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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 安和谯 17445 字 23小时前

李重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们一起回暂住的小镇旅馆,吃了一顿便饭,谈了谈没意义的这次行动,晚上七点左右,他在房间洗完澡,跟局长通电报告了进度。

原本这种程度的行动他没必要来,但因为十年前失踪的男生的母亲恰好是局长的亲戚,也在任职中,本着情分和本分,加上李重遇本人也没有什么大事在身,便一起来了。

说到很可能没希望时,孙贡显非常失望,重复了好几次李重遇的话,李重遇有点抱歉,听到局长感叹道:“我家那孩子是真乖,眼睛又大,人也聪明,当年非常讨喜,就因为这个事,我表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彼此都在怨对方。”

李重遇注意到他的用词是分手而非离婚,于是有个猜想临到嘴边。

“说起来也真是巧……”孙贡显吸了一口气,又说,“她前男友你也见过。”

李重遇不明所以地等了一会,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他叫叶徽。”

直到挂电话的前一分钟,叶徽这个名字都在李重遇脑海里打转,他离奇地想,所以叶徽自己的孩子失踪十年,他才选择曝光万晨彩的存在以拯救她?而他现在追踪的正是叶徽儿子的去向。

直觉在说隐隐地有哪里不对劲,可逻辑上并无哪里有问题。

这期间,他给杜识迎去了一个电话,响铃未接,拨了三次他便放弃,关了灯上床睡觉。

一直在脑海里跳跃扭曲的各种事实却搅乱思维,加上姓杜的打不通电话,李重遇没办法好好入睡,他辗转反侧许久,烦躁地坐起来后,看了时间,恰好十一点。

城市的十一点还没有进入午夜场,但偏僻小镇里已经安静下来,灯火零星,偶尔有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李重遇开窗看了一会宁静祥和的夜景,左右都睡不着,他决定动身去一趟今天傍晚提过的那个悬崖看看。

就当夜跑锻炼身体。

穿薄衣服出门,夜风凉爽,没有关门的院落里有躺在凉席上的一家人,没有路灯,月光幽凉,李重遇关了手机的灯,适应之后,竟也觉得清白明月光。

他小跑了一阵,到达悬崖上方时,才站定,手机应声而响,消息提示音在静夜的蝉鸣里相当突兀。

李重遇按亮手机,锁屏上已经是消息的前半部分,他心心念念杜识迎,不抱希望地想着盼着,看到了却觉得意料之中。

点进去才看到完整信息,杜识迎说:“抱歉亲爱的,不能回电,但我向你保证没在外面。”

他掐灭这一点电子产品的光,眺望远方,悬崖并不高,下方确实是坟场,远处有一小片建筑群,深黑的簇拥在一幢亮灯的楼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有小路通往那里,李重遇揣着手机慢慢走过去,看到这些废弃老房子的全貌,爆裂的痕迹在古旧的砖石上密布,青苔生长,瓦砾成碎,围栏生锈,花草枯败,了无人烟。

但竟有一栋楼是亮着的,李重遇在这些老房子簇拥的路上走了一圈,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过去的黑色气息,他正打算迅速打道回府摆脱冷气,返回的道路上,却有意外发现。

老旧锈坏的黑色铁门下,不起眼的草丛里,有一只白色蝴蝶。

李重遇矮身捡起,放在手心,发现那是由几张糖纸勾在一起叠出来的蝴蝶,手作蝴蝶没有问题,糖纸亦没有问题,可糖的品种有些特殊。

草莓巧克力。

――这个牌子又恰好是李重遇上回送给杜识迎的那一种。

在这样物资有限的小镇里,在零嘴和衣服都买不到稍好一些的小地方,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吗?是巧合吗?他想着,抬头望着楼里的那盏灯,忽然一道人影晃过去,与此同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下。

“别回电,别生气,我爱你。”杜识迎这样发来。

第56章

“沙啦、沙啦……”一辆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内,车主手动调着午夜电台的频道,一阵沙沙的动静后,女播音员动听的声音流淌出来。

“这里是午夜情感分析电台,我是主持人露思,今天这期我们将与各位听众分享一系列爱情心理学理论,帮助您与您的爱人在日常生活中更加贴近。如果您被触动,或者有感而发,请在来电环节拨打电话,讲述您的真实感想,我们非常期待。”

电台主持人的悦耳音色在高速路的长途货车上继续下去,倾听的司机表情平静,一动不动地望着正前方的苍茫道路。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愿意告白?有效的心理研究表明,所有的情感外泄都可以被泾渭分明地划为两大类――表达自己与保护自己。”

“例如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最后告白情节,英雄大义也好,家国情怀也罢,主角死前的以任何形式留下的告白,无不是在深切地表达自己。工作一天的丈夫回到家中,会对妻子进行告白,本意是期盼得到反向的情感回馈,以安慰自己疲惫的心。”

听到这里,司机暗暗决定,在下一个休息站停留时给家人发几条短信。他打起精神,踩深了油门,货车甩掉一片掩在黑山里的小镇,爬着高速公路去了远方。

小镇里静静悄悄,狗吠都销声匿迹。远处公路上几点光迅速地游动,出现又消失,李重遇耳朵尖,能听到车辆带起的风声。

他把糖纸蝴蝶塞进口袋里,自己悄悄地绕着那栋半夜亮灯的老屋子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在围栏和房屋的交界处,他瞄到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车。

