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跟你走
意外地,他没有见到自己既期望又抗拒的脸。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俄罗斯小哥,余清嘉开门后,小哥立即双手递上一只保温袋。
两人语言不通,对方用眼神示意他袋子里有东西。余清嘉一脸茫然地接过来,拎到客厅拆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着还冒热气的姜枣茶和热红酒。
他坐在出租屋陈旧的餐桌前,目光直愣愣望着眼前两杯热饮,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
他该怎样去描述季珣幼稚而直白的心意呢?莫斯科有着最漫长寒冷的冬天,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早已默契接受了孤独而凄冷的季节。漫天大雪是这座城市的代名词,也是世代东斯拉夫人赖以生存的盔甲。
这里没有人会制作传统的中式热饮,季珣大概跑了很多地方才在这个时间买齐要用的材料,又费尽心思找到一个愿意借出厨房的店家,自己一样样煮好装在保温袋里,再特地托陌生人送上来。
他甚至不敢亲自上楼,生怕再次贸然出现会受到余清嘉更直接的抗拒和排斥。于是选择退到远处,一直等到客厅的灯光亮起来,确认热饮被对方收下了,又独自回到车边。
余清嘉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冷的,不会再为这段感情而触动。却还是在指尖触碰到热源的一瞬,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三两步冲到阳台,看到那辆疾行离开的车已经回到原位。季珣站在远处,不清楼上的情形,余清嘉却能听到对方压不下去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混在浓白色雾气中中往空气里飘。
他紧攥着栏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站在原地看着季珣的身影隐入夜色中。直到彼此间再也望不到对方的影子,才转身回到房间。
那晚余清嘉罕见地梦到了从前在松下的日子。
梦中是沄城的隆冬时节,窗外又下起大雪。卧室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将外面狂风大作的雪夜晕染模糊。
两人就在这样天地寂静的环境中在相拥缠绵,季珣曾亲昵地凑到余清嘉耳畔,将对方最敏感柔软的耳垂叼在齿间轻轻碾磨,一遍又一遍地问道:“嘉嘉,我们将来会有孩子吗?”
“给我生个孩子吧。”
余清嘉那时都快要神志不清,整个人像漂浮在温暖的水面上,浑身上下被一种极致的爱谷欠包裹着。哪怕知道季珣是一时意乱q迷说的昏话,却还是颤抖着抱住对方,指甲在男人光滑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很喜欢小朋友吗?”
他问,目光里含着一汪波光粼粼的水光,像小鹿一般温柔悲悯的眼睛透出一抹无比深情的神色,好像在季珣提出这个荒唐要求的瞬间,余清嘉便已经做好了成为母亲,和爱人共同孕育生命的准备。
“喜欢你,喜欢我们共同的小朋友。”
季珣笑得满足,眼神如灯火般明亮炽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晕。那种饱胀到呼之欲出的幸福感太具有感染力,这一幕温馨而柔软的场景,几乎同时成为两人心底最美好满足的画面之一。
过去那些这样荒唐而柔情的夜晚也让余清嘉意识到——性与爱,以及强烈的占有欲和男人骨子里繁衍的欲望,都是这段感情的一部分。和自己心爱的人诞育后代,几乎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在次日天光大亮时骤然惊醒,浑身上下甚至还浸泡在爱谷欠的re潮中,血液发烫。这场荒唐的梦境让余清嘉想起来昨晚分别时季珣苦涩绝望的眼神,那样的酸楚落在他心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密小雨。
只是因为一乐的存在吗?
