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狗狗见状,全都夹紧尾巴,惊恐地往后退缩。
陈玉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上前抚摸大黄狗的脑袋,冲李朝穗解释道:“哎哟,我担心它伤到你,一着急用的劲不小心大了点。”
李朝穗看到陈玉芳动手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向前冲了半步,却被面前的铁网拦住。
惊吓过后,理智回笼,她克制住想要发抖的手,“真是谢谢芳姐了。”
陈玉芳接过相机,转身走进犬舍。
刚才被踹了一脚的大黄狗艰难地迈着爪子,蜷缩着往狗群深处挪去,地面上留下一小滩深色的尿渍。
李朝穗盯着那滩尿渍,心里发寒。
什么样的人,会把狗踹到失禁,而狗却连一丝反抗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
陈玉芳正专心拍摄犬舍内部,暂时关注不到她。李朝穗需要快速确定仓库的位置,想办法脱身。
她环顾四周,犬舍后面间隔十几米的位置还有一排平房,没有铁丝网围着,应该是猫舍。
再往后,一栋蓝色屋顶的小仓库若隐若现,大部分被猫舍挡住了。
李朝穗往外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身后传来一个粗厚的男声:“喂,你干嘛呢?!”
李朝穗转头,看到了刚才站在陈玉芳弟弟身后的那个男人。他眼神死死盯着李朝穗,语气强硬:“看什么呢?!”
陈玉芳闻声从犬舍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相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啊,你干嘛冲人家嚷嚷。”
那男人指着李朝穗,语气不善:“姐,她鬼鬼祟祟地到处看,不知道想干什么。”
李朝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起了拳头。
远在马路边的许琮通过耳机听到了这边的异样。
他着急地想推门下车冲进去,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冷不丁看到基地大门口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的车。
——
陈玉芳走出铁网门,站在男人身边,也盯着李朝穗。
李朝穗强迫自己脸上堆起无辜的笑,举起手里的无人机盒子:“芳姐,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基地的整个布局。我今天带了无人机,想着测量一下范围,待会好航拍全景。”
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无人机的收纳包,动作流畅地开始组装。
陈玉芳见状了然,一巴掌拍在男人的手臂上,力道不小:“听到没,人家是想要用这个小飞机搞那什么拍。这东西我知道,很贵的,你别乱嚷嚷。”
男人半信半疑地盯着李朝穗手里的无人机,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陈玉芳从男人手里接过相机,顺手把摄像头朝下扣着,语气带着责备:“你友好点行不行,李小姐是粉丝几百万的大博主,今天是特地来宣传我们的,你这样人家都不敢再来了。”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弯腰鞠躬:“不好意思啊李小姐,我没见过世面,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赔礼道歉。”
李朝穗松了口气,正准备客气两句,那男人又找上了茬。
“不过李小姐,我之前好像在手机上见过你啊。”
陈玉芳皱起眉头:“那不废话嘛,刚刚都跟你说了人家是大博主。”
男人没理陈玉芳,目光在李朝穗脸上仔细端详,掏出手机想翻找什么:“不是,姐,我之前在一个救流浪狗的账号里看到过她。”
陈玉芳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嘀咕。她只知道李朝穗有个“岁岁安”的账号,并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救助狗账号。
之前见面她也没提过这事,怕不是有鬼啊?
男人还在翻找视频,李朝穗倒是主动开了口,语气坦然:“对啊,我是在做一个救助流浪狗的账号,对方请我去做的。现在粉丝在三十万左右。”
陈玉芳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这种也能做成账号吗?就,像刚才一样拍拍视频,发到网上,就有三十万粉丝吗?”
李朝穗不慌不忙地把无人机放在地上,开始调试遥控器,头也不抬地说:“差不多,而且那个账号才做了两个月不到,已经能接到广告了。”
听到她的解释,男人的疑虑被打消,识相地收起手机走开了。
陈玉芳把相机递给李朝穗,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李小姐果然是能人啊。他脾气冲脑子笨,你别因为刚刚的事生气。”
李朝穗笑了笑,接过相机检查了一下录制状态。
陈玉芳盯着地上的无人机,好奇地问道:“这小飞机是能飞上去拍整个基地吗?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正好问到点子上。
李朝穗也不客气了,“这无人机不止拍基地,最主要的是要拍你啊芳姐。”
陈玉芳一愣,手指指向自己:“我、我吗?”
李朝穗点点头,语气诚恳:“芳姐你是基地的主心骨啊,视频肯定要以你为主。我做的另一个账号的视频也是这样的。”
看着身旁陈玉芳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接着说:“如果到时候这条视频火了,你们可以自己开一个账号,拍拍视频搞个直播什么的,基地就不缺资金了。”
陈玉芳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抓住李朝穗的手:“哎呀呀,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啊!”
李朝穗把调试好的无人机放在原地,自己走到犬舍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芳姐,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看一下角度。”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越过猫舍,看到那个蓝色屋顶的小仓库。
她操控无人机起飞,让它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建筑物都不高,而且没什么遮挡物,设置自动巡航路线应该没问题,最主要的是要怎么拖住这些人。
李朝穗在手机APP上设置飞行路线,边操作边对陈玉芳说:“芳姐,待会你进到犬舍里面,无人机飞到你上方的时候,你就抱起一只狗冲镜头打招呼,笑得开心一点。”
李朝穗边说边往犬舍外围移动,“我到旁边去,不然待会把我一直仰着头的样子也拍进去。”
陈玉芳信心满满地应道:“没问题!”
几分钟的时间,李朝穗已经设置好自动飞行拍摄的路线。
陈玉芳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可旁边那两个男人的视线却紧紧黏在她身上,像两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再加上,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仓库的墙壁严丝合缝,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这下怎么办?
她离仓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过去还不被发现。
无人机按照预设路线开始返航,李朝穗的大脑急速运转,视线在陈玉芳和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芳姐,你准备好了吗?”
陈玉芳扯着嗓子喊:“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始呢!”
