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文驰抱着湿汉淋淋的她,拿起手机回复。
【豆干先在你们那寄养一晚,明天我去接它。】
宠物店:【好哒没问题!】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嗓子都哑了。
“你放开……全是汗。”
文驰扔了手机,把人捞起来往浴室走。
“去哪……”
“祖宗,你不是说有汗不舒服吗,我带你去洗澡啊。”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白昭芮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臭骂:“文驰,你就是个王八蛋!”
“王八蛋待遇好啊,我喜欢。”
结束时,窗外的雨已然停了,白昭芮躺在温暖又干燥的床上坠入梦乡。她久违地做了个好梦。梦里是两个人以前约会的场景,没有对话,只有画面,可她就是觉得幸福。
突兀的闹铃将她唤醒,她立刻按掉,随后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见他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刚落地,一阵酸痛就从肌肉深处漫出来。
“嘶……”
她适应了好久,才缓缓挪动步子。
打开手机,工作消息就像恶心的蛆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A孙主任:【白组长,今天采访的那个博主,你多挖一下她的个人生活,这样才有看点。】
【小刘他主动申请要来我这边学习交流,采访的事你就自己去吧。】
白昭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离开前,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银戒就放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她伸手拿起来,攥进手心,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地址 真心瞬息万
当天下午, 徐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得多:“学姐,出事了!安心基地和爱德医院都收到了很多粉丝寄来的包裹, 现在安心基地门口还围了一堆人。”
听筒那边有明显的嘈杂声,有人在喊“开门”,也有人在互相招呼着看手机。
李朝穗正在给院子做消毒, 手上还戴着黄色的胶手套。
她停了动作,眉头蹙起来:“怎么会这样, 之前不是消停了吗?”
“你采访的视频又上热搜了。”徐安喘了口气,“不止这样, 网上现在好多人发帖,说自己给你寄了礼物, 底下全在问地址。楼主还挨个回复私信分享。我试着联系几个帖主,消息发出去他们根本不理我。”
徐安压低声音:“学姐,你要不先换个地方住吧。我担心……”
“先别慌。”李朝穗站起来, 把擦到一半的毛巾搭在盆沿上,“把这些帖子全部截图,回复私信和公布地址的账号全部记录下来。账号后台公开的商务地址,暂且改成安心基地旁边那个驿站。”
“你在安心基地吗?”
“对,我现在和珊姐在一起。珊姐在我来之前就把大门关上了,狗狗乐园也暂停营业了。”徐安那边突然拔高了声音,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叫嚷,“学姐,外头好多人, 说了不开门还一直围着不走。”
李朝穗低头想了几秒,说:“直接报警吧。你来处理,晚点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 她脱下另一只手上的胶手套,把消毒工具收好。岁岁还在锲而不舍地用爪子扒拉玻璃门,想要出来。
她摸了摸岁岁的头,拿上钥匙和外套离开。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被一脚油门压到了半小时。
她隔着车窗玻璃,远远就看见医院门口站着不少人。这些人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伸着脖子往里看,没有一个人手里牵着宠物。前台悦悦和另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正劝着什么。
李朝穗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戴上帽子和口罩,低头穿过人群。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裹得严严实实,连悦悦都没认出来。
“哎哎,女士,无关人员不能进……”
李朝穗迅速拉下一角口罩,露出脸。
悦悦眼睛一亮,立刻改口:“朝穗姐,快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李朝穗拉着两个女孩子往有遮挡的走廊走,确认外面看不见了,才摘下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啦。”她拍了拍悦悦的肩膀。
悦悦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朝穗姐,这下可怎么办啊。医院好不容易清静些,现在又来了这么多打卡的人。”
旁边的护士也一脸疲惫:“这群人一大早就守在这了。今早动物园送来一只骨折的老虎,救护车都被堵在门口好久才进来。”
李朝穗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很稳:“对不起,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我会处理好的,待会我就去找吴院长商量。”她看了看两个女孩,又补了一句,“你们工作一天也挺累的,外面的人我来想办法。晚点请你们喝奶茶。”
小护士眼睛弯起来:“我们当然相信你啦,奶茶可以自己选吗?”
“当然可以,你想喝什么发我微信。”
李朝穗又问悦悦,她摆摆手:“我就不喝了吧,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朝穗姐,你打算怎么把那些人弄走啊?”
李朝穗张了张嘴。她其实也不知道。直接报警怕有些过激,出面劝解又怕那些人更兴奋,她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站在人群中间。
“放心吧,我有办法。”
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许琮一身便衣,从楼上下来,他对悦悦和护士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忙,这里交给我。”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识趣地走了。李朝穗愣愣地看着许琮,直到他走到面前,牵起她的手朝休息室方向走,她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请假吗?”她压着声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许琮侧过脸,微微一笑,没接话。
“就知道你不会休息。”她小声嘟囔,但音量刚好够让他听见,“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遇上你,许医生你真的太不老实了。”
许琮推开休息室的门,示意她进去:“是嘛,看来朝穗现在很了解我啊。”
李朝穗走进去,在沙发坐下,叹了口气:“不贫嘴了。你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许琮倚在门背上,想了想说:“悦悦说今早动物园送老虎来的车被堵了。我让动物园的人等会儿再来一趟,把车停在后门。只要有人说后门有老虎可以看,门口的人自己就散了。”
她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许琮:“真的老虎不能随便拉出来,但动物园的车是真的。”
“我认识他们兽医院的负责人。车开过来,门一开,人自然会围过去。等他们发现只是个空笼子,热度也就散了一半。再加上保安劝几句,就都走了。”
“许医生,你简直太聪明了。”
“都是你熏陶得好。”
许琮去办这事,李朝穗还有些不放心,扒在门边看着。
没一会儿,一辆印着动物园标志的车从后门方向驶来,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那边好像有老虎”,人群果然动了。
推推搡搡的,不到十分钟就散了大半。
许琮进来的时候,她正歪在沙发角落,低头看手机,神情疲惫。
回想她前两次来这个休息室,不是如坐针毡就是慌忙逃窜,如今竟然能这么自在了。
许琮悄声走到她身侧,弯下腰和她一起看屏幕:“看什么呢?”手机上密密麻麻挤着私信红点,他看清几条后眉头紧皱。
李朝穗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许琮眉眼舒展,笑着起身:“可能发了个烧,无师自通学会了轻功。”
“你现在头还疼吗?”