季珣曾经给予的欺骗、隐瞒与虚假情意让他不敢再轻易揣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永远在一起的海誓山盟多可笑啊,余清嘉看不清季珣此刻的痛苦究竟来源于什么。
如果这份执念与不甘仅仅是因为占有欲作祟呢?自己槽了那么多年百依百顺的小情人跑得了无音讯,甚至还有了孩子,这对任何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来说,都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挑衅。
他不敢再将季珣随意施舍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误以为珍惜和深爱了,自己无数次走向末路的人生并不是对方可以肆意践踏玩弄的游戏场。
想到这里,余清嘉蹬上拖鞋,站在阳台往楼下望去,果然看到季珣已经离开。
深秋蓝天高远,远处盘旋的候鸟发出阵阵长鸣。他的目光透过老旧小区破旧不堪的楼层缝隙往远处望去,想到这里和国内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拥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蓝天。
也许穆尧说得对,他才二十四岁。此生还有太多没看过的风景和广阔蓝天。
几秒钟后,余清嘉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小余哥?怎么这么早联系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有准确时间吗?”余清嘉开口问。
“定好了”穆尧语气明显有些为难,“哥,我那天没跟你说实话。其实回国日期就在三天后。”
“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机会去看你和一乐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时间,我还会”
“我跟你走。”
穆尧正沉浸在两人异国见面后很快又要分隔两地的遗憾中,只顾着一股脑向人道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嗯?哥,你说什么?你真的打算”
余清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为自己和一乐的人生做出了新的决定,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异常平静:
“我带着一乐,我们一起回绥城,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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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把车停在米丘林街区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时,已经是傍晚。莫斯科的深秋天黑得早,这会儿路灯已经亮了。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看着楼上那扇窗户,心里反复掂量着两人见面时该说些什么。
做好心理准备后,季珣迈着轻盈的步伐上了二楼,抬手敲了敲门,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过去,门内没有传出一丝声响。他满腔热情逐渐冷却下来,第一反应是余清嘉又带着孩子跟那个陌生男人出门了,正感受到愤怒和无力时,余光瞥见防盗门旁边贴的小纸条,被胶带粘得歪歪扭扭,上面印了一行俄语:
“房屋招聘新租客。”
季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似乎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伸手推了一下防盗门,门果然被反锁了。又不死心地去拧门把手,门框发出断续的震颤声,但始终纹丝不动。
隔壁邻居听见走廊的动静,从房子里探出头用俄语骂骂咧咧说了什么。季珣皱着眉望过去,对方被这个东方男人眉眼间不耐烦的戾气吓得心里发怵,立马安安静静缩回门内。
季珣的手依旧按在门把手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慢慢收拢成拳。
“余清嘉”他对着门板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走廊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沉重而急促。
季珣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费尽心力打听了半年才拿到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轻轻颤抖着。他闭了闭眼睛,心脏连绵的痛意在胸腔中牵扯成一片。
意外拨通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季珣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俄语播报登机口信息,语速很快,落在他耳朵里像流水一样匆匆流淌过去。
“嘉嘉,你在机场。”
季珣语气笃定,声音温和而平静,将心底翻涌的波澜生生忍下去。
“嗯。”余清嘉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背景广播掩盖。
季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脏像破了一个透风的窟窿,浑身上下冷得无知无觉:
“你又要跑吗?余清嘉?”
第52章 52收嫖资
“和你没关系。”余清嘉语气冷淡,“没必要穷追不舍,我们都体面一些吧。”
“那和谁有关系?”季珣忽然提高音量,一只手攥成拳,用力砸向面前肮脏陈旧的墙面,“你的新男朋友?还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失态的时刻,像个为爱发痴发狠的毛小子。将心里积攒已久的情绪转化成一种幼稚的暴力行径发泄出来,手上动作很重,拳峰在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下泛起一阵刺骨的钝痛。
“季珣”余清嘉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多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我不是说过吗,拜托你,放过我。”
“可我没答应。”
余清嘉第一次觉得对方居然这样霸道且不讲道理,全然像个执拗的孩子:“我也没答应成为你执念里那个人的替身,没答应做你荒淫无度生活中万分之一的情人。所以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他其实并不想看到季珣这样失态的模样,或者说,在他心里对方一直是曾经那样高高在上、优雅温润,甚至目下无尘的高位者形象。从前口口声声说过能给自己人生兜底的男人,不该有这样冲动失控的时刻。
“你爱他吗?”
季珣忽然问。
余清嘉攥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目光往上方看去,竭力忍住眼眶四周传来的的胀痛和酸楚,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他微微转头,眼神落在身边懵懂的小一乐身上,终于露出一抹轻盈柔和的笑意:
“当然爱。当年遇到你是命中注定,但拥有他,是我自己选的。”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身体所感知到的疼痛几乎是毁灭性的。以至于季珣在今后很多年里再想起这个人,最先回忆起的不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而是痛苦。这种足以将五脏六腑撕扯出斑斑血痕的痛法让他忍不住蹲下身。情绪还没有得到缓和时,眼泪已经先一步夺眶而出。
这七八个月的时间里,季珣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幻想过与余清嘉再见时的场景,甚至早就做好要长久去补偿追求对方的准备,却唯独没想过,他也许会真心爱上另一个男人。
“所以你把我当什么?”他的声音哑了,“余清嘉,你在沄城那些年我什么没给过你?好风凭借力啊,你往后青云直上的坦途不需要有我存在,是因为他能给你更多吗?“
“我从没收过你的嫖资。”余清嘉语气蓦地冷了下来,“这些年我收到的每样东西都原封不动留在沄城,如果非要算这么清楚……你槽了我两年,还不够补偿自己付出的感情吗?”