李朝穗看了一眼那两个一心二用的男人,提高音量问道:“大哥,你们两个要不要也配合入镜啊?”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犹犹豫豫。
反倒是陈玉芳出来做主:“一起啊,也来露个脸啊,这样视频火了,咱们就能自己做个账号了。”
然后她转头对李朝穗说:“李小姐啊,把他们干活的样子也拍进去吧。”
李朝穗看看手机屏幕上的路线预览,又看看他们,苦恼地说:“但他们站的位置太远了,都快和我站到一边去了,不太好拍。如果都在犬舍附近的话,会比较好设置路线,而且有狗狗在旁边,也会生动一点。”
陈玉芳上前冲他们招手,语气不容置疑:“听李小姐的,你两来这边干活,待会都给我笑好看点啊。”
其中一个男人老实地提着狗粮袋过去了。
另一个,也就是陈玉芳的弟弟,却站在原地不动。
“姐,我就不过去了,看到镜头我害怕。我到厨房那块,照不到我就行了。”说完,男人转身钻进了旁边那栋有着排烟管的小厨房。
陈玉芳对着他的背影吐槽了一句,又重新换上拍摄的笑脸。
现在,一大片空地,如今只有李朝穗一个人。小仓库周围也是空荡荡,那两个男人也被支开,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道:“那我就开始了,我数三个数,开始拍摄。”
她大方地往猫舍后方移动,嘴里开始倒数:“三。”
“二。”
“一。”
无人机螺旋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慢慢升空,开始执行预设的拍摄路线。
李朝穗看准时机,不等无人机飞远,立刻转身往身后的仓库大步走去。
按照她刚刚在犬舍的角度估算,陈玉芳站在那个位置,是看不到她现在移动的路径的。
她必须再快一点,尽可能在无人机返航前,拍到仓库内部的证据。
几个大跨步,李朝穗却感觉像跑了几百米那样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她忍不住张大嘴巴喘气,试图吸入更多氧气。
和文驰描述得一模一样,靠近仓库就会闻到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
好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最明显的当属血腥味,像生锈的铁器被捂在棉被里发酵。
香精味其次,甜腻得发齁,看得出这伙人是想用香精盖住主要的味道。此外还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得让人眼睛发酸。
仓库就像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两扇大铁门紧闭,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心跳越来越急,李朝穗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铁门下方有一条狭长的缝隙,大概有两指宽,足够拍到里面的环境了。
李朝穗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里面传来男人的讲话声,但说的是云栖方言,她一点听不懂。
无人机的路线已经飞行过半,容不得她过多犹豫。
她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倒过来贴近铁门。
两分钟后,无人机结束拍摄,李朝穗也回到犬舍前方的空地。
李朝穗把手机揣入口袋,上前弯腰捡起无人机:“辛苦芳姐啦。”
陈玉芳凑过来,眼神热切:“拍的怎么样啊,给我看看。”
李朝穗欣然应下:“可以啊。”
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的航拍视频,递到陈玉芳面前。
陈玉芳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画面里搜寻。画面一转,那栋蓝顶的小仓库赫然出现在镜头里。
陈玉芳上扬的嘴角迅速抿成一条直线,向下压去。“这个画面能不能删掉啊,那仓库太影响形象了,屋顶都是烂铁皮子搭的。”
李朝穗为难地看着她:“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就得再拍一条了。素材得连贯,删了这段前面也得重拍。”
陈玉芳对拍摄一窍不通,李朝穗这么说,她也只好点头答应:“行,那就再拍一次,辛苦李小姐了。”
李朝穗忐忑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刚才那一次因为时间太紧,手机镜头还卡顿了,什么都没拍到。陈玉芳要求删掉片段,反倒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重拍的机会。
没过多久,无人机再次升空。
李朝穗迅速走到仓库门口,蹲下身,再次拿出手机。
缝隙里光线昏暗,手机摄像头的补光功能自动开启,在地面投下一小块光斑。
她立刻把手机息屏拿远。
一瞬间,手心里的汗像雨一样顺着指尖滑下,手机变得湿滑不堪。
脚步声在门内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后。
那人似乎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李朝穗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厚重的铁门传出来。
她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几秒后,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李朝穗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手机是指望不上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手机镜头起雾严重。
她悄悄摸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微型摄像头,再次对准那条昏暗的缝隙。
拍摄时间即将结束,她按下停止键,起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了陈玉芳的弟弟。男人看到她在仓库门口的位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步上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在这里干嘛!”
李朝穗强作镇定:“拍摄啊,为了避开摄像头。”
陈玉芳的弟弟显然不信,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亲爱的,你怎么拍那么久啊,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许琮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大步从大门方向走来,面色如常,眼神锐利地扫过挡路的男人。
他走到李朝穗面前,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陈玉芳的弟弟警惕地瞪着他:“你又是谁啊!”
陈玉芳听到争执声,立马从犬舍那边跑过来:“又怎么了这是?”
“芳姐,你弟弟好像不太欢迎我来啊。”李朝穗此时收起来脸上温柔的微笑。
旁边的男人低声跟她交流了几句。
陈玉芳瞄了几眼许琮,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拉过李朝穗:“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李小姐肯定是误会了。这个就是你男朋友吧,跟我猜的一样,长得真帅。”
她凑近李朝穗,压低声音:“这仓库味道难闻,我弟就是怕你嫌弃这地方,到时候对我们的印象也变坏了,刚刚我已经说他了。”
李朝穗叹了口气,配合着演戏:“行吧,芳姐我信你。”
许琮上前一步,将李朝穗揽进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地圈住她的肩膀:“芳姐是吧,我听宝贝提过,多谢你的照顾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李朝穗,声音温柔:“拍完了吗?我们得走了,你说好晚上的时间是留给我的。”
他离得近,看得也清楚。
女孩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
李朝穗点点头:“拍完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陈玉芳也识相地帮着她收拾无人机和支架:“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怠慢了。下次,等视频发完之后,我再请你吃顿饭赔罪。”
李朝穗佯装无奈道:“算了,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陈玉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就好、那就好!”
