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弃江山
“您找余清嘉?他人在楼上,有什么事情吗?”
林一菡原本在店里给寄养的小狗分口粮,突然被一位貌美优雅的妇人叫到门口,问她余清嘉是不是在这里工作。
“找他是为一些私事,麻烦你了。”
沈令茗脸上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好亲近。她从手包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红包,说着就要往林一菡手里塞。
“诶这我不能收”
季珣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随即三两步冲到门前,从身后一把攥住沈令茗的手腕。
“你找到这里想干什么?”
女人被吓了一跳,大惊失色。在她的记忆里,季珣从未有过这样冲动失礼的时候。
但是换个角度想,蛇打七寸。看季珣这样的反应,即便她今天没能见到调查中那个把儿子迷得三魂五道的混血男孩,也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还能干什么,我来看看那个小婊”
扭曲错位的母子关系经常让沈令茗顾不上基本的交流尺度,她此行带着一腔火气,目的是兴师问罪,嘴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闭嘴。”
季珣不可能让沈令茗当着林一菡的面这样侮辱余清嘉,他第一次对着女人说了重话,语气难掩愤恨。
“抱歉,打扰”
季珣欲向林一菡道歉,女孩见事态不对,极有眼力见的推开门,转身回到店里:
“没关系,我先回去忙了。”
留下母子俩面面相觑。
季珣一只手抱着花,刚刚转好的情绪在一瞬间跌到谷底。
“别在这里丢人。”
季珣冷冷留下一句,左右环顾一圈,抬腿往道路斜对面的咖啡厅走。沈令茗跟在他身后,两人进店坐下,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你也知道丢人?”
沈令茗忍了一路火气,平日里遇事惯常的冷漠和疏离都成了伪装。
她揭下那层优雅体面的皮,才真正露出歇斯底里的一面。
“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多久了,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光明正大带男人招摇过市,如果我和你爸爸没发现,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季珣嗤笑。
“他就住在我家,工作是我找的。我们每天都一起出门遛狗、逛商场,从来没想躲。”
他今天颇有种不把沈令茗气死不罢休的架势,伸出手,晃了晃指根玫瑰金戒指,“你看”
“我们还交换过对戒,所以一辈子都会正、大、光、明在一起。”
他故意拖着长音把这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心想自己也算间接带余清嘉这个漂亮媳妇“见”了公婆。
时至今日,季珣已经不再畏惧任何威胁,与其低三下四陪父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坦坦荡荡做个“昏君”,要爱人,不要江山。
“你们这种感情是畸形的,有违人伦!”
“什么是人伦?”季珣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直犯恶心。
“你口中虚无缥缈的人伦能带来什么?和真正的感情相比,人伦又算什么东西?”
“即便不提人伦,世俗的目光还有法律的管制,你都不顾忌了?两个男人在一起,不仅遭人白眼,法律一样不会承认。”
见对方如此冥顽不灵,沈令茗眸底的怒火愈演愈烈。
她被气得不轻,捂着心口沉默几秒后,选了个软硬兼施的法子。
“季珣,你明明知道那条路才是对的,什么样的感情才是正常的。圈子里有那么多适龄的女孩子可以挑选,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们对着干呢?”
“你当年选择了“正常”的感情,可现在呢,你过得好吗?”
季珣冷声问。
他脸上平和冷静的伪装在一瞬间撕裂,最终选择了最极端也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揭开了这个家一直以来讳莫如深的话题。
“你说什么?”
沈令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右手紧紧攥着木质桌沿,用力到指节苍白泛青。
她极力隐藏着情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恍惚间从一位咄咄逼人满口讲述大道理的母亲,变成了三十年前为感情头破血流的小女孩。
“你厌恶同性恋,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季中泽?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季中泽根本不爱你?”
