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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战争 阿猫仔 21298 字 22小时前

兰德迦纳,一款急得团团转的望夫石x

第76章 75 你的存在

今夜的空气泛潮,以至于弯钩似得月亮的边沿,出现了毛茸茸的轮廓。

就像是鸟儿胸腹之下,那些细小而又蓬松的绒毛。

兰德迦纳闭了闭眼,他徐徐吹出一口气。

兰德迦纳做了一个决定。

金发的骑士略微低下头去,哑声对老管家说:“帮我向瑟珐与女士们道歉,我今天饮酒太多,头昏脑涨,说起话来没准会冒犯打扰,就先去休息了。帮我祝福他们,有一个美好而愉快的夜晚吧。”

兰德迦纳的脸颊上确实浮现出一层浅淡的粉色,眼睛的眨动也有些缓慢了,老管家一心服侍他多年,自然点头答应,叫人搀扶兰德迦纳回到卧室里,仔细沐浴,好好休息。

兰德迦纳专心扮演一个力有不逮,却素质很好的醉鬼。仆从们为洛斯殿下更换一身华服,又伺候兰德迦纳洗过澡,兰德迦纳架搭在身强力壮的仆从的身上,头抬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脚步拖着。

仆人将兰德迦纳扶到床上,解开床帘、盖好被子,兰德迦纳侧过头,闭着眼发出呓语,仿佛下一秒,就能昏昏沉沉,进入无边的梦乡。

于是众人收敛手脚,尽量轻得、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退出了兰德迦纳的卧室,慢慢关上了门。

微弱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一直到听不见,而床上的人似乎也要睡着了。

可是!

蓦然一个瞬间,兰德迦纳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脸上的粉色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洗过热水浴,而有逐渐扩散的倾向,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半点不见困倦。

兰德迦纳利落地坐起身来,侧耳仔细倾听。

仆人们夜巡的走动声、交谈声,瑟珐与年轻女士们的笑声……

兰德迦纳一一确认过所有人的方位,接着,翻身跃下床铺,眨眼间跳到了窗台上!

圣殿骑士拉开了窗户——

澄澈的夜风蓦地迎面吹拂过来,兰德迦纳的金发,他洁白的绸缎睡衣,全被冬日晚间的凉风吹起、鼓动,兰德迦纳半蹲着身体,赤脚踩在窗台上,垂眸估测了一下到地面的位置。

洛斯的继承人,从他还是小殿下的时候起,就从未有过调皮、逾矩的举动。

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永远规规矩矩,永远大方得体,他永远沉静、安稳,十足十的贵族模样,别的孩子身上发生过的,什么招猫儿逗狗儿,翻墙摧毁植物,连夜偷跑出去玩耍……种种种种,让仆人们、养育者们头疼难堪的问题事由,在小殿下的身上,从未发生过一次。

教养兰德迦纳的修士们,一向以此为傲。

然而,可是,就在今夜。

兰德迦纳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八岁,回到了还是个小孩子、还知道什么叫做“调皮”的年纪,他要做最可怕、最叛逆、最有挑战性的事情——兰德迦纳要从卧室的窗台一跃而下,他要乘着月色,从宅邸中逃出去,一路赤足飞奔,不顾霜雪严寒……

他要去到神殿。

他要,去到亚勒·克洛伊的身边!

哪怕,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或许,祂今夜、明夜、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都不会到来。

但是,可是。

兰德迦纳要去等他。

可是,但是。

兰德迦纳,他要去等候,他那伟大的圣明天使,再次降临他的身边。

兰德迦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到亢奋——他竟然因这即将发生的、离经叛道的行为,而感到分外的愉悦。

兰德迦纳脚下用力,曲起的膝盖微微蹬直,他今夜饮了许多酒,这确实不是谎言,因此,兰德迦纳的手脚有些乏软,视线也有些恍惚,他忧心会干扰到自己对于高度的判断。

不过,半夜瞒着亲长,偷偷溜出家门,可并不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地去做的事情。

兰德迦纳勾了下唇,纵身一跃——

“亲爱哒,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夜风吹过细雪霜糖一样的月色,卷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轻声低语。

兰德迦纳簌然瞪大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揽抱起来,带着微微凉意的、散逸香味的躯体,与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不远不近地贴抱在了一起。

“阁……下!”

兰德迦纳只觉得自己眼前卷过一阵白色的、不大不小的漩涡,仿佛时光在这一瞬间倒流,他又后退回到方才跳跃出去的窗户,只一个眨眼,身躯再度落入柔软的床铺之中。

兰德迦纳确实坠落在了床铺里。

骑士瞪着眼睛,怔忪出神半秒,接着,又立刻坐直了身体!

“阁下……!”

亚勒·克洛伊——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正收拢起翅膀,他正斜坐在兰德迦纳的床边。

天上的月亮落下来了,而且落下了整整一对,它们满盈着笑意,就温和地悬在兰德迦纳的床边、面前。

在这一剎那。

在这一个瞬息。

兰德迦纳觉得,晚上的那些酒,终于开始发挥了它们真正的效力,他的脑子变得飘飘然,心脏、内脏、每一块肌肉都是,骨骼仿佛失去重量,兰德迦纳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成为了一只鸟儿。

他向亚勒·克洛伊靠过去、他向着亚勒·克洛伊凑过去,兰德迦纳歪过头,端详了一阵亚勒克洛伊的脸庞,他轻声说道:

“您回来了,阁下。”

兰德迦纳感到亚勒的脸庞在向他靠近。

兰德迦纳微微闭了闭眼,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又凉、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或许是亚勒的嘴唇,或许是手指,或许又是羽毛,兰德迦纳根本分辨不清。

在亚勒·克洛伊退开之后,兰德迦纳重新睁开眼,他望着眼前的天使,重复了一遍:

“您回来了。”

“真好。”兰德迦纳说着,他忽然笑了,骑士一双金色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如同孩子一样弯了起来,他靠近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说:“真好,阁下,您回来了……”

圣殿骑士的金眸中氤氲着粼粼的水光,在下眼睑处蓄积成一条细细的、动人的线条,兰德迦纳蹭动身体向前,他抱住亚勒·克洛伊,他有些发傻地笑着,又低下头去,在天使的肩膀轻轻磨蹭。

“我很想念您。”兰德迦纳说,“我非常、非常的想念您。”

