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像初中用成绩证明自己一样,想用郁子尘证明自己。
用郁子尘证明,她也配得上长相和家世都是顶级的男人的爱。
她把虚荣包装成喜欢,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靠近郁子尘。
最后还能说,她之所以骗他,都是因为爱他。
在这个攻略游戏里,她虽然会被郁子尘影响情绪,却也斗志满满、津津有味。
还隐隐有些能玩弄郁子尘感情的乐趣。
偶尔沉浸时,也幻想过能和郁子尘走进现实,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不可能。
所以,和郁子尘现实中地接触,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在那之后她的装和演,无非是为了能最低成本的摆脱麻烦。
郁子尘大概也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做。
“从你决定骗我开始,就应该有事情不会按照你计划进行的觉悟。”
沈伏念想起郁子尘的话,既然不会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那就断尾求生。
曾经的苦难带给沈伏念唯一的好处,就是无论落到什么境地,她都有活下去的自信。
即使逼她退学,让她在申市活不下去,全国还有别的城市。
就算郁子尘的手能伸到别的城市,还有其他国家。
她总能摆脱他。
沈伏念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竞赛,竞赛小组还有另外三个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不能被她影响。
暑假的最后半个月,沈伏念专心准备竞赛,把涉及到的所有细节全都标注出来。
即使她退出,另外三个人也能继续比赛。
做好一切准备,沈伏念却没再见过郁子尘,开学整整一周郁子尘连学生会都没出现过。
是想开了,不打算追究她了?
也对,既然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应该也不会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竞赛小组开会,郑敬芸拿出根据沈伏念的调研做的简易小程序。
邵海程由衷称赞:“你真厉害。”
郑敬芸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沈伏念也跟着点头:“我和邵海程统计好调查问卷,再把结果发给你完善。”
郑敬芸点头:“好,只是要把控一下成本。”
舒文萱在一旁始终文文静静很少插话,听郑敬芸的话轻笑着开口:“你们放心做,我会把控成本的。”
会议的整体氛围很轻松,聊完工作,又开始聊一会儿吃什么。
沈伏念刚想提建议,手机就震了下。
是萧钰月在群里发的信息。
萧钰月:【刚开学应该很忙,下个月不忙的话来吃饭啊。】
蒋浩宇响应的很快:【好啊。期待.jpg】
萧钰月:【@沈伏念,小沈老师,诗谊让我特意发一条,说她想你了。】
沈伏念:【代我转告,我也想她,下个月去看她。】
沈伏念:【期待加一.jpg】
看到沈伏念回信息,邵海程轻声问:“组长一会儿是有约吗?”
“没有。”
沈伏念放下手机,提议道:“火锅怎么样?”
郑敬芸想了下,点头:“可以。”
舒文萱补充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邵海程跃跃欲试:“可以可以。”
沈伏念t??当即拍板决定:“那就火锅。”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郁子尘慢悠悠地走进来:“带我一个?”
看到他的瞬间,沈伏念的笑意收起,面色也沉了下去。
三人敏锐的察觉到氛围骤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伏念整理情绪,扯起僵硬的嘴角,礼貌问:“会长有什么事吗?”
“请客吃饭。”
郁子尘站定在沈伏念身旁,转头问会议的其他人:“一起吗?”
三人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像是生怕成为情侣吵架被殃及的池鱼,三人纷纷起身:“我们先去吃饭了。”
沈伏念并不想和郁子尘单独呆在同一空间,看到几人尴尬逃离的背影,强忍着才没叫住她们。
她和郁子尘的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没必要强行拉扯上外人。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郁子尘两个人。
沈伏念转动椅子面向他,声音冷硬:“我想,我表达的应该很清楚了。”
“我知道。”
郁子尘靠坐在桌子上,垂眸轻笑,一字一句:“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的同意。”
沈伏念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下,是于思的信息。
于思:【你要搬走了?】
沈伏念莫名其妙地看着于思的信息,为什么问她是不是要搬走?
疑惑一瞬,沈伏念立刻反应过来是郁子尘在捣鬼,不悦地看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郁子尘看着眉心紧皱的女孩儿,下意识想帮她抚平眉心。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经年累月的结果,就像她近乎敏锐的洞察力。
像是生活在强敌环绕之下的小动物,为了生存锻炼出的本能。
机敏、聪慧,但也带着难驯的野性。
余念于他仿佛身处黑暗的人猛然看到阳光,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靠近、贪恋那温暖,却始终蒙着一层纱见不到太阳。
直到余念受伤,他太担心了,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
他终于能扯下那层碍眼的薄纱。
满心期待,却只看到了一个灯泡。
气愤之余,只觉得索然无味,他甚至想把那层薄纱重新挂上,当做从未扯下。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还可以是他的太阳。
但她似乎并不这样想,她装的太敷衍了。
敷衍到郁子尘有些生气,想要打破她的伪装。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一点。
这次他没有委托谢义仁,他要亲自走一走她走过的路。
一个很小的县城,基础设施都不完善,最高级的酒店都存在很严重的卫生问题。
他走进房间的第一秒,都恨不得直接翻修。
她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
接触到沈鸣轩,郁子尘再次被品行低劣刷新认知。
身为一个男人,都不需要多大的诱惑,卖起亲人来毫不手软。
面对一母同胞的姐姐,话里话外全是讥讽、嘲弄,甚至是诅咒。
被他打了,还能腆着脸讨好,道歉也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姐姐,而是因为他手里捏着钱。
无耻至极。
“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对曾经的郁子尘来说,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般的社会现象。
他能接触到的“重男轻女”,不会连女儿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需要啃白馒头才能活下来。
那么小的小女孩儿,明明有亲人却像是没有,也没什么朋友,寥寥几页同学录,都只是场面话的客套。
其中有一页是道歉,为她乱说话让念念被那么多人开玩笑欺负道歉。
[迟来的对不起,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压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念念对那一页同学录的批注。
但她却一直留着。
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其中一本写满了天真的童言童语,甚至有些和年纪不符的幼稚。
原来从那么小,就会演戏了。
另一本,也是稚嫩的笔画,只是一笔一划写出的全是恨入骨髓的文字。
灯泡破了。
里面是一滩烂泥里钻出的新芽,带着滔天的恨意才能冲破厚重的烂泥。
生出旺盛的新芽,弱小却有着极具生命力的根系。
读着那些文字,郁子尘只感觉血液燃烧、沸腾,耳边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他也活着。
感同身受吗?他从未在那样的年纪,经历过那样的日子,谈何感同身受?
甚至,他也曾吸取过她的生命力,借着她的共情,舔舐自己的伤口。
沈鸣轩给他发消息说有念念的信息。
郁子尘并不想和他多话,三千转过去,才知道是念念回来了。
沈鸣轩发了张一地狼藉的照片,说是念念砸的让他报销。
郁子尘看着照片轻笑。
他不需要真的报销,只要给沈鸣轩一个希望,沈鸣轩自己就能处理好。
念念这个弟弟,太适合做一个赌徒了。
郁子尘第一反应是去酒店,找了一圈才想起车站。
昏暗的候车厅,念念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明亮、鲜活,郁子尘不知是运动带来的生理性心跳加速,还是别的。
只是胸腔充斥着愉悦,她终于不装了。
就像此刻女孩儿看向他时不悦的眼神,小脸紧绷着,生动极了。
郁子尘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女孩儿紧皱的眉心。
“念念,我知道你讨厌我了解你的方式,可如果不这样,我大概永远都没办法真正了解你。
你以为,我会在了解你所有阴暗面之后讨厌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到,我会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死不休
沈伏念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是关心。”
郁子尘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平和:“不要否认这种合理的情绪。”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是她和郁子尘聊过的话题。
沈伏念讥笑出声:“记忆力真好,我还要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关心我了?”