车就停在后院的草丛上,车型和杜识迎经常乘坐去上班的一模一样,李重遇不巧还记了车牌号,不过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他思考了很短的一下,搭住围栏的石柱,一个翻身起跳,轻轻松松地做了一件可以最高拘留十四天的事。

进院子之后,车牌号便看得很轻易,看到的一瞬间,李重遇竟然没有一点吃惊。

确实是杜识迎公司的车。

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站在月光瀑洒的院落里,抬眼望着那扇晦暗的窗户,光没有暗,可是里面一定是杜识迎吗?或者只有杜识迎吗?诚然这辆车是他的,他来了湾渡,但他又有什么义务面对自己的兴师问罪?

前几天的发展一度令李重遇以为自己回到了中二期,那时候他谈恋爱也是恪守绝不点破的原则,急得对象直哭,如泣如诉地问他们到底算不算数。

没想到时过境迁,现在如泣如诉的位置换了人。

在李重遇的信心逐渐流失,想要翻出去滚回小旅馆睡觉时,楼上忽地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瓷器打碎声,像是意外,可这意外引起了连锁反应似的,一时之间,好几间没有光的屋子里都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有光的那间里面炸响一道令人汗毛倒竖的惨叫,随即便是一连串的桌椅轰然倾倒、以头抢地、打碎东西的混乱杂音。

惨叫嘈杂、刺耳又连绵不绝,深夜里,仿若鬼屋里的招魂之声,李重遇原来那些前瞻后仰的想法忽然就蒸发了,他甫一听到异变的声音,便当机立断地提步冲了出去。

在来湾渡之前,杜识迎已经对有些事情有预料,毕竟这份大礼一年一度,他也亲口答应过对方。他活在现实里二十来年,唯一庆幸的事就是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都把目的说的非常明确。

从最早的同课到现在的同事,好友来来去去,皆目标分明。甚至包括李重遇,尽管杜识迎似乎不能给,但他确实知道李重遇想要什么。

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猜来猜去的环节,但是坏处是杜识迎需要牺牲自己。

他向来对此无所在意。

大约和“小时候不把他当人,长大了也不把他当人”的逻辑如出一辙,从来如此,无需珍惜。

湾渡的这间老房子是曲氏早年还未发迹一群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早已废置。出于原主人的一种诡异的恶趣味,尽管还有用处,这里从来不会有人打扫,以至于屋子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朽坏的难闻气味。

把有洁癖的杜识迎请进这里的一个房间,就已经可以令他非常不自在了。

房间里的墙上挂着一张格格不入的超清液晶显示屏,连接的线扎进裂痕密集的墙面里,不知通往何方。杜识迎盘腿坐在地上,房间里到处都是瓷器,瘦高的置物架子上摆放了玻璃鱼缸,每一汪水里都漂浮着鱼肚白。

地上有挤得乱七八糟的颜料盒、颜料盘、各类锁链和一台有显示屏的机器,都放在杜识迎身前,他手里握着一只画笔,握笔的手势像在拿刀。

显示屏的画面闪了闪,播放了一段音乐,他垂眼看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画面上是一个套着黑麻袋的人,影像似乎很旧了,像素很低。

他沉默了一会,说:“曲先生,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这不是实时视频通话,也理所当然地得不到回复,但杜识迎知道这间房间里一定有不知道多少个镜头,他的话对方一定听得到。

“刺啦――”一声,房里的黑西装面具男人拉上了窗帘,他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杜识迎,从角落里快速走近,把一整套刀具从床脚拿了过来。

“谢谢。”杜识迎伸手摸了摸装刀具的包,他打开工具包,一套整齐排列的尖刀映入眼帘,他盯着最适合刺心脏的那一把,看了许久。

面具男人伫立在窗边,墙面的液晶显示屏上开始调出一连串视频,杜识迎抬头静静地看着,同时听从监视器里传出的曲鸣英的话拿起画笔和刀。

面具男人百无聊赖地站了许久,一阵血腥味渐渐蔓延过来,他皱了皱眉,撇开视线去看窗外。忽然,他发现一些异样,倚靠的动作立马变作站直。

他给曲鸣英的秘书发了信息,五分钟后,得到暂时回避的回复。于是迅速地走过窗户,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杜识迎,开门出去了。

杜识迎也将这个面具人当作空气,任他在不在都不关心,他丢掉画笔,手上沾满了颜料和血,眉眼沉冷,大洋彼岸曲鸣英的送抵此地的呼吸声加粗,可始终也只能那么不上不下。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身上的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杜识迎便像平时工作睡觉似的,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看起了消息。

半分钟的延迟后,曲鸣英有些愤怒地用力说:“不要看手机。”

他声音枯朽,听他说话像被腐烂一万年的木头渣子泼到脸上,杜识迎置若罔闻地回复了一条,过了一会儿,显示屏上播放的画面骤然一变,他的脸色随之苍白,手机也险些拿不稳,指尖的血沾在Home键上。

“你还有多少……?”杜识迎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无知无觉地问道。他不指望会得到回答,只是直面惨淡的过去往往使痛苦加剧,他闭了闭眼睛,按捺住心底狂吼的恼怒和不安。