许琮接过李朝穗手里的背包,手臂依旧圈着她的肩膀。
两人背对着众人往大门走,李朝穗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男人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有点假戏真做的意味。
李朝穗疯狂眨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许琮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正要跨出大门,身后传来铁门拉动的轻微声响。
仓库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袖口和衣摆上沾着深色的污渍,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李朝穗和许琮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李朝穗慌了神,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许琮牢牢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们先回去,嗯?”
女孩的双眸已经含上一层水汽,颤抖地抓住他的手,声音染上几分哽咽:“好。”
眼看就要离开这个地狱,陈玉芳再次叫住了她:“李小姐等一等!”
两人被迫停下脚步。
陈玉芳已经快步赶了上来,脸上挂着看似歉意的笑:“那个,刚刚拍的所有视频还有你的相机,能让我再看一下吗?”
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朝穗看向陈玉芳后方的几个男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手里的包。
李朝穗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可以啊。不过为什么又要看一遍,回去我剪好了发给你不是更好吗?”
陈玉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不是怕我上镜不太好看嘛,想多看两遍视频,要是发现不好看的还能重新拍。前面不是说我们也想搞一个账号发到网上去吗,看看你用啥拍的视频,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看来这是非看不可了。
陈玉芳说得这么体面,李朝穗没理由再拒绝。更何况,那几个男人的样子,像是她不给看就要直接上手抢一样。
李朝穗点头。
她从许琮手里拿过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设备一一拿出来展示。手持相机里的视频,她也当场导入手机,递给陈玉芳看。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看着屏幕。
许琮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后面那几个男人。
帮忙干活的志愿者?倒像是几个常年干体力活的屠户。眼睛浑浊,体格粗壮,正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拭手上残留的污渍。
他的目光在周围打量,最终定格在铁门紧闭的小仓库上。
陈玉芳把她手机里的视频翻了个底朝天,连相册里的私人照片都滑过去看了几张,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这才挤出笑容:“这次真的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她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许琮,状似随意地问道:“不过刚刚在相册里,怎么没看到你们两谈恋爱的合照啊?现在小年轻不是最喜欢拍照了吗?”
李朝穗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提了上来。
“他啊,不喜欢拍照。”她侧头看了一眼许琮,解释道,“上次跟你说了他性格腼腆。”
陈玉芳笑了笑,目光在李朝穗脸上流转:“怪不得。虽然没看到合照,但看到好几张你男朋友的单人照,长得是真俊。”
许琮自然地把包拎回肩上,闻言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朝穗不敢看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哈哈哈,我们就先走了,芳姐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拉着许琮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血库事件取材于2025年发生在广州的猫咪血库灰色产业链事件。此新闻不止是我小说剧情线的参考,还是我创作这本小说的灵感来源。望世人皆可尊重生命,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第37章 蒸蛋羹 “可以晚点
车窗外的山影向后退去, 仓库那片红砖墙早被甩得看不见了。
李朝穗靠着椅背,眼皮半阖。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往外冒——密闭的仓库,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男人手上刺眼的血渍,一点一点的细节慢慢凑成了她不敢探究的真相。
车内暖气开得足,烘得人想吐。
李朝穗头望着窗外, “可以开点窗吗?感觉太闷了。”
许琮轻声应下,在总控的那一侧降下副驾驶的窗户。寒冷的风扑在脸上, 李朝穗忍不住再往外偏了偏头,让风冲洗她鼻腔里恶心的气味。
车辆行驶到半, 些许雨水气味混入了风中,原本大亮的天空不过片刻也暗沉下来。
天气预报这次对了, 街边的行人骤然多了起来,撑开的伞像一丛丛突兀生长的菌菇。他们步履匆匆,缩着脖子赶路, 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湿冷而烦躁。
小到雨伞,大到房车飞机火箭,人类拥有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始终站在食物链顶端。可很多时候,进步都是从别的生命上榨取的利益。
受到恩惠理应心怀感激,可很多人为了利益都失去了善良的能力。
她止不住的心寒。
漫长的车程, 许琮时不时看一下身旁安静的女孩。眼皮疲惫地垂下,遮掩住大半双眸,平日里五颜六色的她, 此刻好像也被糟糕的天气沾染了。
雨开始肆虐地下,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
关上窗吧,许琮想说。
可看到雨水落在她眼睑下方, 缓缓划过脸颊,他闭上了想说的嘴。
让雨代替她哭,也挺好的。
雨越来越大,李朝穗满脸雨水,自觉地关上了窗户。她下意识想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男人已经快一步递来纸巾。
她接过,垂着头说:“对不起……刚刚走神了,没及时关窗。”
熟悉的小院就在眼前,许琮停稳后注视着她,“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说对不起。”
男人神色平常,可说出的话却不平常。
网络上李朝穗是开朗外向的自媒体博主,可现实生活中,道歉却是她的家常便饭。
真的可以不用道歉吗?
不止是没及时关窗,还有刚才被困在地狱里的生命。她没办法及时把它们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李朝穗压下鼻尖的酸楚,“雨太大了,要不先进来吧?”