“方式不对,但初心是对的。”
沈伏念懒得理他,起身离开,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郁子尘拦腰抱起。
正值下课时段,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倒也没人明目张胆的讨论,只是频频侧目。
沈伏念挣扎不脱,咬牙切齿:“郁子尘,你放开我。”
郁子尘收紧手臂以防她掉下去,一路稳稳地抱着她走到车旁,被塞进后座。
郁子尘跨步坐了进来,司机缓缓启动车辆。
为了堵她,连车都不开了。
沈伏念气的牙痒抬脚踢他,被他捉住脚踝,主动把手伸到她嘴边。
淡定的模样,仿佛她在无理取闹,沈伏念气笑了,张嘴咬上去毫不留情地用力。
人的牙齿偏钝,想要咬破皮肤几乎要用尽全力。
口腔里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沈伏念才松口。
郁子尘收回手,像是感觉不到痛,拿出一瓶水递给她:“漱口。”
沈伏念的目光落在他的腕骨处,伤口渗着狰狞的血迹,沉着声音说:“人咬人,也是会感染的。”
“是吗?”
郁子尘淡定回应,打开一片湿巾,擦掉血迹,手腕上显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沈伏念想到他肩颈上的牙印纹身,好像有多深情似得,讥讽道:“要不再去纹一个?干脆全身都纹上牙印?”
郁子尘扬眉看她,唇角带笑,语气缠绵:“那你要先咬遍我全身。”
“……”
不要脸的程度惊到了沈伏念,她下意识瞄了一眼司机。
司机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目视前方、充耳不闻,甚至有种开空车的既视感。
沈伏念转脸看向窗外,不再理郁子尘。
车子驶入一个很大的独栋别墅区,环境幽静,绿化覆盖率很高,车子平稳的拐几个弯,沈伏念就已经懵了。
看来郁子尘不是要带她吃饭的,或者,不止是吃饭。
她之前有一个家教就在别墅区,住宅区离小区大门很远很远,她骑共享单车都要骑十几分钟。
这里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拐进一处院子。
郁子尘伸手把她拉下车。
沈伏念从车子进入别墅区开始,就已经猜到郁子尘要干什么了,没再抗拒,跟着她走进别墅。
和她印象里别墅的装修很不一样,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简约。
简约到甚至有些空荡。
只有沙发、桌椅这些软装,墙上甚至连张壁画都没有。
沈伏念挣开郁子尘的手,慢悠悠地踱步巡视。
厨房更是空的像个样板间,没有任何厨具。
客厅里唯一的点缀就是茶几上的插花。
她抬手摸了下,差点笑出声,花瓶竟然是塑胶的。
转了一圈走到楼梯口,沈伏念语气闲适地问郁子尘:“楼上是卧室?”
郁子尘盯着她的反应,点头。
沈伏念抬脚走上去,二楼的装修依旧简单,只是阳台被巨大的玻璃窗封死了。
从外面看的话,这栋别墅应该很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笼。
沈伏念扫了一眼主卧粉粉嫩嫩的装修,嘴角抽了抽,评价道:“真俗。”
郁子尘在身后出声:“你喜欢什么风格?”
“怎么?房子要送给我?”
“可以。”
“善财童子。”
沈伏念哼t??笑两声:“你还真是喜欢撒钱。”
说着,沈伏念转身下楼。
郁子尘跟在她身后,声音轻飘飘的:“超出自我认知的钱,就已经不是钱了,是通往地狱的船票。”
沈伏念转身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弟。”
郁子尘轻笑:“你猜我给了他多少钱。”
沈伏念翻了他一眼:“我不想知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伏念不想和他聊沈鸣轩,不耐烦的问:“你带我来干嘛?”
郁子尘直接无视她已经提分手的事实,真诚建议:“我们既然在谈恋爱,搬到一起住也很正常吧。”
沈伏念想到于思问她‘是不是要搬出去’的信息,郁子尘应该已经找人在帮她搬家了。
她沉默了很久,幽幽地问:“我如果拒绝,是不是今天就出不去了。”
郁子尘眸中含着薄薄的笑意:“不愧是念念,真聪明。”
沈伏念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摆脱被控制的人生,没有人能掌控她,郁子尘也不会例外。
“你爸爸能掌控你妈妈,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妈妈的家庭需要你爸爸帮助吧。”
沈伏念从见到连芝彤开始,就隐隐有些猜测,能被孩子彻底困住的母亲,家庭责任感应该很重。
沈伏念语气轻松:“我所谓的亲人你也见了,你觉得这个理由对我来说有用吗?”
“用处应该是——”
郁子尘轻笑:“我能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吧。”
沈伏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道:“你觉得我会为了让他们过得好,被你控制?”
“是如果你想摆脱我,我会让他们过得好,你不在我身边一天,他们就会有一天的好日子。”
“……”
郁子尘依旧笑着:“亲眼看着那么讨厌的人发财,比杀了你都难受吧。”
艹!
沈伏念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无坚不摧的。
她厌恶的蹙眉,后槽牙都咬碎了,她厌恶郁子尘这种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自信。
仿佛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包括控制她。
郁子尘又戴上了那个自信从容的面具,真让人讨厌。
此刻的他,甚至还没有在候车厅被她刺痛,拿她日记里的话伤她时来的真实。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坐到沙上面对郁子尘,靠着椅背,抱胸翘起二郎腿,摆着谈判的架势仰头看着他。
面前的人那么了解她的阴暗面,她也必要再装了,沈伏念语气嫌恶:“郁子尘,不要再装作喜欢我了,真的很恶心。”
郁子尘眸光晦暗:“你觉得我在装?”
“不是吗”
沈伏念沉着声音,更彻底的撕开了所有遮羞布:“你有心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郁子尘罕见地褪去自信没有说话。
沈伏念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你根本就不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戴了那么久温润如玉的面具,真到了想要留住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抄袭你爸的方式,你就没点原创招数吗?”
说完,沈伏念环视一周,补充道:“也不完全是抄袭,应该是教训太惨痛了,你这个算是改良版,不过还是不够严谨。”
沈伏念眨着眼睛,真诚的提意见:“不能有椅子,想要砸开锁逃跑的时候,椅子也算是个工具,墙也最好包上海绵,真想死的人,撞墙也能死——”
似乎听不得一个“死”字,郁子尘出声打断她:“沈伏念!”
“郁子尘!”
沈伏念挺直腰声音尖利:“你干脆绑个铁链把我锁在卧室,铁链最好不是能上吊的长度。”
“嘭——”
郁子尘单膝跪地,倾身吻住她,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吻即离,郁子尘扣着她后脑的手掌滑落,气息在耳畔拂过,沙哑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不要这么说。”
滚烫的气息在身侧若即若离,沈伏念半边身子痒的发麻,她语气平缓了一些:“当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掌控感,那她最后能完全掌控的,就只有生死了不是吗?”
郁子尘呼吸清浅,很久很久,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压而出,带着沈伏念难以理解的偏执:“那你掌控我。”
他缓缓抬头,面色死一般的沉寂,只是幽暗的眸中闪着难以言喻的微光:“生死都可以。”
沈伏念微微蹙眉,不解地呢喃:“郁子尘?”