果真是没有回答。

这期间,他向备注为Armond的人发讯息,打字让对方不要回电,也不要生气,而后用语音输入说:“我爱你。”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有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即若是自己真的很早遇见李重遇。

只可惜那真的只能是幻想。

杜识迎最后忍无可忍地起身,想砸烂那个显示屏,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在找破坏工具时,他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画架,画和画架都倒下去,蒙着黑布的画露出了真面目。

监视器里的人突然惨叫起来,在触及到那幅画的一角,杜识迎脑子一蒙,接着便是一阵失真拉长的死机声在脑海里无限蔓延。

他站在无数个这样的架子之间,放眼望去,似乎玻璃鱼缸里混杂着画框和瓷器,那些东西全都腾空旋转起来,割碎瞳孔里的每一个像素。

“识迎……”曲鸣英大笑起来,他重症以来难得这么开心,笑得猖狂又可恶,他问,“我特地找来的画、特地找来的,你开不开心啊?哈哈哈……你喜欢油画对吧?我就知道你喜欢!”

他的嗓音混在倒塌的屏幕和架子里,高脚架被杜识迎一棍子打翻,监视器的/虐|杀/影像惨叫也越来越高,噪音前所未有地刺耳。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却在疯狂地大笑,似乎为凌迟另一个人的灵魂感到无比得意。

杜识迎几近失控地砸烂了墙面上的屏幕,又暴躁地扫倒了所有布置好的高脚架。玻璃鱼缸的水溅得到处都是,音频连线还没有断,老人诡谲的笑还在延续,于是他更无法冷静,理智裂成了碎片,不知名姓的受害人尖叫更刺激情绪迭近。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说法,说情绪就像烟花,太过爆发便会导致死亡。杜识迎此时的确心想,倒不如就这样去死吧。

这过程中,他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紧急的拍门声,杜识迎以为是面具男人回来,极端的不安带来的愤怒冲上太阳穴,痛苦具现化似的,在脑袋各处变成一把把钻骨的尖刀。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板摇摇欲坠,直至最后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的巨大动静令杜识迎暂时冷静了一会。

他朝门口看过去。

第57章

杜识迎的脑子乱糟糟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高脚架的木头残肢。地上一片狼藉,仿佛才八级龙卷风摧毁过,电器损坏,空气中木屑横飞。

鲜血沤在杂乱的废弃物中,血腥掺着高级颜料的香气,静悄悄地蔓延。整间屋子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无损的,连久无人睡的木床和墙壁都遍体鳞伤,布满了经年或今日的伤痕。

杜识迎抬起眼睛,狠厉地盯着门口,下一刻,整个人却因来人的身份一顿,心中无穷无尽烧灼的大火忽地寂灭,平地而起指向地狱的恶寒之路骤然陷落成泥。

他的西装外套丢在木床的床脚,已经被一座倒下的木架弄脏,身上只有白衬衫和西服裤,身形瘦削,却异常锋利。

李重遇望着他时,有短暂的一秒钟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杜识迎。

很多时候杜识迎要别人以为他玩世不恭,享乐主义,但李重遇第一眼见他就下意识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断地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偶遇杜识迎,心中也隐隐认可那有缘分作祟的部分。

他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不会萍水相逢便念念不忘,感情渐渐务实为上,更少追求认真。

杜识迎的眼睛很漂亮,李重遇一直很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双眼睛染血的时候会更勾魂夺魄。有的人适合浓妆妖艳,有的人适合清纯乖巧,显而易见,杜识迎适合残缺。

他没有细数杜识迎身上有多少伤口,目光从他的眼睛里抽离,缓缓往下移动,落到他沾满鲜血和颜料的双手上。

看到杜识迎的双手鲜血淋漓,他第一时刻想的竟然是那到底是谁的血。

他站在那儿,两人之间隔的距离并不算远,中间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大堆被杜识迎砸倒砸烂的东西。

这种沉默不知道延续了多久,大约并不长,杜识迎精准地读到李重遇目光中变化的讯息,他松了手指,木棍摔在地上,发出第一道打破沉默的动静。

他难以揣测此刻自己的心情,靠着本能行事,本能驱使他靠近,他便主动地向李重遇走过去,在他的视线里。

走廊尽头突然有一阵空洞的脚步声传来,李重遇脸色一变,杜识迎离他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伸手一把拽住杜识迎的手腕,把他往前大力一拉,带着往另一边快步逃离。

杜识迎像个没有力气的纸片人似的东倒西歪,他的伤又让李重遇觉得心惊,掌心的手腕伤口似已裂开,温热的血液流出来,沾湿手心。李重遇没有时间过多思考,立马矮身勾起杜识迎的腿,将他抱了起来。

那道脚步声愈发近了,几乎快到拐角处,李重遇大步而轻声地往楼梯走,在对方转弯的前一秒,迈入转角,在大花瓶后暂时藏匿。

那人的脚步近了,跟着虚掩的门被对方推开,里面嘈杂的电波杂音变大,李重遇正想凝神听那人接下来的反应,下巴忽然被两根手指掐着,往上抬了一下。

“什……”他有些猝不及防,气音说到一半便被截断,杜识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手臂绕过双肩,李重遇听到他轻声说:“抱着我。”然后仰头胡乱地吻上来。