许琮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那么入神。”
李朝穗把手机一扣,遮遮掩掩地说:“没什么,就是些粉丝私信。”她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奶茶我已经点了,十分钟后到,一共十五杯。你跟悦悦他们说一声,剩下的分给其他同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帮你分完奶茶就走。”
“要是回家之后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坐进车里,她才摘下帽子和口罩。
等红灯的间隙,她点开周正桓回复的消息。
徐安整理完账号信息发给她后,她转手就发给了周正桓。泄露住址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打折粉丝的旗号,她也是要追究责任的。
周正桓:【那些分享你住址的帖子和私信,都涉嫌侵犯隐私。律师函这两天就能准备好,你先别自己上去对线。报警的话,如果只是粉丝寄礼物,还够不上治安立案。但地址被公开这个行为,可以在派出所做个备案,留个出警记录,万一后续有事,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最后一句:【可以的话,这阵子先别回自己那边住。】
李朝穗看着最后那行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红灯前一秒才回复:【好,麻烦你了。】
李朝穗到了基地,珊姐和娟姨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吓死人啦,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来这个全是草的地方。”
“哎,说明我们这是好地方。”
“好地方吸引不来好人呀。你没看到那群小年轻,看我们不开门还打算从上面爬进来呢。”
徐安见李朝穗来了,小跑过来,把报警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警察来了他们才肯走。”徐安苦着脸,“不知道这么做,网上会不会出现骂咱们的帖子。”
李朝穗无奈道:“做好准备吧,肯定会骂的。”
徐安瞬间蔫了:“啊……我还是宁愿粉丝不要这么多了。喜欢越多,讨厌也越多。”
李朝穗:“我已经发了声明。你待会用安心庇护的账号也发一遍,顺便把捐赠流程写清楚,免得后面又乱。”
“好。”徐安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学姐,你地址泄露这事……咱要不要报警啊?”
李朝穗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已经在处理了。你不用管这个,管好账号就行。”
“你回去之后要是也收到奇怪的快递,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安点点头:“学姐,还有一件事。”
“嗯?”
“又有媒体找上门了。不止茜茜姐那边收到邀约,我这边也收到了。”
李朝穗知道这事,她还没回赵茜茜的消息,“都拒了。广告也先不接。”
“好。”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学姐,你这次和茜茜姐见面还好吗?她跟我说——”
“赵茜茜说什么了?”
李朝穗打断她,语气比预想的要冲。
徐安识趣地闭了嘴,讪讪摇头。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她缓了缓,语气放柔了些:“安安,你和她之间的聊天不需要句句向我传达,还是说赵茜茜想让你过来告诉我的?”
她看着徐安,认真地说:“你是我要带进新公司的人。这个习惯,要改。”
徐安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学姐。”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李朝穗打开车载广播,熟悉的博客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让这一段路不再那么安静。
到家后,她换了鞋,又戴上那双黄色的胶手套,提了消毒水去院子清理。岁岁趴在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
消毒水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李朝穗擦着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她太脆弱了吗,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感到无能为力。
她早该明白的,受人关注,隐私泄露是早晚的事情。
赵茜茜的事也一直梗在胸口,在思考辞退她的决定时,竟然也想起了很多两人在大学时的经历。
她从茜茜嘴里听到过“我们要做永远的朋友”,沉寂很久的内心在“永远”这个令人向往的词中有了一丝触动,她想,自己也可以拥有真诚的感情了。
真心虽好,可它瞬息万变。
如今的她们,早已走向不同的岔路口,绑在一起的就还有单薄的利益。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渴望和有利益来往的人建立友谊。
李朝穗不觉得自己比她高尚,换位思考,她为了生活或许也会这么做。
清理完院子,她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几分钟后,赵茜茜的回复到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要辞退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明明这几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啊。】
【朝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确定要这样吗?】
【已收款】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祝你的事业蒸蒸日上。】
李朝穗一条一条读完,最后删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很黑,她恍然想起昨夜郊外的景色,怀念起身边人温暖的气息。院子里的灯把树影投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岁岁吃完了舔舔盘,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小狗的眼睛真神奇,又黑又圆,一眼就能望透。低头和它对视,就能发现它的眼里全是你,毛茸茸的脑袋里也装着你。
她摸了摸岁岁的头,低声说:“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借住 表白,是时
因为今天的事, 李朝穗一口饭都吃不进去。手机被未读消息塞得发烫,屏幕亮一次,她就心慌一次。无数个99+挤满通知栏, 她一气之下把几个视频平台全删了。
终于安静一些了,她蜷在沙发上,双臂抱住自己, 缩成一团。
和许琮的聊天框已经点开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几番挣扎,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
等待音拖得很长,李朝穗几乎以为要自动挂断了, 电话才被接起来。
许琮清了清嗓子:“朝穗?怎么了?”
“你……在家吗?我家的暖气坏了,方便借住两天吗?”
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松散:“我现在就过去,你简单收拾一下。”
李朝穗小声补了一句:“岁岁可能也要过去……可以吗?”
许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笑了声:“它姐姐都来了, 它怎么可能不来。我给它准备了饭盆一直没送给你,这次正好用上。”
李朝穗放下手机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等,所有东西装了满满一个行李箱,又用一个帆布袋单独装了岁岁的东西。
一小时后, 许琮的车停在院子外面。他还是今天那身黑外套,站在后备箱旁,把行李箱接过去放好, 扭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黑漆漆的屋子。
“上车吧。”
车里暖气开得足。
许琮发动车子,随口问:“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
许琮莞尔:“想不想去巷里人家吃点?”
“不用了吧, 有点麻烦你……”她的话没说完,许琮已经像没听见似的接了下去:“好,把行李和岁岁送回家我们就去。”
“谢谢。”她小声道了句,看向后视镜里倒退的屋子。
从憧憬花园到市中心,车程比她记忆里长。
李朝穗在暖风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车已经驶入了地下车库。许琮正从后座探着身子给岁岁系牵引绳,淡紫色的行李箱安静地靠在墙边。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不叫你不是也醒了嘛。”许琮帮她拉开车门。
岁岁从车里跳下来,四只爪子刚沾地,就迫不及待地扑向李朝穗。
到了许琮家门口,门一开,它立刻在客厅里撒开了跑,撞得餐椅发出刺耳的拖地声。李朝穗来不及换鞋,光着脚追进去。
“岁岁!别跑了!再闹我揍你!”