她看到点头答应的许琮,内心多了几分安定。
真好,这个晚上自己不会是一个人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进门换鞋的许琮可没有再出糗了。
李朝穗:“你在沙发坐一会儿或者和岁岁玩,我去做饭。”
许琮听她的安排,在客厅和岁岁互动。他也明白,李朝穗此时需要单独的空间。
进了厨房的李朝穗,当真在众多食材中暂时忘掉了刚才的情绪。
许琮是第一次留下来吃晚餐,可不能再煮面了。她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鸡蛋还剩三个,一节莲藕躺在角落,冻鱿鱼硬邦邦地压在保鲜层最底下。思考片刻,终于决定做蒸蛋羹、干锅鱿鱼和糖醋藕丁。这些菜之前都看徐安做过,步骤她也有了解,应该不会翻车。
客厅里,许琮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零食和岁岁玩“海龟汤”。
李朝穗前几天告诉他的,岁岁的新技能“海龟汤”,他刚开始不知道,后来上网查了之后也有些好奇,这就有机会了。
许琮手拿零食,问:“你记得我吗?记得,不记得。”
岁岁咧着嘴,抬起爪子选了“知道”。
为了排除随机的可能性,他又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岁岁:男的。
回答完之后眼珠子望向他,似乎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啊。
许琮惊喜得挑了挑眉,“和你姐姐一样聪明啊。”就连这句夸奖,岁岁好像也知道在说谁,歪头看许琮,又把目光投向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主人。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女孩小声的嘀咕。
许琮循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厨房里像进了一只上蹿下跳的松鼠一般,颇为热闹。切菜的声音一顿一顿,锅盖被拿起又放下。他想去帮忙,可还记得李朝穗说的,于是就这么保持别扭地姿势看了十多分钟。
岁岁似乎玩腻了,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脚边闭眼休息。
厨房里,李朝穗已全身心投入与厨房的抗争。
蒸蛋的时间她设了闹钟,可心里记挂着,每隔两三分钟就想去看看情况。冰冻的鱿鱼解冻太慢,可锅已经上灶,她着急地把还有一点冰渣的鱿鱼切好扔了进去,锅里的热油瞬间飞溅出来。同一时间,蒸锅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能不能一个个来,你们一起响我顾不上呀。”
许琮刚进厨房就听到女孩的埋怨,笑着接了句:“加上我,就能顾上了。”
李朝穗拿起一旁的锅盖,封住油锅,“你怎么来了?你是客人,不能进来。”
许琮自然地拿过她高举的锅铲,“哪来的道理,我爷爷奶奶教的是去别人家做客不能干坐着。”
李朝穗退到一旁,看他游刃有余地掀开锅盖,翻动鱿鱼,不知道为什么,锅到了他手里显得听话许多。
“它为什么会溅得那么厉害呀,我记得洗锅之后擦干净了。”她好奇地在许琮身后探出脑袋,端详着许大厨的动作,发梢几乎蹭到他的肩膀。
许琮:“鱿鱼是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完全解冻了吗?”
李朝穗回想了一下,犹豫道:“好像……没有。我只泡了那锅热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开。”
许琮拿起一瓶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没事,交给我吧。火开大一点,把水汽炒干就好了。”他调整了火候,厨房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了几分。
男人的加入,让厨房显得有些狭小。
李朝穗绕过他去将蒸锅里的蛋羹端出来,鸣叫声终于停下来。盖子打开的瞬间,她看着那碗蛋羹就感觉不太对劲。
等端到桌上时,借着餐厅吊灯的光才看清,蛋羹好像有点老了,表面凹凸不平的。
看着灶台前忙活的男人,他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和她刚才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对比,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没过多久,许琮掌勺的干锅鱿鱼和糖醋藕丁也出锅了,浓郁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厨房里残留的些许焦糊味。
李朝穗看着那两盘色泽诱人的菜,“这……”
许琮把锅放回灶台,洗了手,走过来:“我看你已经把菜备好了,就顺带一起做了。尝尝,应该还能入口。”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享受这一顿共同劳动的饭菜。
许琮的厨艺确实很好,干锅鱿鱼干香微辣,洋葱和辣椒的香气完美地渗进了鱿鱼圈里。糖醋藕丁酸酸甜甜的,藕丁脆爽,很下饭。
原本以为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会毫无胃口,可她闻到饭菜香味时却饿得不行,一个劲地埋头苦吃。回家暂时把视频撂在一边,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热食下肚,胃里暖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冷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大半蛋羹都被她放到碗里,就着饭一起下肚。其实口感并不差,就是不够嫩,有点噎人。
许琮拿起公勺,想要挖一小块蛋羹,李朝穗突然出声阻止:“等等!”
许琮动作一顿,疑惑:“怎么了?”
李朝穗:“这蛋羹……我蒸得有点老了。”她怕他觉得难吃,又补了一句,“你别吃了,我本来想重蒸的,但冰箱里没鸡蛋了。”
许琮看向碗里仅剩的蛋羹,“卖相很好,我想尝尝你做的。”说完就挖了一大勺放到自己碗里。
李朝穗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坨米饭放进嘴里,眼睛偷偷瞄对面的动作。看到男人吃下蛋羹,咀嚼吞咽,没有任何异样,她才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许琮咽下食物,点点头:“好吃啊,盐味合适,和我奶奶以前给我做的一样,我喜欢。”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不像敷衍。
这回换到李朝穗疑惑了,“真的吗?”
她好像没听说有多少人喜欢蒸老了的蛋羹,大多数人都在追求那口嫩滑。
许琮抬头看她,“真的。我小时候爸妈忙,常住在奶奶家。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蒸蛋总是忘了关火,等我放学回去,蛋羹早就老了。久而久之就喜欢上这种口感了,长大后吃到别人做的嫩蛋羹,反倒有些不太习惯。”
剩下的半碗蛋羹顺理成章地进了许琮的肚子。
饭菜基本都吃干净了,李朝穗打算自己收拾,可许琮速度比她快得多,三两下把碗碟拢到一起,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又顺手擦了灶台。
李朝穗庆幸家里有洗碗机,不然可能还会因为谁洗碗再拉扯一会儿。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入夜的气温也低了不少,可能不需要多久,大雨就会变成大雪,将整个云栖覆盖。
刚才装满设备的背包,被李朝穗放在鞋柜旁边的地上,表面沾上的水渍早已干透。
饭后,就应该办正事了。
可李朝穗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的存在一般。她先是去整理了沙发上的靠垫,把它们拍得蓬松整齐,又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走进厨房添水,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许琮明白她的担忧,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上前拿起了背包。
拿起的一瞬间,李朝穗就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许久,李朝穗一直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可以晚点走吗?帮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我会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最近现生发生了一点事,停更了几天,后面小的一定努力码字!