“我知道你不信,你不信任何可以落地的爱。”
郁子尘的声音极缓慢:“你喜欢郁见那种,只爱值得爱的部分,偶像剧的开场像粉红泡泡一样,既可以沉浸也可以随时抽离,你不信现在的我会爱你,更不信我会永远爱你。
如果我下一秒死了,你才会相信,至少到这一秒为止,我是爱你的,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相信所谓的永远。”
郁子尘自嘲地勾了下唇:“你说的没错,我是没有心,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念念,是你让我活过来的,只要我还活着,我们注定不死不休。”
“或者——”
郁子尘拿起沈伏念的手,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幽幽道:“你可以让我去死。”
郁子尘的脸明明没有多少肉,却温热、柔软,像是她真能掌控手中这个漂亮的生命。
沈伏念不理解郁子尘,撕开所有伪装,两个血淋淋的人怎么相爱?
可郁子尘已经把她撕开了,她就疯狂的想要报复回去。
沈伏念垂眸,慢悠悠地说:“你不该在我这么讨厌你的时候说这种话,我会真的想让你去死。”
“我知道。”
郁子尘撩起眼睑,神色无比平静,像是能接受她的所有安排,哪怕是去死。
手心这张顶帅的脸,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的耀眼,此刻却仿佛能任她摆弄。
沈伏念心跳不自觉加快,竟真生出了几分激动,只是语气依旧冷淡:“你真廉价。”
说完,沈伏念顿了下,改口道:“不对,你应该很值钱。”
“什么值钱?”
沈伏念弯起眉眼,笑靥如花,格外的真心。
她还记得郁子尘是可以轻松毁掉一个人的特权阶层,这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很多宝宝介意小郁给的钱,其实他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67章 给我一个爱
“可是郁子尘。”
沈伏念笑意融融地看着他:“我还是很生气。”
“你怎样才能消气?”
郁子尘单膝跪地,像是在认错,眸中是能任由她胡闹的包容。
仿佛在说,只要她不离开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伏念的心脏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内心最真实的阴暗面暴露给郁子尘,像是把精神扒光了丢在郁子尘面前,对她而言是一种羞辱。
愤怒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只想疯狂的报复回去。
但她和郁子尘的地位悬殊,郁子尘想对她做什么,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防守,更遑论报复了。
所以,她更生气了。
但是此刻,郁子尘给了她报复的机会。
沈伏念的心脏渐渐充盈起来,愤怒的情绪慢慢消减,多了几分戏谑。
她想让他死吗?
当然不。
她只是想羞辱他,像他羞辱她时一样。
沈伏念抽出手,转而拉住郁子尘的手腕。
起身拉着他往楼上走。
走进她刚刚嫌弃俗气的卧室,打开灯,拉上窗帘,把郁子尘推倒在床上。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郁子尘半靠在床边,神色也有一瞬的莫名。
沈伏念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命令道:“脱。”
如果她精神赤\裸,那他就肉、体赤、裸。
这才公平。
她所追求的一直都是公平,人人生而平等的公平,只是她从未见过。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天平,每个人拼了命地往身上加外貌、家世、能力、资产这些所谓的资本,企图压过天平另一端的人。
仿佛只要压过另一个人,就可以高高在上的画出一道界限分明的阶级,证明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如果两人重量相当,天平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等待着下一次的称量。
从小学就被教育,大老板和清洁工都是平等的,却又在日复一日的成长里,通过一种微妙的态度彻底打破曾经的教育。
让所有人接受一套,不会宣之于口,但默认的规则,世界不是绝对公平的,人也不是生来平等的。
即使出生在同一个家庭里,弟弟因为是男孩儿,都比她重要的多。
即使她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些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资本。
所以和郁子尘的网恋,才那么让她沉溺、迷恋,在那个世界,她和郁子尘没有任何外在条件,只是身为人,平等的交流。
平等的感受情绪,感受着殊途同归的爱。
是她向往的乌托邦。
可一旦被拉入现实世界,所有事情裹挟而来,那些即使她努力忽视,仍客观存在的差距。
无时不刻不再提醒她,她渴望的平等,脆弱的仿佛一触就碎。
郁子尘轻轻松松就能掌控一切,她破釜沉舟却只能t??防守,做不了任何反击。
不甘、愤懑冲击拉扯着她,她感受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情绪,不能接受如此倾斜的天平。
沈伏念举着手机,即使是发泄,她也要握住些什么在手里。
郁子尘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地解衬衣的扣子。
匀速解开,没有任何停顿,十分自然地抽出皮带,身上半点布料都没留才停手。
沈伏念盯着手机屏幕里郁子尘的脸,五官立体、肤色白皙,没有一丝羞耻,像是做过裸、模一样坦荡自然。
她点击拍照“咔嚓”一声,在空荡安静的房间,格外的响。
沈伏念僵了一瞬,她竟然忘了关声音。
郁子尘微微挑眉:“你不是有录屏吗?”
录屏?
沈伏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她确实说过,揶揄道:“录屏又没有脸。”
“你会看吗?”
“什么?”
“你看的时候,会shi吗?”
郁子尘的不要脸程度一再刷新,沈伏念竟然有些习惯了,哼笑一声:“不会,你对我没有吸引力。”
“哪里没有?我可以改。”
沈伏念摆着挑刺的眼神扫视郁子尘,四肢修长,肌肉线条紧致明晰,腹肌、胸肌都是标准的模特身形。
这样的身材和一张媲美明星的脸,沈伏念莫名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帅脸能消气。
忽视他的某物,沈伏念移开视线,昧着良心说:“哪里都没有。”
郁子尘忽然轻笑着起身:“念念,其实拍裸、照,对我的威胁并不大,这个社会并不太看重男人的贞操。”
沈伏念挑眉:“你这个身份还是有点用的吧?”
沈鸣轩那种人的裸照当然没用,郁子尘的身份还是能引起不小的舆论的。
郁子尘揉了揉女孩儿的发顶:“还有更有用的。”
“什么?”
沈伏念话音刚落,被郁子尘拉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躺到了床上,小腿搭在床边。
郁子尘跪了下去,这个姿势……
沈伏念蹙眉:“郁子尘。”
郁子尘伸手帮她调整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他,笑着叮嘱:“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什么声音?”
郁子尘拉、下她的半身裙:“点录像。”
沈伏念下意识点击,录像开始。
屏幕里郁子尘咬住布料的一角,缓缓退下,动作极慢,而且始终抬眸盯着摄像头,漆黑的眸子像是带着钩子,引人堕落。
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的蹭着软肉。
沈伏念很快就知道他说的不要出声是什么意思。
郁子尘像是有着十八般武艺,三百二十种技巧。
呼吸加重,她拼尽全力才忍住间叫,手抖的完全稳不住手机。
在彻底滑落时被郁子尘伸手接住,他拿着手机凑近拍摄。
沈伏念拉过被子蒙住自己,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发出任何声音。
嗡鸣、乍光、抽筋,沈伏念缓了很久,出窍的魂魄才慢慢归位。
郁子尘帮她轻轻地擦拭。
手机放在旁边,她捞起来点击视频播放。
视频里只在前期录进去了一些她的呼吸声,郁子尘的脸反而被拍的格外清晰。
在郁子尘接手手机之后,甚至是怼脸拍,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她的呼吸在视频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只剩下郁子尘啧啧作响的声音。
如此好看的脸做这种事情,像极了特殊工作者,甚至像是在某些不正规的地方进修过……
沈伏念看着,脸颊发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郁子尘躺到她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她的唇角,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
沈伏念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捏着这个视频,她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对郁子尘行为的震惊。
温吞地问:“你,是活腻了吗?”
