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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恋海岸 一盒雨 20803 字 22小时前

我确定许哥此生不想再看见依云…?ì _ í?

第66章 振作

B市的时间跟巴塞罗那,蒙彼利埃,阿尔勒,或者尼斯的时间相比,简直是按下了加速器,倍速起码三倍往上。

空气里都是着急的味道。

急着升学考公工作跳槽,恋爱结婚离婚……马路上的人总是匆匆忙忙,大部分人甚至没有闲情逸致抬头看天上的云或夕阳,虽然B市的云和夕阳总是很美。

这个城市里司空见惯的某种生活很像温熙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鼹鼠的故事》。

大家总是在天亮不久钻进地铁,天擦黑时再从地铁里钻出来。

空间移动只是地底一段长长的,飞驰而过的轨道,地面上的风里飘的是柳絮还是桂花香,谁知道谁在乎。

是大家不懂生活,不会享受吗。

没考上好大学是因为不喜欢吗。

温熙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他在这里出生,上学,工作,他已经很幸运,但依然在这个庞大的体系里,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同样匆匆忙忙甚至狼奔豕突地运转着。

这是一个现实的,资源有限的世界,需要你付出很多,换取一点。

出院之后,他火速去VCCA递交了辞呈,走完了离职手续。

大概因为发生了厉明宇的事,上司并没有挽留他,但也隐隐担心这个年轻人的未来,她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温熙很诚实地摇摇头,如实回答:“还没有想好,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说。”

辞职之后,和VCCA没了任何牵连,温熙才把钱越从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钱女士,我们当面聊一聊吧。】

温熙故意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国贸一家生意兴隆的咖啡店,工作日这里坐满前来办公或谈事的人,温熙料定好面子的钱越不会在这种地方发疯。

他提前十分钟赶到,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钱越来了。

自从厉明宇自杀之后,他和钱越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钱越依然化着得体的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甚至省略掉本该礼貌的寒暄,连一句客套的“你喝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切入主题。

在放着音乐还有聊天声此起彼伏的咖啡店里,温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我已经从VCCA辞职了,你不要再去VCCA闹了。专访的事,我真的没办法配合。至于你说要给厉明宇办回顾展想要的那件作品,他当时确实是基本雕完了,但是被他亲手用油漆给泼毁了,后面他怎么处理它的我完全不知道。”

钱越静静听着温熙说话,眼睛像CT一样在他脸上扫描数次,却没从他细微的表情里再捕捉到一丝她需要的愧疚、恐惧或者痛苦,她一时有些摸不准。

温熙却只是坦然地回视着钱越探究的目光,语调没什么起伏地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也应该告诉你。我和厉明宇在一起的时间里,比起谈恋爱,或许我更像是他的助理,就像你看见的和要求的那样,帮他收拾工作室,当模特,整理他的作品,负责和外界对接。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牵手也没有。我这么讲,你会不会觉得要好受一点?”

温熙的每句话都正中钱越的靶心。

一直以来,她用温熙的职业前途要挟,现在温熙就干脆从VCCA辞职,她跟温熙用厉明宇打感情牌,温熙就告诉她厉明宇对自己根本就没什么感情。

钱越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的温熙,从欧洲一回来就这么狠狠将了自己一军,她的种种计划被全部打乱。恼羞成怒间,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拿起面前那杯免费的柠檬水。

水泼过来的时候,温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都被厉明宇用油漆泼过,用血溅过,也不怕这点柠檬水了。

倒是旁边坐着,拿着iPad一直写写画画的女孩子,听到动静迅速起身一把拉开了温熙,皱着眉对钱越说:“你这人什么毛病!有话就好好说,泼人水干嘛!”

温熙坐上出租车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掏出一袋小熊软糖。

他随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有人告诉过他,嚼这个能缓解压力和焦虑。

一股热带水果的香气顷刻弥漫在口腔,他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和人群,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切抛掉脑后。

一段堪称失败的恋爱,经久不散的噩梦,连同那些传到同行嘴里不知道编出多少个版本的流言蜚语。

人一定要勇敢吗?

为了证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就一定要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站在原地,把自己曝晒在种种审视之下?

对此,王奕文的说法是:“留在泥潭里才叫勇敢?从泥潭里拔出腿说对不起这破地儿小爷我不待了才是勇敢!”

王奕文说这话的时候,正和温熙坐在他嚷着想打卡很久了的咖啡店。

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四周都是瓦砌的屋顶,还能看见不远处的白塔,头顶上有颗巨大的银杏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人竟然不多,一方小小的屋顶上只有他和温熙两个人。

B市入秋了,有还没黄的银杏叶落到肩上。

王奕文执意把温熙点的冰美式给他换成了热的手冲,然后抱着自己手里那杯甜腻腻的西班牙咖啡,斜眼瞥了温熙一眼。

先问他:“听阿姨说你最近在学游泳?学得怎么样了?”

“蛙泳全掌握,现在进阶到蝶泳了。”

王奕文听到这,伸手隔着衬衫捏了捏温熙的手臂,“学得还挺快,我看你最近结实了不少。”

温熙懒洋洋地摊在露天沙发的靠背上。B市的秋风里,没有咸涩的味道,落在脸上的阳光也没有南法那么带劲。

王奕文看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还想他呢?”

“谁?”

