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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知未觉 麦麦得鱼 16053 字 22小时前

穆尧在宠物店待到下午,临走前吃掉余清嘉两块天鹅酥,又买了几大箱猫粮狗粮搬上车。

把人送走后,趁店里没客人,余清嘉忙着统计年前最后一批需要从制药厂采买的药物。他请假那段时间,这些工作都由林一菡接手,现在说什么也不肯再麻烦她。

林一菡乐得清闲,搬来工作椅坐在余清嘉旁边,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诶嘉嘉,靳洋从店里离职后,真去星寰了?”

“是啊姐,他没告诉你?”

余清嘉一边伏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一边分神回答。

“没有。”林一菡摇头,目光依旧钉在屏幕上,手上一刻不停的回消息。

“那你现在知道啦,他跟你说的?”

“那倒也没有,是我之前追星认识的朋友说的,她也喜欢贺拥川,我俩大学时还一起去剧组追过星呢。”提起少女时代喜欢的明星,林一菡说着说着,话题越跑越远,“可惜我们现在各自工作了,大半时间都在忙碌,贺拥川前阵子就在隔壁市的烟山,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追星机会”

“姐,咱们刚刚还聊靳洋呢,怎么一下子跑偏了。”

余清嘉哭笑不得,一只耳朵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哦,是这样——”林一菡从少女时代美好的幻梦中脱离出来,进而解释道,“我朋友前几天在咖啡厅看到一个很像贺拥川的背影。以为自己运气好偶遇偶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是贺拥川的老板,就是你男朋友。他对面恰好坐着靳洋。”

“她之前去爪印邮局找我,见过靳洋。还很惊讶呢,没想到这人现在在星寰工作。”

“那边的工作岗位跟他大学专业更对口。”

余清嘉随口答。

“哈哈嘉嘉你看”林一菡沉浸在和好朋友聊天的快乐里,心情格外明媚,大咧咧把手机塞到余清嘉手里,“她说你男朋友比明星还像明星,要不要试试出道。”

他定睛看着一行文字,也觉得对面的女孩子很可爱,夸季珣跟夸自己的偶像一样,毫不吝啬。

这时,门口突然来了一位熟客,怀里抱着一只蔫巴巴的小狗,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见状,林一菡立马收起情绪迎上去。

“诶姐,手机。”余清嘉在他身后用气音提醒。

“你先拿着。”

余清嘉点点头。

两人交涉后带小狗上了二楼,看样子她自己能应付。余清嘉刚准备继续工作,屏幕上突然冒出一条新信息。

还是林一菡那位朋友发来的,是一张满屏的照片。余清嘉无意扫了一眼,看清照片的内容后瞬间愣住了,脑子里“嗡”了一声。

照片里的人是季珣和靳洋。

他们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季珣姿态松弛,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而靳洋弯腰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老板手臂上,另一只手指着桌面上的A4纸,下巴几乎要碰到季珣头顶的发丝。

两人不知在讨论什么,但靳洋笑得明媚灿然,眼里透出一点光亮。像听到了有趣的话,又像在认真注视着说话的人,手上的动作自然随意。

两人从前在店里共事时,余清嘉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状态。

他下意识凑近屏幕,想要看清季珣当时的表情。但拍摄距离远,加上女孩一激动有些手抖,余清嘉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侧脸轮廓,不辨喜怒。

咖啡厅暖黄静谧的灯光和窗外冬日冷调的光线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柔化了两人的轮廓,陡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私密的氛围感。

余清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想继续对着电脑工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只觉得心乱如麻,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林一菡忙完下楼时,余清嘉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把药单整理好一并归档,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库存。抬手把手机还给对方,语气如常:“数据我都整理好了,刚刚有新消息,你看一眼,别耽误了。”

“好。”

林一菡笑眯眯划开手机,随手回了两条客户消息。再往下翻,表情骤然变得些许僵硬,随后又恢复如初。

“那个嘉嘉到下班点了,楼上那只小狗需要留院打针观察,今天我值班,你回去吧。”

“好,姐下班注意安全。”

他上楼换下身上的工作装,穿上自己的衣服,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香味。这让他忽然想起中午季珣伸手揉他的脑袋时,袖口的香水味不是两人平时常用的品牌