岁岁上蹿下跳,活像条泥鳅。
李朝穗追了两圈也没追上,弯腰撑着膝盖直喘气。许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双粉色的加绒拖鞋。
他蹲下来,轻轻扶起她的脚,把拖鞋套进去。李朝穗僵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左手慌忙扶住他的后背才稳住。
“地上凉,先把拖鞋穿好。”许琮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朝穗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毛绒拖鞋,脸已经烫得不像话。
许琮打开客房的门,把行李箱放进去:“床单还是你上次用过的那套,干净的。上次穿过的睡衣也放在床上。”
客房的灯亮着,被子铺得平整,就连睡衣也规规矩矩地躺在上面。李朝穗站在门口,鼻尖莫名有些酸。
许琮把门带上,又指向阳台一角:“那是给岁岁准备的。垫子和饭盆都是新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它喜欢那个牌子的窝垫吗。”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她一时想不出别的-
夜里风大,吹得店门口的塑料棚扑腾作响。巷里人家店里只坐了两三桌散客,外头棚子里还有一桌喝酒的。
老板娘掀开帘子看见他们,眼睛笑得眯起来:“许医生啊,快进来,今天店里有位置。”
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这么晚还没吃饭啊。甜品还剩碗红豆沙,送姑娘了,待会热一热就给送过来。女孩子,冬天喝热的好。”
李朝穗道了谢,把菜单推到许琮面前:“你想吃什么?”
许琮看了眼时间,说:“太晚了,吃简单点吧。两碗雪菜肉丝面,怎么样?”
李朝穗说好,顺手扫了桌角的付款码。
许琮有些失落地看她,她解释道:“这几天麻烦你了,刚刚你又开车来接我们,这顿就当报酬。后面的晚饭都由我来做,就当租金,你觉得怎么样?”
“下班就有饭吃,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诱惑。”
“我的厨艺已经有很大长进了,你放心吧。”
许琮挑眉:“距离上次冬至晚餐好像才过去没多久,这么短时间里进步这么大?”
李朝穗有些羞恼:“我是真想报答你。”
“不用报答。”许琮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眼里的笑收了一点,“别买鱼回来做就行。”
老板娘端着面过来,正好打断这个时刻。
李朝穗连忙别过脸,压住弯起来的嘴角。老板娘把面碗放下,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沙:“小心烫啊。哎呀,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感觉自己也回到年轻时候了。”
李朝穗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解释,老板娘已经转身走了。她看向对面毫不掩饰笑意的许琮:“你怎么也不解释啊。”
“解释什么?确实快了。”
面汤很烫,李朝穗小口小口地吃。温热的食物进了胃里,堵在喉口的恶心感终于慢慢散开。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互道晚安后许琮还赖在房门口不走。
“朝穗,要是遇到烦心的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
李朝穗习惯性想回一句“没事”,话还没出口就被许琮识破了。
“别说没事。我之前教过你的,要怎么样还记得吗?”
李朝穗缓缓点头,小声说:“记得……要告诉你。”
许琮伸手在她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那你现在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李朝穗又沉默了,她咬着下唇,犹豫要不要开口。
宽大的掌心从她后脑勺滑下来,轻轻用力,把她带进了怀里。
“告诉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像冬夜里烧热的厚毯子,沉甸甸地盖下来,暖得人眼眶发酸。
李朝穗把脸埋进他胸口,不管不顾地一顿乱蹭,好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的地址不知道怎么被泄露了,收到了很多粉丝寄来的陌生包裹。”
许琮把她抱紧,大手在她后脑勺上缓缓揉着。
“报警了吗?”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收集证据,然后起诉。明天我和周正桓约了见面,就是商量这件事。”
许琮沉默了几秒,说:“好。这段时间你先在我这里住着,不用担心麻烦我。”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我还希望你麻烦我呢。”
怀里的女孩没说话,但许琮能感觉到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次日清晨,李朝穗醒来时,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滑蛋和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牛奶微波炉热过,趁热吃。
她坐下来吃早餐,岁岁蔫蔫地趴在玄关,咬着已经包浆的牵引绳,抬眼看她。
“今天不能带你。”李朝穗蹲下来摸它的头,“等这阵子过去,我天天带你出去。”
岁岁没闹,只是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腕,然后转身回到阳台的垫子上趴下。
李朝穗整装出门,打车去周正桓的律所。
律所叫“衡理”,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写字楼里。
李朝穗走进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整层楼打通,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画,里面的每个穿西装的人似乎都挂上了精英的标签。
李朝穗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女孩抬起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脸上随即浮起标准的微笑。
“李小姐您好,我帮您查一下。”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像在仔细核对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头,带着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有查到您的预约记录。您方便告诉我,您和周律师约的是几点吗?”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让我到了直接找他。”
前台“啊”了一声,露出一个更明显一点的为难表情。“是这样的,周律师今天上午的日程排得比较满,没有预约的话,我这边确实不太好帮您通报。要不您先坐一下,晚点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她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声音又轻又软,和刚才跟李朝穗说话时判若两人。挂了电话,她抬头说:“我这边没有查到您的预约记录。周律师还在开会,您要不过会儿再给他打个电话?”
李朝穗没多说什么,转身到一旁的待客区坐下。
许琮:【起了吗?】
她笑了一下,回复:【早起了,现在在律所。你做的早餐很好吃,谢谢啦。】
【什么时候结束?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你哪来的时间接我。】
许琮发来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午休可以。】
李朝穗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来。
【别担心,我可以自己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周正桓的电话就进来了。
“抱歉,刚刚在开会。”电话里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你在哪?”
“我在你们律所前台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后,电话和现实同时响起周正桓的声音:“回头。”
李朝穗回头,看见周正桓从走廊那头走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她挂了电话,朝他扬了扬手。周正桓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然后转身看向前台。
周正桓走到前台前,脚步停了一下。
“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十点会有一位李小姐过来。”
前台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轻快而礼貌:“周律师,我这边真的没有收到登记,可能是小林上午请假,没帮我录进去。”
她转头看向李朝穗,笑得诚恳,“对不起啊李小姐,让您久等了。”
“不用了。人在门口坐了二十分钟,你有一万次机会打电话问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拨我内线。”
前台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自然起来:“好的周律师,我记下了。”
他说完,揽着李朝穗的肩膀往办公区走。李朝穗侧头看了眼那个前台,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装作在翻登记本。
她小声说:“你怎么看着有点生气,人家也是按流程来。”
“按流程?”周正桓的步子没停,“陈主任的人,见风使舵惯了。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还帮她说话?”