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李重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靠上墙壁,大花瓶里是深绿色的假植物,根本挡不了多少,杜识迎简直丧心病狂,时不时地把假叶子弄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每响一下,李重遇的神经就绷紧一次,他间隙里还能分心去听绑架者的动静,在狂吻中也捕捉到搬运东西的声音,那东西大约是木制材料,分量不轻,中途磕到了好几次……

他仰了一下头想避开杜识迎,只呼吸了一口空气,下颌又被拉回去,于是心中艰难地继续想,绑架者只有一个人……

最要命的是,他似乎听到绑架者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李重遇一边架着杜识迎,一边又忍不住放任自己与他一同沉沦,克制与放纵两种情绪在心里疯狂对冲,最后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尽数变作紧张。

越来越近,李重遇已经可以假绿植的花叶间隙里看到那人的轮廓。他留神去看,失望地发现对方戴了一张黑色的面具。

但腰间鼓鼓囊囊,大概率持有非法枪械,身量也高壮,李重遇注意到他提着一张纯木的画框。画框装裱地很用心,尺寸不大,色彩非常鲜艳,隐隐可见一个人形。

随着面具人走近,他正要侧脸看个清楚,杜识迎忽地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温软的唇移到眉上,在眼角处蹭了一下,跟着肆无忌惮地低头,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

李重遇深吸一口气,感到耳垂一热,面具人的脚步声也随之一停,他一颗心高高悬起,又动弹不得,杜识迎还在报复似的伸舌作恶,和穷凶极恶的人一起折磨他。

不知过了多久,面具人的脚步声终于变作下楼声,持续了一阵,周围都安静下来,李重遇那颗心才重重地落下去。他靠着墙休息片刻,放下杜识迎,掐住此人胡作非为的脑袋,低声斥道:“你懂不懂事?!”

杜识迎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手,因为抓的并不紧,他往前一扑,主动进入李重遇的怀抱,那股亲密的热情还未褪去,他意/乱/情/迷似的用拇指蹭李重遇的锁骨。

“不能继续吗?”他问。

“继续什么继续,”李重遇垂眼看着他又添新伤的脸,伸手想抚摸,但在快要触碰时又停住,他皱起眉头,道,“到哪都弄得一身伤,你想活不想?”

杜识迎没有搭话,他又放缓了声音,说:“也不想上我的床?”见杜识迎表情一震,李重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顿,嘴上也一时没扛住,道:“那就给老子少受点伤!”

这一晚杜识迎是被李重遇背回小旅馆的,这两人一个很少背人,一个很少被人背,真正做起来却无比自然。杜识迎把手臂揽在李重遇脖子上,低头闻他身上的味道。

路灯静谧,天边曙光初亮,天幕偏深蓝,小镇在平旦时刻已经有些烟火气,不知道谁家的老人起的早,院落里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音空旷而清灵。

杜识迎趴在李重遇肩膀上,突然没话找话地说:“李重遇,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李重遇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他便继续说:“我给以前的情人会送对戒、情侣表或者车房,你想要哪种?”

“…………”李重遇没有马上回答,又走了一段路,他说:“你认真问的?”

杜识迎说了是,李重遇便说:“其它的我都有,只有戒指没有,你要送的话就送这个吧。”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人跟戒指一起要过来,一个丑不拉几的指环我不乐意要。”

他说完,感到后脖颈被轻轻地吻了一下,杜识迎用鼻音含糊地说:“嗯。”

回到旅馆,李重遇在浴室给杜识迎开淋浴洗澡,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又混着颜料,水冲上去看着都疼,李重遇本来不想给他洗,但杜识迎自己坚持要洗。

用的是温水,李重遇头一回那么仔细地帮人洗澡,表情却非常严肃,死死地皱着眉。两人都站在花洒下面,杜识迎伸手按住他的眉心,将紧皱的眉舒展开来。

“你也来洗吧。”他的手落下去,解开了李重遇的衬衫扣子,一路解到小腹,手主动伸进去,在腹肌上摸了几圈。

李重遇握住他的手,把泡沫打上去,颜料渐渐随泡沫流走,伤口被冲得发白,他声音干涩地勒令道:“别动。”

他的表情令杜识迎原本一句口是心非的“不痛”卡在了喉咙里,他莫名想起上回自己手心擦伤,也是类似的情况。杜识迎回想着,像上次那样说:“很痛。”

“那别洗了,已经差不多了。”李重遇关掉花洒,立刻扯了一张浴巾,把他裹住抱出去。

旅馆的床不软,杜识迎躺上去便牵动了伤口,他坐在床头,盯着李重遇脱掉了刚刚在浴室打湿的衣服。进浴室之前,他给自己丢来一件旅行箱里拽出来的上衣。

他慢慢悠悠地套上,没有发一会儿的呆,在浴室里冲凉的李重遇就满身水汽地出来了。他胡乱地擦完了身上的水,在旅行箱里翻翻找找,又拿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走近了杜识迎才发现那是便携伤药和绷带,他眨了眨眼睛,李重遇在身边坐下,拿着棉签沾了药就往额头上的伤口涂。

杜识迎下意识闭了闭眼,跟着又睁开,看着李重遇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期间,李重遇动作轻柔地给他脸上的伤口都上了药,之后,杜识迎自动翻手,白皙的小臂上一连串斑驳青紫的淤痕和刮伤全都露出来,腕部还有已经痊愈不知道多久的疤痕。

李重遇动作一滞。

杜识迎随后开口问道:“你什么都不想问吗?”