第38章 大雪 “你是在邀
许琮提着背包走到茶几边放下, 拉链拉开,拿出软布裹着的设备。
“雨下这么大,我也回不去。”他说。
窗外的雨已经转成了雪, 白花花地,像一层薄羽绒被似的盖在地上。李朝穗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他, “留下来帮我吧,这么多素材我一个人肯定整理不完。”
她上楼抱来笔记本电脑, 许琮用台式机,两人并排坐着。
许琮接过早先录好的手持设备和录音笔, 连上电脑开始导入。最关键的证据,李朝穗自己动手。数据线插进微型摄像头,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李朝穗放在桌上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敲打电脑,恨不得马上看到, 又害怕看到。
几秒后,仓库视频跳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黑幕上的播放键。
进度条开始走动,画面慢慢变得清晰。晃动几下后,墙上脏兮兮的日光灯管出现在画面中,光线惨白。
摄像头被光晃了一下, 焦点落在地面。肮脏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毛茸茸的躯体,狸花猫, 串串狗,泰迪等好几只不同品种的猫狗,但无一例外, 它们都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朝穗手指攥紧鼠标,侧过头想移开视线,又硬生生转回来。
仓库正中央,一只拉布拉多被两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手肘抵着它的脖子,膝盖压着它的腰,它的嘴巴被麻绳紧紧勒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剃掉毛的胳膊上插着针头,红色的血顺着细管,流进一只透明的血袋。
血袋已经鼓胀,旁边还摞着两只满的。
狗已经没了挣扎的迹象,甚至没了生命迹象,但抽血还在继续。
李朝穗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可眼睛却没办法从屏幕上移走。
视频还在继续,靠墙的铁架子上,堆满了贴着标签的血袋,有的暗红,有的鲜红,码放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但等待着客人出一个高价将它买走。
这就是所谓的“互助血库”吗?
在一个肮脏的环境,把它们的血活活抽干然后扔在一边。
不到一分钟,每一帧都像把人放在油锅里滚。
李朝穗再也控制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鼻腔里那股铁锈味又漫了上来,恍惚间她又闻到了恶心的味道。
一旁的许琮按下暂停,把电脑屏幕关上。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在女孩颤抖的脊背上。
李朝穗眼眶里蓄满泪水,分不清是干呕带来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别的。她止不住的发抖,视线被完全占据,她眼前像走马灯一样自动播放刚才的视频。眼看着呕吐愈来愈严重,身前突然挤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岁岁用爪子扒拉她的膝盖,一直“呜呜呜”个不停,满眼担忧地望着主人。
她用手撑住桌面,慢慢直起身,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被推到面前。她看向许琮,咽下喉口的酸水,声音有些哑:“不好意思。”
“我来整理吧,你跟我说保留哪些片段就行。”许琮试了试杯壁温度,把杯子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大手将她的手和杯子一并包住,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李朝穗喝下一口温姜茶,带有轻微灼烧感的暖流缓缓流入胃中,强烈的呕吐感竟逐渐消散。
许琮:“姜茶能止呕,感觉舒服点了吗?”
李朝穗“嗯”了一声。
岁岁锲而不舍地舔着它的主人,它只是一个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主人,但狗鼻子最灵了,它知道现在主人不舒服,需要安慰。在狗狗界里,舔舐是最好的安抚剂。
另一边冰凉的手在岁岁的照看下,也慢慢恢复温度。
李朝穗硬扯出一个笑脸,用那只满是口水的手摸了摸岁岁的脑袋。
“姐姐没事,你放心吧。”
岁岁两只前爪在地上交替踏着,忍不住往前凑,根本不相信她的话。李朝穗无奈,两只手捧住它的大脑袋,像以前一样疯狂揉搓,岁岁这才安定下来,趴在他们中间。
她喝了大半杯姜茶,伸手去碰鼠标,许琮按住她的手背,“其他设备的视频和音频我都导进去了,你想怎么剪?”
“先剪一条正常的宣传视频,发给陈玉芳,等他们回复,第二天再发仓库视频。”她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疑的坚定:“这件事必须我来做。”
许琮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好,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采血袋和医疗设备我不懂,需要麻烦你记下关键时间点和专业说明。另外去和仁爱宠物医院沟通,把他们医院发生的事和爱德的一起公开,这样更有说服力一些。”
许琮点头,“视频今晚上发?”
“宣传视频今晚发,曝光血库的今晚剪好,明天一早发。”
“好。”许琮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起身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隔着玻璃,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嘴部的微动,听不清内容。
宣传视频用的是白天在犬舍里拍的视频,兴许是之前剪过太多类似的视频,她剪得很快。和“安心庇护”视频一样,配乐轻快,可心情完全不同。
剪到一半,许琮从阳台回来,坐回原位。
晚上十一点,宣传视频剪辑完毕。她在账号后台点击发布,随后给陈玉芳发去消息。“芳姐,视频剪好了,你看有哪里要改吗?”
对面很快回复:【我看了好几遍,特别好!真是辛苦你了,下次姐请你去大饭店吃饭。】
李朝穗回了个表情包,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许琮,他正动作迅速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整理到一半的举报材料。揭露真相的视频一发出去,许琮这边就会立刻向农业局递交举报材料,确保互助血库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铲除。
刚才许琮还打电话和珊姐商量了,等事情结束,血库基地里的猫狗经过检查和数量确认,可以先接一部分到安心基地。
许琮把医院证据发给她时,她就已经结合曝光视频写好了文字说明。上千字的内容,删删改改,全都由她将真相点明。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些是否会产生和她一样的情绪,愤怒、痛恨、伤心,为这些死去的生命哀悼呢?