豪门继承人,郁子尘怎么着也算是个半公众人物,这个视频只要发出去,绝对能轰动一时,顺便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比裸、照要严重的多。
郁子尘勾着唇角,语气轻松:“对你有吸引力吗?”
被他的关注点搞懵了,沈伏念一时没注意,郁子尘的手就探了xia去。
她本能的想挡住他,却加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潮湿,郁子尘眸中浮起愉悦。
沈伏念立刻解释:“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哪怕是看个黄——”
郁子尘俯身吻住她,一下一下地轻啄,嗓音微哑:“念念,你比你以为的爱我,就像我比你以为的爱你一样。”
沈伏念下意识反驳:“才没有,你有妄想症吧。”
从老家车站开始,她有和他说过一句好话吗?就大言不惭的说她爱他。
郁子尘从喉中流出一声浅笑:“你有对其他人释放过内心真实的情绪吗?”
“你是觉得谁能惹我生气,我就爱谁吗?”
沈伏念气笑了:“那你确实是一骑绝尘。”
“还说我不懂怎么爱人。”
郁子尘胸腔微震:“念念,你也不懂吧。”
沈伏念神情僵住,郁子尘轻飘飘的声音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模仿余念的方式来爱我,你把自己藏的太深了,深到十分爱我只能感受到两分。”
所以他才会怀疑她的爱,跑去她的家乡。
沈伏念有些出神,怔怔地开口:“你能感受到两分,那就只有两分,根本就没有十分。”
“有的。”
郁子尘的语气格外笃定:“我是因为这次才彻底了解你,但是念念,你似乎很早之前就很了解我,你是不是——”
郁子尘顿了下,语气轻柔了几分:“你是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我了?”
在他们还只是游戏好友的时候,或者更早,在他们还不是游戏好友的时候。
郁子尘凉凉的指腹轻轻擦拭她的脸颊,沈伏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酸涨的情绪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喉咙翻滚,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从知道郁子尘看过她的日记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不会好好说话了。
除了攻击,她想不出任何面对郁子尘的态度。
小学、初中时候的她,太小也太需要发泄了,所以在日记本上写满了抨击和诅咒。
她清楚的知道有多见不得人,所以把日记藏在了衣柜最深处,甚至还有一本一模一样,内容截然不同的日记做掩护。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看到它,那个人还是郁子尘。
最不堪的家庭,最阴暗的性格。
沈伏念脑子里所有的弦全部一起崩断,理智燃烧殆尽,只想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她甚至做好了和郁子尘同归于尽的最坏准备。
她的愤怒无处安放,全都倾泻给了郁子尘,也想激起他的愤怒。
她不是好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郁子尘也确实会生气,但是他爱她,很极端、很偏执,她能感受到。
可她呢?
她理解的爱,就是余念那种爱,健康的、阳光的,落在身上很轻很暖。
可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种,她想要的甚至不是偏爱,而是溺爱。
就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沈鸣轩那样,没有任何理由的溺爱。
她知道溺爱是不对的,沈鸣轩也确实被溺爱成了一个废物。
可她就是想要。
她羞于启齿,但郁子尘知道。
这就是被人彻底了解的感受吗?很多话不用说,就能被理解。
沈伏念撑着一口气,声线都在发抖:“我不懂你。”
“你懂。”
郁子尘声音嘶哑:“你一直很懂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不懂。
这么糟糕的底色,真的值得被爱吗?
“你是不是想说。”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面纱》里的这段话,在她记忆里格外清晰,甚至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
像是一种预感。
“你不是这种人,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郁子尘扯了扯唇角:“我才是二流货色。”
“念念,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梦
郁子尘俯身靠在沈伏念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抚过,很轻很轻地叹息:“你也离不开我的。”
沈伏念没有抗拒他的怀抱,听到他的话,出声反驳:“才没有。”
郁子尘低音裹着气声:“如果我放手,你真的会开心吗?”
“当然。”
沈伏念的回答斩钉截铁,郁子尘胸腔微震,浅浅地笑着,没有说话。
沈伏念却在说完之后,有些莫名的心虚。
骗局被发现之后,她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让郁子尘放过她,是因为心里清楚,郁子尘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和郁子尘提分手时,愤怒的情绪被沈伏念无限放大,感受不到难过或者庆幸。
即使回到学校心情稍稍平复,也依旧感觉有团气堵在胸口,始终没有消解。
她虽然拉黑郁子尘,却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所以开会的时候看到他,沈伏念并不意外。
她讨厌郁子尘这种笃定了解她的自信,是因为t??有种被点破的羞耻。
‘郁子尘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个念头,虽然让她气愤,但心底却也有份不想承认的隐秘安心。
爱也好,恨也罢,都能在郁子尘的生命里留下印记,这也是她和郁子尘网恋的最终目的。
毕竟她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能和郁子尘一直走下去。
真正可怕的是无视,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是在发现被骗之后,轻轻揭过。
她所做的一切才真的都是笑话,那她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所以,她渴望激起郁子尘的恨意,就像被她压在心底那浓烈的恨意一样。
甚至有些享受和郁子尘针锋相对的时刻。
她从未如此明确的对别人表达不满,倾泻恶意,像是终于有了发泄口。
郁子尘却说,这是爱。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如她刚踏进校园时的初见,眉目疏朗,矜贵不凡,像是偶像剧的主角突破了次元。
喜欢那样的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她像是追随偶像一般,追随他的脚步进入学生会,发现他虽然待人温润却气质疏离,底色似乎并没有大家以为的温柔。
她逐渐退缩,不敢靠近他。
隔着网络把自己包装成他相似的人,才敢接近他,也慢慢发现他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完美。
他是一轮残月。
沈伏念至今还记得她触及郁子尘创伤时的狂喜,那是她的机会,也是郁子尘在她面前走下神坛的契机。
从那之后她见到的,就不再是那个始终淡漠的高高在上的郁子尘。
而是和她有着同样喜怒哀乐的人,她欣喜、沉溺,直到骗局暴露,当头棒喝。
这么多年被伤害的本能爆发,她几乎是瞬间隔离了所有情绪。
那些喜欢、青睐、迷恋,仿佛瞬间消失,进入一种紧绷的战斗状态。
察觉到郁子尘似乎不会伤害她,察觉到郁子尘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她才有了片刻放松。
然而放松后,迎来的是更重的一击,她再也顾不上任何情绪,只剩下理智燃烧殆尽的暴怒。
这些愤怒和恶意,又都被郁子尘很包容的承接了。
可引起她这些情绪的人,也是他。
“如果我放手,你真的会开心吗?”
沈伏念不知道,但她似乎并没有她回答的那么笃定。
郁子尘好像也不在意她脱口而出的答案,修长的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头发,揉了揉:“饿不饿?”
话音刚落,沈伏念肚子应景地叫了声。
沈伏念面色一红,尴尬起身:“本来就是要吃饭的,你——”
她扫了一眼已经穿着整齐的郁子尘,嗔怪道:“变态。”
郁子尘轻笑出声,拉住她的手:“走,变态带你去吃饭。”
刚走出房门,沈伏念就闻到一股饭香。
走到楼下餐厅,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沈伏念魔幻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
哪里变出来了的?
郁子尘帮她拉开凳子,解释道:“刘叔打包过来的。”
说完又补充了句:“那个司机就是刘叔。”
沈伏念掀开砂锅盖,鸡汤的清香扑面而来,清亮的汤上飘着橙黄的油花,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哪个饭店打包的?这都是家用餐具诶。”
“家里阿姨做好送过来的。”
郁子尘盛了碗鸡汤给她:“要搬过来一起住吗?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不要。”
沈伏念喝了口鲜掉眉毛的汤,含糊不清的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吃你顿饭就要和你同居吗?”