他几次三番连名带姓搬出了父亲的名字,一并揭露他们夫妻三十年来平和掩饰下所有的肮脏与不堪。
季珣彻底受够了,他已经为沈令茗年轻时错误的选择承受了太多,也早已接受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
可她非要步步紧逼,将当年自己走得鲜血淋漓的老路美化成一条摆在季珣面前的康庄大道。
只要他愿意再次踏上父母的老路,便能得到夫妻俩倾尽所有的托举,同时,也意味着永远失去了爱人的权利。
“我和爸爸不一样,不会通过骗婚的方式,与不爱的女人步入婚姻”
“你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沈令茗突然激动的站起来,身边昂贵的包包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掉在地上。
“砰”地一声闷响,恰到好处掩过了巴掌打在季珣脸上的声音。
第32章 32小新娘
她狼狈不堪地站在儿子对面,嘴唇气得直发抖,额前发丝凌乱,掌心一阵火辣辣地疼。
沈令茗逃避了三十年婚姻的真相,如今被季珣不留情面的撕扯开,让她觉得又羞又痛。
季珣生生捱下这一巴掌,嘴角渗出一丝腥甜的血味。沈令茗手上这点力道不至于让他破相,但长甲在他脸颊划出了两道破皮渗血的伤口。
“你太年轻了季珣。”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满眼失望,“我告诉你,人并不是长情的动物,忠贞不渝的爱从来都违背天性。你现在越执着,将来就越后悔。”
面对这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季珣不免想到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时甚至想笑。
“那你和季中泽的天性是什么,骗婚?出轨?”
话落,沈令茗眼底的气焰顿时湮灭。她的表情里有困惑、有心虚,却唯独不见后悔与歉意。
季珣最初得知季中泽早年在军队里那些腌臜事时,也曾替沈令茗觉得怨恨和不甘。他并不明白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女孩,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劣迹斑斑的军痞。
后来他才知道沈令茗是自愿的,她需要季中泽退伍后所拥有的政治身份,两人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没有爱,季珣的诞生,也不过是两人给各自家里的交代。
“我高三那年在学校烧到39度,老师迟迟联系不上你们,最后是我哥把我带去医院。看到季中泽正陪着他的男姘头?跑上跑下做检查。”
“我那时以为是他对不起你,犹豫再三后拨通你的电话,结果呢?妈妈。”
他描述着记忆里最深刻的不堪,不甘受沈令茗的指责和摆布,将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话全盘托出。
“季中泽能让你拥有政治上的权利,而那个男人的存在,恰好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对吗?”
沈令茗瞬间哑口无言,一只手无意识攥成拳,保养得宜的长甲在掌心掐出一排血痕。
她当年的确在半夜三更接到了这通电话,那时正和新恋人相处得蜜里调油,骤然被打断,所以对这段记忆格外深刻。
后来她没再去琢磨电话的来意,更没想到季珣原来那么早就知道了。
沈令茗从前一直觉得他出国回来后像突然变了个人,不再对父母表达亲情的渴望,把更多情绪留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宋迦也。她只以为是孩子长大了,小时候太乖,成年后才迎来一场迟到的叛逆期。
“我不会和心上人分开,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就当成性取向会遗传吧。”季珣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语气无比残忍,寥寥几语便将那一记耳光报复回去,“就像你说过的——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那你也不会例外。”
“季珣!”
就在他抱起花束,准备离开咖啡厅的一刻。始终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魂魄的女人突然高声喊住他,继而厉声开口:
“你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而季珣只是释然一笑,目光落在玫瑰花瓣一滴新鲜的露水上,恍惚看成了一滴眼泪。
这二十多年里,他从不觉得夫妻俩曾有一刻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他、能忍住欲望不恶心他。
“一个星寰而已,即便没有婚姻作为利益交换,我一样能靠自己东山再起。”
说完,他不顾沈令茗失魂落魄的模样,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
到宠物店门口时,刚好是余清嘉下班的时间。
冬天白昼很短,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灰蒙蒙的天际挂着一轮弯月。
季珣站得远,抱着花束等了几分钟,便看见对方和同事打过招呼后,推门出来了。
“这儿。”
季珣冲他挥挥手。
余清嘉今天穿了件暖棕色牛角扣大衣,每颗扣子上都坠着一粒圆滚滚的毛球。看到季珣的身影,他像个小炮仗似的欢天喜地三五步跑过去,一把扑进对方怀里:
“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下班?”