“嫖资”
季珣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嗓音粗糙得像含着一把砂砾,呼吸声也凌乱了。
“我给你的一切,在你眼里就是嫖资”
“难道不是吗?”
余清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平静地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季珣,你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骗人骗己。可最初主动接近我、愿意留下我,都是因为我和宋迦也有几分相似吧?你不同意我回夜色工作,是因为心疼我在那个地方受尽磋磨和屈辱,还是因为我长了一张曾让你求而不得的脸,才起了恻隐之心?你身边那些眼高于顶的朋友背地里都是怎么形容我们这段关系的?包养?裱子?还是不入流的姘头?”
“他们不会这样想——”
“你管不住悠悠众口的。”余清嘉笑他天真得可怕,“我去夜色找你那天,会所里年轻貌美的男孩,个个都恨我占有你太久了,你这段时间和他们睡过吗?”
“没有,我去夜色从来都不是为了跟人乱搞,更没碰过那些人。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些?嘉嘉,这些年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季珣很久没听余清嘉说过这么多话了,那道他长久以来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声音,如今出口却字字诛心。心脏泛起的剧痛将他笼罩在这座感情构成的牢笼里,在铺天盖地的悔恨面前,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是认为只要爱我就够了,所以才理所当然要求我重新回到你身边。”
“别再自欺欺人了。”余清嘉的语气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杀人不见血,“你用钱把我养在身边当成个好骗的玩物,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地想着你、爱着你。只等你哪天想通了、愿意把宋迦也的事告诉我了,我就该谢谢你,觉得你终于肯跟我坦白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余清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其实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只是希望……你把我当一个人来看待,让我真正参与你的人生和过去。而不是做你生命中可以随手安置的物件之一。”
季珣心里下意识就像反驳说不是,你怎么可能不重要。可是一想到两人过去所经历的种种,他又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立场和资格轻易开口。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太自信,以为只要自己心里认定余清嘉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对方就永远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他错在把余清嘉的隐忍当成了无需解释的默许,把他的痛苦当成了感情中最常见的摩擦和调和剂。
“所以你选择跟他走。就连跑到更远的地方躲我,也是他替你出的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季珣听到余清嘉轻轻叹了口气,像有万分无奈:
“你还不明白吗?今后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都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想好好把余一乐养大,让他的童年充实快乐,这就够了。”
季珣闭了一下眼睛,在面对余清嘉如此绝情的论断,心里仍抱有一丝幻想和希冀:
“可我找了你很久。”他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接我的电话,我很高兴。”
他苦笑一声,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嘉嘉,我知道错了。我不知道你曾经在我身边活得这么…痛苦,跟我回沄城好不好?或者去世界任何一个有你的角落,我发誓,这次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季珣,不要再来找我。”
余清嘉摇摇头,低头看着指尖在虎口上掐出的一道道血痕。几个月前磕伤的皮肉早已掉痂痊愈,二次生长的掌纹看起来凌乱不堪。他知道自己心里的伤疤就像这些混乱生长的纹路一样,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了。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他心里最先涌出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悲哀。
“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你没必要通过糟践自己身体的方式一次次赌我心软。整夜站在楼下白桦树边抽烟也不好受吧,别再做多余的事了。”
余清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像紧绷已久的琴弦终于松弛下去。