说完这一句话后,不知为何,兰德迦纳感受到了一阵恍惚的困倦。

他想要抱紧亚勒,可是手上居然使不出太大的力气来,仿佛一切昼夜紧绷着的力量,都霎时散去了。兰德迦纳能感到亚勒·克洛伊的手掌覆盖到他的后背上,他感到亚勒低垂下头,在耳边轻声唤着兰德迦纳的名字。

“……我没有不好好休息,没有熬夜,也没有少食、少饮,阁下……”

兰德迦纳的睫毛倦怠地阖起,他微微蹙眉,略有些不解、略有些抱怨似得,对亚勒·克洛伊说着。

在圣明天使离去的这些天里,兰德迦纳没有少吃一顿饭、没有少睡过哪怕一个小时。

他认真地喂养、打理自己,兰德迦纳不允许自己,在再次见到亚勒·克洛伊时,呈现出哪怕半分的轻减与憔悴。

兰德迦纳发誓,这四十七天里,他每一日,都睡得十分充足。

因此,这分困倦,哪怕是因为喝了酒,也显得十分没有道理。

兰德迦纳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多亚勒克洛伊说。

他积攒了将近两个月的见闻,想要一一向他的天使讲述;他们还没有深深拥吻,还没有做恋人与信仰者之间的侍奉……兰德迦纳感到懊恼,可是,他竟然真的不敌那份骤然间松弛下来的困乏,头歪歪沉沉地陷在亚勒·克洛伊泛着馨芳气味的颈窝里,当真酣睡过去。

就连无所不知的圣明天使,就连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也眨动眼睫,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他抱拥着兰德迦纳,骑士的身躯将亚勒的怀抱填满了,大天使叫了几声“亲爱的”,又叫了几声兰德迦纳的名字,终于有些好笑地确认,怀里的这个人,竟然真的如同昏迷一般,眨眼间就睡着了。

兰德迦纳的手臂垂在亚勒·克洛伊的腰际,落在床单上,亚勒抱着兰德迦纳,心情很好地晃了晃。

四敞大开的窗外,有风呼啸而来,将窗帘吹得哐哐作响,亚勒·克洛伊展开羽翼,向前包拢,将兰德迦纳好好地笼罩在了一片柔软的洁白之中。

他缓缓放兰德迦纳躺下,亚勒·克洛伊自己也侧躺下来,他用半边的羽翼当做全世界最为舒适的被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亚勒·克洛伊扬起眼眸,看向圣殿骑士闭垂着的、随着呼吸均匀抖颤着的睫毛。

兰德迦纳睡着的时候,面容十分安恬。

亚勒克洛伊专心地看着,浑然不觉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睛从一对人样的银眸,变成了硕大的无尽之瞳。

在这月色朦胧的深夜里,伟大的圣明天使,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神赐的眼眸,端详熟睡的挚爱。

那无穷无尽的眼珠转动着,时不时颤着,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视线,落在、刺在兰德迦纳的脸庞上。

或许是太过坦然,又或许,是太过安然。

天使眼前的圣殿骑士,并未感受到丝毫被注视、被观测的不适。

而亚勒·克洛伊。

而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祂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是一幅传承百世的画作,是一首可以经久吟诵的诗。

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他是翻涌的云朵,是流淌的清溪,他是神殿金色的尖顶,是树木,是果实,是大地,是苍穹。

他是,关于亚勒·克洛伊的,可以定义这人间万物的一切的。

一个形容。

一枚措辞。

亚勒·克洛伊伸出手去。

圣明天使的手指,也不再是人类的形状,祂的手臂覆盖着羽毛,洁白柔软的尖端碰到那张白皙而安静的、呼吸着的面颊。

大天使这样对骑士兰德迦纳·温菲尔德说道:

“——祂说,祂认为,兰德迦纳,你的存在,就是这人世间的‘万物’。”

“你,即‘一切’。”

作者有话说:

所以下一章大概是小那个别胜新那个婚qwq……

第77章 76 惩戒

兰德迦纳并非惊醒过来。

他也未被吵醒,虽然敞开着的窗外,确实有许许多多的鸟儿聒噪的鸣声,但熟睡的圣殿骑士并没能将任何声音听进耳里。

这一日是礼拜日,按照嘉伦兰的律法,全城的人,无论阶层、年龄,都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休息,任何人不得阻拦与报复。

瑟珐一早要去神殿奉拜圣明天使,他叫老管家唤醒兰德迦纳,可骑士大概是实在喝了太多酒,竟然少有的,没有给与任何回应。

叩门与呼唤的声音,倒是稍微吵醒了睡在洛斯殿下的床榻上,与其共枕而眠的亚勒·克洛伊。

不过,亚勒也只稍微掀了掀眼皮,确定兰德迦纳睡得熟后,自己也懒得醒来,舒展了四肢与翅膀,头一歪,趴在柔软的床垫上,再次陷入梦乡。

就连那些落在兰德迦纳的窗台、小桌、床架上的白鸽与乌鸦,也仅有几只抬了抬头,就把自己的尖嘴与脑袋,重新塞回了翅膀下方。

因此,兰德迦纳睡了难得的好觉。

他自然醒来,没有半点强迫与疲惫,连日的劳累一扫而光,身体格外轻松。

兰德迦纳眨了下眼,手指碰到柔软的羽毛。

他并未一惊一乍,骑士的身体与心灵都被一阵饱胀而舒缓的感觉填充,像是看到了馆藏的画作,又或者,听到了如同山溪流淌似得音乐。

兰德迦纳侧转过头,看到亚勒·克洛伊的,柔软蓬松的白色卷发。

“您回来了,阁下。”