“谁?就是跟你睡觉不戴……”王奕文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熙一记眼神截停。

温熙喝了一大口又苦又涩的手冲,皱着眉心想自己最近没得罪过王奕文吧,为什么给他点了款如此难喝的豆子。

一面在这种苦涩中,终于很诚实地回答:“嗯,想,特别想,但是我应该是把他惹毛了,走之前我给他留了我的联系方式,但直到现在他都没联系我。”

“会不会是他没看到?你有他联系方式吗?你可以主动联系他啊!”

“我只有他法国号码。”

“那就给他打国际长途,择日不如撞日,手机拿出来,现在就打,不然回去你肯定又不敢了。”

“啊?现在吗?”

“对,就现在,我帮你加油打气!喜欢就上好吧,追人要什么脸。”

“你就是这么追陈嘉映的?”

“我可没追过他。”

“嗯,你是纯钓,不追。”

“喂喂喂,别说我了,快把手机拿出来!”

温熙当着王奕文的面,拿出手机,拨出许黎川的法国号码,按下免提,于是两个人一起欣赏了10秒法国女人冷冰冰的腔调:“你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嘶,”王奕文倒抽一小口气,有点不可置信:“你这样的人也能把人气成这样?你到底干什么了?”

温熙又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的咖啡,没接话。

“要不你再买张机票去找他?要不要我陪你?你就往他家楼下一站……”

“他要是愿意搭理我,我不去他也会联系我,接我电话,他要是不想搭理我,我去他家楼下站着又有什么用。”

温熙又想起陆逸说许黎川推开他的事情,想想自己要是被许黎川推开……

温熙吸了吸鼻子,突然问王奕文,“你法语学怎么样了?“明天我也去你上课的地方报个名。”

“什么?!”

“但是你得多努努力啊,我几年前就考过B2了,你语言成绩不够我俩可去不了一个学校。”

“别小瞧人!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二外就学的法语!等等,这么说你是准备跟我一起去法国上学了?!”

“先试试看呗?还不一定能申请的上。”

“那说好了,我们要去一个学校,如果只有一个学校同时录我们,我们就一起去那个学校!”

“这么草率的吗?”

“友谊第一!”

“好好好,友谊第一。”

作者有话说:

下章重逢

第67章 重逢

从戛纳老港出发,乘坐观光船不过半个小时的行程,就能抵达位于戛纳近海的一座离岛——莱兰群岛。

温熙坐在王奕文旁边,迎着海风,把小熊软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

王奕文十分不解,伸手扯过包装袋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无语地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吃这个的,这玩意也有成瘾性?”

“反正很无聊嘛,”温熙先把糖抢回手里,再朝王奕文一递,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也来点?”

两人此行前往风景优美的南法冷门群岛并不是为了观光,而是为了去对接导师给他们安排的工作项目。

申请季结束后,两个人拿到的offer里,唯一重叠的就是这个由尼斯大学和尼斯美院联合培养的艺术与文化遗产传播硕士。

专业简介里明确写着,为了职业化培养,除了必修的理论课程和学术论文之外,学生还必须在两年里完成导师安排的相应工作项目,才能顺利毕业。

一听就是念起来格外辛苦的学位,但温熙早就答应了要和王奕文“友谊第一”。

而且他们俩本来就已经有在文化和艺术行业的相关工作经验,选择读研深造也是为了对日后工作能有所帮助,所以法国的项目经验对他们俩来说相当有诱惑力,两个人二话不说就一起接下了现在这个offer。

开学后,导师布置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个将会持续一年的大项目。

由蔚蓝海岸大区政府主导,计划整合整个大区的文旅资源,统一采用一套智慧文旅系统管理,并且全部上线聚合向广大游客开放。

一听就是一个特别庞大复杂的工程。

蔚蓝海岸大区的旅游资源过于丰富,他们这个方向的同学一共有二十四个人,正好被导师分成了六组,对接不同的景区需求,每个组都根据大家的CV票选出一位带队的组长。

整个班上大多都是读完本科接着读研的大学生,工作经验最丰富的温熙毫无疑问被全票投选出来,成为了第一小组的组长。

一行人上岛之后,由岛上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先行办理入住。

岛上没有对外商业运营的酒店,只有一座始建于5世纪的修道院能提供仅对内开放的住所。

条件有限,房间也不太多,于是几个学生两两一间。

听工作人员说双人间有限,再加上他和王奕文的关系本来就好,不是很在意这些,想着与人方便,温熙主动要了间大床房。

分配好房卡之后,还没各自去到房间里放行李,王奕文就已经跟其他两个法国同学兴致勃勃地拿着导览地图,开始商量等下要先去岛上哪里参观一番了。

本来今天也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王奕文试图拉上温熙一起,但温熙感觉自己有点晕船,坐在床边思考了两分钟之后,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先缓缓。

王奕文也不强求他,在房间里迅速换了身适合户外的衣服就风风火火跑了。

他们的导师Zoe正是这个政府项目的总顾问,派自己的学生来说是实习锻炼,其实也是代表政府方,在具体景区和承接项目的科技公司中间做沟通与协调,确保项目能保质保量按时上线交付,有点类似项目经理的角色。

这么大个项目,Zoe把第一站选在如此不知名的群岛上,用意非常明确。

越大的景区越有充足且专业的人员配备,对自己景区内的资源甚至是线上运营肯定早就有过相对专业且细致的梳理,对接难度不会太大,真正困难的反而在这些数量庞大且冷门的小景区上。