郁子尘轻笑出声:“好吧,那我重新追你好了,反正你已经给我机会了。”
“什么机——”
话说到一半,沈伏念忽然想起,“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郁子尘好像是说过这种话。
沈伏念转而道:“我什么时候同意给你机会了?”
“你没同意,但也没拒绝,算默认。”
“那我——”
嘴里被塞了一块儿鸡翅,堵住了沈伏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郁子尘淡然抬眼,眸光深邃:“现在拒绝无效。”
沈伏念咬着鸡翅,蜜汁流进嘴里,让人食指大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完饭,沈伏念走出别墅,或许是她提到“死”的时候太决绝,郁子尘并没有按照原计划把她关起来。
不仅没有关她,她手里还多了一份可以把郁子尘钉在耻辱柱上的视频。
是郁子尘留给她,足以让她安心的保险。
一份面对郁子尘,不用担心他会以权压人,可以和他平等交流的底气。
效果立竿见影,沈伏念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睡前还品鉴了一番。
潮湿的底裤帮她得出最终结论,郁子尘绝对进修了。
明明才第二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朦胧中,郁子尘唇齿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缓缓覆了上来……
是一种更特别的感受……
沈伏念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发热身上浸着一层薄汗,喉咙干的每滚一下都像是在吞钉子。
艰难起身,沈伏念猛灌了三杯水,才稍稍缓过来。
拎着衣服去洗澡。
冷水浇在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热意才退却。
国家禁黄不是没有道理的,那种视频果然不能看。
还是留着压箱底吧。
离和邵海程约定的去问卷调查的时间还早,沈伏念慢悠悠地换衣服。
于晓慧敲开半掩着的宿舍门,扬着声调:“呦,要去约会呀。”
“什么约会啊?”
沈伏念穿好衣服,梳了几下头发:“开会还差不多。”
“你和郁子尘吵架了?”
沈伏念动作顿住:“你怎么知道?”
“我一猜你就不知道。”
于晓慧指着走廊:“郁子尘捧着花都在楼下等一个多小时了,表白墙又开始三百六十度刷写真,真是年年有新生,郁子尘年年都要火一次,不过删的也是真快,管理员的手都删冒烟了吧。”
于晓慧还在玩笑,沈伏念立刻跑到阳台,探头往下看,她宿舍的窗户在侧面,完全看不到宿舍楼下的情况。
沈伏念又随便换了套衣服,动作极快的涂了一层素颜霜,补了口红和眉毛,和于晓慧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飞速往楼下跑。
于晓慧看着一溜烟消失的背影,啧啧摇头:“热恋期真长。”
沈伏念一口气跑到二楼拐角处,猛地停下脚步,缓了缓呼吸,散步一样若无其事的往下走。
郁子尘站在门外,神情淡定,不急不躁,完全不像于晓慧说的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干净的像夏日里最清新的颜色,手中捧着的花束,也不是夸张的堆砌艳俗的玫瑰。
是被天蓝色卡纸包裹,一束束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花朵,错落有致,清新亮眼,十分有设计感。
她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郁子尘,郁子尘似乎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微微歪头,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到她时只有两眼的惊喜,没有半点等待的不耐。
待她走近,郁子尘把手中的花束递给她,声线愉悦:“你今天真好看。”
沈伏念接过花,下意识低头看,她刚刚随便换的衣服是一件黄色连衣裙。
人靠衣装,可能化了淡妆,穿了好看的衣服,也可能是心态的改变。
沈伏念站在郁子尘面前,也莫名轻松了很多。
只是依旧有些不太适应,周围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的眼神。
沈伏念拉着郁子尘离开,低声问:“你等多久了?”
“不久。”
“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说完,沈伏念感觉哪里不对,就听到郁子尘裹着轻笑的声音,慢悠悠地流出:“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给你发信息?”
“……”
沈伏念沉默地走着,郁子尘追问:“什么时候把我拉回来?”
哪有这么轻易的事,走到人不多的地方,沈伏念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忙什么?”
“和邵海程约了去做问卷调查。”
是正经事,不是特意推脱,沈伏念的语气格外理直气壮。
郁子尘缓缓点头:“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帮忙。”
“不用,我们两个人就可以。”
“问卷调查要和不同的路人搭话,请他们填写问卷,真的不用我帮忙?”
沈伏念愣了一下,她之前兼职发过传单,连传单这种只需要接一下的东西,都总是被拒绝,更遑论复杂的问卷调查了。
深思熟虑,沈伏念点头,同意带上郁子尘。
做调查问卷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邵海程看到有郁子尘帮忙,如释重负的感慨:“太好了。”
直到开始问卷调查,沈伏念才知道她为什么如释重负。
和路人搭话,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要面对的还往往是冷漠的拒绝。
可代入路人,被迫停下做问卷调查,完全是浪费时间。
沈伏念无奈,屡屡碰壁却还是要问。
只能在心里优化工作方式,可以送一些小礼物,或许能引人停下脚步。
她正想着,就有人停在了郁子尘身边,做起问卷,没一会儿,他身边围了三四个人。
好像还有人认出了他,“会长会t??长”地叫着。
沈伏念站在不远处看着,郁子尘又回到了儒雅随和的状态,和周围人友善地交谈着。
像他竞选时那样。
看着他温和的侧脸,沈伏念有些微微出神,他薄唇轻抿,微微勾着,唇形很好看。
不仅好看,还……
沈伏念又莫名想到了昨晚的视频,和那一场更深入潮湿的梦。
身体又开始发热,沈伏念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她背英语单词的时候,记忆力怎么没这么好?
摇了摇头,想断掉所有遐想。
郁子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伸手扶她:“怎么了?”
滚烫的掌心接触皮肤,沈伏念浑身颤栗,猛地躲开:“不要碰我。”
郁子尘的手僵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追求
沈伏念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愣在原地。
明明是夏天,周围的温度却凉的人心惊。
过了很久很久,郁子尘的手重新覆上她的额头,一触即离。
“你发烧了。”
沈伏念茫然抬头,郁子尘已经去和邵海程交代后续事宜。
去医院的路上,沈伏念有些魂不守舍,她能感受到郁子尘刚刚被她伤到了。
但她躲开的原因,又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要不她随便说个理由解释一下?
看着郁子尘,沈伏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身体不适没注意到是他’,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只要这么解释就能消除误会。
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她不想再骗郁子尘了,一点也不。
到医院量完温度,稀里糊涂的住院输液。
沈伏念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不解道:“不是有输液大厅吗?”
郁子尘抬眼看滴液速度:“人太多了,空气不好。”
“也对。”
沈伏念点头:“传染你也不好。”
郁子尘视线移到她脸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发烧是因为昨天——”
“咳咳。”
沈伏念猛咳两声打断郁子尘的话:“和昨天没关系,我就是身体不好。”
郁子尘认同地点头:“你确实身体不好。”
“……”
这人怎么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但想想自己的体检报告,沈伏念也无力反驳,只能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耳畔传来郁子尘裹着气音的笑声,困意很快袭来。
生病的时候,似乎总是很容易睡着。
她高中的时候其实很少生病的,身体就像是知道她不能生病一样,几乎没怎么感冒发烧,只是体质有些弱。
直到高中毕业,或许是因为身心骤然松懈,持续低烧了整整一周。
妈妈给了她一板退烧药,吃完才好一些。
她就以为感冒发烧吃点药就好了,是于晓慧告诉她,即使是发烧这种在她看来的“小病”也要去医院。
事实证明,去医院确实会好得快一些。
沈伏念一觉醒来,体感就已经不热了。
手背上的针已经拔了,她抬手摸额头,温热的温度提醒她烧已经退了。
缓缓坐起身,郁子尘不在房间,摸出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后知后觉郁子尘还在黑名单里。
沈伏念打开黑名单,把郁子尘拉了出来,斟酌着怎么给他发信息。
问他在哪儿?会不会有些生硬?