“你不是已经替我出气了嘛。”
周正桓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给李朝穗倒了杯热水,脸色才慢慢缓下来。
“公司的事已经办完了。营业执照下来了,银行开户和税务登记这两天我也一起办好。公章我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复印件,你收好。”
李朝穗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的公司名旁边已经盖了公章。“这么快。”
“本来流程也走得差不多,只差最后几个签字。”周正桓拉开椅子坐下,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这几份是隐私权侵权的起诉准备材料。你当时发我的截图和快递单,我已经按平台和时间线整理过了。”
李朝穗看着那叠文件,纸张厚得她心里发沉。
居然这么多,手机屏幕上下一滑她以为没多少呢。
周正桓继续说:“律师函今天下午会发到几个主要平台,要求他们下架侵权内容,披露账号注册信息。拿到信息之后,我直接向法院立案。这件事你不用再出面了。”
“那么安那边……”
“你已经做过备案,我这边会调取备案记录作为证据之一。后面如果查到具体账号持有人,情况严重的话,可以追加行政处罚或者刑事责任。但这部分要等平台披露信息之后才能判断。”周正桓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你在这签个字,授权我全权处理。”
李朝穗签了字,“律师费我会照付的。”
周正桓抬眼看她,没说话。过了两秒,他把文件收回来,说:“你跟我还算这个?”
“你还是个小朋友,等你公司开始盈利了再谈。”周正桓起身,看了眼表,“走吧,我送你下去。”
李朝穗“切”了一声,没让他送,说自己还要去趟超市。
周正桓也不勉强,把她送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他说:“有事随时打给我。要是没接到会回给你的。”
“注意安全。”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转身朝他摆了摆手。
周正桓站在电梯外,一直等到门完全合上。
从律所出来,李朝穗去了附近的一家仓储式超市。货架高大整齐,商铺多样齐全,大到家居床垫,小到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车轮滚过生鲜区、蔬菜区、食品区,又掉了个头去到宠物用品专区。
结账时,购物车已经堆得冒了尖。
回到许琮家时已经快五点,岁岁照旧在玄关迎接,就好像真的在自己家一样。李朝穗把购物袋搬进厨房,把菜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许琮今晚不加班,她算了算时间,正好可以赶在他回来前把菜做好。
她系上围裙,开始主掌厨房大权。岁岁一直跟在她脚边,她走到哪就跟到哪,有好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岁岁,你怎么这么粘人啊,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回应她的是这个毛茸茸大家伙的撒娇声。
时针接近七点,门口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许琮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跨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就扑了上去,把门撞得更开。
“岁岁。”许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回来啦?”
女孩关切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许琮的动作顿了一下,拎着一袋子菜站在玄关。
他抬头看见李朝穗系着围裙站在暖光里,身后是冒着热气的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多少个日夜,他推开门都是一屋子的冷清。
眼前这一幕好得不太真实。
李朝穗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探出身子问:“怎么不进来啊?”
许琮低头笑了一下,换鞋进屋。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料理台上:“我买了……”话说完,他看见台面上已经备好的食材,愣了一下,笑着说完:“下班路过超市,买了点菜回来。”
“我也买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出来。
晚餐都是李朝穗挑的家常菜,没有什么复杂食材,而且照教程做的,下饭得很。许琮一连吃了两碗米饭,边吃边夸,给足了情绪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许琮上班前会给她留早餐,她晚上会给他留饭。岁岁每天准时守在门口,听到电梯响就叼着他的拖鞋守在门口,只等开门扑上去。
被大舌头咬过的棉拖鞋总是粘着滑溜溜的口水,许琮嘴上不说嫌弃,但第一次过后就换成了夏天拖鞋,而且每次回家穿上鞋,都要先进厕所清洗一番。
李朝穗觉得他是不方便说嫌弃,可他真没。或许生理上是接受不了滑溜溜的口水,心理上却无比享受。
许琮觉得,这大概是他二十七年来最像家的日子。
表白,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网暴 “开门吧,
昼夜交替, 转眼已经在许琮家住了四天。
昨天又大降温,一觉醒来外面都是白茫茫的雪。屋子里却暖得不行,地暖把整个客厅烘得热乎乎的。
李朝穗洗漱出来, 从冰箱里拿出许琮留的早餐。住过来之后,因为没了要忙的事情,她一天起得比一天晚, 早餐自然也从桌面挪到了冰箱里。
耳边的嘤嘤声不断,李朝穗无奈地看着岁岁, 它嘴里叼着那根包浆的牵引绳,尾巴把垃圾桶拍得咚咚响。
也不知道它疼不疼。
“今天不出门, 外面下雪了,我也没办法啊。”她指了指阳台的落地窗。
岁岁半懂不懂地回头瞄了一眼, 就是不肯放下嘴里的绳子。它知道主人惯会骗人,前几天就说要带它出去玩,可到现在连个门的边都没摸过。
李朝穗看它实在可怜, 从零食罐子里拿出几块肉干放到它面前。
大馋虫见了,立刻吐了绳子,伸长了嘴筒子来衔。吃完肉干,它又去玩自己的球,客厅里全是蹄子踩过地板的声音。
幸好许琮家够大,不然这毛孩子非得把家拆了不可。
有雪, 李朝穗一整天都宅在沙发上,吃吃零食追追剧。如此惬意的时光,恍惚间像回到了大学。到了晚上她才开始着手做饭。今晚吃得简单, 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配奶油蘑菇汤。
许琮回到家时,李朝穗还在熬番茄酱。
他换了鞋,擦干洗净的手, 走到她身旁:“我来吧。”
李朝穗自然地让到一边,转身去看锅里的奶油蘑菇汤。打开盖子,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许琮看到,眼睛亮了:“电饭煲居然还能做奶油蘑菇汤?”
“当然啦。”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是我在网上学到的邪修做饭大法。”
许琮把煮好的面捞出来,沥干水分,倒进熬得浓稠的番茄肉酱里,慢慢翻拌。李朝穗在旁边看着,几度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等两盘面都装好端上桌,许琮才抬头看她:“怎么了?一晚上都欲言又止的。”
“啊,没什么呀。”李朝穗拉开椅子坐下,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就是,我打算明天搬回去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一直住在你家也不好。”
许琮低头,眼皮半掩,语气温和:“好。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许琮要上班,送她回去也不方便。
许琮点点头,把餐具递到她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跟许琮说完这件事之后,他的情绪明显低了一点。
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问:“好吃吗?”
