意识觉得你的想法、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是的。”

郁子尘的声音格外沉静:“念念,我的衡量标准不是这个,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你还活着,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活着。”

他伸手想要擦去女孩儿流下的眼泪,修长的手指停在空中,还是收了回去:“你知道一个不该活着,却不得不活着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沈伏念抬眼看他,他神情冷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冷白,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抽离在外,口中说的人仿佛不是他一般。

华美的、精致的皮囊一张一合,声音徐徐入耳,沁人心脾:“就像孤魂野鬼,撑着所谓完美的皮囊,站在所谓的顶端,半死不活的接受所有人的赞美,然后呢?”

郁子尘轻笑了声:“然后你说你配不上我。”

沈伏念愣愣地看着郁子尘,她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他,有种不可控的死感。

呆呆地唤他:“郁子尘。”

郁子尘从她手中拿走冰淇淋,动作轻柔的挖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见她张嘴含住,缓缓笑了下。

“我曾经站在世俗的角度看过你,然后发现这个世俗配不上你,我也配不上你,我怎么能配不上你呢?所以我只能说是你羡慕我,但其实是我羡慕你。”

郁子尘用拇指蹭掉沈伏念嘴角的冰淇淋液,轻含住指腹,舔舐着带有女孩儿体温的香甜。

“我羡慕你能从那种环境里走出来,依旧充满希望,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越来越好,你永远不会像我无法失去你一样,无法失去我。”

郁子尘的眼泪滑落,很快,像是她的错觉。

沈伏念彻底慌了,伸手想去抽纸巾,却被郁子尘抓住,十指紧扣。

感受着女孩儿的体温,看着女孩儿的慌乱,郁子尘才能有片刻心安。

他不担心念念生气,却不想听念念这么冷静的分析,冷静到随时可能放弃他。

那他就真是孤魂野鬼了。

他也曾为被骗而感到不齿,甚至质疑这段感情,质疑它的正当性,质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在看到女孩儿日记的那一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死寂一般的心彻底复苏。

他接受小姨对他的审判,接受父亲对他的安排,接受母亲对他的嘱托。

做一个尽善尽美、能力出众、谦逊有礼的好人。

他做到了,即使内心腐烂成一个个空洞,外表依旧完美。

在看到女孩儿日记里文字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失去愤怒很久了。

[是我想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后又说有罪的是我,自私自利、罪无可恕的人究竟是谁?]

那么幼稚的字体,写出了那么有力的反抗。

她没有烂掉,也没有妥协。

她拒绝接受所谓既定的命运,撑着自己走了出来。

她不是灯泡,她就是太阳,因为有阴暗面,所以阳面才足够发光发亮。

周围太阴冷了,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受到热源。

他是徘徊在地狱边缘的鬼,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留在人间。

郁子尘像是被浸在寒冰中,冷得只能感受到掌心的热源,一点点热意,化作眼泪涌出、滑落,挂在他的下颌上,轻轻颤了颤,砸在沈伏念的手背上,

掌心的手动了动,沈伏念轻声唤他:“郁子尘。”

她轻轻抽噎:“谢谢你爱我。”

虽然一个人自我的价值不该在异性身上寻找,但她第一次确认自己的价值,就是在郁子尘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放弃她的时候。

如果当时,她被放弃了,那她此前所有的人生选择,都将一败涂地。

郁子尘收紧手掌,嗓音低沉:“为什么要谢我?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我承认我爱你,我也相信你爱我,但我们的成长环境差距太大了。”

沈伏念哽咽道:“就算在一起,还是免不了会有争吵。”

“我们不吵了。”

郁子尘声线发抖:“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郁子尘声音扩大:“我不委屈,你不能这么对我。”

掌心被攥的生疼,沈伏念轻轻“啊”了声,郁子尘骤然松手。

“想继续也可以。”

沈伏念稳了稳声线:“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有拒绝的权利。”

沈伏念抬眼看他,眼眶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神情却很严肃:“无论拒绝什么,你都要尊重我,即使是——”

沈伏念顿了下,喉间还有些哽咽:“即使是我最后不同意和你在一起。”

房间瞬间安静,郁子尘似乎连呼吸都停了,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伏念差点以为要失败了,才听到一声艰涩的、嘶哑的:“好。”

“我也有条件。”

郁子尘垂眸,浓密的睫毛被眼泪浸湿,眼尾泛着红晕,瞳孔闪着水润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碎。

沈伏念想调剂一下气氛,扯出一抹笑:“不会是现在答应和你在一起吧。”

“我要一个台阶。”

“什么?”

郁子尘慢慢的、轻柔的重新拉住她的手:“我如果惹你生气了,我要你给的一个台阶,句号、逗号,或者一个眼神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字数不到六千就当营养液一万一的加更吧,求求了明后两天继续努力加更(上一章没考虑到追更读者的情绪,以后争执情节不会放在断章,后面也没什么争执了,有的话也是情\趣,小情侣也该一致对外了。)

第76章 回家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连芝彤迷迷糊糊地睁眼。

贪婪地盯着缝隙处的阳光看,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最稀松平常的阳光,此刻却格外诱人。

她拉开窗帘,在阳光下坐了很久,感到有些饿了才起身。

敲了敲沈伏念的房门:“姐姐。”

没有任何回应,连芝彤嘟囔道:“还没醒吗?”

说着,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正好看到空荡荡的床。

床上明显有睡过的痕迹,但是房间却空无一人。

是去吃早饭了吗?

疑问刚升起就被连芝彤否决,姐姐如果要去吃早饭,一定会像她一样,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的。

连芝彤猛地想到,昨天来接她的时候,姐姐和表哥正在吵架。

不会,走了吧!

连芝彤有些心急地敲表哥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郁子尘打开门,语气有些不耐:“干嘛?”

连芝彤急切地说:“姐姐不见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伏念穿着白色睡裙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哑着声音问:“谁啊。”

在看到她时瞬间愣住。

连芝彤也呆了一瞬,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幕。

昨晚不是还在吵架?然后怎么又睡在一起了?

连芝彤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她慌乱地指了指走廊:“我先去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