犹豫很久,沈伏念只发了三个字:【我饿了。】
郁子尘:【回来了。】
八菜一汤、营养均衡的盒饭摆到沈伏念面前。
她把菜往郁子尘的方向推了推:“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沈伏念扫了一眼荤素搭配的八个菜,这么多是给她一个人吃的?还有不浪费的风险吗?
“我——”
沈伏念声音弱弱的:“吃不完。”
“慢慢吃。”
郁子尘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她碗里,轻哄道:“养身体要慢慢来,不着急。”
沈伏念看着面前的菜,着急的是她吗?
好在品类虽然多,但是菜量不算大,沈伏念勉强能吃完。
吃完饭,沈伏念正准备回学校,就对上郁子尘不赞同的目光。
沈伏念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我,不会要住院吧?”
“都烧到三十九度五了,再观察一晚上。”
“烧都已经退了。”
沈伏念扯过郁子尘的手,额头往他掌心凑:“你看你看,一点都不热。”
说完又蹭了蹭他掌心:“我不想住在医院。”
“那住我家吧。”
郁子尘眉眼含笑:“我的公寓就在附近。”
沈伏念放开他的手,转身又坐回床上,认命道:“观察一晚就观察一晚吧。”
郁子尘轻笑出声:“我陪你。”
沈伏念义正言辞:“我要自己睡。”
郁子尘耸肩:“可我在追你。”
“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那我应该怎么追?你教教我。”
沈伏念气急:“哪有直接问被追求者的?你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我只在网上追过你,当时是靠色诱。”
说着就要宽衣解带,沈伏念“蹭”一下起身,动作极快地捂住他的手,生气道:“你还想让我发烧吗?”
郁子尘半靠在椅子上,解扣子的手停住,像是随时准备侍寝的美人,挑起好看的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仿佛在明知故问,色诱和发烧有什么关系?她这次发烧又是什么原因?
沈伏念气的想咬他,刚要张开嘴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问:“你根本就没想过认真追我吧。”
郁子尘沉默的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如果不陪你才算认真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走。”
沈伏念满意微笑,摆了摆手:“明天见。”
郁子尘幽怨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忽然说:“我去隔壁病房,有事叫我。”
隔壁病房?
沈伏念蹙眉:“不用这么浪费医疗资源吧。”
“隔壁原本就是空的。”
郁子尘打开门,冲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看着病房门关上,沈伏念有些费解。
他们现在真的是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吗?怎么感觉那里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除了和郁子尘那段网恋,沈伏念没有任何恋爱经验。
或者说,她连毫不掩饰真实人格和郁子尘接触的经验都没有。
自然也不知道郁子尘这么追人的方式,究竟对不对。
可她却莫名的想试一试。
做真实的沈伏念和郁子尘接触,甚至交往……
只是过往那么长的人生里,她在父母面前演乖孩子,在老师面前演乖学生,在同学面前演乖乖女,连之前在郁子尘面前都是演的。
演了多久,真实的她就被压了多久。
沈伏念也渐渐有些不习惯、不认可自己的真实性格,真实的她并不讨喜。
郁子尘会喜欢吗?
虽然这么想,但沈伏念心底也清楚,如果错过郁子尘,她大概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有可能真正喜欢她的人了。
因为她无论多喜欢,都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
像郁子尘那么霸道、那么不要脸主动去调查她的,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儿,沈伏念又有些生气,像是原本妆发隆重的演着登台大戏,忽然被人强行改成了脱衣舞。
她原本可以演一辈子的,或许这样她也不用面对真实的自己。
能诚实面对自己,接纳自己阴暗面的人,能有多少呢?
变态除外……
毕竟郁子尘一脸认真的想把她关起来,房子都装好了。
沈伏念脑袋里冒出一串问号,郁子尘怎么就能那么顺理成章接纳自己的阴暗呢?
第二天,沈伏念几次想问,又想不出委婉的问法。
看着女孩儿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神情,郁子尘忍无可忍:“你想说什么?”
“咳咳。”
沈伏念轻咳了两声,眯起眼睛,视线在停车场里乱飘,转移话题道:“车停在C几?”
郁子尘看着女孩儿看向的地方,分明是E区:“你为什么要眯着眼睛看?”
“这样看得清楚啊。”
沈伏念的回答理所当然。
郁子尘静默片刻,幽幽地问:“你近视吗?”
沈伏念摇头:“不近视。”
还没从医院离开,郁子尘转身拉着她去了眼科。
验光仪扫描完,她被医生引导坐在“E”字表前。
她高中体检的时候,就背过这个表格,只是太久不记已经忘了。
医生指了一圈,最后得出她近视加散光一百度的结论。
郁子尘已经在挑选镜片材质了,沈伏念还坐在原地消化这个信息。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近视,初中成绩不好的时候,她的座位偏远,总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她就和妈妈提过,说自己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
妈妈却说,眼睛不是望远镜,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很正常。
后来她发奋努力,成绩升得很快,老师把她的座位挪到了教室前两排,只要不是特别小的字,都不会看不清了。
之后即使上了高中,她也始终都在前两排,体检的时候有很多同学背“E”字表,她也跟着背。
毕竟眼睛不是望远镜,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很正常。
现在却告诉她,她有一百度的近视。
一百度的近视,正好卡在不影响生活的区间。
她身边近视的同学,都是近距离就有些看不t??清,日常生活都需要戴眼镜,以至于她完全接受了自己不近视。
医生在一个圆形镜框上插入两个镜片,给她戴上。
“你戴着到处走走看看,看能不能适应?”
带上这个临时眼镜,眼前的一切瞬间清晰,原来所有物体的边都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伏念的错觉,总感觉戴上眼镜,光线都变亮了。
沈伏念看向不远处的郁子尘,他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喉结上的小痣都能看清。
郁子尘抬眼看她,沈伏念能清楚的看到他眸中的笑意和唇角的弧度。
被惊艳的同时,沈伏念也有些绝望,这明明是常识,她到底还有多少常识不知道?
郁子尘招手让她选择镜框,沈伏念走过去:“这个度数,不配眼镜也不影响生活吧。”
“特定情况下还是要戴的,比如开车。”
沈伏念茫然:“我又不会开车。”
“不会可以学。”
沈伏念想了想各种车祸新闻,摇头:“不要了吧。”
郁子尘微挑着眉,声音轻佻:“你不会害怕吧。”
沈伏念哼笑了声:“怎么可能?”