Zoe对温熙带队的第一小组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这趟登岛,能率先细致地梳理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对接流程,跑出一套流程化的沟通和推进机制,这样后面应对这类景区就不用再耗费太多时间和人力。

作为第一小组负责人的温熙,自然要带着组员们努力达成这个目标。

在房间里缓了片刻,等晕船带来的不适稍稍缓解之后,温熙决定先去跟莱兰群岛景区的负责人打个照面,再问问负责技术实现的科技公司团队什么时候来。

景区负责人是一位气质相当严肃的法国女士,叫Anne。

温熙到Anne办公室坐下,Anne先向他大致介绍了一番岛上的情况。

这座莱兰群岛几乎被原始森林覆盖,只在西侧海边有一座始建于17世纪的海上堡垒,一开始用于抵御西班牙海军,后来改成关押身份敏感的皇家囚犯的监狱。

东侧则是他们入住的修道院。

修道院周围还散落着几个同样修建于5世纪的小礼拜堂。

为了保护岛上原始脆弱的生态环境,整座岛上禁止一切交通工具,只能依靠步行,也没有什么商业化的设施。

只在下船登岛的码头旁边设立几家小小的咖啡店和餐厅,供游客短暂休息。

简单介绍完岛上的大致情况之后,Anne女士又对温熙说:“这是这个大项目的第一站,供应商那边也非常重视,他们的大老板今天也会上岛。剩下的工作等他们登岛安顿好了之后,明天我们开早会的时候再一起沟通吧。”

温熙点点头,顺口问:“供应商的人什么时候来?”

Anne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时间点估计也快到了,你们可以先在岛上观光游览一下,晚上等人到齐了我们一起吃个便饭,让三方都先熟悉一下。”

又聊了几句后,温熙起身跟Anne道别,出了办公室准备回房间打开电脑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独自走回修道院二楼走廊的房间门口,刚抬手用房卡刷开房间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皮鞋踏在古旧石板地面上的清脆响动。

他没太在意,推开门就往自己房间里走,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整个裹住他,带着他向前跌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撞上的瞬间,温熙已经被人强行揽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房间里很黑,王奕文出门之前为了换衣服拉上的窗帘没有再被拉开。

但此刻的温熙不需要光线,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就已经完全知晓了抱住他的人是谁。

因为一股熟悉的,咸涩的凉甜的海风一样的味道,已经像这个拥抱一样,蛮横地完全包裹住他。

许黎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抱我又是什么意思?

温熙被许黎川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用尽全力锁住,勒得他呼吸困难。

房间里的黑暗十分完美地掩盖住他眼中瞬间蒸腾而起的热气,根本抑制不住的心跳声却在这片过于安静的黑暗里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想说点什么,但嗓子也涩得发紧。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石化一样呆愣愣站在原地,被许黎川蛮横地禁锢着,侧脸抵着侧脸。

这样的姿势下,他们谁也看不见谁。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的一切都凝固起来。

只有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能看清从没拉严实的窗帘边缘透进来几缕微薄的阳光。

就着这一点点光线,抱着温熙的许黎川看清了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床,而这张双人大床上,放着明显两个人的衣服,房间里也处处都是两个人的行李箱和物品。

看清这些现实的许黎川,像被闪电痛击一瞬。迅速松手,放开怀里的人,转身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摔门而去。

温熙一个人愣在房间里,什么反应也没有,木头人一样枯在原地罚站。

突然出现的许黎川,突然发生的拥抱以及突然的撤离,把温熙彻底搞蒙了。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抱我?

明明连再见都不屑于说就叫人把我送去了机场。

已经这么久了,明明我给你留下联系方式,可你就是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

给你打电话从来不接,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现在这是为什么?

凭什么啊?

难道温熙选择来尼斯上学还能真的一点点私心都没有吗?

来尼斯这一个多月里,他当然有过忍不住的时候。

毕竟都在一个城市了。

他当然会在海边悄悄扫一辆蔚蓝色的共享自行车,沿着海岸线上专门给环法自行车赛铺设的自行车道骑上几公里,一直骑到许黎川家楼下。

但好几次他都没有见到许黎川。

直到一个天气绝佳的傍晚,他又骑到许黎川公寓楼下,在自行车上坐了半天,放任南法黄昏的光线放肆落到他脸上。

皮肤被晒得微微刺痛之时,他在十分耀眼的暖橘色夕阳里,终于看到了许黎川从公寓大门走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

但是他没有上前,更没有出声。

因为他看见跟在许黎川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

看清的那一瞬间,温熙骑上自行车调头就跑。

一路上他把车骑得飞快,海风直往他脸上砸,刘海都被乱糟糟吹去脑后。

他一路机械地用力蹬着自行车,觉得自己不该多想,不该发散,更不该难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条畅通无阻的环法赛事级别自行车道,竟然让他平地摔了个大跤。

几个路过的好心游客七手八脚帮他把自行车扶起来,又把他扶到路边。

膝盖和手肘都被蹭破了皮一直在流血,他却只尴尬又茫然地笑着,机械地来来回回重复一句“Merci”。

那天晚上,王奕文拿着从药店里救急买回来的喷雾给温熙处理伤口,整个过程温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是明明那款喷雾能制造出的痛感,是中国游客来法国不小心受伤买来用了之后会专门发条小红书避雷的程度。

当时王奕文皱着眉问一直在发愣的温熙:“你到底怎么摔的?”他怕温熙在路上遇到了搞种族歧视的Teenager。

但温熙只是皱了皱鼻尖,轻声回答:“骑自行车自己不小心摔的,我车技太烂啦。”

作者有话说:

xql终于重逢!