第58章

“有什么好问的?”李重遇说。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一心一意地用完了最后一点伤药和绷带,然后猛地靠过来,在杜识迎唇上亲了亲,顺势伸手把灯给关了。“啪嗒”一声,床头柜的感应闹钟一亮,显示了时间――三点零五。

“还可以睡一会。”李重遇在黑暗里说话,杜识迎难以适应骤然而灭的光线,闭着眼睛缓和,感到肩膀被李重遇缓缓地往后推,人放倒在床上。

听了一小会对方的呼吸声之后,杜识迎的视野渐渐丰富,窗帘、床头柜的轮廓从一团无法分辨的黑暗里显露出来,黑与灰的边界线变得明显,他也看到枕边人的五官。

李重遇没有闭眼,就那样望着自己。

杜识迎摸索了一阵,找到他的手臂,顺着线条滑下去,挤进他的指缝,很深地握住那只手,李重遇十分顺从。他们在晦暗的光线里对视,彼此都揣度对方的心思。

“我的养父有一些爱好。”杜识迎忽然开口,声音在清夜里有些嘶哑,他的声带像因不明原因损坏了。

说完这句,他手里李重遇的指节弯曲了一下,杜识迎靠近了些,更近地望着他的眼睛,自顾自地开始坦诚说:“就像刚刚那样,如你所见,他偏爱看年轻漂亮的男性/受/虐。但是碍于道德上的约束,他不能强迫别人,所以这份精神食粮的产出只能由我代劳。”

他平静而直白地继续说:“他百病缠身,人在国外的病床上,所以我来湾渡老家和他视讯,大约一年一次。”

“但是这件事实在很让人憋闷,像我这样的人,有怨怼不发泄出来是不可能的,”杜识迎的额头抵上了李重遇的肩膀,他压低音量,“那间卧室迟早会被我砸垮。”

他的脸被李重遇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动作轻柔得都有些过分了,杜识迎没有动,接着,听到李重遇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什么听话的人,为什么这种事上你又那么听话了。”

这句话原本语气应当很严肃,但不知为何,杜识迎听出了一些异样,他停滞了一会,抬起眼睫,发现李重遇用非常陌生的视线看着自己。

很少有人这样看他,因为对于悲哀的受害者,大部分人给予同情,极少数人给予尊重,几乎没人与其感同身受。

在这一刻,杜识迎却有种错觉,似乎刚刚在那间屋子里拿刀拿电击器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重遇。又或者追溯得更远,那些事情的承受者换了身份。

“你不能一直这样,杜识迎,”他把杜识迎的脑袋按在胸膛,说,“虽然会非常麻烦,但是来找我吧。”怀里的人摇了摇头,李重遇又说:“难道我要为你跨国违法?说实话,我现在就想提刀飞过去劈了他。”

“曲鸣英是收养我的人,我现在继承的公司、所拥用的一切,名义上的拥有权都曾经属于他。”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因此报警。

李重遇异常搓火地问:“那下次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的,”杜识迎说,他语气轻而笃定,不等李重遇追问,便道,“何况我的伤都是自己亲手弄的,我没有实质性证据,即便有,你认为这种情节,又能给他多少惩戒?用他的钱付律师费起诉他,这也太好笑了。”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李重遇想了一会儿,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但一时半会没有逐一地问。

倒是杜识迎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你折的那只蝴蝶掉在门口,我出来散步恰好看到了,爬墙进门确认了一下车牌号,果然是你的车。”李重遇磨了一下杜识迎的指腹,过了一会儿,他把杜识迎抱进怀里。

杜识迎这个人即使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也觉得抓不住他。

即使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我爱你”,也时常让人觉得如履薄冰。

“不管你想做什么,要害人还是要救人,找真相还是求救赎……”他可能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低声说,“都不要再受伤了。”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杜识迎在他身前,用闷音回答说。

对于李重遇房里突然大变活人多了个孱弱总裁这件事,他的同事非常震惊,追问过后,被李重遇一个随口瞎编的理由二次震惊了。

李重遇说:“昨晚十一点这人自己来敲我的门,狂轰滥炸地打电话,说是做了噩梦睡不着,寻找人民警察的保护来了。”

杜识迎同志原本神秘莫测的形象登时零碎,变作一个做噩梦都承受不来的哭唧唧小可怜。一路回去,他还在疑惑为何李重遇同事看向自己的目光如此充满同情和怜爱。

他一贯不喜欢去医院,回镇临后只到了一趟私人医院接受包扎,之后就带着医生开的药和医嘱回家修养。苏特助一早回了公司,他让助理把实在不能推脱的工作定期送到家中。

那套房是苏特助经手买下的,所以地址知道的很清楚。她带着文件去时,恰好在楼梯口巧遇了快递员,两人一直顺路顺到杜识迎的门口,苏特助确认过是他的电话,便替他签收了。

快递员转身走了,苏助理在门口掂量掂量了快递,觉得分量不是很重,不知道杜识迎买的是什么东西,还是同城的快递。

她按了门铃,久无人应,五分钟后,才慎重地给杜识迎打电话。她怕打扰到杜识迎的休息时间,本来有些惴惴,但杜识迎态度很温和,他说:“抱歉,是我忘记说了,我在楼上。”