许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好吃。你真有做菜的天赋,第一次做西餐就这么好吃。”
李朝穗笑起来,开始介绍起她的做饭邪修法。
许琮静静听着,偶尔给些回应,心里却在走神。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后天周末,我休息。”
“要不要一起去马场?上次去已经是半个月前了,Nash和Mia也需要出来活动活动。”
李朝穗想起那匹叫Mia的温顺母马,忽然怀念起在马背上看到的风景。
她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上午。到时候我去接你。”
第二天,李朝穗收拾好东西,带着岁岁回到了憧憬花园。
站在院子里,她颇有些感慨。
离开几天,这个小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墙角耐寒的绿植枯了几片叶子,那箱粉丝寄来的东西还安静地待在角落。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开始打扫卫生。
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寄来的快递少了很多,徐安按部就班地拍视频、剪辑、运营安心庇护账号,侵权的事情周正桓也在着手处理。
回来之后,岁岁如愿以偿地出门玩了几趟,虽然只是在小区草坪,但它非常开心,不把自己玩到累趴下是不肯回家的。
李朝穗只能早上早早起来遛两个小时,晚上等人都休息了,再带它出来玩两个小时。
周末前一天晚上,她正整个人埋在衣柜里翻找明天去马场要穿的衣服。
桌上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估计是许琮发来的吧。
她这么想着,直起身去看。奇怪的是锁屏上冒出来的不是微信图标,是短信。她不明所以地点开,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个烂货,装你妈的善良啊。”
“你这种人就该去死,全家都该去死。”
“卖狗设的婊子,你养的那条狗不就是为了博流量吗?怎么不拿你的狗去抽血呢,这样流量赚得更多。”
起初只是十几条,就在她愣神的那几秒,蜂拥似的又涌进来无数条。铺天盖地的谩骂,没有停顿,没有尽头。
李朝穗石化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上下滑动着屏幕,被动接收着这些肮脏的字眼。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呼吸在这些话语中变得沉重,鼻腔像被堵住,即将窒息的时候,她猛地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到床上,踉跄着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还在床上震个不停,短信一条接一条,像活物一样,让整张床都在颤抖。
她冲过去把这可怕的东西关机,慌乱中按准关机键似乎也成了一种困难。
顾不得其他,两只手死死抓住手机疯狂地按,在黑屏出现的前一刻,更加刺目的字眼向她袭来。
“你该庆幸你养的畜生先死了。”
她把手机重重甩了出去,碰撞声在屋子里炸开。
李朝穗无力地靠着门背,眼神眼神直直地望着手机落下的方向。最后全身骨架像被打碎了一般,猛地下落瘫坐在地上。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骂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
李朝穗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最后一句,“你该庆幸你养的畜生先死了。”
她心焦地打开房门,岁岁就蹲在门口。
岁岁急忙上前嗅闻、舔舐,用它仅会的安抚方式来治愈主人身上的伤。
李朝穗酸胀到麻木的眼眶放过吊在边缘的眼泪,恐惧从泪腺涌出。面前的岁岁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抱住它,哭喊出声:“岁岁……岁岁……”
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宝贝。
宠物的情绪向来与主人的情绪相挂钩,从面前这个两脚兽身体里溢出来的悲伤多到让它害怕,它也开始发出无助的叫声。
直到眼睛无法流出泪水,她和岁岁,才渐渐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李朝穗没再碰手机。
每次有声音,她都会惊醒,竖起耳朵听很久,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岁岁趴在床边的小垫子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李朝穗把手垂下去,搭在岁岁温热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摸着。
手机放在床头,她伸手几次才碰到。
屏幕亮起,几条裂痕张牙舞爪地布在上面,但幸好摔过之后还能用。手机的光映在墙上,只照了这一小块光亮。
她选择性忽视那99+的短信,打开应用商店,重新下载被她删掉的视频软件。
点进去,在搜索栏里输入岁岁安三个字。
页面跳转,她的账号在顶端,最新一条视频停在血库事件后的那条声明。她没有点开自己的主页,继续往下滑。
一个昵称和头像都是初始状态的号跳了出来,视频的点赞数已经高得吓人。
“百万粉博主作秀式救助,伪善嘴脸终曝光”。
封面用的是她和岁岁的旧照片,背景是安心基地。照片被P过,她的脸旁边拉出一道红色箭头,写着四个字:骗子本人。
李朝穗盯着那张照片,觉得上面的人像另一个自己。
她点开视频,音量调到最低,插上耳机。
一张戴着口罩墨镜帽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变了调的声音诉说着虚假的证词。
她说自己是李朝穗的前助理,说那些聊天记录是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公开”,说李朝穗怎么把救助做成流量生意,怎么用岁岁卖惨,怎么在背后说那些粉丝“又蠢又天真”,怎么压榨她这个小员工的。
每一句都像排演过,偏偏配着截图和语气,真实得让李朝穗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她看不下去,又不能关。
不少人相信了她的说法,不对,应该说是所有人相信了。
评论区里一片叫骂,讽刺、侮辱、攻击数不胜数。
私信里污言秽语都能凑出一桶泔水了,还有人造起了黄谣。
就在她准备退出页面时,徐安的消息弹了进来。
【学姐,你醒着吗?】
【网上出事了,有人发了个视频造谣。】
【我已经举报了,但传播太快了,已经有好多人搬运转载了。】
【这个人会不会是……茜茜姐?我看见截图里有你们的聊天记录,打码了,但语气很像。】
李朝穗:【是她】-
第二天上午,许琮的电话打进来。李朝穗接起来,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混着他的呼吸。
“还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嘶哑的声音已经透露了答案。
“不好。”
许琮听到这个回答,是欣慰的。
他看着面前紧锁的大门,说:“开门吧,我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心跳 急性心衰,
门打开的那一刻, 许琮看到了双眼浮肿的她。
还是来得太晚了。
“走吧。”
一路上,许琮都在留意李朝穗的情绪。
她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全程望着窗外发呆。
许琮的余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移开。
李朝穗再次回到许琮家, 不知为何,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总有一种要彻底离开这里的感觉,于是东西越收越多, 就有了现在的两个大箱子。
岁岁这次出奇地安静,没有满屋乱跑, 只是乖乖地趴在阳台自己的小窝里。
许琮坐在沙发上,假意刷手机, 实则一直在注意次卧的动静。衣柜门开了又关,衣服窸窸窣窣地响。他听见脚步声从房间里出来, 赶紧把目光挪到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
许琮抬头。女孩拿着牵引绳,满脸歉意地说:“可以帮我去遛一下岁岁吗?”