没有大刀了,大家请放心看他们拉扯吧。

ps:关于学校和项目,基于现实做了一些处理和演绎,请勿对照现实。

第68章 雷暴

从温熙房间里冲出来之后,许黎川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在温熙房间门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温熙打开门出来找他吗?

可是这个无情的小骗子,从头到尾根本没准备要跟他好好在一起的人,并没有开门出来找他。

被他抱住只在他怀里抖得像只被人抓住翅膀的海鸟。

过了很久,许黎川独自走下楼,温熙之前意外撞见的那个年轻男人正在楼梯口笔直站着,耐心等待。

见许黎川下来,他立刻露出十分完美的微笑,说:“景区负责人Anne现在就在办公室,我们先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这个项目得在这岛上待几天?”

“最快也得一周,但是你只需要在明早的会议上露个脸就可以走了,Alex也是这个意思。”

许黎川听完没接话,Vincent便识趣地闭上嘴。

自从接替Elaine成为许黎川的助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老板脸色如此难看。

但他一无所知,只当是岛上修道院的住宿条件实在有限,引发了这位年轻有为的老板不满,于是闭上嘴不再讨嫌。

跟Anne客套完,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许黎川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Alex。

他在电话里冷冷陈述:“你早知道这个项目政府委托校方派来的人是谁了。”

Alex在电话那头听许黎川这么一说,立刻猜到两人肯定已经见上了,于是嘿嘿一笑,开始打太极:“你不知道?校方24人组的简历,我早就叫Vincent全部打包发你邮箱了,难道你一直没看?”

确实没看,但是——

“校方代表在尼斯就已经跟公司开过一次前置启动会了,那次是你亲自去的吧?”

“那天啊……那天开会之前我刚好肠胃不适,叫我们技术总监负责的整个会议,我直接回家休息了。”

然而事实是,那天Alex在会议室门外一晃眼看到温熙,整个人直接一激灵。

他知道许黎川找这个人找了一年多,生怕自己贸然出现惊动到他,让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人跑了。

另外一方面,这位浪漫且神经的法国人,只需要稍稍幻想一下“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画面,立刻就致电已经升任公司行政总监的Elaine,让她不管想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让这一年来行踪不定的许黎川代替他去莱兰群岛开会。

见许黎川在电话那头沉默,Alex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你现在是不是得对我感恩戴德了?”

“是的没错,我将斥巨资再送你几本成语字典,然后请Stella监督你背诵全篇。”说完,许黎川直接电话挂了。

另一头,许黎川离开之后,温熙强迫自己深呼吸数次,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一样,切断一切反应,拿出电脑,打开Excel。

可是面对空白表格枯坐了很久之后,他还是一个字也没能打出来。

无法集中注意力的他十分烦躁地走到窗户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又推开窗户。

明明才下午光景,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快黑了。一直晴朗的天色突然间就乌云密布,甚至还能听到隐隐雷声作响。

温熙才皱起眉刚回想了一秒王奕文出门带没带伞,就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转身迅速走到门边,先戒备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谁。

确认是之前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后,才迅速把门拉开。

工作人员一看见他,有点着急地问:“你们四个人都在房间里吗?岛上刚刚发布紧急预警,说有突发的超强降雨和雷暴天气,还会刮大风,港口的船已经都全部停运了。”

温熙眉头一皱:“他们出去逛了快一个小时了,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等温熙打电话。

温熙先拨给王奕文,电话没打通,又给另一个同行的法国同学打,还是没打通。

工作人员见状说:“岛上信号平时就不太好,再一刮大风信号更差了。”

温熙走出来,把房间门一关:“他们应该不会逛太远,我出去找他们回来。”

温熙健步冲出修道院,但他其实也不知道王奕文他们到底往哪儿去了。

只能凭着判断,想这岛上的两大目标建筑物,一个是他们身处的修道院,另一个就是位于岛屿另一端海边的皇家堡垒。

他决定跟随路牌指示往堡垒方向去找人,顺着指路牌就跑进了一片原始森林。

厚重的乌云一直压在头顶,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风越刮越狂乱,顺着他跑动的方向,吹得他整个人几乎要往前扑倒。

雷声一直在压低的云层中隐隐响着,在酝酿什么惊天霹雳。

本来就没什么游客的群岛,现在更是连个人影都不再有。

只有原始森林里那些高大的松树和桉树被狂风刮动,不停发出沙沙的响声。

偶尔有惊鸟倏地一下从头顶掠过,温熙着急的脚步把脚下的碎石路踩得咯咯作响。

这一切为免有点太像鬼片或者末日片里的场景了,好像下一秒就能从树林里钻出个冷艳女鬼。

不对,这里是法国。

那就是钻出个吸血鬼……

温熙把外套拉链往衣领处狠狠拉了拉,堡垒还在远远的前方。

可是雷声已经压不住了。

天上唰地闪过几道白光,接着几声巨响,瓢泼大雨眨眼间就淋了下来。

大雨一来,温熙心里那点毛毛的恐惧感跟着就淡了。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当务之急: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他四下望了望,这片原始森林里,除了几个废弃的拱门之外,一点人类搭建的设施都没有。