“不忙,就提前回来了。”
季珣一手抱花,腾不出手抱紧他,只好低头亲了亲他毛茸茸的发顶。余清嘉在他怀里蹭了半天都不愿抬头,嘴上来回嘟囔着:“你好香啊”
活像个小变态。
“是花香,看看喜欢吗?”季珣晃了晃手里的鲜花。
“喜欢!”余清嘉连忙应下,他和季珣亲近够了才舍得抬头看花,可目光紧接着便落在了对方脸上。
“怎么又把脸弄伤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伤痕,却又不敢。指尖停在空气中瑟缩着颤抖几秒,又垂下去。
“最近很辛苦?”
“没有,年关相对忙一些。”
季珣语气轻松,牵起他的手往路对面走。
“车呢?”
“卖了。”季珣故意逗他,“男朋友如果变成很不会赚钱的男朋友,还愿意等我娶你吗?”
“要等的,只要你不再受伤就好了。”余清嘉难得语气很乖,像被大人接放学的小孩子,他悄悄攥住季珣一根手指,圈在掌心揉啊揉,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有伤是因为被上司骂了,不要紧,大不了以后不干了。”
季珣语气轻松。
他们这些天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得了空黏在一起,却不像平时那样有聊不完的话题。彼此要小心翼翼揣摩着心理能够承受的临界点,担心多说多错。
一对从小对爱一知半解的爱侣,像再次回到了迷惘孤独的孩提时代。才后知后觉发现两颗贴近的心也会渐行渐远,童话般幸福安逸的生活已成为过去式,风暴来临前,他们似乎并没有用爱抵御灾难的能力。
晚上余清嘉随便找借口早早回了房间,季珣一个人出门遛狗,到家把一切琐事打理好后,才拖着满身疲惫上楼。
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下。房间里一片昏暗,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床头的矮柜上摆着一排香薰蜡烛。
余清嘉就跪在床上,微微塌腰伏在矮柜前划火柴点蜡烛。他今天穿了件不一样的白衬衫,前胸、后背以及小臂处的布料是柔软精致的镂空蕾丝,双手被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袖仔细包裹,像新娘雪白的裙摆。
他专注地拨弄着的火柴和烛芯,没听到到开门声,动作随意自然。衬衫下摆堪堪遮到腰际,真丝面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腰臀起伏的轮廓。腿根泄出一片春色,那处皮肤常年不见光,在灼灼灯影下白得晃眼。
季珣晃神的功夫,余清嘉已经点好了蜡烛。他回头,看到对方正站在床前痴痴望着自己,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余清嘉大大方方赤脚下床,踩着雪白的地毯走到季珣面前,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尽量做出一副放荡而大胆的样子,动作暧昧轻佻,耳根却泛起一片薄红,身体在蕾丝时轻时重的摩擦下轻轻颤抖。
“我们这样,能让你不那么难过吗?”
话一出口,余清嘉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学着欧美大尺度电影里主角的样子穿了一身漂亮也叫人羞臊的衣服,决心献出所有,要让季珣在极乐中忘记连日的焦灼与痛苦。
他想让季珣高兴。
他们在烛火微弱的光影下两两相望,余清嘉从季珣眼里看到的却不是烧灼的欲望。而是真切的心疼与不忍。
他不想看到余清嘉像包扎礼物一样打扮自己,不想看到他以讨好的姿态妄图获得垂青。
像献祭一样奉上自己的皮囊与真心,乞求命运的垂青。
“去把衣服穿上吧,天气冷,这样”
季珣眼眶微红,站在温暖干燥的卧室中,蓦地想起窗外正是三九寒冬。于是找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想让余清嘉放下心里的负担。
“这样穿不漂亮吗,你不喜欢吗?”
余清嘉却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漂亮,嘉嘉什么样子都最漂亮。”
季珣抑制不住情绪,双手从对方腋下穿过,凭着本能去抱他。指尖划过余清嘉根根分明的肋骨、腰窝,最后摸到自颈处垂坠下来的丝带,它被系成一个饱满对称的蝴蝶结,像一件礼物层层包裹后最华美的收尾。
他手腕微动,解开了蝴蝶结。
“嘉嘉,”他哑着声音说,“它像头纱一样。”
第33章 33心里疼
余清嘉听完笑了,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一室烛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明明连日来痛苦而迷茫的人是季珣。自己为何会真切地为对方所承受的不幸而感到哀恸。
他流着眼泪按住在自己背后作乱的手,不许他脱下这件的衣服,口中一遍遍重复:
“季珣,你不是要娶我吗?我戴了头纱,今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牵起他一只手轻轻抵在自己心口,“你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走的。”
季珣这两年来全心全意爱护的小雏鸟终于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他成长后的第一课却不是高飞,而是展开雪白稚嫩的小翅膀,挺起胸脯挡在季珣面前,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可季珣又能向他倾诉什么——被父母逼到退无可退,只能舍弃星寰明哲保身吗?