许琮毫不犹豫接过绳子:“好。”
“谢谢。”李朝穗的声音有点哑, “这几天又要麻烦你了。”
“别说傻话。”他晃了一下绳子,岁岁听到信号立马窜到门口,尾巴摇得飞快。
许琮看她一眼:“你有想吃的菜吗?我待会顺便买回来。”
李朝穗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都可以。”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朝穗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次卧。一夜未眠,她的脑袋刚沾上枕头, 就陷进了一个织网般的梦里。
梦里雾很大,她站在一根独木桩上,被大风吹得左右摇晃。耳边全是风声,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她拼命想保持平衡,可风越来越大,最后她重重摔了下去。
刺骨的疼从腿上传来。她抬头想找人帮忙, 却发现周围站满了无头人身。它们没有脸,也没有表情,脖子上的断口像被撕开的伤口,血肉翻涌。黄皮向外翻卷,露出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蠕动,红白相间,像活物一样。
“啊啊啊——”
李朝穗尖叫出声,转身想跑,可腿上的伤让她怎么也站不起来。她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后挪,眼睛惊恐地望着那些东西。
它们开始说话了。
声音尖锐刺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装货,一无是处的装货。”
“拿生命博流量,你就不配当人。”
“怎么不带着你的死狗一起下地狱?”
“全家都该死,你怎么还活着。”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一群苍蝇围着她转。李朝穗捂住耳朵,嘶声喊道:“我没有!我不是!不要过来……不要!”
最后一声尖叫,让她的世界突然陷入了寂静。
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安全了,可一抬头,那些无头人身还在。它们正一步步朝她逼近,缓缓围拢,把她头顶最后一点光亮也挡住了。
李朝穗低低地埋着头,双臂抱住自己。她感觉那些东西已经贴到了她面前,刺鼻的腐烂味充斥着鼻腔的每一个细胞,继而蔓延到喉咙。
恐惧将她吞没。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水面上。
身下的水流清澈,缓缓托着她的身体。两岸是绿油油的草地,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天空很蓝,云很美,这里就像天堂。
她得救了吗?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溺死在水里。
河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把她轻轻推向岸边。
李朝穗从水里爬起来,意外地发现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她环顾四周,面前是一座熟悉的房子。青砖灰瓦,院里还有一棵高处围墙的枇杷树。
她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站在门口时,忽然没了推门的勇气。
门后面是什么?
这里又是哪里?
她打量着这栋房子,越看越觉得陌生。
若是陌生,刚才的熟悉感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想着,她慢慢伸出了手。
门推开的瞬间,她也醒了过来。
李朝穗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了。睡衣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动一下就难受。她翻身下床,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房门。
许琮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你回来了。”
许琮点点头,抬手帮她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睡得好吗?”
李朝穗勉强笑了一下:“许医生又明知故问。”
“醒了就吃饭吧。”
李朝穗愣住:“现在已经晚上了吗?”
“晚上八点。要不要出来看看?”
李朝穗走到客厅,窗外一片漆黑,远处霓虹灯在夜色里浮浮沉沉。
她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岁岁正在阳台埋头干饭,看到主人出来,跑过来蹭了一圈,又回去接着吃了。
简单洗过澡后,李朝穗不想让许琮等太久,用干发帽包着湿发就坐到了餐桌前。
正在拿餐具的男人看到后忍不住皱眉,“怎么不吹头发?”
李朝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待会再吹也是一样的。”
“不行。”许琮放下筷子,拉着她的手腕走进浴室。
距离在爱德医院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她刚过肩头的发已经长成了长发,原先榛果色的发丝也变淡了许多。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带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痒意。
许琮第一次帮女孩吹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偶尔会扯到几根头发。李朝穗缩起脖子子“嘶”了一声,他就放轻动作,掌心从发根慢慢托到发尾。
头皮上热烘烘的,连带着脖子也暖了起来。
十分钟后,两人才重新回到餐桌前。
三菜一汤,汤还是许琮从灶台上端过来的,飘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好香啊。”李朝穗吸了吸鼻子。
“特意放了点安神的药材进去煲的,多喝点。”
李朝穗心里暖暖的,连喝了两碗。
那一晚,她依旧睡得浅,却再没有被噩梦缠住。
第二天醒来,许琮居然还没去上班。
李朝穗有些意外,问起来,他只说加班多了,想多休息一天。李朝穗便没再追问,抱着电脑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原本只准备告那些泄露隐私的粉丝,如今又多了一个人。周正桓在电话里问她,和对方之前是什么关系时,李朝穗竟有些唏嘘。
曾经的好友,共事多年,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确定要告吗?”
“告。”她只说了一个字。
徐安发来消息:【学姐,我们要不要发条澄清视频?那些网友已经跑到安心庇护的账号下去骂了。】
李朝穗:【晚点直接发律师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什么都没人信的。
因为担心基地那边受影响,李朝穗交代她这几天都去,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好处理。珊姐和娟姨虽说社会经验丰富,但对网络暴力的程度不了解,徐安在那边她会放心一点。
她处理事情的全过程,许琮都坐在旁边。
沙发大有大的好处,李朝穗各种姿势躺着,丝毫不用担心挤到他。
许琮看她在沙发上呆的久,有时给她倒杯水,有时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边,不说话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岁岁也陪在左右,闷了就叼着球去找许琮。
一人一狗,把她围在一个很安全的小圈子里。
花了大半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李朝穗才终于放松下来。许琮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带着岁岁出门散步,顺便买晚上的菜,还特地买了她喜欢的椰子水回来。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做年夜饭呢。
许琮蹲在玄关给岁岁擦脚,这家伙一直动个不停,他无奈地哄道:“你老实一点,不然明天我不带你去公园了。”
岁岁一听“公园”,更加兴奋,用黑乎乎的爪子往许琮身上扒拉。
李朝穗:“岁岁,你给我下来!”