“我只是想见你,听听你的声音。”
季珣的声音哽咽了,一直以来在对方面前尽力维持的体面终于在此刻溃不成军。他太清楚失去余清嘉是什么样的痛苦,过去三百多个日夜,对方了无音讯的每一天,都是对他的惩罚。
“季珣,回到沄城,继续自己原本的生活吧。”
头顶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余清嘉站起来,面前混乱的人群突然穿梭过许多眼熟的人影。他眼花缭乱把每个背影都看成了季珣,却也心知肚明,今天之后,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电话那头忽然变得很安静,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季珣清浅的呼吸好似下一秒就会断在他们分离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两年后的重圆线,小情侣不会再两地分居啦
第53章 53扎小揪
两年后。
徐舫开年又高升,新电影狂揽二十七亿票房,一跃成为新生代导演之中名副其实的黑马。
他并非科班出身,是从底层龙套一步步爬到幕后制作人的位置,自己的人生故事就是一部传奇。
可这种醉心艺术的大佬一向愿意剑走偏锋。他这几年产出的作品大多华丽颓靡、或大气磅礴,总归是季珣最钟意的一类:文艺、奢靡、画面繁复华丽,故事情节中藏着几分向死而生的颓废感,结局总是难得圆满。
贺拥川接到新项目书时语气幽怨,兴致缺缺。说季珣这两年一定是中了邪,居然也开始喜欢这种风格的片子。大影帝年末再次狂揽国内外多项金奖,身价可抵星寰半个公司市值,完全可以拒绝这个项目。可他一想到这个抢手的本子是季珣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拿下来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究竟看上这本子哪点好处了,怎么就非它不可。”
贺拥川作为演员,只能拿到三分之一剧本。堪堪能看懂男主角的家庭背景和生活履历,至于这个故事吸引人的爆点究竟在哪里,只有季珣和制作组知道。
“看上徐舫了,所以非他不可。”
季珣一身深灰色西装,靠在走廊落地窗前的栏杆上。直筒西装裤衬得他腿型笔直修长,腰背挺得很直,也许是刚从徐舫那儿回来累着了,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疲惫感。配上那张凉薄淡漠的脸,白瞎了一副摄人心魄的明星相
“混娱乐圈要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说白了就是积极向上能卖笑。做到这一点,我保你大红大紫,星途长虹。”
贺拥川盯着他,毫无征兆想起十年前自己入行前,季珣说过的这句话。但他天生反骨,没做成那开朗明媚的奶油小生,一头扎进了脏水最深的电影圈。多年来冷酷淡漠的形象深入人心,即便是拿下人生第一座影帝奖杯时,依旧喜怒不行于色。
为此,季珣也曾笑着说他性格太傲,怎么就学不会给自己找一条更好走的路呢?
现在贺拥川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他。”什么时候进组?”
“两周以后。”季珣报了个时间,“不过这次地点不在烟山剧组,在绥市F大。”
“F大徐舫把拍摄顺序改了?”
“嗯。”季珣点点头,对剧组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徐舫说趁刚开拍状态好,先把主角十七八岁的情节走完。你知道他喜欢抓进度,往后为了走大场面昼夜颠倒,能把人熬老几岁。”
“你这次还是一起去?”
贺拥川抬眼,磕磕绊绊问出这句。
“去。去随便转转。”
季珣脱口而出,似乎早就做出了这一决定。
“可这是在国内。”
“国内怎么了?”他反问,“我就去看看,沄城还有很多工作,不会在那边耽误很久,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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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起出发,但季珣这边还是因为工作耽误了一段时间。绥市那边开拍将近十天之后,他才坐上了出差的飞机。
拍摄地在当地最好的大学,学院刚翻新过,建筑设计和绿化都是经过学生和教授们群策群力的结果,大大圆了徐舫的文艺片梦。季珣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到剧组探班,却没提前流出一点风声,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校园这种地方静谧又纯粹,他不搞大资本家那套,不需要多么高规格的待遇。
季珣很少主动进校门,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门口站一会儿,偶尔有人出来向他汇报拍摄进度。他很喜欢这部片子,从班底到演员都是亲自挑选审批,只希望呈现出最好的电影效果。压根不在乎组里的进度,也不怕多烧钱。
“季总,按照新批的通告单,咱们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转场新地点了,您可以进去看看最近的样片。徐导按照个人审美制作了一部分,等您把关呢。”
“我就不进去了,人多,闹哄哄影响学生上课。你让他大胆做,质量第一。”
“好嘞,那我先回去工作了。”男人连忙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季珣身边的小孩儿身上,灵机一动,“这孩子是您亲戚家的吧,和您模样真像,将来也是做大明星的好料子啊!”