“楼……楼上?”助理有些疑惑,等她走楼梯上了一层楼时就知道了,开门的人高大英俊,眉骨上一道深刻的刀疤。苏特助大胆地猜测,这人正是桑怀梦小姐调侃过的那位“小狐狸精”。

……非传统型狐狸精。

虽然李重遇邀请了,但她没有进去的意思,玄关口一只金毛犬的尾巴摇来晃去,她把待处理的文件夹交给李重遇,又给了他那个快递,简单地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李重遇拿快递进门,沙发上懒洋洋躺着的人侧脸扫了他一眼,随口说:“怎么都不知道请人进来喝杯茶。”李重遇搭话道:“你的助理好像很忙的样子,没时间喝茶。”

他回忆苏特助的要求,把文件分类放好,这期间,杜识迎目光转向了那个快递盒,看清楚寄件人后,他原本懈怠的坐姿忽地一变,渐渐地收起了眼中懒散的笑意。

李重遇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你买了什么?”

“我没有买。”杜识迎坐成了一个非常严阵以待的姿势,他倾身过去拿起快递盒,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像在犹豫要不要开箱。与此同时,一把拆快递的便携刀已经被李重遇递过来了。

“好像有股什么味道。”李重遇稍一俯身,便闻到了一些隐约的沤臭,这种气味并不陌生,他的表情一时有些疑惑。

杜识迎的刀尖抵在胶布上,李重遇下意识觉得不对,一句“先别拆”卡在喉咙里,杜识迎已经一刀下去,把快递盒打开了。

一经打开,那味道就更浓,像一块放置许久的烂肉散发的味道,杜识迎伸手进去,掂出了一包用透明封装带密封的东西。那东西形状诡异,颜色深紫发黑,表面粗糙,看样子有些像腐坏的猪肉。

密封大约失效,所以味道才这么难以忍受。

杜识迎和李重遇都看着这袋东西,杜识迎的表情乍一看并无异样,冷静而平和,而李重遇望着那坨烂肉,一个阴冷可怖的想法忽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在叶徽案中,被曲江旭杀害后的受害者叶徽被五马分尸,不同的身体部位分部在各个垃圾桶里,最后尸首由被警方寻回的部分拼接起来。但未经披露的一个诡异之处是,所有的部位都寻回,唯独叶徽的头颅里少了一块舌头。

当时他们审问过曲江旭多次,曲江旭一力地否认自己分尸,更不能提供舌头的去向。于是这只能作为一个疑点积压下来,等待数年后的水落石出,或者不了了之。

眼前的这袋东西,活脱脱地就是一块腐烂多日的舌头。问题在于它是人还是动物,是叶徽还是别人?

杜识迎放下了袋子的一角。他抬头与李重遇对视,一双乌漆漆的眼珠里不知点缀着哪一盏灯光,他动了动嘴唇,说:“是寄给我的。”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苍白而精致,像一场一触即碎的梦,如绒羽轻飘飘落在白云上,似迷离幻境中丛生的风雪。他向李重遇伸出缠着绷带的苍白手腕,待对方牵上来,才说:“是人的舌头。”

不等李重遇问,他又艰难起身,拉着他走向浴室,一边走一边说:“一定是,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刷”地一下,他拧开了水龙头的开关,把手放下去清洗十指,力道之大,才结痂的伤口有些都被搓开了。

李重遇没让他洗很久,强行掰过他的肩膀,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无法想象杜识迎会有这副模样。他沉默着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问他“怎么了”。

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得到回应。

第59章 番外 你以为的第一次

房间里有一股不明显但存在感太高的气味,焦糖色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干净的衣柜和书桌靠白墙摆放齐整,一盆半人高的假绿植放在角落,给死板的房间添了一抹颜色。

“啪”地一声轻响,杜识迎俯身打开了床头灯。也许是因为不常使用,灯泡迟钝地嘶鸣几秒,灯芯才迟迟亮起,照亮了床头。

他闭眼吸了一口空气,以便分辨陌生气味的组成,这味道略似小麦的甜香,但分明不属于任何一棵植物。四周安宁,窗外静谧,气氛非常适合沉眠,然而杜识迎依旧没能安然入睡。

天性使然,杜识迎非常敏感和多疑,他无法在一个没有确切保证的地方让自己的意识不清醒,尽管是身在李重遇家。

他赤脚下床,在踩到薄凉的地板时,同时很淡地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对“李重遇”这个既定事实用让步状语“尽管”。

不过那不是大问题。

杜识迎确定了那种味道的源头,他走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年头的衣柜前,衣柜的把手被拿摸得油光发亮,目光稍低一些,门板上千疮百孔,棕色的漆掉了很多,交错的划痕里,隐隐可辨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沉思几秒,蹲下去观察片刻,识别出那几个字――“李重遇天下第一”。

可能还有个帅字,但是写错了。不知道是李某人几岁的时候干的幼稚事。

不超过五岁吧,杜识迎暗暗想着,悄声打开了衣柜。他动作轻得活像做贼心虚,虽然杜识迎本人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原本只想探究探究房间里气味的来源。