骑士轻轻地唤了一声,他安静地抬起手,碰到大天使不讲道理地铺展开来、占去了整个床铺、压在他的身上的羽翼。

兰德迦纳一根根地抚过那些羽毛,感受着细绒与羽管的凹凸与温暖。

兰德迦纳慢吞吞地坐起来,他仍看着亚勒·克洛伊。

今天,他本来是要去做一些额外的工作的。

骑士团长的日常并不算忙碌,只是许多事由,因为陪伴瑟珐的缘故,一直在推迟处理。

但,此时此刻,兰德迦纳决定。

他要将那些事情,再推迟、再多推迟一日。

骑士掌下的羽翼轻轻抖了抖,亚勒克洛伊应该是醒来了,大天使缓缓收拢起翅膀,偏偏尖端不轻不重地,从肩头到小腿,拂过了兰德迦纳的整个身体。

兰德迦纳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度重欲。

比如眼下,仅仅是被圣明天使的翅膀略有压力地抚过,他的呼吸频率就立刻起了些许变化。

兰德迦纳侧身向亚勒·克洛伊贴靠过去,而亚勒也当真苏醒过来,他一翻身,纯白的眼睫还未掀开,嘴唇便先接到了来自骑士的吻。

亚勒忍不住笑了两声,张开了口。

约莫是人刚刚苏醒,而上午的阳光与冬日的清风都算舒缓,他们只是随心所欲地吻了一小阵,兰德迦纳向后也向上退开。

圣殿骑士垂下来的金眸满是幸福洋溢的笑意,他梳拢着亚勒·克洛伊的银发,重复着说:“您回来了,阁下……真好,您回来了。”

亚勒·克洛伊微微眨了下眼。

圣明天使白羽一般的眼睫互相交错,亚勒·克洛伊稍微伸出手去,指尖勾了一下兰德迦纳睡袍的衣带。

“真是少见,亲爱的,你穿得这样……”亚勒顿了顿,笑着说:“……漂亮、精致。”

兰德迦纳身上的睡袍,应该是某一套奢侈华贵、昭示身份的成衣的贴身产物,乳白色的细致的棉麻,领口敞开,卷打的复杂花边拱在锁骨与肩颈处,与骑士垂落下来的金色的发梢戳吻在一起。

这件衣服宽大且轻薄,因兰德迦纳的动作,左侧肩处滑下来了一些。

亚勒的手指向前伸,轻轻点到兰德迦纳的肩头,天使想着自己能想到的、兰德迦纳也能够理解的形容,说:“像那些被伟大的阿涅斯豢养的,能够成为[核心]的精灵。”

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

他当然没有见过[核心],更是仅仅在诗歌与画作中见过[精灵],但兰德迦纳一点儿也不刨根问题,他只是问:

“是‘好看’的形容吗?阁下。”

圣明天使笑而不语。他撑坐起身来,微微侧头靠向兰德迦纳。

他们又一次接了吻。

乳白色的袍长过兰德迦纳的膝盖,亚勒·克洛伊的手按着,向上抚去。

那些白色的衣料就像是变成了海浪,层层褶皱逐渐在亚勒·克洛伊的腕间堆叠。

兰德迦纳的感觉来的很快。

骑士闭着眼,他侧歪着头,一边与亚勒·克洛伊接吻,两手一边熟稔地往亚勒克洛伊的背后、肩胛处探索。

亚勒克洛伊却撤回了手,攥住了兰德迦纳的手腕。

“亲爱的,我承认,我承认,这绝对很舒服,舒服得有点儿过头……”

亚勒·克洛伊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抽下兰德迦纳睡袍的长长的衣带来。

乳白色的领口被亚勒的动作抻带起来,暴露出来的胸膛因为深重的呼吸而明显地在起伏,兰德迦纳微眯着眼,他有些目眩神迷,总以为亚勒抽走的并不是衣带,而是他的长长的主筋,因此,让他浑身颤抖,跟着发软。

亚勒·克洛伊将衣带在自己指间绕了一圈,他执起兰德迦纳的两只手,用那根“绳子”随意在骑士的手腕处绕了几圈。

细细的带子松松垮垮,甚至沿着兰德迦纳的手臂滑下去些许,没有半点儿“控制”的实权。

亚勒·克洛伊却不以为意,他靠在洛斯殿下的床头,向床与房间的主人伸出一双手去,笑道:“先转过身去,再坐过来吧,亲爱的。”

“这次,我要‘惩罚’你——不许再玩弄我的翅膀了。”

那根衣带确实散得很快。

兰德迦纳几乎整个人仰躺压在亚勒·克洛伊的身上,他一开始还忧心自己并不算轻的ti重,但是没多一会儿,兰德迦纳就gu不丄这些了。

他的睡袍寮堆直到泾项,还随着幌栋,一下、一下地往丅澶缀,它们渐渐盖过亚勒·克洛伊的一只手——那只揑、扌区、扌齐押在兰德迦纳的匈墘的手。

并不复杂的滋式,却砷得不可思议。

感官也明晰得不可思议。

兰德迦纳几乎、他肯定,自己能够准确得感受得到——他正在被逐渐地、被愈发快速地、被一次次地扌广 开,钦占。

向来锐利而明亮的那双金色的眼眸,很快变得迷茫而朦胧起来。

兰德迦纳无意识地张着口,仿佛自己还在迎接着亚勒·克洛伊的吻,他吞咽着空气中圣明天使的香味,以及自己的不断分泌的涎液。

骑士的咽喉、口腔里,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又或者,正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才会近似于贪婪而虚无地,容受性地不住舒张。

兰德迦纳碰到亚勒·克洛伊横栏在自己腹前的手臂,他艰难地抬起头、又稍微低下去。

那只白皙的胳膊,从上臂开始,一直到手背,交错浮现着青色的纹。

兰德迦纳于颠簸间,触碰、盯着那些纹路,那些好似将天使的皮肤血肉切割开裂的触目惊心的网格;他的耳边有亚勒·克洛伊轻声的、偶尔感叹似得低吟。

——因为兰德迦纳·温菲尔德。

这属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一切,全部,同样隶属于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

骑士这样想着——圣殿骑士这样想着的时候。

大天使的羽翼,又一次地,有些急切似得展开了。

亚勒克洛伊将兰德迦纳抱得很紧,天使屈起双膝,几乎将兰德迦纳整个人抬起来,而那双纯白的翅膀曲折、回拢,柔软而温暖的羽毛细细密密地向着兰德迦纳的身躯包拢过来。

“窣窣……簌簌……”

兰德迦纳完全陷落在这一片白色之内,成千上万的羽毛、不计其数的丝绒,它们戳着、刮着骑士身体的每一处,完全不做区分。

兰德迦纳短促地尖叫出来。

他记得窗户还没关,记得园内还有许多行走准备着的仆从,兰德迦纳整个人快要蜷缩、卷曲起来。

可他根本无处可逃。

四面八方,全部是圣明天使的,细微颤动着的羽毛。

那些尖绒——兰德迦纳觉得,那些尖绒根本是戳进了他的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更遑论本就不堪一丝折磨的那些地方。

一些流淌不息的,浆样的、水样的玩意儿,源源不断地玷污到大天使那象征着纯洁、象征着神圣、象征着伟大的羽毛。

它们让天使的羽绒在抚摸间凝聚成簇,让chuo /nong的感觉更加尖锐、清晰。

甚至于,不经意间,误入不该浸杁的那枚孔隙。

兰德迦纳试图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他想用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可手腕、手臂、手指,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发麻、发涩,兰德迦纳只觉得恍惚,声音、肌肉、每一次非自主的痉挛……他仿佛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东西。

圣明天使在他的耳畔叹息着。

——祂在用祂的一切,近乎于残忍暴烈地,感受祂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偷偷地……!