那味道更淡,也更清冽。

其实这种情况偶尔也会发生,季珣日常跟客户、手下明星、公司下属都要打交道。身上不免沾染陌生的香气,可在此刻回想起,无端让他觉得格外膈应。

到家后才发现家里没人,黄桃乖乖待在围栏里打盹儿,甚至没摇着尾巴迎接主人回家。余清嘉想起季珣说的,黄桃已经十二岁了,听力和精力都在走下坡路

他站在围栏边俯身摸了摸小狗头,温和把它叫醒。黄桃很快摇着尾巴把脑袋贴在主人掌心,亲昵的蹭了蹭。

“是不是饿了?”

余清嘉自言自语,拿起它的小食碗,起身倒狗粮,又把配好的药碾碎了放进去拌匀。

忙完这些后,他才接到季珣的电话。对面的背景音很混乱,夹杂着机场播报通知的电子音。

“嘉嘉,我这边临时有工作要出国一趟。不出意外七天内返程,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听到这突兀的消息,他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到机场了。我跟赵姨打过招呼,她会去家里给你做饭,不要点外卖,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季珣在候机厅当着两位助理的面事无巨细的叮嘱着,各种不放心。

“我会好好吃饭的,你出国和靳洋一起?”

“还有沈确,以及各个部门分管的领导,他们明天才出发。”

和余清嘉在一起后,他从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出差。觉得对方担心、多问几句也正常,便主动解释。

“好。”余清嘉笑笑,语气没什么变化,“一路顺利,早点回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现在也可以说,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季珣立马变了神色,皱眉急切地问。

他是真的不放心留余清嘉一个人在国内,两人却都扔不下工作。

“不是,你别担心。”

余清嘉今晚本想和他聊聊,因为自己心里压着太多猜忌与不解,迫切需要这样一个契机,让两人从这段逐渐疏离的情感关系中走出来。

这个想法从他看到季珣高中时期那张旧照片时便已经存在,在那之后对方状态一直不太好,经常喝酒应酬,两人聚少离多,一直没有机会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

换种角度看,就连他主动问出的话,季珣一样不愿给他完整的答案。

直到今天,自己亲眼目睹了林一菡手机里的合照。相比靳洋,真正让他觉得疲倦与不安的,依旧是宋迦也的存在。

他很想问问季珣:两年前他们并肩跪在通幽寺佛堂中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沄城有那么多庙宇,为何偏偏再次选中了这一座。

这世上没人比季珣更清楚在通幽寺许下的愿望是否灵验。有宋迦也作为前车之鉴,他又凭什么认为两人心底关于爱的祈祷一定会如愿以偿。

“既然还愿意等我回去,那想说的话一定不是坏事吧?”

季珣像是有所感应,话里藏着那么点儿酸涩与无奈。仿佛早已料到两人会走到这一天。

他害怕余清嘉是腻了,或是倦了。这段时间迫于父母的压力,季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不愿意随便放弃星寰,却也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之余疏忽了余清嘉的感受。

尤其是两人吵架之后,甚至没做到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

“别胡思乱想。”余清嘉说,“我在通幽寺也为你许愿祈福,不可以把咒自己的话挂在嘴边。”

他不觉得两人推心置腹的沟通会是坏事,能解除误会,坦坦荡荡地相爱,他求之不得。

“好。”

季珣只回了一个字,继而又跟了一条语音,背景很安静。

“嘉嘉,我也有话想跟你说。等回到沄城,我们聊聊。”

第37章 37不圆满

余清嘉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命运的玄妙了。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拥有的太少,太多迟迟不舍放手的感情,最终都在命运手起刀落下一锤定音。

他等了季珣七天,白天照常在店里上班,用繁重的工作逼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晚上一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和黄桃,脑子里又会冒出不安的念头。

这么想着,他拿起手机,给季珣发了条消息。

两人这些天一直断断续续聊着,基本是余清嘉主动发过去,问问时差、问问工作是否顺利。

季珣回消息的速度不算快,但每条都很认真,偶尔还会拍两张当地的街景发过来。

这次也不例外,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航班,傍晚落地。】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

季珣拒绝了,余清嘉正觉得奇怪,紧接着收到一条解释:

【明晚有个应酬,落地直接过去。你在家等我,结束了就回去。】

余清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指尖一顿,回了个“好”字。

这么多天没见面,他对季珣的思念几乎难以自抑。第二天同事们都看出他心情很好,和前些天的沉默消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下班,考虑到季珣应酬大概会喝酒,他打算先去超市转转买些食材,晚上准备几样宵夜。

谁知刚踏出宠物店的大门,便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你认识我?”