郁子尘直接带她去驾校把报名费交了。
走出驾校,沈伏念咬牙切齿地说:“激将法。”
郁子尘食指和中指夹着收据晃了晃:“招不在俗,有用就行。”
“行。”
沈伏念扯起嘴角:“我一定好好学。”
竞赛作品暑期就已经完成差不多了,问卷调查在郁子尘的帮助下,两天就收集了很多问卷。
问卷的结论统计出来完善作品,就直接提交了初赛。
郁子尘发信息约她,沈伏念一口回绝:【我要刷题。】
郁子尘:【你们的竞赛作品不是已经交了?】
沈伏念:【刷科目一的题库,要考试了。】
郁子尘:【科目一很简单的。】
沈伏念:【我要好好准备。】
沈伏念:【谢绝一切邀约,专心备考。】
郁子尘:【行。】
郁子尘:【什么时候考试?我送你。】
沈伏念:【不用,教练会带着我们同批报名的学生一起。】
——过几天——
郁子尘:【科目一考完了,过了吗?】
沈伏念:【过了。】
郁子尘:【可以约你了吗?】
沈伏念:【不行哦,我要练车备战科目二。】
郁子尘:【我可以陪你练。】
沈伏念:【私家车副驾没有刹车不安全。】
郁子尘:【下楼。】
沈伏念:【???】
郁子尘:【你的眼镜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郁子尘:【不要躲我,不然我会给你送上去。】
沈伏念相信他会说到做到,换了身衣服才慢悠悠地下楼。
郁子尘穿着休闲的常服,宽松的t恤长裤,姿态慵懒地站着,眼镜盒在他宽大的手中显得很小巧。
沈伏念走过去,伸手:“眼镜。”
郁子尘微微撩起眼睑,浓密的睫毛映着漆黑的瞳孔,莫名有些幽怨:“你这么难约,我怎么追你?”
仿佛在说,你就不能认真一些被我追吗?
沈伏念鼓了鼓脸颊:“不是你让我学车的吗?”
郁子尘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收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唇瓣蹭了蹭她的耳廓:“我只是觉得有用,早晚都要学。”
沈伏念脚步不稳跌进温暖的怀抱,耳廓的酥麻感轻扫着她的神经,浑身颤栗下意识挣扎,抖着声线:“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有用,不然也不会那么听话的去学。
郁子尘收紧手臂,禁锢着她的身体,嗓音低醇:“别躲,拒绝我那么多次,总要安慰安慰我吧,”
气息那么近距离地抚过像无数电流滑过皮肤,沈伏念浑身紧绷却也没再挣扎,手臂也轻轻环住郁子尘的腰,任由他抱着。
明明是在夏日里却不觉得炎热,只感觉温暖。
过了很久,沈伏念才轻声提醒:“不是要让我看眼镜吗?”
她选了一个玫瑰金的镜框,还是很期待的。
郁子尘这才缓缓松开她。
刚打开眼镜盒,沈伏念的手机“叮咚”响了声。
她低头打开手机,是萧钰月在群里发的信息:【这周末有时间吗?请你们吃饭啊。】
蒋浩宇回得很快:【有。】
沈伏念和郁子尘离得很近,她的手机屏幕也没背着郁子尘。
所以她看到的信息,郁子尘也看到了。
头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线:“你们还有一个群?”
作者有话说:
念念的底色是愤怒,小郁的底色是悲凉。小郁的人生课题是空洞,念念的出现弥补了这一点,念念也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走,她会慢慢学会和自己的阴暗面和谐相处。
第70章 费尽心思
沈伏念总觉得郁子尘话里有话,解释道:“诗谊妈妈打官司的时候,班长也帮了很多忙的。”
“那个家暴的案子?”
郁子尘的手掌还虚虚地揽在沈伏念腰上,轻轻摩挲着:“我也帮忙了,怎么不请我?”
“可能是因为——”
沈伏念呲牙,笑得一脸天真:“你不在群里吧。”
“把我拉进去。”
说着,郁子尘伸手就要去拿她的手机。
沈伏念躲开他的手:“现在拉你进群,感觉像是专门为了蹭饭的。”
“就是为了蹭饭。”
郁子尘神色如常,语气十分自然:“不仅蹭饭,还能蹭光,毕竟我都约不到你,他们却可以。”
“怎么会呢?”
沈伏念缩进郁子尘怀里,环住他的腰,娇声道:“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吗?”
郁子尘顺势抱住她,声音却十分冷静:“你这么安抚我,是因为想去赴约吗?”
沈伏念身形一僵,推来郁子尘,拉起他手咬了上去,却并没有用力,只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皱眉道:“诗谊妈妈约的是我,要不要去也是我说了算,我不是安抚你,是不想你介意。”
郁子尘垂眸看着手上的牙印,幽幽地说:“你和蒋浩宇,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他还没有追到她,女孩儿名义上算是单身。
沈伏念不理解郁子尘为什么那么介意蒋浩宇?
她和蒋浩宇的交流并不多,偶尔的交流也没有半点暧昧。
虽然她隐约察觉出,蒋浩宇对她似乎有些浅浅的喜欢,但谁都没有挑明,而且在蒋浩宇看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班长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绝对做不出撬墙角当小三的事情。
小三?
沈伏念忽然明白了,她还记得郁子尘之前误会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就说过要做小三。
自己道德底线不高,就觉得其他人也没什么道德。
沈伏念无奈:“我和班长只是朋友。”
郁子尘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你很珍惜他。”
郁子尘的声音很轻,透着微不可察的悲凉。
他原本只是不喜欢蒋浩宇看向念念的眼神,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那眼神表达的含义。
但也知道,念念不喜欢蒋浩宇。
直到他看了念念的日记。
女孩儿的日记从初中写到高中,完整的记录了她的成长历程。
从纯粹的发泄不满,到被父母放弃的恐惧,最后咬着牙一边咒骂一边努力,从围墙中撕出一条路。
愤怒于她是铠甲。
上了高中,或许是学业繁忙,日记没写几天就停了。
在念念仅有的高中记录里,出现了蒋浩宇的名字。
因为妈妈还是按照初中的标准给的生活费,念念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饱饭。
在饿的心慌,站都站不稳的时候,蒋浩宇给了她一个面包。
是念念在高中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日记停在了这里,之后的事情他再也无从得知。
却能从念念面对蒋浩宇的态度中窥得一二,她始终感念那份善意。
郁子尘第一次痛恨自己出现的那么晚,晚到完整的错过了念念最需要帮助的阶段。
现在,即使没有他,念念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他不是雪中送的炭,而是锦上添的花。
可有可无。
“我是很珍惜他。”
沈伏念没有否认郁子尘的话,正色道:“是因为我的朋友不多,我珍惜的是友谊,你不一样。”
郁子尘抬眸:“哪里不一样?”
“你只想和我做朋友吗?”
“不想。”
沈伏念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不一样。”
郁子尘伸手捧着女孩儿的脸颊,依旧没有多少肉,忽然有些唾弃自己不合时宜的介意。
过往的生活那么艰难,就应该有更多人善待她才对。
“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帮诗谊妈妈打的官司。”
沈伏念歪头,眨了眨眼睛:“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郁子尘欣然接受:“吃什么?”
沈伏念仰着下巴:“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你要做饭?”
沈伏念点头:“你公寓的厨房用具齐全吗?”
郁子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道:“不用,你想吃什么让阿姨做就行。”
沈伏念眯起眼睛狐疑道:“不相信我的手艺?”