再往前走几步,大雨已经在森林里冲起了一片雨雾。

他出来跑了这么远,这会儿修道院已经隐在雨雾后不可见了,只有前方那座高大的17世纪皇家堡垒还能辨清轮廓。

温熙做出判断,往回跑明显更远还逆风,往前距离更近,而且说不定王奕文他们也在那里避雨。

想到这里,他只能加快步伐先往皇家堡垒跑去。

大雨在废弃建筑里掀起了一股古老的陈味,尽管雨已经这样大了,温熙在踏入皇家堡垒之前,还是先支了个脑袋进去。

“Hello,有人吗?”

一片漆黑里无人应答,看来王奕文一行人并不在这里,但他还是又喊了声“打扰了”,然后才轻手轻脚走进这片黑暗陈旧的建筑之中。

回应他的只有一点点回音。

为了维持建筑原貌,堡垒里并没有通电,所以此刻一点照明也没有。

温熙站在角落里,脱下身上被淋得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又把它穿回身上。

堡垒修建最初是用于抵御西班牙海军,因此位于海岛的尽头,只有唯一的出入口向着岛内。

此刻外面惊涛骇浪,甚至能听见海浪击打到建筑外墙上的声音。

他想,这种暴风雨应该下不了太久就能停,毕竟这里只是地中海,不是什么气候恐怖的海域。

又想,希望王奕文他们已经平平安安回到了修道院。

他别无它法,被暴雨和飓风困在这里。索性找了块废旧的石块,靠着墙坐下,听着外面风雨声大作,四下黑漆漆的,却好像正是他需要的。

他正需要一个完全没人的,巨大的,空旷的空间。

足够他悄悄把困在心中多时的情绪放出。

那是一头巨大的,没有实体的,又无处不在的怪兽,这么巨大空旷的堡垒,也只是能堪堪容下而已。

他在这片未知的,荒芜的,沉寂百年的废弃建筑里,坦然向自己承认。

承认我真的很想他。

想念刚刚发生过的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

很想。

很想。

如果抛开一切。

他真的很想许黎川。想他带来的那股海洋一样清冽又咸涩的气息,想他说话的语气,望住他的眼神。

可是这个人的冷酷和固执也像礁石和海洋。

一年前就那样无情地把他推开,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和他没说再见就再也不再见。

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话也不说就抱住我。

又什么话也不留下就跑掉。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WEN Xi,Chinois,Master en cours。”

伴着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暴雨,许黎川坐在房间里,抱着平板,把温熙的法语简历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

这么巧吗?

他竟然真的是小xi,只是不知道是哪个xi,法语简历里看不出他的中文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

他的手指轻轻触在简历上那张干干净净的职业照边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一年多都没找到的人,现在就这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温熙的工作经验只有一栏,是一家位于B市的当代艺术中心,但项目经历却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排。

他参与甚至主策过多场大大小小的展览,个展群展都有,提及的当代艺术家名字不少连许黎川也知道。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B市,是个当代艺术策展人吗?

许黎川把这页简历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连温熙参与的每场展览的名字都快背下来了,但这样的阅读并不能令他平静。

他把平板往床上一丢,忍无可忍,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找温熙讨要个说法。

管他要不要自己,管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再有联系,管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见自己。

甚至管他是不是已经……跟别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应该不是吧?

他是校方派来工作的,跟他住一起的理论上应该是他的同学。

但如果只是同学的话,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睡一张大床?

他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吗?

他这个年纪,跟同学谈恋爱倒也很正常。

正常吗……?

许黎川只知道自己快要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ps:整理了一些莱兰群岛的照片!感兴趣的话请来vb看~

第69章 别动

说不清同时有多少种情绪和问题在许黎川心里翻腾,他站起身走出房间,结果先看到走廊上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仔细一听,是岛上的工作人员和几个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学生。

工作人员说着“你们回来了就好”,一边又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刚刚跑出去找他们的温熙。

许黎川一听到“WEN Xi”两个字,立刻止住脚步,转身问工作人员:“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工作人员早就认识许黎川,也没多想,张口就答:“看着像是往皇家堡垒那个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许黎川反应迅速,迈步就要跑出去找人。

工作人员把刚刚没来得及给温熙的雨衣塞进许黎川手里,说:“你拿上这个!”

转眼间,许黎川已经大步冲下楼,又冲进大雨里。

留下王奕文跟两个同学面面相觑。

不是,这人是谁?

温熙不见了他着什么急?