后勤离开前还不忘笑盈盈拍老板马屁,季珣习惯了被乱七八糟的人恭维,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场面话听起来如此不着调。
他低头,和自己腿边有点认生的漂亮小人儿对视了一眼,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手下这些喜欢溜须拍马的员工说话是不是太扯淡了些。
“叔叔他说什么?”小孩伸手拽拽季珣西装下摆,努力抬起小脑袋望着身边的大人。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颗珍稀的宝石。
皮肤生得雪白,棕发发尖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个子还不及季珣腰身,但很明显是个混血孩子。
样貌和季珣全家亲戚都不沾边的
"他说咱俩长得像,乐乐。"
季珣弯腰,把手里花花绿绿的汽车小卡片还给他:“你觉得我们像不像?嗯?”
余一乐一时答不上来,抬手挠了挠头,把微卷的头发抓得乱糟糟。季珣看不下去,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彩色皮筋,问:“还是扎小揪?””对呀叔叔。”
小孩儿重重点头,悄悄踮起脚尖,好让季珣弯腰的动作更自然些。
季珣手上动作不停,很快熟练地给他扎了个正冲头顶标准的小揪,又从他口袋里顺了个红苹果发夹,夹在发根。
“你爸爸快下班了吧?我也要回去了,回头让你爸爸跟幼儿园老师说一声,把你头发扎紧点,漂亮。”
他没说这小孩儿软乎乎东倒西歪的发质跟自己从前养的黄毛小狗差不多,偏偏每天都要扎个揪揪。午睡后幼儿园老师给扎好,一口气玩到下午,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毛毛躁躁像个活蹦乱跳的小狮子。
“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余一乐低头看看自己的电话手表,的确到了爸爸放学的时间。但他还有点舍不得叔叔,想和他一起玩汽车小卡片。
“不一定呢。”季珣蹲下来跟小朋友平时,轻轻揉了揉他金棕色的小脑袋,“叔叔可能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
“沄城,你去过那里吗?”季珣轻声问他。
余一乐失望的摇摇头,眼角和嘴角一并耷拉下去,看上去有点伤心:
“沄城是很远的地方吗?那里也有这么多大汽车吗?”
他小声嘟囔着,转身指指身后车水马龙的马路。来往有好多酷酷的汽车,和他手里这套小卡片上印着的一模一样。
“有,沄城有车,还有雪。”季珣想了想,安慰他说,“你电话手表里不是存了我的号码吗,可以打电话给我,叔叔有一辆特别帅气的新车,卡片里没有的。”
“哇”小孩思想简单纯粹,一下便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又挂上一副眉眼弯弯的笑模样,“叔叔,我们还要再见面!”
季珣笑着答应,看小朋友蹦着跳着和自己说了再见,继而小跑进了学校。校保安跟这孩子熟得不能再熟,立马开门放着小崽子进去,又笑着跟他嘱咐了什么。
“这孩子家里人真是心大,天天就放他自己在校门口溜达?”沈确从车上下来,绕到季珣身边问了一嘴。
“单亲家庭吧,他爸爸在这儿上学。幼儿园放学早,他每天坐校车过来,在保安室跟着大人一起喝茶水吃瓜子。到点进去接他爸放学。”季珣说着,不免回想起几天前两人见面时,乐乐坐在保安室高大的椅子上晃着腿玩小汽车模型的模样。
“大学生有上幼儿园的儿子?那得很早就确认关系了。”沈确啧啧称奇,“外国佬就是开放。”
“你管呢。”季珣回头敲了一下助理的脑袋,大步往车上走,“机票改签,延后一天吧。明天来给乐乐送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是昨晚下课梦游写的,已重修,大家记得看最新版哦~
第54章 54后遗症
余清嘉连续三天看到余一乐头顶标准的冲天小揪,位置不偏不倚竖在头顶正中间,跟条对称轴似的。小孩跑得脸蛋红扑扑,配上这个板正的冲天辫,看着有点滑稽。
“爸爸!”
余一乐气喘吁吁扑到余清嘉怀里,脸蛋在他身上蹭呀蹭,头发都起了静电,唯独头顶的小辫子屹立不倒。
“跑什么呀?累了吧。”
余清嘉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擦小孩儿额间星星点点的汗珠。
“我跟叔叔说再见,所以来晚啦。”
“叔叔?校门口陪你玩小卡片,扎小辫子的叔叔?”余清嘉耐心地问。
“嗯嗯!”