余清嘉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沈令茗有一双和季珣如出一辙的眼睛,只是她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倨傲清冷,而季珣眼里的爱意总是太过柔软炽热。

这样的差距让余清嘉一阵恍惚,好像他们也会从恩爱缱绻的眷侣,变成了两不相欠的陌路人。

“我是季珣的妈妈,有时间聊聊吗?”

“伯母,只有我们两个吗?”

余清嘉本能地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他早已从季珣生活的蛛丝马迹中窥探到对方家庭并不圆满的事实。尤其是沈令茗上下打量的眼神,让人觉得很冒犯。

“是,我在附近的茶室定了包间,一起去尝尝?”

沈令茗看起来盛情难却,余清嘉没法拒绝长辈的邀请,只好点头,上了她的车。

两人坐在在一间古色古香、静谧典雅的茶室包间,这里隐私性很好。服务生安静上前滚水醒茶,一套流程下来,将琥珀色的茶汤分成两小盏,见女客人品尝过点头后,才无声退场。

“尝尝,小珣陪你体验过茶文化吗?”

余清嘉摇头,端起面前的小茶盏递到唇边,虚虚抿了一口茶水。茶香气中夹杂着三分苦涩,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这就怪了。”沈令茗轻笑,眼尾浮出几条细纹,“小珣待人热情,而你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居然没带你体验这些。”

季珣自身也不见得多了解茶文化,他一年四季都喝冰水,勤快时才会煮杯咖啡,多是为了打起精神应付工作。

余清嘉现在觉得眼前这位夫人和季珣不怎么像了,她看起来并不知道季珣早上爱吃包子油条鸡蛋面。

“季珣对我很好,他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不是一顿茶点能衡量的。”

“是吗?”沈令茗轻飘飘问,目光在面前稚嫩清秀的男孩身上来回游走,看起来长相乖巧,没想到却不是好拿捏的性格,“他从小就这样,对身边所有人都很真诚。”

“我知道你的出身。”沈令茗目光落在对方指根的戒指上,“其实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分辨他对你的感情。是喜欢、爱还是怜悯呢?”

说话爱绕弯子似乎是有钱人的通病,余清嘉心想。

“如果只是怜悯,那他不必为我付出这么多。怜悯一条流浪狗能换来小动物一生的忠诚,人心却难测,您知道他很聪明,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你的意思是,基于这份付出,你愿意一辈子像条狗一样忠心耿耿在他身边?”

“您可以这么理解。”

余清嘉听惯了难听的话,并不会用极端的态度反驳。况且面前的人是季珣的长辈,忍一时风平浪静,他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你跟了他多久?”

“两年。”

“才两年吗。”沈令茗打量他的神情,男孩眉眼间有宋迦也的影子,神色和语气却与季珣如出一辙,“你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和小珣很像,至于长相我看到照片的时候,险些把你认成迦迦。”

和沈令茗猜想中并无二致,余清嘉在听到“迦迦”二字时,目光忽然产生了波动。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疑惑与无措,左手在桌下无意识攥紧了衣服。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

“迦迦是宋迦也?”

“你知道他?”沈令茗假装诧异,唇角却不自觉染上一抹笑意,她陷入回忆,目光变得柔软,倒真像一位温和慈爱的母亲,“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你的眼睛很像他,怪不得敢笃定小珣喜欢你,而不是怜悯。”

听到这里,余清嘉心突然沉了一下,想起照片里那双明媚的眼睛。

“季珣他和宋迦也是亲兄弟?”