第78章 77 月泉

兰德迦纳以为,他认为,自己真实的、确确凿凿的,“死”在了那些密不透风的羽毛里。

他在一片洁白而又轻柔的、温暖的包裹下,置身于又像是散发着圣光的狭小的天堂,又或者,回到丰盈充沛的、母亲的子宫里——他在不断地死去,又不断地复活过来,意识与呼吸,肌肉与皮肤接连麻痹、断片。当最后的最后,当亚勒·克洛伊的翅膀也扑簌颤抖着,脱力而舒爽地放松、展开时;当圣明天使颤抖的轻叹响在兰德迦纳的耳际;当“人间”的,兰德迦纳的卧室中的一切,重新回归到这位氏名为洛斯的殿下的眼前,圣殿骑士依旧恍惚而无神。

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不是红的,没有一块肌肉没在痉挛着,一汪清水沿着饱满鼓胀起来的肌肉的凹陷,如同泓溪似得在兰德迦纳的胸腹处蕴积、流淌,它们渍在亚勒·克洛伊仍然横垂在骑士的丅腹处的那只手臂的臂弯间,而至于圣明天使的、青绿色的筋脉分明盘虬的手臂,就像是延伸开来的植物,要在圣殿骑士的躰內壮大根深。

兰德迦纳不住地抽喘着,骑士的下颌、鼻尖都高扬起来,汗水沿着眼皮向鬓角滚落。亚勒·克洛伊在他的耳畔轻哼,反复叫了好几声兰德迦纳的名字,大天使叫着“亲爱的”,可惜祂的亲爱,这一会儿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来回应。

他们这样缓了好一阵。

兰德迦纳的身体毕竟扛过许多拼杀极限的战场,当精神的浪潮从风头顶端缓缓泻下之后,骑士总算回过神来。

兰德迦纳侧转过头,带着汗水的额头蹭到亚勒·克洛伊的,兰德迦纳嘶哑地叫了两声“阁下”,只发出一点点的虚音。

兰德迦纳的唇碰到亚勒·克洛伊直挺的鼻梁,他将手缓缓抬起来,沿着那些已经变得冰凉的水液碰下去,兰德迦纳碰到亚勒·克洛伊的手臂。

这支手臂简直像浸泡在一汪曾经沸腾过的“泉水”里。

大概是真正的神志,那些传统、教养、礼仪的知识,还没能及时回到脑子里,兰德迦纳并没觉得自己从方才一直到此时此刻,有多么的应该羞耻、应该忏悔,圣殿骑士微微张开口,他用牙齿轻轻咬着,用湿而热的嘴唇抿着圣明天使长而密的睫毛、轮廓明晰的鼻尖,兰德迦纳享受地回忆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长长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形容与比喻:

——金色的苹果。

“……我是您的果实,阁下,阁下……”

兰德迦纳这样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亚勒·克洛伊说着。

骑士确实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苹果,被一双手攥着,硬生生要掰开、要捏烂,于是果肉与汁水曝压溅射,流淌的那双手——流淌得那对翅膀,黏腻而蜿蜒。

兰德迦纳的力气缓和回来,他握了握亚勒·克洛伊的手臂,稍微撑起身,试图缓缓移动,不要再压在亚勒的身上。

骑士总觉得,以自己的重量,恐怕要将亚勒压扁、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但重力的落点转换,反而、竟然,更砷了些。

兰德迦纳哽了哽,他叫了一声“阁下……”,可更多的话就再说不出来。

肌肉还是乏软的,但那点儿让人死去、又活过来的舒适感,近乎极致的爽然,却又卷土重来,让兰德迦纳瞬间浑身发麻,皮肤上浮起一层亢奋的细疹。

毕竟在刚刚,其实,兰德迦纳并没有真正地“过度用力”。

兰德迦纳无声地侧过头,看向亚勒·克洛伊的面庞。

圣明天使琢雕明晰的脸上其实没有呈现出疲态,他只是懒洋洋的闭着眼,眉梢唇角餮足地舒展着。

兰德迦纳垂下眼眸,抬手搭了一下自己犹有拔空与抽痛感的小腹。

他决定还是不再勉强自己了。

兰德迦纳维持着动作,默默多感受了一会儿,他向侧边转身,缓慢 扌由 离的感觉又让他的身上开始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亚勒·克洛伊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那对银浆的湖泊里,似乎荡漾周旋了一轮细沙似得流光,亚勒·克洛伊抬起手,他扶住兰德迦纳的腰,笑着问:“亲爱的,还要再来么?”

兰德迦纳摇了摇头,回答:“阁下,我是想面对面地,拥抱您一会儿。”

亚勒眨了下眼,没再多说话。

天使的手依然轻轻扶在兰德迦纳的身上,兰德迦纳起了身,转过来,也不去管什么泥泞的玩意儿,他向亚勒·克洛伊俯身,将亚勒松松地圈抱住了。

兰德迦纳侧躺在亚勒克洛伊的身边,这才疲乏地阖眼,专心感受这一份真实的、满怀的“存在”。

——亚勒·克洛伊回来了。

在五十个日升月落之前,伟大的圣明天使就像祂对信徒所承诺的那样,回到了兰德迦纳的身边。

兰德迦纳先是感到满足,继而又开始感到幸福。

这份幸福几乎让骑士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兰德迦纳拥着亚勒·克洛伊,将自己的额头紧贴在亚勒·克洛伊的肩膀处,来来回回、缓缓地磨蹭着。