余一乐重重点头,说:“他说要回去啦,回嗯雨城。还说那里会下雪哦。”
“雨城?”余清嘉牵着小朋友胖嘟嘟热乎乎的小手往校门外走,回忆了半天,都没想出国内哪里有个“雨城”。这才意识到余一乐可能是把名字记错了,这个小混血的中文记忆能力还是让他有点头疼。
“以后不能随便和陌生人交朋友,知道吗?你还小,这很危险。”
“我没告诉叔叔我叫一乐,而且他认识好多大汽车,还给我带巧克力”余一乐其实根本没拿季珣当陌生人,这小孩对长相好看的人自带天然好感,更别说对方还会陪自己玩小汽车。
他掏掏口袋,手里攥着一小把圆滚滚的牛奶巧克力,欢天喜地递过去:“叔叔给的!爸爸吃。”
余清嘉接过来,眼神落在糖果外层熟悉的金箔纸上,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他情绪不怎么好,只是一转头又看到余一乐那张笑眯眯写满了期待的小脸蛋,还是剥开糖纸尝了一颗。又顺便把小崽子头顶的小揪揪扯松了些,看起来饱满可爱,像个圆嘟嘟的小苹果。
校门口的区域拉起了一小片路障,余一乐眨着眼睛问他们在干什么,余清嘉看了看,说有明星来这里拍视频。
余一乐这个年纪,除了动画片外根本分不清电视电影的区别。只知道电视里能动的影相是视频,他又问余清嘉,什么样的人才能拍视频呢?
“长得好看,而且能理解故事的人。”余清嘉回答说。
“真的诶,那里有好看的哥哥!”余一乐指着不远处一身学生气的男人说。
学校里经常有剧组借地拍戏,余清嘉早就见怪不怪。他顺着余一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位身穿校服、脚踩白球鞋的男演员。妆造倒是很稚嫩,怪不得余一乐笑着喊人家哥哥。
只是这位演员的样貌看上去很熟悉,余清嘉想了想,也许是从前在大屏广告上见过,便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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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住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是一座老小区里面的多层公寓,两室两厅,租金不高,足够父子俩生活。
卢金留下的那笔钱虽然很多,但也没到可以生活挥霍的程度。余清嘉把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余一乐身上,小孩儿从小到大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上的是国际幼儿园,每个月餐食费就要一万五千块。
不过余一乐是个很好养的小孩儿,穿着最昂贵干净的衣服鞋子,也不妨碍他去抱小区楼下淋了雨的流浪猫崽子。在学校饮食精致,主食和各种加餐花样繁多。但胃口没被养刁,在家也不会挑食。
今天的晚餐是清炒空心菜和虾仁蒸蛋,这么多年过去,余清嘉还是没能彻底攻克中餐这座大山。好在余一乐嚼绿叶菜也嚼得津津有味,肉嘟嘟的小脸一鼓一鼓,像个牙口不好的小仓鼠,半天都没咽下去一根菜。
余清嘉意识到自己又把空心菜炒老了,小孩儿根本咬不动:“宝宝要不吃蛋羹吧。”
谁知余一乐听到后摇摇头,继续皱着眉头嚼啊嚼,“咕咚”一声,囫囵着吞进肚子里。
“爸爸,不好吃。”
不好吃,但也不会浪费食物。
余清嘉哭笑不得,赶紧把空心菜挪到自己这边,往余一乐装米饭的小碗里舀了两大勺虾仁。“对不起啊宝宝,这不是爸爸的拿手菜”
"拿手菜是什么?"