“没有血缘关系,迦迦是我收养的孩子。”沈令茗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随后抬起眼,轻描淡写落下最后一刀。

“小珣高中时期就喜欢他了。”

轰——

余清嘉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连日来悬在心口千斤重的巨石轰然倒塌,在这段感情的断壁残垣间碎得无声无息。

他静静坐在那里,脊背还僵直着,一时甚至忘了呼吸。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苍白的脸色和一双死寂的眼睛。

余清嘉极力忍着某种情绪,牙齿把下唇里侧薄薄的皮肤咬穿,口中蔓延开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呆滞麻木的状态下,只能靠尖锐的刺痛保持体面和清醒。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迹可循,而非他庸人自扰。

他想起两人初识时,对方经常盯着自己的眼睛发呆。再后来情到浓时,季珣总会在事后亲亲他的眼睛。眼睑皮肤太薄,脆弱而敏感,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太容易造成被珍爱的错觉。

是这份错觉让他在爱中沉沦,蒙蔽双眼放纵自己走到今天吗?

余清嘉想不通。

他只记得最初时,季珣是不喜欢他的。

是他自己委屈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捂着心口冲人软绵绵的喊疼,几乎用尽手段逼着对方看清自己的内心,在这段感情中甘心就范。

现在回想起来,余清嘉只恨自己丑态百出。

“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但还是甘愿为他死心塌地。”

沈令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男孩对季珣的感情。

“他值得别人的死心塌地。”余清嘉勾唇笑了笑,藏在厚重衣饰下的身体无声发抖。

自己好像真成了沈令茗口中忠诚的狗,被这样一个足以毁灭心智的真相打得溃不成军,却还要从心底剖出一句“值得”。

也许人是假的,但季珣付出的爱确实真的。

他的确像爱宋迦也一样爱过他。

“你们一起养的那只狗,知道为什么叫黄桃吗?”

余清嘉察觉到沈令茗或许又会说出让人难以接受的话,逃避痛苦的本能告诉他应该捂住耳朵,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什么不好。

可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既然爱得毫无保留,那真相和痛苦也理应照单全收。

“小珣四岁时第一次见到迦迦,很喜欢这个哥哥。彼时他刚失去父母,缺乏安全感,对谁都不太热情。小珣眼巴巴凑上去,问他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足足问了三天,迦迦才说想吃黄桃。”

沈令茗长叹一口气,一边说,一边拿起身侧的包,从里面翻找东西。

“小珣对桃子过敏,家里常年不见这种水果。他想了个理由,跟阿姨一起去超市。结账时,突然抱过一大袋黄桃,掏出零花钱,说要买给哥哥吃。”

“结果就是他自己因为过敏住了院,迦迦既感动又心疼,没日没夜在病房陪着,两人逐渐熟悉起来。小珣高中那会儿,和迦迦一起放学,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半大的黄毛小狗。迦迦让他给小狗取名字,他犹豫半天,说就叫黄桃。”

宋迦也最喜欢的黄桃。

说完这些,沈令茗找出包里的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中间。

作者有话说:

看到海星变多了但不知道哪个宝宝投的~超级感谢!我亲亲!

第38章 38断掌纹

“你看。”

沈令茗示意余清嘉看向那张照片。

这是季珣和宋迦也保留的合照之一,十年后的今天,它作为“证据”出现在了余清嘉面前。

这张照片没有日期信息,仔细看两人的状态,应该和季珣书籍里夹的毕业照处于同一时期。

照片背景在户外,处于校园之外的小少年身上完全没有冷峻淡漠的气质。他很放松地站在宋迦也身边,一只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冲着镜头露出一个自由灿然的笑脸,一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彼时的黄桃还是没换胎毛的幼犬,卷着尾巴趴在宋迦也怀里吐出一点舌尖,脖子上挂着一只金灿灿的长命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余清嘉终于明白沈令茗为何一口咬定两人的眼睛很像了。

宋迦也虽然是中国人,但天生瞳色偏浅,在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几乎与余清嘉一模一样。除此之外,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同样有一对圆圆浅浅的小梨涡。

他恍然惊觉,季珣和宋迦也的确携手度过了太多美好而幸福的时光,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的、所怀疑的不过冰山一角,

总有人说活在当下的才是赢家,可是从季珣因为这张五分想象的面容而注意到他开始,余清嘉注定在这段关系中输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比极致的悔意和麻木先一步到来的,其实是恶心。