亚勒低下头看兰德迦纳,不由得也笑出来。亚勒·克洛伊蹭着转过身,他与兰德迦纳面对着面,手臂交错,膝盖、双脚互相叠着、抵着,亚勒·克洛伊动了动脑袋,他用额头轻顶兰德迦纳的额头,用鼻尖碰兰德迦纳的鼻尖。

“亲爱的,”亚勒·克洛伊笑着叫了一声,“兰德迦纳。”

大概是兰德迦纳冰雪聪明,猜到了亚勒·克洛伊没有什么话说,于是骑士仰起脸来,嘴唇与亚勒碰到一块儿去了。

兰德迦纳吻得慢而轻,没有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恋人之间,用以代替情话叙说的缱绻与缠绵。

太阳也偏移过一张金灿灿的脸来,隔着大开的窗看了一眼便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冬日里这点儿温暖的阳光来之不易,它们投照在亚勒·克洛伊光裸皙白的后背,而兰德迦纳的轻吻太过令亚勒感到舒适,几丛蓬松的羽毛接连不断地从圣明天使的肩胛、背中、后腰处拱冒出来,它们很快成为三对翅膀,扑扑簌簌地抖了抖,就自由自在地垂落、展开了。

兰德迦纳的手片刻也不耽误,就好像亚勒·克洛伊的翅膀对他有什么独一无二的、无法抵挡的吸引力,一下便摸了过去。

毕竟感觉舒服,亚勒也就没多阻止了。

亚勒·克洛伊轻轻哼了几声,弓着背撑起身,兰德迦纳也就就着接吻的姿势,平躺在被褥间。

这一次就进行得很慢,也很柔和,几乎可以用“舒缓”来形容了。

忄芵 意的余波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覆盖身体,在不接吻时,兰德迦纳会拉过亚勒的手,不太用力地攥握、贴在脸颊边,轻蹭、轻吻。

骑士的眼睛因为汗与泪而黏着,不太睁得开,但当某一个瞬间,兰德迦纳总算张眸望向亚勒·克洛伊时,眼里的迷乱与痴迷却迅速地消退下去,成为一种近似于呆愣的怔忪。

亚勒克洛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其实并不明白兰德迦纳是怎么了——祂很难在每一个瞬息,都准确地捕捉到一名小小的人类的所思所想,亚勒·克洛伊垂眸看着兰德迦纳,一边持续进行着缓慢的动作,一边慢慢观察着、读着兰德迦纳的眼神与表情。

至于有些“好笑”的、可爱的部分是。

在兰德迦纳的眼中,亚勒·克洛伊看到自己,而在那些被解读的金色的视线里,亚勒·克洛伊看到了名为“见证神迹”的震撼。

“亲爱的,亲爱的。”亚勒这样轻声叫着,他微微笑着说:“可是你见到我这张脸的次数,又何止上千、上万呢?”

上千、上万。

所有可以表述与书写的次数,却都无法用以形容,在极近的距离内,见到圣明天使的脸庞的震撼。

在这恍惚的瞬间,在兰德迦纳的眼中,昂贵的天花板、床帘、垂花,所有的背景、前景、装饰,都变成虚浮的影子,扩散开的色块。

唯一的清晰,凝聚在被伟大的阿涅斯永远偏爱着的,亚勒·克洛伊的面容上。

超越了完美的轮廓,和透过密密麻麻的纯白的睫羽的掩映,如同缓慢流淌的银色湖泊一样,沉静而神圣的,向着兰德迦纳望过来的那只眼睛。

当这仅应该被供奉、仅应该被仰望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近处、出现在他的眼前——

兰德迦纳的心脏疯狂地跳着,他痴迷地、崇仰地望着亚勒·克洛伊,搭伏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尖颤抖着,根本不敢再抬起来,去触碰、去猥亵那张满是神性的光芒的脸。

兰德迦纳饱满而红润的嘴唇动着,他用没有声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阁下,阁下,阁下,阁下……

金色的眼瞳也颤动着,它们接连不断地滑下泪来。

所以,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这仁慈垂范的圣明天使,祂应该被仰望,祂应该被侍奉。

因为,当一个人类——无论是兰德迦纳也好,还是任意的一名人类。

当他们看到亚勒·克洛伊,当他们看到这垂敛的白眸,温和勾起的嘴角,就应该知道。

祂的存在,可以拯救、可以布施整个人间。

亚勒·克洛伊歪了下头。

他笑着,将自己被诗写出来的、被歌曲吟诵出来的、被艺术家描绘与雕琢出来的头颅,向着兰德迦纳低下去,又低下去。

亚勒克洛伊轻轻碰着兰德迦纳的额,一下,又一下,他问道:

“所以,我亲爱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正在亻故 僾的时候,偏偏要想到这些?”-

整整一个上午,就这样飞快地溜了过去。

兰德迦纳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仿佛上一个眨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还望着皎洁无暇的月亮,看到天使从天国向他降临。

而又一个眨眼,已经到了管家过来敲门,提醒殿下快要午饭的时间了。

兰德迦纳的床铺实在凌乱,且不方便叫仆人来整理,他自己将一切都细致地换过,床单才一铺好,亚勒就笑呵呵地倒了上去。

兰德迦纳垂眸叫了一声:“阁下。”,天使掀着眼睫向他望过来,兰德迦纳便不由自主地忍俊不禁。

他把该收拾的收拾好了,坐到床榻边,碰到亚勒的手指。

兰德迦纳将亚勒·克洛伊的手攥着、包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了。

“您回来了,阁下。”

兰德迦纳又说了第不知道多少次。仿佛除了这个,他就没有别的话好对亚勒·克洛伊讲了。

但是其实,兰德迦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毕竟,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间,基罗亚娜实在发生了很多变化,他也见证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那些事情——若要兰德迦纳来比喻的话——那些事情,就好像月出之前,聚拢着的云朵。

当明月出现,皎洁的白光笼罩下来时。

就再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云了。

作者有话说:

悄悄地……

第79章 78 如您所愿

兰德迦纳望着仰躺在他床铺上的,属于圣明天使的皎洁的面庞。

他攥着亚勒·克洛伊的手指,不太用力地摩挲着,没一会儿,亚勒·克洛伊向着他伸出手来,兰德迦纳便配合着低下头去。

兰德迦纳还以为亚勒是想要触碰自己的脸颊,还提前闭阖了眼睛,但是,预想中微带凉意的感触没有出现,兰德迦纳迟疑着睁开眼,正巧看到亚勒·克洛伊的手指在眼前勾挑着,缠绕了一下,拽出来一根金色细丝一般的断发。