余一乐乖乖吃了一口虾仁。虾是刚刚回家时路过菜市场买的,到家后还活蹦乱跳,烹饪过后肉质鲜嫩紧致,鲜美弹牙。小孩儿尝过后眼睛一亮,伸手指指蛋羹餐盘,“这个好吃!爸爸尝尝。”
“拿手菜就是”余清嘉正思考着这个问题时,忽然被打断思路,也顺着小孩的意思尝了一口蛋羹。
也许是因为下午那几颗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勾起了余清嘉许多回忆,关于余一乐餐桌上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曾经最拿手的菜是不同食材煮成的醒酒汤,在网上学的,究竟有没有醒酒功能不好说,但季珣总是很给面子地全部喝光。
他做菜不及赵姨一半好吃,当年总想跟在她身边学做菜,可惜季珣一下班就会到厨房黏黏糊糊把小恋人抱走,回到卧室抵着人亲个够。嘴上还说着:嘉嘉不用学这些,嘉嘉是我的宝贝
意乱情迷之间,他的确半点好手艺都没学到。
这些场景回忆起来都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临睡前,余清嘉安安静静坐在余一乐的小床边,看着迷迷糊糊打盹的小朋友,心里酸软。
当年收养这个孩子是临时起意,他空得了一笔烫手的巨款,又打心眼里不想花卢金留下的“补偿金”。于是想起了霍德尔庄园中无父无母、即将被送去孤儿院生活的小混血。那时候余清嘉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一片茫然,也没指望这个孩子的出现能带来什么转机。事实上,最初和余一乐一起生活时,他最先感受到的的确是煎熬与无措。
从沄城回莫斯科,一路上时好时坏的重感冒最终在安格尔的父亲下葬后拖成了重度肺炎,痊愈后还留了后遗症。那段时间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天气一变化,他便很容易病倒。
高烧三十九度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他和余一乐,那时候孩子还不到两岁,刚接到身边没几天,半夜经常惊醒啕哭。
余清嘉听到声音便慌慌张张顶着高烧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白生生的脚心贴在冰凉的陶瓷地砖上,脚踝骨细得盈盈一握。他手忙脚乱给孩子冲奶,冻得浑身发抖,眼前的场景也模糊发虚,滚烫的热水不慎滴落在手背上,他疼得身体一缩,眼泪也顺着落了下来。
病痛和孩子的状态把他折磨得要死要活,和小一乐一起掉眼泪成了生活常态。恰巧那段时间季珣又时不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双重心理压力让余清嘉产生了想要逃避退缩的心思,但他不可能再把余一乐送回孤儿院,只好带着他逃到一个季珣根本想不到、更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绥市是南方城市,终年温暖如春。他带着余一乐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把只会用哭泣表达情绪的瘦弱小豆丁养成了健康漂亮口齿伶俐的小朋友,很讨人喜欢。
两个月后是余清嘉的毕业典礼,他还没想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是继续留在绥市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还是带着余一乐去更大的城市闯一闯。
思绪像纷乱的绳结,在脑子里系成一个凌乱不堪的死结。余清嘉叹了口气,把柔软的棉被盖到余一乐腋下位置,轻手轻脚关了灯,离开了小房间。
与此同时,季珣正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做工精致重工的阿斯顿马丁汽车模型。刚从4s店加急订购的,打算送给F大校门口的混血小朋友。
第二天下午,季珣特地让司机早出发了一会儿,想着最后一天在绥市,能陪乐乐多玩一会儿。谁知路程刚过半,他便接到了剧组打来的电话:
“季总,组里出事了。运载道具的车辆进校后撞到了学生,正在医院进行手术”
作者有话说:
谁把季总老婆撞了
关于一乐,季珣是没见过一乐长相的,只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崽子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只跟陌生叔叔说自己叫乐乐,所以阴差阳错没认出。
第55章 55找到你
季珣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让司机赶紧掉头往医院赶,在路途中接连拨出几个电话,通知网络管理部门务必把这项重大失误在网络上压下去。
学校人员嘈杂,目击者又太多,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后传到网上,对剧组的舆论影响难以估量。一旦电影在大众之间口碑崩盘,上映后也很难用影片质量挽回网络形象,毕竟不是谁都愿意给这部电影第二次机会。
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季珣感到异常烦躁,到医院楼下,沈确正准备跟在老板后面往急救区走,突然被对方抬手拦住:
“你别进去了。”说完,季珣快步返回车后座取出那只礼物盒,交到对方手里,“现在开车去F大,把这个小汽车模型交给校门口叫乐乐的混血小孩儿。就说我有事赶不过去,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沈确点点头,一脸难为情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礼物,心想他家老板实在太守信。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惦记着校门口那眼巴巴的小朋友。
剧组制片人在医院门口见到季珣,连忙迎上去。他谦逊的低着头,抬眼注意到大老板不怎么和善的脸色,一时觉得这种低级事故更难交代了。
“季总。”
坦白说,他们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有些畏惧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资方金主。李景述的年龄比季珣大了将近两轮,此刻手攥成拳轻轻拂去额角的细汗,满脑子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才合适。
“怎么回事?”