她起身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片子密密麻麻,院子照明灯的光晕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过了今天,那些肮脏的事情都会被公之于众,还云栖一个洁白的冬天。
玻璃被风吹得轻微震动,发出细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琮站到了她背后,窗户玻璃映出他高大的影子。
他也看着窗外,佯装苦恼说:“雪这么大,这可怎么办啊。”
李朝穗眨巴着眼睛看他。
许琮嘴角噙着一点笑,似乎在等她主动开口。
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回窗上的倒影,“要不今晚先住我家?正好有个客房,明天雪停了你再回去。”
许琮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好啊,那就麻烦朝穗了。”
李朝穗低下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窗户上,男人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得逞,可那双看着她倒影的眼睛却无比温柔。
她转身回到客厅,岁岁窝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爪子里,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她走过去,把岁岁嘴里的皮球抠出来,洗干净放回它的窝边。
岁岁的体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大了,或者可以说变胖了,躺着占了沙发一大半。她想起岁岁刚到家的时候,小小一个毛团子,整天缩在她怀里或是脚边。它还喜欢跟在人的脚边,好几次奶奶走路都不小心踩到它。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岁岁就六岁了。
回到座位,许琮正对着屏幕比对资料。她仓库视频,一遍遍播放,一遍遍暂停。起初看到那些瘫软的躯体和鼓胀的血袋,胃部还会抽搐,次数多了,只剩下一定要把真相曝光的念头。
许琮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看她。
凌晨一点半,曝光视频剪定。李朝穗在后台设置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的自动发布。
再点开宣传视频,和她预想的一样,数据涨得飞快,转发和点赞数都在攀升。评论区里,不少网友在问地址,想要捐款捐物。陈玉芳顺着风向注册了新账号在评论区留言,言辞恳切,一副为动物福利鞠躬尽瘁的模样。
等这一夜过去,热度越高,明天的真相就会有越多人知道。
许琮的工作也已经收了尾,他揉了揉眉心,问:“洗漱间在哪?”
李朝穗:“二楼走廊尽头,柜子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她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二楼,心生寒意,“我……带你过去吧。”
男人点点头,将电脑关机。
李朝穗走在前面,楼梯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可这微弱的光只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看着前面昏暗的环境,竟联想起仓库视频。
脚步随之一滞,她有些不安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许琮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李朝穗抿着唇不说话,总不能说自己怕黑吧?
她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被许琮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轻笑了声,大步越过李朝穗往前面迈去。李朝穗看危机解决,紧随其后。
灯光开关被男人按下,二楼亮了起来。
许琮按照她的指引走到洗漱间,李朝穗也不好再跟过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面对熟悉的房间,李朝穗却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她想把岁岁叫起来,但又不舍得,现在这状态,她好像根本无法入睡。
进了那样的地方,看到压抑的生存环境和残忍的画面,好不夸张,李朝穗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把那些画面高清回放个百来遍。干呕的感觉,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受了-
“咚咚咚——”
许琮听到声响过去开门,就看到李朝穗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站在门口。
“你需要换洗衣物吗?”
许琮:“不用,我简单擦一下就好了。”
看女孩还扣着手指站在原地,许琮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李朝穗别开视线,“没什么……”
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了。
许琮放下手里的一次性毛巾,上前看着她,“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李朝穗诧异,抬起头望着他,松开被禁锢的下唇,“客房的暖气没那么足,我房间比较大,还有个飘窗……”
“你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睡?”
“呵。”许琮口中吐出一声轻笑,墨色的双瞳紧盯着她,“你是在邀请我吗?”
某个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的人:“算是吧……”
男人朝她更近一步,用手拨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我睡哪?”
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把李朝穗逼得往后退,支支吾吾地回答:“睡飘窗,或、或者打地铺。”
许琮仔细端详了一会面前的小人儿,反手把洗漱间的门关上。
“走吧。”
李朝穗:“啊?”
许琮走在前面,“不是说打地铺吗?被子在哪,我去拿。”
李朝穗三两步跟上去,“在客房。”
主卧的门再次被打开,就是两个人一同进来了。
先前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李朝穗,现在和男人共处一室之后终于唤醒了体内沉睡的害羞情绪,红着耳根跟许琮说完铺在哪里,就躲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真相大白 “你可以分
李朝穗关上浴室门, 在洗漱台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呼~”,没事,放轻松。
隔着门能听到卧室内细细碎碎地活动声, 像是在提醒她,现在后悔也躲不掉了。
她褪下衣物走进洗浴间,水声割断了两个空间, 热气开始升腾。
在这个安静的卧室,浴室的声音无比清晰。许琮盘腿坐在地铺上, 背靠着飘窗,仰头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开始后悔了。
雪下得这么大, 留宿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房间里若有似无的香味侵蚀着他的理智, 呼吸成了一件为难的事情,他忍不住朝浴室的方向望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 许琮闭上了眼。
混蛋……
就这样单纯的过一夜吧。
他躺下来,深呼吸让兴奋的大脑恢复平静。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就是门被打开。
许琮紧贴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摩挲被套,眼皮微微颤抖,大脑又开始活跃。
身侧的床随着女孩的动作往下陷,连带的震动让他原生态的“床”也受了影响。眼皮撑开, 他循着动静看去。
刚出浴的女孩全身都是粉色的,粉色的睡裙、粉色的脸颊、粉色的耳垂、粉色的嘴唇,就连皮肤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粉光。灵动的双眸被水汽蒸得湿意更甚, 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发现他睁开眼时,又立刻缩了回去,眼神左摇右晃, 不敢再往他这处看一眼。
唾液在口腔里大量分泌,口渴的感觉一秒比一秒强烈,急需冰水缓解。
许琮喉结滚动,强压下这份冲动。
“你、你要睡了吗?”女孩细软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像是要把他这个装死的木头勾起来。
许琮鼻腔震动,“嗯。”
“好吧。”难掩的失落。
许琮吐出一口浊气,扭过头懒洋洋地望着她,“怎么了?”床挡住了女孩大半的身体,许琮只能看到她头发披散的上半身。
相识将近两月,她的头发变长了,头顶也长出了原生的黑发。
李朝穗:“我有点……睡不着。”
意料之中。
“先躺下吧。”他说。
女孩听话地躺下,羽绒被拉到脖子却仍然觉得不安,她悄悄往许琮在的床边挪。
许琮一直听着床上的动静,“再挪就要掉下来了。”
李朝穗立刻僵住,过了几秒,看许琮没动静了,再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男人问:“为什么睡不着?”
她说:“担心。”
“担心什么?”
李朝穗望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才回答:“全都担心。”
她这样渺小的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
大众会相信真相吗?计划真的周密吗?这次能不能把这伙人绳之以法?万一中途生了变故,让这伙人跑了怎么办?血库基地里那么多的猫猫狗狗最终会如何?这个事件,能改变社会对待动物的态度吗?或者说,能推进动物保护法的成立吗?