沈令茗厌恶同性恋,是因为自身婚姻的残缺吗?
人前相敬如宾的夫妻俩,背地里其实各有家庭吗
这未免太过不堪。
余清嘉能将命运强行赋予的痛苦坦然说出口,因为他的不幸是由外界因素一手造就的,理应哭诉天聋地哑命运不公。
可季珣不一样,他并不无辜。如果十七岁那年自己没有对宋迦也产生不该有的心思,而后一系列因果,或许都不会发生。
他做不到像余清嘉那样坦荡。
余清嘉见他不说话,眼泪流的愈发汹涌。即便他对感情再迟钝,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哭了。”季珣抬手拂去他脸颊接连滚落的泪珠。
指尖被咸涩的泪水沾湿,他手忙脚乱地凑上去亲吻对方,唇齿间溢满了柔软的触感,好像触碰到了对方正为自己跳动的、柔软的心脏。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对吗?”
余清嘉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深深掩埋。
“对不起。”
此刻季珣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心脏在胸腔中拧着疼。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加班应酬,总是喝那么多酒伤害身体。但是这些事我的确帮不上忙,哪怕被瞒着也愿意心疼你照顾你。可是今天”
余清嘉越说越快。拼命忍住眼泪、压下语气中明显的泣音,只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今天你受伤了,伤在脸上。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你被欺负我心里好疼好疼啊,季珣”
余清嘉哭得形象全无,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试图用眼泪冲毁对方高筑的心房。
身上那件缀满蕾丝的漂亮衬衫成为一道有形的枷锁,把他的的感情锁在一方华美的牢笼中。谈起“爱”时惊天动地,可当他真正想触碰到季珣的心灵时,却始终隔着一道冰冷防线。
他似乎和对方渐行渐远了。
“嘉嘉。”
季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别问了。”
余清嘉像是迎面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跪坐在床上,衬衫下摆皱巴巴堆在大腿处,肩膀深深塌下去。本就娇小的骨架缩成了小小一团。
等他哭累了,季珣才敢上去抱住他。怀里的身体在冬夜里冻得冰凉,余清嘉拳打脚踢挣扎着要季珣放开自己,极力抗拒肢体接触。最终被对方轻手轻脚放回床上。
季珣往他身上裹了条被子,又拿来棉柔纸,轻轻擦去他脸上湿乎乎的泪水。余清嘉像是累极了,像个木偶娃娃一样呆坐在床上,目光紧盯着对方脸上红肿的伤痕,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为季珣落下的眼泪好像流不尽了。
原来爱的对立面不止有恨,痛也是爱的一部分。
“你看到我这样我这么难过,你不心疼吗?”