郁子尘指背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可以做甜点,我想吃巴斯克。”
“转移话题。”
沈伏念鼓着脸颊:“你就是不相信我的手t??艺。”
“没有。”
见转移话题无效,郁子尘有些无奈:“你没必要为了我,去做不喜欢的事。”
“什么不喜欢的——”
沈伏念的声音戛然而止,才明白郁子尘说的不喜欢的事,是做饭。
她五岁就开始学做饭了,这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事情,因为要兼顾爸爸妈妈和沈鸣轩的口味,还要面对他们的挑剔。
当一件事不得不做的时候,就会让人厌恶。
她讨厌的不是做饭,而是做饭象征的所谓的丫鬟命。
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她不用再被迫承担给一家人做饭的任务,那种厌恶感也就消散了。
做饭就只是做饭而已,甚至是一种调剂。
“我没有不喜欢做饭。”
沈伏念耐心解释:“我是不喜欢给沈鸣轩做饭,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
郁子尘唇角微扬,又强行被压下去,正色道:“如果一定要做的话,我做给你吃。”
沈伏念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建议:“还是让阿姨做吧。”
郁子尘:“……”
被拉着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沈伏念才理解郁子尘激将她考驾照的时候说的,招不在俗有用就行。
可她并没有激将郁子尘的意思,她只是单纯不相信他的手艺。
买菜的时候,沈伏念强行把郁子尘计划做佛跳墙的食材,换成了鱼和排骨之类的家常菜。
以防郁子尘不会,她能立刻接手。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沈伏念第一次踏足郁子尘常住的公寓。
指纹锁打开,郁子尘把手中的食材放到玄关,拉过她的手。
沈伏念不明所以的顺着他动作,去按指纹锁的感应处。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指纹录入成功。”
郁子尘松开她的手,从玄关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和她宿舍的拖鞋一模一样。
她宿舍的拖鞋,是和郁子尘的同款情侣拖鞋。
和上次空荡荡的别墅不同,这个房子有很明显的生活气息。
不仅仅是情侣拖鞋,还有情侣杯子,情侣碗筷,甚至情侣睡衣。
之前网恋的时候,她有段时间沉迷买各种各样的情侣用品,女生用的自留,男生用的会打包寄给郁子尘。
然而那些被她自留的女生用品,这个房子里全都有一模一样的。
因为这些熟悉的物品,沈伏念对这个房子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她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却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沈伏念想起,之前郁子尘想让她搬来和他一起住。
是因为在他认知里,她本就应该住在这里吗?
即使她名义上真正的家,她的东西都只能藏在角落。
在这里,她的东西却以一种房子另一个主人的姿态,理所当然的摆放着。
“这些——”
沈伏念拿起杯子,感受着掌心的凉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收到你的快递之后。”
沈伏念的气息很轻:“你不觉得诡异吗?这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住,却有两个人的东西。”
“它们现在不是等到你了吗?”
郁子尘把她安置在客厅:“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语气自然到,仿佛可以窥见他们以后很多年的生活。
沈伏念甚至能听出,郁子尘平静语气下的喜悦。
或者说,从她踏足这里开始,郁子尘就隐隐有些兴奋。
他也觉得这里像家了吗?
房子不是家,人才是。
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却因为室内恒温的凉爽感受不到丝毫热意。
热浪翻滚、川流不息的室外和体感舒适、独坐惬意的室内,像是被巨大的玻璃窗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江景大平层的视野非常好,沈伏念戴上眼镜往外看,江面像一个块巨大的蓝色宝石,所有景色都清晰地跳进她的眼睛里。
厨房始终没传出什么声音,沈伏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就看到郁子尘在看红烧排骨的视频教程,没忍住笑出声:“我来吧。”
“我会做。”
虽然这么说着,郁子尘切葱姜的动作,还是能一眼看出并不常做这种事情。
沈伏念实在忍不住,走到一旁洗手:“我帮你配菜。”
郁子尘挡住她,帮她把手擦干净,推出厨房:“不用,你在这里等着。”
沈伏念无奈地靠在墙边,不明白郁子尘在坚持什么,只能站在门口指挥:“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
郁子尘点头,虽然动作生疏,但每一步都是标准流程。
一双弹钢琴的手辗转在菜刀和锅铲之间,赏心悦目毫无违和感。
郁子尘夹起一块儿排骨,轻吹了下送到沈伏念嘴边。
她下意识轻咬一口,咸香入味、甜而不腻,沈伏念眼前一亮:“不错诶。”
郁子尘轻挑眉尾:“我都说了,我会做。”
沈伏念深表歉意:“不好意思,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呢。”
郁子尘罕见的没有反驳“少爷”两个字,只幽幽地说:“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沈伏念双手抱胸:“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搬来和你一起住的。”
郁子尘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羞愧,反而因为沈伏念对他的了解,轻笑出声:“指纹已经录了,你随时可以来。”
沈伏念坐到餐桌旁,手机忽然响了下。
萧钰月在群里发信息:【@沈伏念,小沈老师,你男朋友如果周末有空可以一起来吗?他也帮了很多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很正常的信息,毕竟和她和蒋浩宇相比,郁子尘的帮助更实际一些。
只是邀请她和蒋浩宇的时候,没有提到郁子尘,过了这么久忽然补这么一句。
沈伏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有菜上桌,郁子尘也坐了下来,给她夹了块儿茭白,明晃晃的情侣筷。
沈伏念把手机屏幕凑到郁子尘面前。
郁子尘淡定地扫了一眼:“我周末有空。”
奶白的鱼汤被放在她面前,味道很鲜美,沈伏念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问:“你联系她了?”
“我也帮忙了,之前不需要她的感谢,现在需要了。”
郁子尘面上的笑意扩大,仿佛在说,这顿饭他蹭定了。
萧钰月新搬的地方,监控覆盖率很高,比之前的老旧小区安全多了。
沈伏念抬手敲门,是蒋浩宇开的门。
沈伏念诧异道:“你来这么早?”
蒋浩宇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郁子尘:“离得近。”
柯诗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沈老师。”
沈伏念蹲下身抱住她:“诗谊,好久不见。”
萧钰月也从厨房里出来打招呼:“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了。”
柯诗谊拉着她:“小沈老师,你跟我来。”
沈伏念知道这小姑娘又要带着她参观了,用手肘撞了撞郁子尘,小声交代:“你去看看诗谊妈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卧室的时候,正好听到郁子尘和蒋浩宇被“不用不用”着赶出厨房。
萧钰月在厨房忙碌,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卧室。
客厅只剩下郁子尘和蒋浩宇,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落针可闻。
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氛围,蒋浩宇尴尬开口:“你是申市本地人?”
郁子尘撩起眼睑看他,淡淡点头。
蒋浩宇干笑两声:“我和念念是一个地方的。”
过了几秒,蒋浩宇忍不住叮嘱:“念念胆子小,家里也没人兜底,你可能想象不到她经历过什么,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就算走不到最后,至少也不要伤害她。”
“胆子小?”
郁子尘低低的重复了声,抬眸盯着蒋浩宇:“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的?”
“我能看出来。”
蒋浩宇神色严肃:“你没那么喜欢念念,你们这种公子哥,总是图新鲜。”
“念念在你眼里只是新鲜?”
蒋浩宇急切反驳:“当然不是,我是不信任你。”
郁子尘轻嗤:“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和念念如何也不需要向你证明。”
“念念以后会清醒的。”
郁子尘挑眉:“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蒋浩宇僵了一瞬,神情躲闪:“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
“原来如此啊。”
郁子尘恍然大悟的浅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以为你和念念关系匪浅,破坏我们感情呢。”
蒋浩宇急的有些结巴:“怎,怎么可能。”
“也对。”
郁子尘语气慢悠悠的:“你和念念高中三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没必要等到现在,总不能是之前觉得念念其貌不扬配不上你,现在看念念变优秀了,又见色起意吧。”
蒋浩宇扯着嘴角:“当,当然不是。”
郁子尘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蒋浩宇确实是一个好人,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但是好人,最擅长欺骗自己。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男朋友,他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或许连他自己的都不清楚。
可能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为了念念好。
如果他真的喜欢念念,高中三年又在干什么?
过于美化自己的感情,是一种病。
郁子尘不想理他,念念现在这么优秀,难免会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苍蝇t??。
念念珍惜这段友情,但若论爱情,蒋浩宇甚至都没被念念正眼看过。
他可是念念费尽心思都要得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