衣柜是很老式的衣柜,内里非常空虚,右边是放正装的横杆,目前只挂了几个年纪不小的衣架,左边则是木板隔开的三个分格,底下放着几床厚厚的棉被。

三个大分格里放的衣服很少,几乎是没有,第二格里放了一个袖珍的玻璃花瓶,盛着水,插了一支玫瑰,杜识迎稍微靠近闻了闻,发现玫瑰是假的,水是香水。

他阅尽各大香水的鼻子竟然没闻出这是什么香气,纠结地站了一会,正想作罢,视线忽地扫到分格里放置的衣服上。

蓝白相间,条纹修长,布料糙软。

坐在行驶的汽车后座上,杜识迎曾经透过车玻璃潦草地扫视过这身衣服。大部分人都有过的学生时代,穿着校服,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过人行道。

李重遇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杜识迎一开始想不通,过了一会,他轻轻关上衣柜门,才自己想明白,因为身体会成长,所以每一年的校服尺寸都需要更换,才会有那么多套。

他失神地站了一会,身体的伤还没有痊愈,日夜颠倒的作息令伤口开始叫嚣存在感,可疼痛可以鞭策精神,杜识迎厌恶止痛药与包扎,就如同厌恶被动的回忆。

很短的犹豫之后,杜识迎打开客房门,去客厅的阳台散心。李重遇的家在黑暗里也好像生生不息,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令人灰心丧气。

阳台的小花圃在夜色下沉睡,杜识迎坐在藤椅上光脚吹冷风,手里拿着李重遇的烟和打火机。他搜刮完作案工具,却又不想抽烟了,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望黑云里的几颗星星。

李重遇穿校服的年岁是什么样的?思维发散了一大圈之后,还是回到这一点上。杜识迎抚着打火机想,肯定自恋又臭屁,那么小就知道满世界写“天下第一帅”,他脑海里浮现少年的李重遇。

要报警校吧,李重遇。他起了身,穿过客厅,经过呼呼大睡的金毛犬,在主卧门前停下,试探性地伸手,谁知道还没有使劲,门就往里推开了。

居然没关门。

杜识迎难以理解有人睡觉不关门,他走进去,闻到一些沐浴露的味道。李重遇的床上被子七歪八扭,这人一个人睡出了十个人的效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此被窝经历过什么大战。

杜识迎心怀不轨是真,可进了这间卧室之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李重遇身上,其余的事情暂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走近去,把李重遇掉下床的一只枕头捡起来,李重遇居然能在家有外人的前提下睡得毫无防备,杜识迎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实在佩服他的勇气。

因为他本人不是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个掉落的枕头属于一对枕头之一,由于过于狂野的睡姿,李重遇脑袋下只剩了另一个枕头的一角。他侧躺着,杜识迎把捡起来的放在他脑袋后面,又伸手扒拉了他一下,让他翻过身,枕着枕头,正面睡觉。

其实这样已经相当于做了一件好事了,即帮人捡起枕头还好心地垫上。但杜识迎认为自己并非好人,他发善心的原因只有一个――要好处。

杜识迎曲起腿爬上了床,他半跪着,稍稍俯身,手臂绕过李重遇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没事找事地帮他“矫正”睡姿。

如此画蛇添足地挪了几次枕头、抬了几次李重遇的脑袋之后,李重遇终于不负众望地有了一点反应,他模模糊糊地哼了几句,手在杜识迎腿边磨蹭了几回。

“谢谢我?”杜识迎盯着他的脸,手臂还被他枕着,就着这个姿势,他的指腹在李重遇眉角点了点,而后笑着说:“没关系啊。”

他说:“报偿我就自己拿了。”

说罢,杜识迎俯身,食指下移,角度别扭地抬起李重遇的下巴,吻了下去。

正在安睡的金毛李吉利突然蹿醒,床头光反常地亮,它脑袋一转,竟然看到熟悉的床上熟悉的主人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压着!李吉利正在用狗脑袋思考主人是否在被迫害,那个不太熟悉的人一掌打灭了床头灯,随着一声闷响,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醒来时,李重遇的惊吓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杜识迎背对他睡在身侧,盖同一张被子,他瞬间起身滚下床,然后在混沌意识的清醒间隙里疯狂寻找真相――到底是谁爬了谁的床??

答案很显而易见,他人在主卧,爬床的人不是自己。

李重遇刷牙的时候都还有点怀疑人生,尤其是姓杜的态度自然而然,仿佛这屋子的主人俨然是他,起来就一句“早安”,接着便去次卧洗漱,动静不大。

习性其实像猫。他想。

洗脸的时候李重遇发现自己嘴唇好像有点红,他按了按,没有痛痒,于是没有在意。

杜识迎还要去北安医院,他洗漱完,就有助理来敲门送衣服,李重遇给他的助理开了门,揣着手冷眼站在一旁。杜识迎在房间换完衣服出来,一边戴表一边笑道:“一个建议,李警官,以后带人回家,睡觉还是把门锁上。”

“不劳你关心,”李重遇冷脸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保证给涉案相关人员安排好酒店。”

他好像还在为杜识迎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床上烦躁,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老子不爽”。

杜识迎避重就轻地笑了笑,风度翩翩地跟他道别。路上他笑得格外春风拂面,特助听说他车祸入院,需要重伤休养,现在又笑得不像飞来横祸,好奇心作祟,小心地问了一嘴:“杜总,您笑什么呢?”