除此之外,她也有私心。
真相曝光后,她的自媒体事业是否会受到影响,血库的人会报复她吗?
所有的一切,她都担心。
许琮沉默了,等待的时间里,她一度以为许琮睡着了,趴在床边想看看他,不料再次与他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缠绕,让她忘掉了躲避的本能。
“我也担心。”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分一半给我。”
“事情也好,情绪也罢,都可以分一半给我。”
李朝穗怔住了,目光流连在男人的脸上,探究这句话诞生的原因。
许琮始终平躺,却纵容眼神的靠近,两根缠绕地线愈来愈紧。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直至眼底只剩下她的影子。
原因就在眼前啊。
若是愚笨者,此刻看到男人的眼神也该明白了。
这样类似的眼神,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早该明白的。
李朝穗看得太久,眼眶发酸了才躺回床上。“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许琮:“会的,老天会站在生命的一边。”
他嘴里的话为什么总是饱含深意呢?李朝穗好奇。
“许琮,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男人早已做好了彻夜长谈的准备,“你想听哪部分?”
李朝穗想了想,“嗯……你为什么会学骑马啊?”
“除了这个呢?”
还有很多,关于他,李朝穗好像有很多想知道的。
“为什么你父母在电话里……为什么决定做这份工作?”她组织了好几遍语言,为的就是不想冒犯到许琮。可说完之后,李朝穗突然觉得这样欲盖弥彰的说法更奇怪。
许琮笑了,“这么多问题,那得交换才公平。”
李朝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把灯关了吧,我慢慢跟你说。”
卧室里瞬间一片漆黑,男人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许琮看向窗外的大雪,徐徐道来:“我父母要求的。骑马,并不只是一项运动,还是生理和心理双层的驯化。我驯服马,让它放弃本能顺从我,靠一根缰绳就可以操控一切。某种程度来说,我也是父母手中的马,被驯化,被控制。”
李朝穗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转头就听到许琮呼吸重了几分,“他们信奉传统权威观念,不允许出现任何背离他们意志的事情。从小到大,小到生活作息,大到人生选择,都提前为我规划好了道路。拉一拉缰绳,我就像马一样走着他们决定的方向。”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今晚的窗帘没关,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因这反射月光的白雪,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李朝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下意识想靠近,她便侧过身,卡在床沿。
许琮注意到了她的姿势变化,翻身面对着她。
“我接的那通电话,你都听到了?”
李朝穗连忙解释,“没有,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许琮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见过他们了。”
她不太清楚许琮说出这话是什么心情,但在她听来,除了恨怨,似乎还有一丝纠结。
李朝穗不由得想起了周静姝,上次不欢而散的见面,还是隔了几年的。而李洪成,太久没见以至于她对上次见面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是高中吗?
还是初中?
算了,奶奶葬礼他都只派了个秘书来,也不敢奢望他什么。
只是听说,他升了官,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好讽刺的家庭美满。
许琮继续回答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做这份工作……专业对口吧。”
李朝穗诧异,笑着说:“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工资高、有发展前景、每天和动物打交道,算是个喜欢的工作。”
李朝穗想起第一次见面,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胡渣的样子。“做喜欢的工作也会累吗?”
许琮:“做什么工作都是累的,你做博主不累吗?”
话题突然变到她身上,李朝穗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累啊。”
“你又是为什么想当自媒体博主。”
李朝穗:“说起来,这份工作不是我主动选择的,更像是命运推着我走到的。”
“我喜欢旅游,从大一开始就带着岁岁去各种地方,觉得这些时刻很珍贵,于是用录像的方式记录起来,挑一些好看的片段剪辑发到网上。久而久之,看我的人就变多了,我的内容也随着生活变得更加丰富,不经意间,就变成了工作。”
“命运?你相信命运吗?”
李朝穗有些恍惚,这句话似曾相识,大脑还在检索记忆,嘴巴却已经回答了,“信。”
此刻能和许琮面对面说话,不就是命运的杰作吗。
借着月光,李朝穗看到许琮眼睛闪烁的微光,连同他上扬的嘴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琮敛下双眼,漫不经心问道:“半年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朝穗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兴许是在外漂泊习惯了,她从没想过在哪个地方扎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扎根。
是啊,半年后该怎么办呢?像之前那样继续换地方旅居吗?还是……留下来?
她看着许琮,一直没个答复。
许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无条件的支持,不过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承认,这个问题带有私心。占有欲作祟,渴望听到面前的女孩说出一句留在这。可看到她犹豫迷茫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分。爱好自由的人,他凭什么要求她为了什么而停留在这。
另一边的李朝穗,则在思考起自己扎根的可能性。
她创建的传媒公司已经递交材料,现在正在走流程。出于事业,她完全有理由留在云栖。出于生活,好像……也有理由吧?
男人说的话勾回了她的注意力,她问:“为什么?”
换成她直白的提问,许琮反倒开始躲闪。
“没有为什么。”说完还侧过身平躺下来,不再面对着她。
李朝穗没料到,一向主导互动的许医生,也会因为一句话慌了阵脚。她笑了笑,也翻身躺好准备入睡。
耳边却再次响起许琮的声音。
“朝穗。”
李朝穗应了声,“嗯?”