等等……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王奕文心里奇怪,同时迈开脚步也要跟着冲出去一起找温熙。

工作人员赶紧一把拉住王奕文,说:“Azur的许总经常来岛上,对这边地形很熟悉,现在外面天气太恶劣了,你们还是待在这里吧,别等下他们回来你们又不见了。放心吧,这岛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

王奕文担心温熙,但他们确实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外面狂风大作的雷雨天气看得他揪心。

确实如工作人员所说,他们不能添乱,只能先让熟悉地形的这位“许总”去找人。

温熙不在,王奕文先安抚好剩下两位同学,让他们先各自回房间等待。

王奕文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之后,还是又下楼到大厅里,坐立难安地等着温熙回来。

他一直拿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给温熙拨过去一通电话,期待信号万一突然好了能打通呢。

许黎川登岛的时候穿的是定制西装,刚刚从房间出来已经换回了他寻常爱穿的冲锋衣,在这场大风大雨里十分实用。

他三下五除二拉好拉链,戴上连帽,朝着皇家堡垒的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心跳是雨点砸在海面荡出的心慌,这种感觉跟一年前他在埃兹山上买矿泉水的时候突然惊觉温熙要跳海时往回跑的心情类似。

当时他怕他出事,现在他还是怕他出事。

这个小骗子,永远在玩弄他的心。

佯装乖巧可爱,溜进他的心房,悄悄偷走他伤痕累累的心脏,转眼就随意举去高处,举去十分危险的地方。

让他一个人心碎也就算了,为什么每次他都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这么恶劣的天气,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人,值得你自己人生地不熟就敢往外跑!

许黎川知道温熙野外生存经验为0,更知道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游泳都不会。

现在雨这么大,雾也大,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不小心摔哪儿了怎么办?走海边万一被浪卷走了怎么办?

实际情况其实没这么夸张,但许黎川显然有点应激了。

一股脑担心混着愤怒,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嫉妒,只管愤愤地把什么都往最坏的地步去想。

这个人好不容易才又在他面前出现,他不心慌就怪了。

熟悉岛上地形的他,选了一条最短的路,几乎是全速冲进了皇家堡垒。

这会儿天色比之前更暗了,没通电的建筑里黑洞洞的,他只能冲着里面喊:“小西,你在吗?”

就这鬼天气,听到脚步声逼近,是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先躲一下。

温熙大老远就听见外面有跑动的声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往黑暗的角落里缩了缩,降低存在感,以至于刚冲进全黑空间的许黎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温熙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许黎川站在“明处”,他缩在暗处。

他在这里躲了半天雨,视线早就适应了黑暗。所以他完完全全能看清这道着急忙慌冲进来的,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蓝色身影。

填满整个空间的巨型怪兽因为这个贸然的闯入者一下回撤,温熙被撞进心里七冒八翘的情绪一冲,嗓子发紧,缩在原地没出声。

几步之隔,温熙能听见许黎川剧烈的呼吸声,甚至也能闻到他周身携带的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味道。

眼看着许黎川喘了两口气,没找到人,转头又要往外冲的时候,他心里没来由一软,还是说出口一句:“怎么是你?”

许黎川原本匆忙的脚步一下被定在原地,是他想念太久的声音。

音量不大,但咬字清晰,带着一点被暴雨浇透的冷意。

说出来不像是在回应此刻,倒像是几个小时前,他莽撞抱住温熙时,温熙该质问他的话。

许黎川顺着声音的方向,猛一转头,这下终于看见坐在废弃石阶边缘的温熙。

脑子里开始过闪电,耳边轰隆轰隆直响。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奔至温熙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温熙看着他略显粗暴地往自己手腕处拽了两下,很快,一条细细的缠线就被系到了他的手腕上。

太黑了,看不清出是什么颜色。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许黎川已经后撤了一步,退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说:“这里之前一直是皇家监狱,不知道有多少孤魂怨鬼留在这里,你先戴着它避避邪吧。”

温熙一头雾水盯着手腕上多出来的细绳。不是生在红旗下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吗?刚刚他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也只会在心里唱强军战歌。

隔着一步之遥,许黎川很快发现温熙全身都湿透了。这么大雨,他没穿雨衣,也没穿防水的户外冲锋衣就往外跑。

许黎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地先跟他汇报:“你要找的人都已经安全回到修道院了。”

边说,边从自己身上脱下冲锋衣,抖了抖表面的雨水,递到温熙面前,“你先把衣服穿上。”

温熙看了眼递过来的蓝色冲锋衣,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许黎川穿着这件衣服跟人肩并肩走出公寓的画面,那天傍晚从自行车上摔下去的痛,还有那天晚上王奕文给他处理伤口的痛,一下成千上百倍地落到他心上。

但在一个深呼吸之后,也只是变成了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我不要。”

许黎川的手霎时一顿。

他早就十分清楚面前这个人根本不要他。

但亲耳听到他的拒绝,哪怕拒绝的只是一件外套,还是让他立刻产生了许多说不上来的情绪。

但顿过那一下之后,他还是坚持把衣服往湿淋淋的温熙面前递,边伸手边说:“之前又不是没穿过。”

“之前是之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熙才突然觉得灌进来的海风其实很冷。

在原始森林里被瓢泼大雨淋透,被飓风推着跑的时候没觉得,一个人浑身湿透在这黑漆漆的堡垒里坐了半个钟头也没觉得。

偏偏许黎川一来,不知道怎么的,心也变成座被废弃已久的建筑,冷风突然就开始欺负人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他心里灌。

他知道这道冷风,其实根本就是许黎川本人。

当然,这句话也不止难受了他一个人。

许黎川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咬咬牙,只能换套说辞:“明天一早还要开会,你要是今晚在这儿感冒了,你们的项目还做不做了?”

温熙在黑暗中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Azur的联合创始人。”

“Azur是你的公司?不是……你们就是这个政府项目的供应商?!”