喝下去的半盏浓茶在胃里翻涌。余清嘉一只手死死攥着桌沿,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曾在季珣面前用尽解数让对方爱上自己,又在沈令茗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得到的是爱不是怜悯。到头来的报应就是流尽了眼泪,还顺带把脸面丢了个干净。

“阿姨,失陪。”

他勉强露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意,在沈令茗探究的目光中匆匆离开,跑到洗手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余清嘉伏在洗手池前不断干呕,除了苦涩的茶汤,什么都吐不出来。

金属水笼头倒映出一道扭曲的影子,温热的泪滴随着哗哗流水不断滚落,冲刷掉记忆中太多画面。

这一刻他在想,原来幸福会被眼泪偷走吗?还是说,这份窃取来的幸福本就不属于自己。

知子莫若母,沈令茗说得对。

余清嘉从最开始就没有分清依赖和爱、崇拜和爱、怜悯和爱

他将季珣随手施舍的怜悯误以为崇拜,把对上位者的崇拜误会成爱,又把爱当成生命中唯一的依赖。

望着镜子里苍白、失神的自己,余清嘉无端想起了少女时代的余姝仪。

他曾觉得余姝仪太可怜,为一个男人随手施舍的那点爱放弃所有、孤注一掷,最后把命也搭了进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和妈妈是一样的人。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再次回到包间时,沈令茗已经买完单离开。

桌上的茶具被收拾干净,唯独那张旧照端正放在他的座位旁边,一低头,就能看到两张青春明媚的笑脸。

余清嘉脸上和额前的发丝都湿漉漉的,冷汗、眼泪混着自来水,像刚淋过一场磅礴大雨。

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和店里高端装潢格格不入,拿起那张照片胡乱塞进口袋,接着踉踉跄跄往外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好奇的目光,而他已经几乎不会思考,目光呆滞望着来往人流,脑海中全是两人过去甜蜜的场景。

踏出店门的那一刻,入目是冰天雪地。头顶的天空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像沉积不散的淤血,雪花就从那片红黑交织的天幕里倾泻下来。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街角,苍白光晕被四散的落雪搅得支离破碎。

脸颊和发梢挂得水滴好似在一瞬间凝结成冰,冻得皮肤生疼。余清嘉行尸走肉般往前走,脚下一踉跄,硬生生从水泥台阶上滑了下去。

“嘶”

他摔下去时本能地用手撑地,手掌刚好磕在台阶尖锐的一角,瞬间破皮见血。膝盖重重跪在雪地里,针扎似的疼。余清嘉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拍去身上的雪花,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先生您没事吧?店里有药箱。”

很快有服务生追出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了,谢谢你。”余清嘉摇摇头,“我可以在你们店门口坐一会儿吗?”

女孩没想到面前形容狼狈、身上又带着伤的客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连声答应:

“呃当然可以。或者进去坐?”

“不了,外面冷,你回去吧。”

余清嘉谢绝了她的好意,独自坐到店门口最角落的台阶上。

掌心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但是身上实在太冷,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两只手心都擦破了一大块皮肉,其中一道很深的裂口,生生切断了原本完整的掌纹。

身体在漫天飞雪中冷得打颤,衣服被雪水沾湿的地方像又结了层冰似的,紧贴皮肤上的伤口,寒意渗透进骨子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冻到僵直还带着血色的手指拨出季珣的电话,来来回回,一个都没有接通。

晚上八点三十分,已经过了飞机落地的时间,他应该在应酬的。余清嘉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还是担心飞机延误或者遭遇事故,于是再次拨出沈确的电话。

响铃几秒后,对面终于传来一道男声。

“喂?”

“我是余清嘉。”

“小余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确刚出差回来,原本在家休息。昏昏欲睡时接到这通电话,一听是自家老板娘,立马打起精神。

“我打不通季珣的电话,你们到沄城了吗?”

余清嘉极力忍住因为寒冷造成的颤音。

“六点多就到了,不过季总今晚有应酬,我先回来了。”

“他现在不接电话,有人跟在身边吗?”