杜识迎说:“笑有些人用被我吻红的嘴冷着脸跟我说,以后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ps番外时间线在13章,小杜第一次在小李家留宿。

看到很多人好像站反了,强调一下,李是攻。其实文案有写。很感谢所有的鼓励和打赏,谢谢。

第60章

这份来路不明、指向清晰的快递最后被李重遇带回警局,测验DNA后,证实那确实属于死者叶徽的一部分。把这个结果告知杜识迎时,李重遇觉得他并不惊讶,他难以理解,就像最初杜识迎那么笃定快递是给他的一样。

他甚至怀疑杜识迎知道寄件人的身份,但那天杜识迎的反常反应又令他很难开口询问什么。

杜识迎进了好几次医院,这回养伤,他的私人医生很严肃地斥责他一通,让他必须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又开始长篇大论,是三天两头地受重伤简直是在亵渎生命。

是以住院的规矩严格了一点,不允许披着衣服在草坪上到处撩骚,每天跟护士的闲话不能超过十句。杜识迎活生生被折腾得了无生趣,索性让苏助理带了两本书来,没事便翻翻书,陶冶陶冶他本来就没多少的情操。

李重遇电话来的不巧,打灭了他渐入佳境的阅读兴趣,杜识迎接起来,却很温柔。于是李重遇被对方当头一句:“宝贝儿。”砸的头昏眼花,心尖甜傻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干咳几句以示清白。

他说了结果,杜识迎不出所料地“嗯”了一句,李重遇道:“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开会讨论之后又揪出了几个疑点,现在我们怀疑有的事情可能曲江旭并没有参与,这个案子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尽管没有明指,但杜识迎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过程。毕竟在他印象中,曲江旭虽然嚣张跋扈,但还不至于心理变态。他不经心地应和,李重遇又说:“这个案子暂时还没有结,会有人继续追踪下去,你,你……”

“我怎么?”杜识迎眨了眨眼睛,忽然从李重遇的语气里提前读出了什么讯息,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听那边调整了语气。下一秒就变得一本正经,道:“你作为‘幕后黑手’的威胁对象,我们必须要重点监护,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派一个警察专门保护你。直到危险解除。”

杜识迎问:“24小时贴身的那种?”

“差不多吧……”李重遇语气不自然地说,“一定程度上你的人身自由会被约束,不过我们主要目的是保护你。”

“那请问那位警察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需要跟他沟通一下生活上的注意事宜,否则稍不留神就容易引起口舌之争。”杜识迎声音带笑,越说越绷不住,李重遇一时没接上,他又追问:“我比较有原则,只睡床的里侧,你帮我问问他喜欢睡哪边。”

“…………”李重遇沉默几秒,有点郁闷地辩解:“上面监护这种事情是就近原则,为什么是我来监护你?因为你住的离我最近。知道不知道?”

“知道,”杜识迎听完了,揣着手机问:“没别的原因?”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李重遇的回答,简短而迅速。

“有。”

说是方便监护保护公民,在杜识迎的助理请人往李重遇家里搬东西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隐约像个假公济私的大忽悠,借着公事把人往家里哄,心里怀的鬼胎估计是四胞胎。

杜识迎东西不多,人还在医院休养,他说自己最值钱的是那个破破烂烂的留声机。他情况稍微好一点之后,李重遇去医院接他回了家。杜识迎熟门熟路地进屋,李吉利前来迎接,扑上去就对他撒娇,那尾巴摇得让李重遇郁闷这狗到底是谁亲生的。

他换完鞋就去卧室方向了,李重遇瞟了他单薄的背影一眼,任劳任怨地去厨房开火打算炖汤。屋子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工作,菜刀落到砧板上的声音和机器嗡嗡声融在一起。

切菜切到一半,李重遇便听到身后有脚步,他没怎么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山药切到半截,腰上搭上一只手,肩膀处的皮肤随即被微热的鼻息轻轻拂过。

“不是要囚禁我吗?”杜识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含着一点戏谑而坏的笑意,他略带抱怨地说,“为什么把重头戏放弃了,还是你平时喜欢睡次卧?”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若即若离,似吻非吻的感觉令李重遇浑身都抖了一下,手头的刀一歪,“哒”地一声,厚薄相宜的山药片堆里顿时出现一块格格不入的厚皮。

“谁囚禁你了,保护两个字在你这里原来是囚禁?”他啧了一句,把切厚了的那块扒回来继续加工,又明知故问,“你说的是什么重头戏?可以展开说下吗?听不懂。”

说完这句他顿时就后悔了,毕竟杜识迎本身就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但是不管他什么时候发浪,做饭这会儿绝不是调情的好时机。

果真他话音刚落,杜识迎的手就掀开衣摆探了进去,他微凉的手在腰腹处摸了一圈,李重遇扭头:“你……”他的手又抬起来,顺势勾过李重遇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这人亲完就跑,好像还挺得意,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调频道看电视。李重遇做着饭回味那个浅吻,过了一会儿,转头说:“你的东西有点多,杜总。”

杜识迎撇眼,李重遇补充道:“主卧塞不下那么多衣服,只留了里侧的床位,刚好塞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