听到温熙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一点情绪,许黎川接着说:“没错,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你也算是我的甲方了,接受一下乙方的照顾也算理所应当。真别感冒了,就当……是为了工作。”

一听许黎川是Azur的老板,温熙心里的七翘八拱更多了。

为了工作。

吗?

“为了工作那你还是自己把衣服穿好吧,等下你感冒了,我不是把你们整个公司都得罪了,我们还得求着你们干活呢。”

许黎川叹了口气,他没法儿跟温熙打嘴仗,只能又上前一步,直接把温熙从地上拉了起来。

伸手强硬脱下他身上湿透的外套,温熙下意识用力一挣,被他握住胳膊低声说:“别动。”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

是很温柔地请求,像他们曾经亲密时那样。

这种奇怪的语气让温熙瞬间就卸掉了自己身上拧着的劲,索性放弃,装死。

任凭许黎川一颗颗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把冲锋衣穿到他身上,再给他拉好拉链。

顺滑的拉链一拉到顶,担心温熙呼吸不畅,许黎川又给他拉下来一点。

温熙的确呼吸不畅。

帮温熙换衣服的时候,许黎川捏着他的胳膊,明显感觉到一年不见小骗子长结实了不少,看样子应该是不会再想跳海了。

作者有话说:

等下熙叫声许总,许哥立刻破防。

一点废话:

最近在隔壁刷到读者老师帮忙推荐小海岸了!!在这里直接一个大鞠躬,感谢各位!!

目前已经连载到最后一part了,大家如果喜欢这个故事,如果有空的话,还请帮忙多宣传宣传,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小海岸。

以及再次,追更辛苦了。

谢谢一直追连载的,给我评论弹幕海星打赏的读者老师们!

第70章 温熙

两个人就这么隔了几步的距离,一起坐在废旧的石阶上,等待这场狂风暴雨过去。

许黎川经常从戛纳港口出发,驾驶他的帆船来这座岛上晒太阳喝酒,游泳浮潜。

他对这里很熟悉,明知道其实没什么太大危险,但直到这会儿温熙乖乖坐在他身边,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温熙还是坐在角落里,仍旧低着头不看许黎川,垂着的视线正好落在自己从冲锋衣袖子里露出来那截手腕。

他仔仔细细研究那根红线。深红色,看起来没那么新,应该已经被许黎川戴过一段时间,想到这里,他有点别扭地动了动手腕。

正低着头胡乱地发散思维,就听见不远处的许黎川突然又开口说:“既然要合作,不正式认识一下吗?”

“什么?”

“认识一下吧。我叫许黎川,Azur的联合创始人,28岁,公司业务主要在数字化文旅文博行业。”

温熙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我叫温熙。”

这句自我介绍迟到了太久,早在巴塞罗那初遇的那个黄昏就该说出口。

可是直到他们相伴了一路,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交换了眼泪拥抱亲吻和彼此的初次,却始终没交换出两个本该心心相印的名字。

“所以……是哪两个字?”

许黎川强自镇定,轻轻扯了扯褶皱的衣角,尽力自然地顺着温熙的话随口一问。

“温带的温,熙熙攘攘的熙。”

黑暗里,许黎川终于松了口气。

“熙熙攘攘的熙,原来你真的是小熙。”

温熙觉得许黎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有点在笑,他不太确定,又不太想抬起头来看他。

许黎川又继续问:“你怎么来尼斯上学了?”

“就……刚好录到了这边的学校,专业也比较对口。”

“小西,我……”

就是这个熟悉的称呼,温熙一下警觉起来,他察觉到许黎川可能想说点什么。

大概和已经发生的一切,并不算好的收场,还有和他们之间理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关。

他率先打断了许黎川,截住他即将往下说出的话语。只公事公办地说:“你叫我温熙就好,我会好好配合你们工作的,不用担心。”

说着,温熙往古堡面向岛内唯一的出入口看了眼,“雨好像差不多停了,我们回去吧?”

许黎川的手指在黑暗里蜷了蜷,深深望着从头到尾一直没回视过他的温熙。

裹着他的蓝色冲锋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一双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越发明亮。

良久,他才回答:“好的,温熙。”

听到自己名字从许黎川口中喊出的这一瞬间,温熙好像又情愿许黎川不知道他叫温熙。

雨其实还没完全停,但狂风已经止住了,之前噼里啪啦往下砸的雨滴现在只剩下一片温柔如丝。

许黎川在前面带路,温熙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谁也没主动说话。

时间回到一年多以前,温熙也曾经这么跟在许黎川身后,在巴塞罗那深夜无人的街道上,还一步一脚踩许黎川影子。

可是这座岛上没有路灯,今晚也没有月光,所以许黎川也没有影子。

就算有,他也不敢再踩。

许黎川走在前面带路,把速度控制得刚刚好,一直跟温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过积水泥泞时,还会出声提醒他。

走了好一会儿,修道院终于出现在眼前,再次看见灯光,还能看见有人正站在廊下等待。

见许黎川带着温熙回来,Vincent反应最迅速。

他手里一直抱着一件外套,见许黎川回来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头发也有些湿,第一时间就尽职尽责地把外套严严实实披到了许黎川身上。

许黎川很自然地让Vincent帮他披衣服,目光却一直看着温熙,对他说:“你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王奕文看见温熙回来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拉着他就往房间走,许黎川跟着又嘱咐一句:“洗澡水别放太烫了。”

之前的话还都是一些寻常叮嘱,没引起任何人多余的注意。

但这句“洗澡水别放太烫了”就显得过于暧昧了。

此话一出,王奕文的视线立刻扫去许黎川脸上。对面Vincent的目光,也立刻重新聚焦到跟着自己老板回来的人身上。

Vincent定睛一看,心里立刻非常大声地喊了句“卧槽”!