“靳洋陪着呢,可能是席间手机静音,不用太担心。”沈确大咧咧回答,“我听你那边有点吵,是在外面吗?下着雪呢,季总在忙,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没事。季珣在哪里应酬?我去找他。”

沈确没想到对方会问这茬,犹豫两秒,还是说了实话:

“呃在在夜色。”

夜色虽然不是正经会所,但谈的是正经生意啊。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谈的确实不是正经生意

第39章 39替代品

余清嘉轻声道谢后挂了电话。

手指每个关节都冻得通红,掌心黏腻的鲜血沾在手机后盖上,他费力掏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随后打了辆车。

上车前他告诉司机自己摔了一跤,身上潮湿,可以多付些车费。司机回过头皱眉看了他一会儿,问能多付多少。

“一百块,您看”

“上来吧,坐那儿别乱动。”

车厢里暖风很足,虽然动作拘谨,但身体好歹从冰天雪地中缓过来了。

一旦放松下来,余清嘉脑子里又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过去几小时的功夫,像一场梦似的。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刻怎么想的,为什么又要去找季珣。是因为担心对方不接电话出了什么事,还是心底仍有不甘呢?

一定要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替代品”这个答案时才能心甘情愿放手吗?

那也够贱,余清嘉心想。

站在夜色门前时他还有些恍惚,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这里居然已经是两年前。那时的他被人欺负得衣衫不整,懵懵懂懂跟在季珣身后上了车。

而对方不会像出租车司机那样嫌弃他身上脏,大大方方将人安排在车后座,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

那时两人萍水相逢,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余清嘉笑自己苦中作乐,不幸中的万幸吧,他的确遇到了一位心地善良的“爱情骗子”。

夜色一楼的装潢和两年前并无变化,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气氛中,正门对着的一桌年轻人正聚在玩抽牌派对。

“余——清——嘉,是你吗?好久不见喔。”

Leon第一个认出了他,两指间夹着一张崭新的扑克牌,他上半身伏在桌面上,凹出紧致有型的腰臀线,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在会所入口处玩牌的都是还没遇到金主的男公关。手里一共十三张牌,黑桃A到K,他们先抽,下一个机会留给今晚落单的客人。抽到A的客人可以挑抽K的男孩带走。

余清嘉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两年前的同事,僵硬地往那桌看过去,几个衣着暴露、年轻娇媚的男孩目光齐齐钉在他身上。

“你当初不是跟季先生走了吗?今天来做什么,消遣一通?”

Leon眨着眼睛问他,眼里满是八卦的欲望。

“季先生?哪位是季先生?”

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少年开口问。

“你入行晚,没听说过吧?”

另一个男孩画着夸张的烟熏妆,银灰色眼影在色彩变幻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星寰那位季先生,从前可是咱们的常客,Leon”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观察着余清嘉的神色。看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衣衫不整的样子,勾唇一笑,面上挑衅的意味更加明显。

“诶诶诶,和我可没关系。”

Leon听完笑得花枝乱颤,立马举双手做出一副投降姿态,语气娇嗔,“到嘴边的肉没吃上啊,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这番话引来一阵哄笑声,余清嘉眼神暗了暗,不愿再看他们这幅嘲弄的姿态。

他四处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付晋的身影,立马走过去:

“付经理,季珣是不是在楼上包厢?”

“诶,小余,你怎么来了?”

付晋也有两年没见他了,正觉得奇怪,就看到对方急匆匆过来问季珣的下落,于是点点头,报出一个包间号。

“多谢。”

余清嘉想都没想,立马转身往二楼跑,在重音乐与人声交织的环境中狂奔。

在走廊尽头的包厢前站定,面前一扇大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暧昧的光线。

余清嘉深吸一口气,心情平静些许后,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浓烈的烟酒气和香水味,包厢里一片喧闹,几道醉醺醺高昂的男声此起彼伏,像在扎堆起哄什么。

头顶光线极暗,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些大六位数的酒瓶,几盒好烟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余清嘉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暗光,他在门口阴影处站了几秒钟,随后鼓起勇气往里走,甚至还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跟季珣的合作伙伴们打个招呼。

他在包厢中间站定,抬头,目光落在季珣身上的瞬间,一颗心都被攥紧了。

季珣此刻半靠在沙发角落,衬衫几乎敞开了一半。领带挂在脖子上,被扯得松松垮垮。额发凌乱,挡住了迷蒙混乱的目光,脸颊在暗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靳洋就坐在他身边,衣领同样蹭开了几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随意,他拿着一只高脚杯给男人喂酒,季珣顺从地喝了几口,酒渍顺着唇角淌下来。