余清嘉罕见地、面对一直以来视自己为珍宝的男人,产生了顾影自怜的情绪。
“心疼。”季珣答。
“你骗人。”
余清嘉笑了。
他忽然掀开被子,起身的瞬间被季珣一把攥住脚腕。但他不挣扎,也不反抗,跪在床上用四肢爬到矮柜边,将自己亲手点燃的蜡烛一根根吹灭。
灰白的烛泪滴落在虎口处,他在突如其来的刺痛中猛地打了个哆嗦,心脏像被撕碎一样疼。
他感受到季珣握住自己腕骨的那只手也在发抖,甚至随着摇曳的烛光抖得越来越厉害。余清嘉瞬间读懂他动作中的恐惧,可他笑得无比释然,心想季珣有什么好害怕的。
无论两人之间藏着多少隐瞒、隔阂,自己都会永远在他身边不是吗。
他甚至已经为季珣穿过“婚纱”了。
“嘉嘉,你先冷静别这样。”
“你不是不要吗?”余清嘉没回头,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熄灭的蜡烛,“都灭了,我把衣服穿回去。”
说着,他背对着季珣开始解身前的扣子。手抖得几乎攥不住几粒那珍珠贝母扣,三两下没能解开,索性用力一扯,扣子尽数崩落在地。
衬衫敞开了,雪白的蕾丝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小片单薄的锁骨和胸口前被泪水洇湿的皮肤。
季珣猛的将他拉进怀里,用四肢包裹住这道冰冷的、不断颤抖的身躯。
“嘉嘉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把事情解决好,一定全都告诉你但现在不行。”
余清嘉被他紧紧箍在怀里,一言不发。
这天晚上,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彼此。情感错位也好,痛彻心扉也罢,最后都成了一场xing爱的助兴剂。
窗外大雪纷飞,卧室里两个人抵死缠/绵,汗水混着泪水织成一道天罗地网。他们浑身上下都被情玉撩拨得滚烫,默契交何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呻银和喘息,都是彼此之间深爱过的证明。
“轻一点”余清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语气中带着哭腔,“季珣你轻点”
刚才还给予余清嘉温暖拥抱的男人,此刻一双手掐住他月要肢的力道重得要留下淤青。蕾丝衬衫被胡乱推到胸口以上的位置,雪白的布料皱成一团,上半身luo露的皮肤落满深浅不一的口勿痕。
季珣很快放慢动作,他从背后贴上去,胸膛严丝合缝覆上余清嘉清瘦白皙的脊背,鼻尖埋在对方后颈碎发中深深吸气。
余清嘉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势落在他颈间,一滴、两滴,渗进蕾丝面料镂空的缝隙里,灼得皮肤生疼。
他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深深按进床褥中。
“别动。”季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中冒出来的,“我抱抱你。”
余清嘉真的不动了,四肢放松下来陷在被子里,疲倦至极。他任由身后的人将自己箍得快要喘不上气,心想就这样吧。
如果一时的隐瞒能让季珣觉得好受些,他愿意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过一辈子。
可他偏偏又能察觉到季珣的情绪,对方肌肉紧绷,像一头负伤后不甘于痛苦的困兽,在命运天罗地网中焦灼徘徊。
蜡烛早已熄灭,房间唯一的光源只剩角落的落地灯,昏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照映在墙壁上,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余清嘉在黑暗中无声流下今晚最后一滴眼泪。
第34章 34不要走
这场无疾而终的争吵让这段感情元气大伤。
对于季珣,余清嘉意识到自己多了几分疏离和顾虑。
他一直觉得爱最基本的表达是坦诚和信任,所以不明白季珣为什么要在大事小事上都心安理得瞒着他,让自己长期深陷一种无法解脱的猜忌和恐慌当中。
一周后宠物店季度分红,来到季珣身边的第二年冬天,余清嘉终于攒够了梦寐以求的二十万。
拿到这笔钱后他跟林一菡提前请了年假,在温逢和穆尧吱哇乱叫的羡慕声中回到松下,简单收拾几样行李,出门前却还是无可避免的遇到了季珣。
他最近还是很忙,忙到两人经常三五天见不上一面。
所以七天的光景对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似乎并不长久,同样,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的情感隔阂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你去哪儿?”
季珣站在门口,身上裁剪合身的大衣裹着凛凛寒气。
那天两人吵架过后余清嘉再也没主动关心过他一句,反正得不到答案,没必要让两人都如此难堪。
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季珣一眼,发觉对方最近好像又瘦了。
今年沄城多雪,他恍惚觉得季珣此刻的脸色就像像一捧苍白的新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累极的疲惫感。
“怎么瘦了?”
见余清嘉不说话,季珣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率先问出这一句。
“我请了假,打算去通幽寺住几天,静静心。”
话落,季珣眼里透出强烈的不解。但旋即在下一秒调整好了情绪,点点头,问:
“多久回来?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和同事一起。”
“你和同事去寺院,住一起?”
“你想多了。”余清嘉否认,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前推,急切想要离开,“他要去通幽寺附近的盘山公路,那边有赛车俱乐部,顺带捎我一程。”
余清嘉对这种竞技项目不太关注,更不了解。他并不知道这种富二代玩票性质的赛车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支撑。
而这种信息差让季珣明显感到不安,如果只是宠物店一起工作的同事,怎么可能能付得起这样的天文数字。
“所以楼下那辆车是他开来的,正在等你?”