不是?这人身上穿的是我老板的冲锋衣?

而且,老板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的那根红绳怎么跑他手腕上去了?!

王奕文心里也在犯嘀咕。不对啊,Azur这位大帅哥老板怎么越看越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难道是陪陈嘉映参加的什么科技行业活动上?

王奕文和Vincent二脸懵逼地隔空对上了视线。

温熙突然打了个喷嚏,王奕文立刻收回视线,拉上温熙:“走了走了,快点跟我回去洗澡换衣服!”

许黎川还站在原地,一直盯着王奕文抓住温熙胳膊的那只手。

看温熙一点没躲,随他抓着,还纵容他凑得很近地跟自己说话。

他看着两个人走上楼去的背影,脸色十分冷淡地问Vincent:“他是谁?”

Vincent回答:“叫王奕文,中国人,也是这次校方派来的学生之一。”

“你跟他很熟?”

“刚刚加上微信聊了一会儿。”

“嗯,也要和校方搞好关系。”

“明白。”Vincent十分专业地回答道,他觉得自己在十二万分的迷惑中听懂了许黎川的潜台词。

回到房间后,温熙随手抓了套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因为许黎川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脱掉身上被雨淋透了的衣裤,赌气地直接把水开到最烫,站在淋浴间外眼睁睁看着热气蒸腾而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光扫到了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红绳,突然不自在起来。

因为他已经站在浴室里,但身上竟然还留着许黎川的所属物,好像许黎川在监视他一样。

他抬起手,愤愤地想把这根讨厌的红绳取下来。可是他反拧着手努力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许黎川不是三下五除二就取下来给他戴上了吗?为什么现在根本解不开?

温熙越解越解不开,越解不开越烦躁,越烦躁越解不开。

短暂地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温熙挣扎片刻,算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垂下手,十分烦躁地冲进淋浴间。然后,王奕文就听见浴室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他立刻冲到浴室门外,对着里面担心地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这花洒简直在放开水!”

温熙话音刚落,王奕文站在浴室门口,手里还没自动锁屏的手机上突然弹出来一条陈嘉映的微信视频邀请。

这一弹,像什么邪门东西一下弹在王奕文脑门上,他一下反应过来——

草了!莫名其妙积极主动跑出去找温熙的Azur老板,不就是去年温熙一个人跑来欧洲散心那会儿,他给温熙打微信视频时对面那个大帅哥吗?!

想到这里,王奕文抬手就“邦邦邦”地猛锤了几下浴室门,大声喊道:“温熙,刚刚去找你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去年跟你玩艳遇还不戴*套那个?!”

浴室里的水声一下停了,但是里面的人没出声。

王奕文不依不饶,又接着问:“你不是给他留了联系方式结果他一年都没联系你吗?不是打他电话永远打不通吗?现在他又是什么意思?!”

是啊,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温熙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水迹,抬手抹了把脸,手肘一不小心把沐浴露洗发水全撞了下去。

王奕文听到浴室里传来一片叮铃哐啷的声音,正要关心,就听见温熙的回答从浴室里传出来。

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能模模糊糊听清他说:“我不知道。”

王奕文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一看见你又精*虫上脑想跟你睡觉吧?怎么就能这么巧呢,他竟然就是供应商的大boss?熙熙同志,这波你可不能再这么白给了听见没!”

还没等到温熙乖乖保证,房间门先被敲响了。

王奕文暂时放过温熙,他神经大条,只当是自己同学来找,直接把门猛地一拉,拉到一半又立马顿住。

“你……”王奕文愣在原地一时没说出话。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脱口而出一些并不十分礼貌客气的话。

但门外站着的许黎川,已经换回了一身公事公办的精英打扮。再加上身高和五官极具压迫感的优势,让王奕文又觉得面前这位好歹是有头有脸的Azur大老板,实在不方便得罪。

见王奕文不说话,许黎川便率先开口,十分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温熙收拾好了吗?”

王奕文眼睛转了半圈,也不直接回答,反问:“你有什么事吗?”

“Anne叫大家去餐厅,说今晚给大家接风,也互相认识一下,你们收拾好了就下来。”

这点事用得着Azur的大老板亲自上门通知?

“好的知道了谢谢。”王奕文一通没好气地敷衍,转手就想把门拉上,却被许黎川伸手拦住。

许黎川仔细打量王奕文一眼,王奕文便梗着脖子抬头回视。

视线交锋地瞬间,许黎川突然问王奕文:“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微信视频里见过?”

许黎川话才刚刚问出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的温熙就从浴室里推门走了出来。

听见温熙走过来的动静,王奕文头都没回,“砰”地一下,直接把门拉上,把许黎川关在了门外。

温熙才刚刚从浴室出来,压根没听见两人之前的对话,也没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谁啊?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催你快点收拾好下去吃饭了。”

温熙看了眼时间,冲回浴室去找吹风机,“等我两分钟,马上!”

作者有话说:

昨天是谁跳预言家说王奕文肯定要大喊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