兰德迦纳的头发很少脱落,但骑士毕竟只是凡人,他不能像亚勒·克洛伊那样,每一根银丝、每一根白羽都坚牢稳固,身为人类,偶尔掉下一两根发丝,对兰德迦纳来说,实在在所难免。

兰德迦纳侧歪着头,亚勒·克洛伊的另一只手从兰德迦纳的手指中抽出来了,圣明天使唇角缀着笑,他拾起自己的一缕白发,挑出一根细细的银色发丝,将适才从兰德迦纳的头顶拾拽下来的金发贴缠上去。

亚勒·克洛伊以指尖捻着两根发丝,微微一搓,再松开手时,那根属于兰德迦纳的金发,就与亚勒·克洛伊的银白的发丝,不分彼此地融合在一起了。

这就像是某种显圣似得魔法。

兰德迦纳张开口,他抬手碰到自己的发梢,亚勒·克洛伊立刻察觉到这呆头呆脑的骑士要做什么,亚勒赶忙坐起身来,拉下兰德迦纳的手,笑道:“亲爱的,你不会想在今天,想在现在,把自己的头发给拔秃吧?”

兰德迦纳想要说话,亚勒·克洛伊贴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说:“还有好多天,还有好多机会呢,放着它们自然脱落,然后,你向我保证,你会将每一根都收集起来交给我,好吗?”

亚勒退开一些,他看着眼前这对金色的、只一味地望着他的眼睛。

天使是不该对人类撒谎的。

但是——亚勒·克洛伊又觉得,但是,偶尔一些小小的玩笑,无关紧要。

亚勒克洛伊抬起手来,先碰了碰兰德迦纳的金色的发梢,又碰到弧度姣好的下颌,圣明天使捏了捏兰德迦纳脸颊上不算太多的肉,煞有介事地吓唬道:

“只有兰德迦纳自然脱落的头发,才能够让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在上面施加法术哦。”

说完这一句,亚勒又开始怀疑——他能从圣殿骑士的眼神与气味中,得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怀疑,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会从今天开始,日夜祈祷,希望自己的头发能够多多地、大面积地、成气候地脱落下去了。

好在这会儿,许久不见人出门的老管家又过来敲门,催促兰德迦纳让仆人进来,为他更换衣服、下楼去吃一些饭。

兰德迦纳其实并不愿意与亚勒克洛伊分开。

但他走过去开门,兰德迦纳只将门揿开一条缝儿,他挡在门前与老管家说过话,接过要穿的衣服、将仆人们都打发走,兰德迦纳再转过身来时,亚勒·克洛伊已经不在他的床上了。

可兰德迦纳并未觉得惊慌。

圣明天使的气息还在,祂仿佛就飘散、萦绕在兰德迦纳的四周,兰德迦纳看着那些落在他的床榻上,来回踱步、将柔软的铺盖踩出一个又一个小坑来的乌鸦与鸽子——他床上的鸟儿的数量,多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过,这些“使者”,并不全然是亚勒·克洛伊。

兰德迦纳仰起头来。

他将头颅抬得很高、很高,白皙的脖颈几乎拉到最长,兰德迦纳的唇边浮现出笑意,一声“阁下”,呼唤,从圣殿骑士的口中倾泻出来了。

兰德迦纳眼眨也不眨地向上望着。

在洛斯殿下的卧室里,在天花板上。

一只,巨大的眼球,微颤转动着,以极近的、理应具有压迫感与恐怖感的距离之内,俯瞰着他。

兰德迦纳没有丝毫恐惧与压迫的感觉。

甚至于,他早就潝泻一空的身体,竟然再度浮粉、再度燥热起来。

兰德迦纳仰着头,他将怀中的衣服搁到床尾的软垫长椅上,骑士抬起手来,缓缓脱去了身上仅有的这件衣服。

他坦诚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一切,曝露在圣明天使的白瞳之下。

兰德迦纳抬起手臂来,他低声唤道:“阁下。”

兰德迦纳问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道:“我的身体,和我的脸一样好看、一样令您满意吗,我的阁下?”

那颗巨大的眼球动了动,某种巨兽磕动牙齿似得声音,在兰德迦纳的卧室里回荡起来了。

但,圣殿骑士毕竟不是阐释者,他听不懂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如何评价自己的身体。

兰德迦纳感受到一丝惋惜。

可是,惋惜之余,兰德迦纳的呼吸却又急促起来。

脑子里仅存的那些,关于时间、关于事宜,这点儿名义上被称作“理智”的糟粕,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兰德迦纳,告诫他,要刹止自己的行为。

兰德迦纳忍了又忍,只得对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说:

“下次,或者,就等明天的夜晚——如果等不到夜晚,那就在白天。我这样躺在床上,抚慰自己给您看,好吗,阁下?”

又有野兽咳嗽似得声响,在圣殿骑士的卧室里响起来了。

兰德迦纳下楼去用餐,没过多久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楼,回到卧室里。

圣明天使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惯常的人形的样子,他坐在兰德迦纳的窗框边,一身洁白柔软的袍,天使的身躯并不受到人间寒暑的影响,因此,那些属于冬日的风,也只是稍微吹红了几分亚勒·克洛伊的关节与指尖。

他没将自己的翅膀放出来,故而上半张脸又被白绸布遮盖住了,金色的蕾丝边在亚勒·克洛伊的鼻梁与面颊边压下来;明明这才是圣明天使在人间最应该、最长期地维持着的姿态,兰德迦纳却感到几分略显暌违的别扭与陌生。

他太久、太久,很少、很少,见到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呈现出这样的样子来了。

兰德迦纳叫了一声:“阁下。”,他关好了门,向亚勒·克洛伊缓步走去,走到一半儿,兰德迦纳的脚步又顿了顿。

——圣殿骑士忽地想起来,从昨夜直到今天,自己竟然完全遗忘了礼仪礼貌,没有向亚勒·克洛伊行过一个得体的尊礼。

兰德迦纳的膝盖颤了颤,手指也抬了一下,可坐在窗前的圣明天使向他转过头来。

因为眼睛、因为上半张脸被遮住了,大天使的雕像一般的下颌线,垂悬的鼻尖,以及无数次引诱兰德迦纳濯尝的,柔软的、粉色的、如同蚌肉一样的嘴唇,那唇角挑起的象征着愉悦的弧度,就显得更加明晰了。