“没事,我洗洗就好了,你别生气。”
有人护着的岁岁格外嚣张,丝毫没有要老实的样子,最后勉勉强强擦完了脚。
次日,许琮照常早起上班。临走前蹲下来摸了摸岁岁的头:“好好在家陪你姐姐,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去公园玩球。”
岁岁高兴地摇尾巴,目送他出门。
心中多了个牵挂的人,许琮工作都有干劲了。连做两场手术,一天也就过去了。日光由白亮转橙红,他从手术准备室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盘算着要买些什么菜回去。
准备下楼梯时,余光扫到旁边抢救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迈出去的步子立刻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清了那个人。
李朝穗站在抢救室外面,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许琮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李朝穗已经回过了头。
“岁岁在里面。”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不可压下的哽咽,眼睛红得厉害。
许琮有些不敢相信。早晨出门前,岁岁还精神地追到玄关。才过了一天,怎么突然进了抢救室?
“多久了?”他问。
“半小时前。”李朝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在客厅玩球,它突然开始大喘气、大喘气。”
“我过去看,发现它舌头都白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自己的手背。指尖陷进皮肉里,手背上已经刮出几道红痕,有两处隐隐渗着血丝。
许琮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慢慢掰开,整个包进掌心里。
“我知道了,你先放松。”
李朝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直得发木,浑身僵硬。
许琮收紧手指,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陈医生从里面出来,摘掉了一只手套,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许琮,有点意外,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样?”许琮先开口。
陈医生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李朝穗,才压低声音说:“急性心衰,已经上了心电监护。现在循环很差,强心药一直在给,但指标起不来。”
许琮喉结动了一下,“我进去看看。”
陈医生拦住了他,把许琮拉到一边,“老许,你跟家长沟通一下。”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以目前这个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重新拉上抢救室的门,但门没有完全关严。
门缝里岁岁毫无生气地躺在蓝白交接的抢救台上,看到它的那一刻,李朝穗冷汗瞬间爬满全身,想要进去。
许琮先她一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它。”
许琮进了抢救室。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起起伏伏,跳得越来越慢。岁岁侧躺在铺了尿垫的不锈钢台面上,肚皮微弱地起伏。舌头从嘴角伸出来,颜色灰白,像褪了色的旧布。它的眼睛半睁着,黑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不知在看谁。
陈医生把听诊器递给他。
许琮接过来,按在岁岁胸膛,微弱的心跳声隔着山谷产生幽幽的共鸣。
陈医生低声说:“能撑到现在,它已经比多数狗都强了。”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覆在岁岁头顶。
“岁岁。”
岁岁的眼睛转了一下,黑眼珠慢慢移向他。
几分钟后,许琮从抢救室出来。
李朝穗就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挪开,看到他出来一丝希望又冒了出来。
兴许是好消息呢。
“进去看看它吧。”许琮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它现在肯定最想见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岁岁去世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剧情,可怎么去世,因什么去世,却是我在创作过程中一直不敢面对的。
第60章 去世 死亡不是终
想见她, 就是好消息啊。
李朝穗喉咙紧得厉害,没办法回应他。双手颤颤推开了门,她朝里看去, 冰冷的机器已经撤去,它柔软的身体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如此着急想见到的亲人,李朝穗此刻却有点不敢靠近。
亲人?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李朝穗鼻头涌上强烈的酸楚。
是啊, 岁岁于她而言,就是亲人。
她忽然有了靠近的勇气, 缓缓挪着步子过去。每靠近一步,岁岁身体上微弱的起伏就更清晰一分, 宛若刚出生的幼崽。
“岁岁。”
变了音的名字从主人嘴里吐出,它还是能认出来, 积极地给着回应。可无论怎么努力,垂着的大尾巴也只能抬动一点。
李朝穗鸡皮疙瘩猛地收紧,她上前抚摸着这个小家伙, 先是手心贴上去,没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后她慌了神,嘴里喊着它的名字,整个人弯腰趴在它的身上。
“岁岁……岁岁……”
它的岁岁怎么会变得这么冷呢?
早知道出门前就给它穿件保暖衣的。
想着,她又抱得紧了一点,似乎只要穿过毛发, 就能触碰到皮肉的温度。她还想着,抱得紧一些,或许岁岁就不会感觉到冷。双手用力, 就这么越抱越紧,抱得越紧,恐惧越大。
她不可抑制地发抖, 抬脸看向岁岁的眼睛。眼皮聋拉着,透亮的眼睛正一点一点蒙上黑雾。
李朝穗笑了笑,抚上它长满黑毛的脸,“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尾巴又抬了一下。
注视着一切的眼睛刺痛不已,疯狂眨眼就要闭上,李朝穗用力睁开,想要多看几眼。她忍着哽咽,宽慰道:“我在呢……岁岁要是累了,就睡吧……睡吧……”
她像以前一样搂着岁岁,拍拍它的身体,轻轻说话哄它入眠。
直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彻底变成没有光亮的黑色。
李朝穗静静望着它,眼睛的不适渐渐消失,却还是止不住地眨眼。一黑一白交替的瞬间,她总渴望下一秒岁岁就恢复生机。
奇迹并不会如此轻易的降临。
旁边柜台上放着轻微发黄的牵引绳,这绳子原本是天蓝色的,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清洗一次,干净过后,岁岁的口水会再次将它染脏。
她拿起绳子,给它套上。手心划过它的脸颊,将眼皮合上,随后不停地轻唤:“岁岁…岁岁……”
奶奶说人死后要亲人不停地喊名字,这样魂魄才能跟着回家-
浸着夜色,她和许琮陪着岁岁走完了整个离别仪式。
整个房间被布置得极其温馨,暖黄色的光,四周摆满鲜花,岁岁躺在中间的摇篮里,因为体型太大,又僵硬,有一小部分身子露在了外面。它身上盖着漂亮的小被子,专属的光打下来,这样好的场景,原本应该是美丽的。
李朝穗看了几眼就失焦了,好刺眼,真的好刺眼。
岁岁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着,毫无血色的舌头吊在外面,四肢直愣愣的,直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岁岁似乎变重了,她刚刚差点没把它抱起来。
工作人员夸她照顾得好,李朝穗没回应,只在心里冷笑。
照顾得好,就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从急救室出来后,许琮告诉她急性心衰发病突然,之前可能也很难察觉到不对劲,让她不要太自责。
李朝穗有些生气,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作为主人,她就是失职的。
她总以为岁岁才不到六岁,算不上老年犬,所以这两年的检查就没做心脏筛查。要是她不在家里陪岁岁玩球,或许就不会诱发心衰;要是她能早点发现岁岁的异样,或许就可以及时医治;要是她能早点带岁岁来医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要是、要是……