“嗯。”余清嘉点点头,他对这一连串的盘问有些烦躁,同时也不好意思让穆尧等自己太久,“你还有要问的吗?一次性说完,我赶时间。”
“你别跟他走,我陪你一起去。”
季珣见对方态度明显不耐,一时有些无措,他伸手拽住余清嘉的小臂,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别闹了,你有工作。”
余清嘉摆摆手,示意对方靠边站。他推门拉行李箱的动作一气呵成,在季珣眼巴巴的注视下离开了家。
没把人拦住,季珣快步走到阳台,从高处眺望。看到余清嘉拖着行李箱到了楼下,男人打开后备箱,下车帮他把行李安置好,随后驱车离开。
穆尧这回的确是碰巧顺路,他把余清嘉送到目的地,又体贴地帮人把行李搬下车。
“你别说,这里环境真不错,是个清闲的好去处。”
通幽寺可以短住这件事,还是前段时间林一菡告诉他们的。
她妈妈常年食素,几乎每年都会抽时间到庙里小住,走之前会虔诚的留下香火钱。
余清嘉本意是想找个地方散心,等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后,再去用平和的心态面对季珣。
“你赶时间?要不要进去转转。”余清嘉开口邀请。
“还是算了。”穆尧挠挠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我没什么要求的,就不去添麻烦了。”
“好。”
余清嘉羡慕穆尧松弛洒脱的性格,两人告别,他独自走进寺庙,简单登记后,随着小师父的指引入住上客堂。
在通幽寺的生活过得飞快,听晨钟食早斋,抄经静坐,巡礼泡茶
临近年底,白天有许多游客前来绕佛塔供灯。余清嘉和一位年轻的师父在后院剪腊梅,耳边是空灵澄澈的诵经声。冬日暖阳透过薄薄的腊梅花瓣,像一滴金色的露水,跌落在他的掌心。
后院腊梅剪了大半,两人抱着花枝往前殿走,刚绕过回廊,便听见前头有人在哭。
那哭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混在香炉中升起的青烟里显得格外悲怆。
余清嘉下意识放慢脚步,远远看到大殿门口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搂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材瘦小,像只雪白的幼猫。
两人走到殿前,余清嘉看到女人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愿小女**,病厄早除,平安健康。”
第35章 35白血病
小姑娘的名字入眼很熟悉,他回想了一会儿,才发觉早上在寮房门口的记事板上见过。
说是上个月来挂单的一家人,孩子生了重病,刚在市中心的医院办理了出院,想带着孩子来菩萨眼前讨个安心。
病或许是快要好全了,只是孩子母亲祈福时不免想起稚子在病床间痛苦辗转的光阴,诵经时又落了泪。
小姑娘乖巧跪在母亲身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口中也念念有词:“平安平安”
小师父送完腊梅要去斋堂,恰好和余清嘉同路。
“师父”余清嘉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庙里常有人病人来吗?”
他对中国文化了解不算深刻,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这让余清嘉想起妈妈病重的样子,在她油尽灯枯之前,如果自己也能拜一拜,是不是可以多留她一阵子。
“也不算经常。”小师父笑答,“这里求什么的都有,求财、学业、姻缘的反倒是少有人来求病愈。”
说完,他顿了顿,思考了一阵子,才又开口:“不过三年前我刚入寺那会儿,倒是遇到过一个。”
“那时我刚剃度,还不太懂规矩,也是个冬天。天快黑了,大殿没什么人,我随师父进殿添灯油,看见供桌前跪着一个年轻男人。大概长我几岁,穿了身很体面的衣服,就是衣摆脏了,还蹭上些香灰。也不哭,就那么跪着。”
“我师父也是一惊,缓缓走上去问。那人说他的哥哥得了白血病,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走投无路,所以不顾苦寒上山来拜,希望老天留一条生路。”
“那后来呢?”