兰德迦纳看着那蚌肉,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柔软翕合,叫了一声:“回来了?亲爱的。”

亚勒·克洛伊的声音过于温柔,他的称呼的语气实在过于亲密了,谪落人间的大天使当真像是等待着兰德迦纳回来的恋人、爱人,他忽然失去了被仰望的神圣感与距离感——兰德迦纳忽地有些跪不下去、也低不下头了。

兰德迦纳直着腿,用有些怪异不适地姿势,向亚勒·克洛伊靠过去。

他的双手捧到亚勒的腰,天使圣洁的白袍简直要像烟雾一样在兰德迦纳的掌心里化开,兰德迦纳歪过头,与亚勒·克洛伊轻轻重重地吻了一阵,道:

“我有很多话要和您说,阁下,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基罗亚娜发生了很多事。”

兰德迦纳向后退开几分,但视线还落在亚勒·克洛伊饱含笑意的唇瓣上,兰德迦纳咽了咽口水,说:

“不过、不过……在那之前,在一切之前,刚刚仆人们告诉我,在早晨离去之前,瑟珐说,他回来之后,还要再办一场宴会,要邀请许多人来用晚餐,再一起唱歌、跳舞、聊天,讨论一些时兴的话题。”

“舞会。”亚勒·克洛伊笑着总结,他道:“上一次参加舞会,好像还是在你的新王陛下登基的时候。”

赫利俄斯王的登基仪典已然过了将要八年,他早就不是“新王”,尽管立足还不算稳定,但赫利俄斯王的声名,早就传遍了嘉伦兰帝国、传遍了整片大陆。

天使对于时间的感知与计算,当然与人类不同。兰德迦纳心中清楚,对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来说,年、月、日,几乎是相差无几的瞬息。

兰德迦纳并不纠正,更不可能忤逆计较,他应了一声亚勒·克洛伊的话,听见亚勒笑着说:“那,我今晚也去跟着热闹一下,怎么样?”

【——如您所愿,我的阁下。】

正规的、正式的、理所应当的答复,在兰德迦纳的脑海里,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划过,又眨眼间消失无踪。

兰德迦纳拥着亚勒·克洛伊——骑士拥着他的爱人,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亚勒·克洛伊的白绸布上,兰德迦纳阖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说:

“当然可以,阁下,当然是好的。”

瑟珐在午后三四点钟回到宅邸,甚至,当时就带回来了一溜的马车。

华贵而精美的、沉重的马车外壳前,是踢动四蹄,毛发水亮的骏马,每一匹马、每一辆马车,只是远远看去,哪怕不能细辨那些悬在马车上的旗帜、雕刻的族徽,也能立即分辨出来,一定是某位贵族,某位王族的车驾。

帽子上、礼服上妆点着色彩艳丽的丝绒羽毛的贵客嘉宾们,一个个地将手搭在贴身扈从的掌心里,走下马车边搁放的两三级小台阶,他们互相交谈、互相行礼致意,扶着帽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兰德迦纳也早早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礼服,挂上了真正属于姓氏为洛斯的、尊贵殿下的得体笑容。

他与来宾打着招呼,抬眸一瞥,看到许多乌鸦,从自己卧室四敞大开着的窗前,飞向了不远处的公园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法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差点儿又擦一章orz我很抱歉……!!

第80章 79 夫人

兰德迦纳没等候太多时。

一辆深色的,在今夜到来的贵宾富豪的车驾之间,显得略有简陋、黯然的马车,摇摇晃晃,沿着不宽不窄的步道,只由一位仆人驾驶着,向洛斯家的宅邸慢慢行驶过来。

哪怕不看马车尖顶上,竖立着的那只昂首挺胸的乌鸦的标本家徽,兰德迦纳也能一眼从气息与感觉中辨认得出来,那是——亚勒·克洛伊的车驾。

兰德迦纳以笑脸匆匆应酬过近旁的几位淑女与老者,侧身穿过人群,快步向着雕饰玫瑰荊棘的铁黑色庄园拱门处走去。

几位洛斯家的仆从守候在门口,负责迎接客人。黑色的小马车停下了,驾车的仆人跳下来,走到旁边打开小门,并伸出手去,等待着搀扶主人。

洛斯家仆有两三个皱了眉,也迎上前去。兰德迦纳紧赶慢赶过去时,恰听到一位自己的仆人,视线探向马车之内,满满是怀疑与打量,口中问着:

“尊贵的夫人,这是洛斯-温菲尔德家的临时晚宴,请问您是在礼拜时受到的邀请吗?可记得携带书信?恕我失礼,夫人,请问您的名——”

“尊贵的夫人!”

兰德迦纳的声音忽地横插进来,他站定脚步,几位仆从向着他看了过来。

骑士今夜是纯粹的贵族的打扮了,他没有穿着铁甲,更未覆面。兰德迦纳穿着一种由其他郡特产的蓝色染料染织的丝绒外衫,衬得他的脸庞更加细致白皙,金发也更加柔软发亮。

兰德迦纳向着马车的内部低下头去,他触胸行礼,清声道:

“您终于来了,洛斯家的主人一直在等待您,我尊贵无比的夫人。”

主人亲自前来迎客,仆从们自然纷纷跟着低头,分列两边。

兰德迦纳规规矩矩地行过一整个完整的礼,一手按抚在自己腹部靠近腰带的位置,低着头,走上前两步,左臂微微弯曲,手掌向前伸了出去。

一只被黑色的蕾丝包裹着的,隐约有仿佛比雪还要皎白的素色透露出来的手掌,柔软地落在了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的手心。

“阿纳斯塔西娅·多萝西,向您致意,我尊贵的殿下。”

同手的皮肤颜色一样素净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兰德迦纳执过阿纳斯塔西娅的手,唇轻轻贴上这位黑裙夫人的指甲、指骨,与手背。