季珣小臂处搭着黑西装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没打领带。领扣松开一颗扣子,两侧点缀着一对色彩浓郁饱满蓝宝石的领角夹。
“开道具车辆的司机没按照规定时间内分配的进校路程行驶,选错了校门。刚好撞上学生们的下课时间,人群密集,这才出了岔子。”
李景述忐忑解释道。
季珣听完脚步慢了下来,偏头往身后看去,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淡漠凌厉,隐隐透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谁替你想的理由?”他开口,声音不高,尾音里却坠着一丝凉薄的笑意,“把自己摘得真干净啊。”
“季季总。”中年男人的声音磕磕绊绊,头几乎要低到胸口去。可那双眼睛却不肯安分,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着,试图从这一恶劣事件中里捞出第二根救命稻草。
“剧组出了这种事件,对资方、片方甚至主要演员都是重大损失。你怎么敢把全部责任推到一个底层的司机身上?”
“季总您放心!”李景述习惯了趋炎附势,连忙换上另一幅态度,“这件事我一定继续彻查到底,从…从上头开始查。受伤的学生已经安顿好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费用和后续赔偿我们都会负责。剧组那边留了人守着,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季珣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急诊区外的分诊台前,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刚才送来急诊的车祸伤者,在哪个病房?”
“三楼骨科住院部,0325”
病房门外站着徐舫和他的副手,显然也是刚到不久,脸上都挂着一种沉闷的颓废感。剧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心里显然都不怎么痛快。
“情况如何,通知家人了吗?”
“右手骨折,身上多处擦伤,颅内有淤血导致了暂时性失明,总体来说没大碍。”徐舫站起来解释道,“说是在绥市没有家人,一个人来求学的。”
“该赔的赔,别让学校和学生家属有意见……”季珣正背对病房大门向徐舫交代着,只见对方的眼神突然偏移几寸。
他下意识停住话头,还没来得及转身,耳边先传来一道声音:
“我能出院吗?”
男人的嗓音很轻,微微嘶哑,带着手术后的虚弱和疲惫。语气平和淡然,没什么起伏。
季珣的背脊僵了一瞬,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转过身,顺着徐舫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自己曾十几次往返莫斯科,寻找了整整两年的那个人——
余清嘉穿着白蓝条纹病号服,右手打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左手虚虚扶着门框。他额角贴着一块雪白的纱布,脸色快要和那片柔软的纱布一样惨白。
头发比以前长了些,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软软贴在眼睑处。二十六岁了,已经完全长成成年人的身量,但还是瘦,深深凹陷的锁骨在衣衫遮掩下若隐若现,身型像一只瘦弱折翅的白鸽。
季珣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余清嘉却毫无反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透明亮,和五年前一样漂亮。但眼神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空气中虚无的方向,像两颗黯淡无光的宝石。
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中,他扶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得很紧,轻轻偏头,像在用耳朵代替眼睛,辨认周围发生的一切。
徐舫左右看了看,察觉气氛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季总,你认识?”
季珣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余清嘉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些。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轻响,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护住自己,又因为牵扯到伤处疼得皱了一下眉。
季珣脚步停住,不敢再往前,只抬起手,将臂弯里那件西装外套展开,披在余清嘉的肩上。
外套带着残留的体温,覆在余清嘉单薄肩膀上的那一刻,对方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触碰到伤处的动物,随时准备卷起尾巴逃走。
他偏过头,空洞的眼睛对着季珣的方向,鼻尖微微动了动。
季珣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件西装外套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皂香中混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这个气味早就刻在了余清嘉的血肉骨头里,永生难忘。
“徐导”余清嘉的声音一顿,低下头,身体被包裹在那件对他而言过分宽大的西装里,“我只想问,出院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他看起来有些急躁,受到惊吓又经历手术后,骤然被扔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却仍然放心不下余一乐,才一个人扶着墙壁慢慢挪出病房,耐心询问。
“你这个情况医生不建议出院啊……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我很着急。”余清嘉点点头,声音虚弱而平静,“我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要照顾,他还很小,一个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