余清嘉今天遇到的小姑娘是痊愈后前来还愿的,他由衷希望这段故事里患病的男人也能有幸运的结局。
“他求我们想想办法,说躺在病房里的人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师父让他在前殿取了一条祈福带,把病患的姓氏和生辰八字写好,挂在山顶那棵老松树上。”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生死之事,求的只是心安罢了。”
廊下有风吹过,松柏枝头簌簌落下积雪。余清嘉下意识伸出手去接,雪花却在顷刻间消融了。
“他后来来过这里。”
“您认识他?”
小师父明显一惊,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巧合。
“祈福带要写姓氏和生辰八字。那位香客写下的名字,是姓宋吗?”
小师父短暂回忆几秒,随后点头。
那个男人出现的节点太巧妙了,小师父剃度前看遍红尘,入寺后潜心修行。偏偏他出现在这两段时光交汇的瞬间,让人终生难忘。
“既然你们认识,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僧者一向慈悲为怀,只盼着记忆中的人能得偿所愿。
余清嘉摇摇头,唇角染上一抹苦笑。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却阴差阳错得到了答案。
“我不知道。”
季珣从不会在清醒时与他谈起这些。
对他来说,关于宋迦也的一切都像一道难解的谜团。
它固执地扎根于两人的感情中蛮横生长。季珣默许,余清嘉退让,让它成了长在自己心脏上的大树,根系深埋于血肉中,永远不可能完整的连根拔出。
余清嘉突然感慨自己和季珣实在有缘,自己来到通幽寺本是为了躲避这些俗事。却偏偏遇到这位小师父,进而了解了那段过往。
可他又忍不住想,两人之间纠缠的缘分究竟是好是坏,为什么总让自己感到痛苦煎熬。
此行一共在寺庙里住了十二天,期间季珣每天都会打来电话,他只有第五天和第八天时接通了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平安,其余都当做没看见。
返程那天季珣来接他,余清嘉给住持留了香火钱。相熟的小师父一定要送他到门外,他也没拒绝。两人一边轻声聊天,一边往出口走。
见到季珣时,余清嘉特意观察了小师父的反应。他显得很诧异,下意识转头与余清嘉交换眼神,却见对方只是摇头笑笑,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季珣一头雾水把人接上车,刚开出不远,便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山林边停车。他转身,一只手掐住余清嘉的下巴拉近两人距离,不管不顾送上一个绵长的吻。
温和柔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
“久别重逢,嘉嘉不想我吗?”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底的情绪。在这个一向运筹帷幄、从容镇静的男人身上,余清嘉错过了他一瞬的脆弱不安。
“没有很久。”余清嘉笑笑,指尖划过对方脸颊的皮肤,“伤彻底好了?”
“十二天了,伤当然会好。”季珣假装恼怒,“为什么总是不接我电话?”
余清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还是颇有耐心的回答了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我来静心,心不能乱。”
几年过去,他把中文学得炉火纯青,竟也有了说场面话的意识。
季珣瞬间哑口无言,他轻咳两声,重新发动了汽车。
路上他时不时提起几句有关新年的话题,去年春节两人缠绵放纵的情形历历在目。余清嘉想起来还有些脸红,没立即接话。
况且今年春节时间很晚,几乎临近春天。现在就开始做打算,未免操之过急。
季珣又问他想不想出去过节,绥市地处南方,四季如春。这两年旅游业蓬勃发展,投资新建了一处旅游度假村,口碑很不错。
“还是算了。”余清嘉摇摇头,总觉得两人现阶段过度的亲密有一种在吃“断头饭”的错觉。
他们之间存在的隐瞒和感情空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他很担心命运会在两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将事情指向新的拐点。
“我可能一时适应不了温暖的气候。”
“也好,我疏忽了。”
季珣笑笑,仍在心里规划着属于两人的第二个团圆节。
/
年前店里不算忙,穆尧年后不久就要去国外读书,特意提前跟林一菡打了辞职报告,离职前一天给同事都带了花束。
“居然多出一束,温逢人呢?”
“看嘉嘉休假眼馋,昨晚连夜请年假跟女朋友去绥市过节了。”
“那正好。”穆尧在店里转了一圈,把多出的花束摆在顾客等候区的矮柜上,“我还担心他带束花回去很突兀呢,要跟女朋友好好解释。”
“给我们就省心多了,刚好抱回家插瓶自己欣赏。”
林一菡笑眯眯接上一句玩笑话。
“好菡姐,小余哥也有男朋友一起赏花呢,要不要我也给你介绍个?”