一身黑色礼服的——怎么看,都是寡妇的装束的阿纳斯塔西娅,她穿着黑色的皮靴,就连随着动作,隐约从裙子底部展现出来的一截小腿,也是包裹在黑色的袜装之内;阿纳斯塔西娅带着窄沿黑帽,黑色的纱垂下来,细细密密盖在夫人的面庞上,又用白水晶色的宝石夹子别在耳后。阿纳斯塔西娅只有下颌与小半张脸、还有淡粉色的嘴唇,隐约露出来了一点。

她的唇边有极其浅淡的一点点的笑,阿纳斯塔西娅被兰德迦纳牵着,走下马车,她的仆从重新跳到车上,在洛斯家宅邸的威风凛凛的仆人的指示下,将马车停去别处。

兰德迦纳伴随阿纳斯塔西娅前行,夫人的手轻轻搭在洛斯殿下的臂弯处,她轻声笑道:

“丢下那么多的宾客不去照料吗?兰德迦纳,我的殿下,这不该是贵族的待客之道。”

四周隐隐约约有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已经暗淡了的白日的光芒下,灌木从也略有摇晃。兰德迦纳不动声色地将四周打量了一遍,稍稍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阿纳斯塔西娅答非所问:

“我还以为,您会以米卡的形象出现……”

阿纳斯塔西娅勾了勾唇。

“‘米卡’如何能与您一舞呢?殿下。不过,虽然多萝西也不太适宜……”阿纳斯塔西娅笑吟吟地说着,她搭在兰德迦纳臂弯间的手指轻轻往下按了按,道:

“还是像之前那样,舞会将要结束时,再来找我,同我跳最后一支舞,作为这一夜的结束吧。”

宅邸四敞大开的大门近在眼前,兰德迦纳肩背直挺,他看到招待着客人的、说着话的瑟珐,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头来。

兰德迦纳并非故意错开视线,也没打算直勾勾地盯着瑟珐,进行挑衅。他又稍微弯下腰,轻轻托执起阿纳斯塔西娅的手,低声道:“请您暂且忍受孤寂,独自享受美酒、美食、音乐,以及宴会的氛围吧。我敬爱的夫人,待我迎接过客人们,将其一一安顿好,就会立刻赶回您的身边。”

洛斯是几乎与嘉伦兰帝国同寿的古典贵族,他们的族名早早就记录在《神谕书》中,多年延续,审美与财产都积累得至顶绝伦,因此,尽管兰德迦纳长居的这处宅邸是临时的住所,在设宴招待宾客时,也依旧显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

那些宝石镶嵌的、金银铸造的器皿,悠扬优雅的飘荡着的乐声,布置出来的装潢——亚勒·克洛伊的眼睛,还看到好几个恐怖爬行蜥蜴的骨骼的化石,颈部头颅搞搞扬起,作为财力的展示,与无声的威慑。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闭合的花园小阳台处,这里无人打扰,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边歪过头去,欣赏那些化石雕塑——据说是,伟大的阿涅斯的早期造物。

万物之母的兴趣实在变化得快,且让人摸不着头脑。圣明天使的眼瞳看着化石的、死亡的、灰白色的骨骼,与人类的、生动的、华丽万分的衣裙同时出现,难免感受到几分令人哑然失笑的诙谐。

祂缓缓地想,倘若,倘若伟大的阿涅斯对自己的造物有所珍视,出手干预了这一生物的未来,制止它们的消亡,那么,是否无穷无尽的光阴过去,当亚勒·克洛伊诞生几千年后,祂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也会以一只巨大的爬行生物的形象出现?

那么,那么,亚勒·克洛伊,祂是否又该同样化成这生物的形貌,与兰德迦纳相见、相恋?

在亚勒·克洛伊——在阿纳斯塔西娅因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而流露出不少笑意时,她有些忘记去观察、去留意四周了。

那些音乐与交谈的声音,酒精与果塔的味道,各式各样的颜色的帽子与鞋子,它们变成恍惚而斑斓的背景,兰德迦纳——在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想象中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当真成为一只金色的恐龙,活灵活现地穿越围墙,走入宅邸中来了。

阿纳斯塔西娅又一次笑了起来。

她轻轻笑出声音,因实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而完全未觉。

一直到,真正的、人类的样貌的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纳斯塔西娅,她的思绪,是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打断的。

那手的手掌向上摊开,掌心是非常健康的润红色,每一根指尖都很放松,它们朝向阿纳斯塔西娅。

手的主人拥有一头金发、一对金眸,他——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他向阿纳斯塔西娅微微弯腰,尊贵的、引人注目的、晚宴的主人,洛斯-温菲尔德殿下,向着阿纳斯塔西娅·多萝西伸出表示邀请的手来。

“第一支开场舞,夫人,我能邀请您,作为我最为珍惜的舞伴吗?”

阿纳斯塔西娅向着兰德迦纳转过脸来。

说来奇怪。

一身丧装紧裹的妇人,明明连半分眉眼都看不见,明明她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可是,在小阳台各式各样的家具摆件的簇拥下,她却像是一支绽放在此处的玫瑰。

——她的脸庞,也如同湿漉漉的、满是芬芳气息的黑色玫瑰,一模一样。

或许是阿纳斯塔西娅的腰肢,它柔韧宛若花茎;或许是阿纳斯塔西娅的面庞,它姣好如同盛放的玫瑰。

在兰德迦纳眼前的、将手向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提着裙摆,缓缓站起身来的妇人。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存在本身,完全与一支盛放到极致的黑色玫瑰,没有任何差别。

兰德迦纳牵着阿纳斯塔西娅,他知道会有许多目光注视过来,但阿纳斯塔西娅——但,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没有拒绝他,因此,除祂之外的一切,对兰德迦纳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了。

洛斯殿下将守寡的黑裙夫人牵到舞池正中,他的手掌攥着夫人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整个手心,扶在了夫人被黑色衣裙紧紧围裹出来的,纤细的腰背处。

——非常失礼。

——非常、非常的……淫乱下流。

兰德迦纳垂着眼,那双金色的眼瞳只能看到眼前这一点黑了。

他只能感受到祂——一部分的祂,他的阿纳斯塔西娅,他的亚勒·克洛伊——第一声提琴的音乐奏响起来了,兰德迦纳揽抱着祂,移步,开始旋转。

音乐的声音,其他的礼服,将他们的舞姿掩映、簇拥。

阿纳斯塔西娅并不十分擅长跳舞。

氏名为洛斯的殿下,偷偷发现了这些。

作者有话说:

亚勒:旋转~跳跃~我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