“亲爱的宝贝,今天——”
李朝穗:“它叫岁岁。”
殡葬师愣了一下,改口:“亲爱的岁岁,今天我们好好与你作别……”
“生命有终点,但你给予的陪伴和忠诚没有尽头。往后没有病痛,你将去往广阔自由的草地,肆意奔跑……不必牵挂人间,我们会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待到重逢之日,再遥遥相见。”
来做告别的宠物家长没有一个人在听到悼词的时候不哭,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却始终呆滞地望着去世的狗,没有一滴眼泪。
他全程认真,生怕哪一点又出问题,惹得客人不高兴到时候不愿意付钱了。
李朝穗选了个素色的小坛子,将岁岁抱入怀中,牵引绳也拿在手上。一切的路都是那么陌生,也听不到岁岁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整个人却好像飘在空中,没有实感。
该死的冬夜黑得不深刻,还留了一抹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纯白的坛子反光,让李朝穗无法忽视。
身旁的许琮陪着她沉默了一路,在回到家的时候,才说了句:“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李朝穗笑了,嘴角的弧度是那么的苦涩。
“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和奶奶去世时一样,她根本哭不出来。
亲人去世应该哭泣,这是大众的认知。刚刚的殡葬师就几次打量她的表情,李朝穗猜得到他的疑惑,她其实也很疑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周静姝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不会哭。
李朝穗看着面前没了反应的许琮,僵了的笑脸多了一点嘲讽。
看吧,果然,人人都是这样。
她绕过许琮就要走,却不料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温热的体温击破她的冷意。他的手包住李朝穗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低头,贴上她的额前。
“你的心在流泪。”
“眼泪如果不往外流,就会流到心里。”
她也很想哭一场,可悲伤似乎都被紧咬着的嘴唇闷在胸口,哭成了奢望。
李朝穗缓缓抬眼,望着他,许琮的眼里印着她麻木的表情。某一瞬间,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色彩,属于岁岁的色彩。
酸痛的泪腺终于有了破土的迹象,泪水慢慢汇聚在眼眶里。
滴答——
同时落在了她的脸上和他的掌心。
许琮右手捧着她的脸,用唇瓣吻去涌出的泪水。
李朝穗抱紧怀里的小坛子,哭得发抖。许琮也抱紧了她们-
黑夜展露出一角亮光,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看去。
许琮拉高了两人身上的毯子,把李朝穗整个人裹住。
“放心吧,房子我肯定给你看好。”
李朝穗:“我不一定会不会回来……”
许琮挑了下眉,似在思索措辞,“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答应我的名分不给了?”
“倒也不是。”
都在云栖,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她要离开了,但两人的感情并不是距离就可以切断的……
异地恋,她可以吗?
他们可以吗?
许琮:“那就好”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
李朝穗:“哪有那么容易……”
说得轻巧,真的这样跑来跑去,谁愿意。
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示着某人的资产。她诧异地看着许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叹还是不解。
许琮:“追得起你。”
“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要给我站在你身边的权力。”
李朝穗“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渐渐亮起的窗边闭上眼帘。
网上的舆论没有因为那封律师函而转好,接受律师函的当事人赵茜茜也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这都不重要,证据齐全后就可以开庭,到时候赵茜茜想躲都躲不掉。
把有关网暴的证据收集好后,她又把短视频软件给删除了。
听徐安说,珊姐和娟姨,还有基地的一些志愿者这两天都发了为她声援的视频,遭到了一些网友的谩骂。其中好几个眼熟的ID,是在岁岁安评论区扇起谣言的。
李朝穗懊恼,应该早该提醒她们的。
“先把视频删了,关私信。你们之后也不要在网上为我说一句话,安心庇护账号需要和我划清界限。”
徐安答应下来,却又犯了难,“学姐,后面的可能有点难吧……你还记得血库事件的米线家长吗?他带头在评论区一直反驳那些黑子的话,还单独发了视频帮你澄清。”
“烤鸭店的老板在店里弄了个活动,拿着抖音骂黑子的截图可以领一个鸭腿。现在每天能送十多只鸭腿呢。”
李朝穗又感动又想笑,但还是好好交代了安心庇护之后的运营方向。
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安心庇护是目前唯一能正常运行的账号,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隐藏李朝穗出镜的所有内容,发布账号运营主体说明,商务暂缓,后续的内容只拍动物日常、领养回访、抓流浪猫狗过程。
她给徐安发去几份合同。
“劳务合同是给你的,你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再签啊。”
“剩下那三份劳务补贴协议是给珊姐娟姨周哥的,补贴的钱从账上出,不算多,你打印出来后和他们见面说清楚,签好后拍照备份。目前只能和他们三个人签,等收入高了,再考虑其他志愿者。”
徐安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学姐!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要跟你一辈子!”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顺便给岁岁带新玩具。”
李朝穗垂下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岁岁不在了。”
徐安:“啊?不在了,那它去哪了?”
事情来得突然,岁岁离开的消息都还没告诉他们。
听着徐安的问题,李朝穗倒是可以坦然地告诉她了。
“急性心衰,昨晚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后传来徐安低低地抱歉。
李朝穗看了一眼阳台的小窝,还有脚边脏脏的球。许琮家里的给岁岁的布置一点没动,她坐在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岁岁遗留的气息。
“我过两天就走了,你好好工作,有什么事线上联系。”
徐安:“学姐…你要去哪啊?”
李朝穗:“带岁岁回家。”
整整三天,许琮都在家里陪着她,她处理完事情后总是有适口的饭菜等着。闲暇时许琮会拉着李朝穗一起拼小屋模型,缠着她讲岁岁小时候的事情。
一拼就是几个小时,李朝穗越讲越起劲,嗓子哑了还能喝口水继续。
她也很高兴能再向人讲述岁岁的过去,每提起一次,就像岁岁还活着一样。
离开云栖的前一晚,许琮提议一起看电影。李朝穗把被子抱到客厅,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经典迪士尼片头曲响起,城堡的烟花次第绽开,许琮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不经意间收拢,悄悄揽住女孩的肩头。
李朝穗怎会不知道,她要是不配合,此刻也不会在许琮的怀里。
幕布的光在昏暗房间里轻轻晃动,电影画面流转,周遭的环境音变得模糊。主角踏过金灿灿的奈何桥,在亡灵世界里辗转,说出那句令人动心的台词。
“When theres no one left in the living world who remembers you,you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We call it the Final Death.”
作者有话说:
文章末尾提到的电影是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非常好看,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