靳洋动作自然地替他擦掉。指尖虚虚划过下颌线,另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在周围起哄声中俯身贴上去,两人鼻尖相抵,看起来与接吻无异。

“小靳,你们季总这是喝醉了啊”

“听说付晋在楼上留了套房,就季少常住那间。不知道今晚谁有这福气”

周遭几个看热闹的男人怀里都搂着水灵灵的美人,看样子都喝多了,神情格外激动。

“哎哎哎,说什么呢?咱们靳助理还在这儿呢,有福气也轮不着别人啊。”

“哈哈哈哈哈这倒是,我失言了。”

自认说错话的男人端起面前的酒杯自罚,说出口的话依旧不着调: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小靳,还不快带你们季总上楼。”

这话顿时引起满室不怀好意的哄笑。

余清嘉悄无声息站在黑影中,被迫直面这荒唐的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都血液瞬间被冻住了,呼吸变得仓促而破碎。

他脸上最后那点可怜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双手不自觉握成拳,指尖把掌心刚止住血的伤口一寸寸抠破。却像感受不到痛意似的,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哎,你是来干什么的?”离他最近的男人率先发现包厢里多了个人,他醉醺醺的推了推眼镜框,放开怀里娇滴滴的男孩,瞪大眼睛俯身看向余清嘉,随后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我说付晋那小子出去干嘛了,原来还藏着这样的货色没送进来。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今晚别找别人了,哥哥包你一夜!”

“滚”

余清嘉佯装镇定,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字,却根本藏不住唇齿间的颤音。

听见这道声音,靳洋先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拉起凌乱的衣领,转头看过来:

“嘉嘉你怎么?”

余清嘉目不转睛盯着他仓皇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可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谢谢宝宝们投喂的海星~啵啵!!

第40章 40分开吧

他觉得老天给自己设定的考验未免太不人性,否则怎么会让这荒淫无度的一幕不偏不倚落在自己眼里。

包厢里的音乐声和窸窸窣窣的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轰鸣,余清嘉径直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忍了一夜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汹涌落下,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掌心血呼啦差的血迹把半张脸染成一幅艳极的水彩画。

靳洋见他靠近,连忙扣好衣服退到一边,方才高昂的脖颈垂落下去,不敢和人对视。

余清嘉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径直站到季珣面前,昏暗光线下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知道季珣今晚一定喝了很多酒,喝到神志不清,丑态百出。

“别走别走”

季珣迷迷糊糊梦呓出声,这几个字不知是冲谁说的,甚至倔强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

余清嘉却充耳不闻,他转头看到桌面上摆着一排倒好的酒,随手拿起一只高脚杯,将里面满满当当的苦涩酒液尽数泼在季珣脸上。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呛咳,余清嘉紧皱眉头,忍着哭腔厉声问:

“清醒了吗?”

“嘉嘉”

季珣艰难地从迷蒙混沌里挣扎出来,脸颊和眼眶一片血红,咬紧牙关靠在沙发上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周遭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你妈来找过我了。”余清嘉语气冷淡,直入主题。

不再垂死挣扎,不再歇斯底里。这一天里他经历了太多狼狈无助的时刻,闹剧演到这里,他确实连支撑自己站在这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季珣猛地攥住对方手腕,皮肤所触,一片冰凉。

“还能有什么?”余清嘉嗤笑,眸光在夜色中被眼泪浸得亮亮的,“说了你和宋迦也。”

“我原本想来问问清楚,因为我不相信你真的是那种人。可是现在呢”

“我不该来的,坏了你们的兴致,是吗?”