穆尧眨眨眼,笑着说。
“还是算了,我现在做梦都只有工作。”林一菡事业心一直比同龄人强得多,“还没问呢,上周末和嘉嘉一起去通幽寺,感受如何?”
“那地方挺好的,小余哥还邀请我进去转一圈。不过那是他和男朋友一起祈福过的地方,我怕观音娘娘牵错红线。”
穆尧一边说,一边把花束递给姗姗来迟的余清嘉。
“你别说。”余清嘉大大方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不知道通幽寺有没有心愿调剂这一说,不然真有可能搞错,你跟我男朋友还挺像的”
他想说穆尧的人生轨迹有和季珣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样优越的家世、高考考上a大,出国留学甚至连心地善良、喜爱小动物这点,也如出一辙。
他正说着,便听见店门口想起了傻兮兮的“欢迎光临”电子提示音,于是习惯性起身回头,把后半截没说出口的咽下去,准备迎接顾客。
“欢迎”
“哪里像我?”
闻声,余清嘉又咽了半句话。
他做梦都没想到季珣会突然出现在店里,这人平时很有分寸,接送上下班一向都在店外等着,几乎不会在工作时间踏入宠物店的大门。
“你怎么来了?”
余清嘉一手抱着穆尧送的花,站起来心虚的打量着季珣,看他穿得很正式,手上提着两只精致的保温袋。
季珣先和林一菡她们打了招呼,随后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说:“你上着班也想我、念叨我,我就来了。”
他笑得温和,目光中盛着几分宠溺和包容。
余清嘉爱跟着穆尧胡闹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季珣眼里,余清嘉自己都还是一身孩子气,何况年纪更小的穆尧。
“在钟灵街应酬,顺便带了几样你一直爱吃的菜。”
余清嘉点头接过,打开袋子一看,上层是他最喜欢的覆盆子天鹅酥。
“你吃过午饭了?”
“当然,刚把客户送走。”季珣不轻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好好吃饭。”
余清嘉点点头,站在诊台边目送对方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愁绪。
他并不觉得季珣跑这一趟只是顺路,大概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特地过来看看自己,语气却上假意轻松。
两人告别后,他们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穆尧和林一菡在一边闲聊,余清嘉的目光一直没从季珣身上离开,看他到街边打开车门,车厢后排明显坐着另一个男人,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
“送到了?”
见季珣上了车,靳洋主动开口问。
“嗯。”
季珣随口应下,一改在余清嘉面前温和耐心的样子,仰头掐了掐眉心。下午的会议时间很赶,从钟灵街绕到这里纯属南辕北辙。
临近年底,星寰积压的工作和应酬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上午送走客户后,他突然很想见余清嘉。便让司机多等了会儿,买了几道菜,一路绕到宠物店。
“季总对小余一直这么上心,让人羡慕。”
靳洋脸上挂着点笑意,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应该的。”季珣语气平淡,对此居之不疑。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像在拐着弯说这段感情一直是自己付出,而对方只需要心安理得接受,“他对我也很用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靳洋低头一笑,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在嘉嘉身上读到一点幼驯染的味道
经历的事情变多后,他的性格、语言表达都跟小珣越来越像。
孩子…成长…环境
第36章 36越界了
“还没问过季总,您和嘉嘉是通过什么契机认识的?”
季珣转头看了他一眼。
靳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让人挑不出错处。只是“契机”二字让季珣一下子联想到了会所和郑乘风——那段记忆实在不算美好。
“你们一起工作那么久,他没告诉你?”
“没有。”
“所以才好奇,想来问问您。”
车辆停在公司楼下的车位上,司机已经悄然离开。两人一同坐在后排,靳洋甚至没有及时下车,静坐在原位,等着季珣的答案。
季珣对待下属时目光多数平静,不辨喜怒。甚至在靳洋充满探究的目光下漫不经心从储物槽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扔了两粒进嘴里。
“你越界了。”
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却罕见地冷漠凌厉。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打听。”
“是。抱歉季总。”
靳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鬼迷心窍,连忙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季珣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