一番剖心的话从唇齿间艰难挤出,被哽咽的泣音搅得支离破碎。

余清嘉用指节死死抵住嘴唇,指缝间漏出断断续续、细微的呼吸声。

像心灰意冷的小动物,在众人探究、嘲弄的目光下逃无可逃,连哭声都在轻轻发颤。

“不是不是嘉嘉,你听我说”

季珣被这番话打得手足无措,拼命在脑海里拼凑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强忍血液里游走的药物灼痛,想要站起来,妄图认真诚恳的同对方解释,起身的一瞬,后脑忽然涌上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今晚的酒里一定掺了脏东西。

“我不想听了。”

暗光下,余清嘉静静注视着对方同样形容狼狈的样子,一只手顺势捂住眼睛,任凭咸涩的眼泪混着掌心的血色缓缓滴落,好似一汪血泪。

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短到甚至无法从记忆中翻找出太多信誓旦旦的、永远相爱的证据。恨海情天,海天一色,可惜彼此之间短促的爱不过一涓蜿蜒溪流。

太深刻的爱恨都会让这段感情的收场不那么体面。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余清嘉低头,默不作声抹去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惊觉他们像在同一天被漫天雨雪淋了个彻底,在彼此最迷惘不堪的时刻,让这段感情一寸寸断绝。

“那年我们在通幽寺祈祷,共同许下心愿。”

“当时你所求的是未来永远和我在一起……还是遗憾曾在那里求遍神佛都没能保住宋迦也的命?”

此话一出,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过宋迦也的大名,也多少打听过此人和季总的关系。

余清嘉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应该跟个笑话没区别,无非是得了几分青睐的小情儿,竟也耀武扬威想跟季珣心尖上的白月光争个高低。

不重要了,他是个笑话,还是清清白白谈了场恋爱,全凭季珣今晚一句话。

哪怕到这一刻,余清嘉心里仍然隐隐抱有期待。

因为他们是曾经的爱人,他的掌心曾经盛过季珣滚烫的眼泪,如今入眼只剩一片血痕。他们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一颗心去靠近另一颗心,此刻昏暗光影下,他却连季珣眼里的情绪都看不清了。

再次从余清嘉口中听到宋迦也的名字,季珣昏昏沉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脑子被酒精浸得不再清醒,嘴唇颤抖着,一时无言。

而这几秒的静默,就像一把凌迟的钝刀,一刀接一刀割在余清嘉心口。

他静静望着对方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想从里面找出几分忠贞与坚定。

“我”

余清嘉笑了。

他把手腕从季珣掌心抽出来,右手同时施力,将指根的戒指一并剥落,不偏不倚掉在男人掌心。

季珣终于有所反应,他猛地往前探身,踉跄一步,想要抓住对方的胳膊:

“嘉嘉,你听我——”

“嘘”

余清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不用说了。”

强忍的眼泪终于又落下来,耳朵里已经盛不下更多谎言。

他轻轻弯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陈旧的合照,掌心溢出的血色不偏不倚染在纸张一角。将多年前那个艳阳天变成了如同这个雪夜一般、暗红色的天光。

“照片还给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

“季珣,我们”余清嘉深吸一口气,睫毛颤了颤,“我们分开吧。”

多久了?

从几个月前在雲庐饭局上听到“宋迦也”这个名字开始,到后来张夹在旧书里合照,通幽寺小师父无意间揭露的过去,沈令茗胜券在握的嘲弄

余清嘉在这一刻浑浑噩噩的想,是自己给出的真心还不够吗?以至于彼此相爱的同时,季珣依旧忘不了宋迦也,甚至还顾念着靳洋。

可是他拿已经不出更多了。

如果赌上自己全部的真心和尊严才能换来对方些许的怜悯与心软。余清嘉宁愿像两年前一样把尊严碾进泥地里近乎麻木的活着,也不愿意爱一人爱到失去自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走。

余清嘉曾在生命中的某个瞬间决定一辈子陪在季珣身边,又在这一刻,选择用最轻盈的姿态放弃这段感情。

季珣顿时觉得心如刀割,想要追上他,可刚刚起身,后脑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回沙发里。

“嘉嘉——”

余清嘉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走出包厢,看到走廊两侧站着几个似保镖般严肃的男人。但他没有多想,顺着来路下楼,出门前再次目睹了Leon他们嘲讽、幸灾乐祸的眼神。

余清嘉终于明白了自己刚进门时,几个人明晃晃的恶意从何而来。

原来人人都知道季珣身边有了新欢,正衣衫不整的和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缱绻暧昧。

年轻的男孩们是把余清嘉看作被金主玩够了又抛弃的可怜虫,所以才敢大肆挑衅。

他们是觉得自己将来都有机会爬上这位喜新厌旧的季先生的床吗?还是早在两年前便品尝过这番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