“没什么。”
李朝穗在心里笑,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吗。怎么感觉许医生都有了她欲言又止的坏习惯-
次日,天光没了窗帘遮挡,径直照亮卧室。
李朝穗悠悠转醒,翻了个身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几遍都是空的,这才清醒过来。昨晚因为状态不好,她把手机扔在客厅了。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余光不小心瞥见旁边的地铺,一连串记忆开始攻击大脑,想起她叫许琮到自己房间过夜的话术,还有深夜deeptalk。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趴在被子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过,许琮人呢。
李朝穗快速洗漱好,走下楼梯。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厨房来回穿梭,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嘛。
她来到客厅,墙上的时钟早已超过十点,定时的曝光视频已经发出去了。办公桌上赫然放着她的手机,李朝穗赶忙过去拿起。
打开抖音APP,后台已经炸了,一连串的99+,还有无数私信。
最新的视频浏览量已经高达几百万,点赞数量也超过了一百万。她点开评论区,无数网友的评论陆陆续续跳出来。
乐呵乐呵:【这互助血库不就是昨晚岁岁安视频里的那个救助基地吗。合着救助是演出来的啊。】
踹你一脚:【昨天看那条更新视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一瓶蜂蜜子:【天啊,岁岁安好勇敢!!!一个人进到坏人基地拍下证据,希望宝宝现在平安无事。】
妞妞说:【一直都觉得现在社会很幸福,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痛心的事,动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世界和平:【官方快来看看啊!!@云栖公安 @云栖市长信箱 @云栖市场监管 @云栖农业农村局 @云栖融媒】
……
李朝穗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看下去,有愤怒的,有支持的,有催促官方介入的,也有质疑视频真实性的,其他几个视频app上也炸开了,评论内容大差不差。
她没空理会那些杂音,抬头看向厨房。
餐厅方向传来男人的声音。“先吃早饭吧。”
李朝穗走过去,迫不及待问:“血库——”
许琮打断她:“举报材料已经递交了。在内部的朋友跟我说,执法人员刚才已经出发。就算血库那边看到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把证据全部清走。”
“太好了。”李朝穗坐下,还想再问点什么。
许琮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吃。”
李朝穗低头喝了一口粥,瑶柱海鲜粥。
她怎么不记得家里还有瑶柱?
抬头看许琮,他应该是已经吃过了,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许琮:“陈玉芳那边有动静吗。”
“我昨晚已经把她拉黑删除了,不过刚刚还是看到有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何止几个,明明是几十个,李朝穗怕许琮担心没说。
不过没关系,早在决定和陈玉芳接触的时候,李朝穗就用的准备注销的流量卡和对方联系的,微信号也是临时注册的。
许琮放下手机,“陈玉芳刚发了个视频说血库和她的救助基地没关系,想划清界限。”
李朝穗皱了皱眉,“她会咬死不认吗。”
“证据链完整,她咬不死的。更何况政府部门又不是听她怎么说的,执法过后她也没办法在网上辩解。”
也是,不需要担心。
吃完早餐后,许琮拿着碗进厨房,李朝穗接到了徐安打来的电话。
“学姐!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血库的事情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去啊!你现在在哪,在家吗,有没有事?我待会就去憧憬花园——”
“我没事,你放心吧,不用过来。”
光是听着徐安的声音,李朝穗就已经能想象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如果不拦着她,过个十几分钟,人就到门口了。
她瞄了眼厨房里的许琮。
绝对不能来,这要是来了,看到许琮在她家,根本解释不清楚。
徐安听到她没事,也逐渐冷静下来,“视频热度还在涨,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了。几家本地媒体已经开始联系我,想采访你。”
“采访我?”
“是啊,你是第一个曝光血库真相的人,这事儿闹得那么大,好多个云栖IP的养宠网友也跳出来说知道互助血库,我还看到有个叫什么爱的宠物医院也发视频了,过不久官方肯定要下场……”
仁爱宠物医院也发声了吗?
许琮脱下围裙,朝她走来,看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用口型问:怎么了?
李朝穗摇摇头,继续听徐安说。
徐安:“怎么样,咱们要接采访吗?对了,采访这事媒体是先联系的茜茜姐,毕竟岁岁安挂的商务联系方式是茜茜姐的,她那边联系不上你,就让我来转达了。”
微信的消息太多,她压根没仔细看。手指不停往上翻,才看到赵茜茜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李朝穗:“采访的事先不管,你去带上设备联系珊姐,现在出发去西郊,巧的话,正好可以碰上执法现场。”
“好!”电话那头的徐安似乎开始动身,“学姐,我现在立马就去。”
“注意安全,你这电话打的也太巧了,但凡早一点我都接不到。”
徐安笑着说:“我给学姐发了好多条消息呢,你一直没回,我就去找关雨景,让关雨景问许医生。刚才关雨景跟我说,许医生说你已经醒了,可以打电话。”
李朝穗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这这这,岂不是都知道她和许琮现在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阶段性胜利 徐安:“姐
其实徐安早上也是误打误撞, 但看到许琮开车送李朝穗赶到西郊的时候,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了。
她磕的CP,真的在一起了!!!
徐安正低头兴奋地打字, 关雨景凑过来一起看手机屏幕。
“哟呵,你什么时候磕他们俩了?”
徐安被他吓了一跳,气恼地拍了他一下, “吓死我了!你干嘛呢。”
关雨景站直,笑着说:“看你啊。我一直以为你不支持老许和你家学姐在一起。”
徐安剜了他一眼, “别乱说,我可没不支持, 我就是他俩的cp粉。”
关雨景问:“那之前看你不太乐意他俩单独相处。”
徐安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学姐对许医生是什么感情。学姐人好脾气也好, 我怕她不拒绝许医生的靠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怕她吃亏——”
“行了行了, 你学姐哪都好,说重点。”关雨景打断她。
“重点就是我发现许医生感情史干净,人品也好,对她也好,当然路转粉了。”徐安说完,自己也笑起来。
关雨景双手插兜, 看向许琮和李朝穗的方向,“还得是我眼光好。见他俩第一面我就知道,月老亲自牵的线, 得让我来搭把手。”说完还假装摸了一把胡须。
徐安笑出声:“哪来的古风小生,去去去,别马后炮。”
关雨景丢给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朝助攻的那对走过去。
李朝穗预估的时间还算准,他们一行人赶到时正好碰上执法现场。警戒线将现场围住,几辆执法车停在路边。徐安举着设备,在人群外围拍了些能用得上的画面。
珊姐接到消息也赶来了,本想着能直接把活下来的动物接走,工作人员却摇头拒绝了。
“安心基地虽然在系统里登过记,但现在不能带走。里面有十几只动物尸体,要走无害化处理的流程。剩下的得检疫,确认健康才能移交。”工作人员低头记着单子,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警戒线。
珊姐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朝穗:“检疫要多久?”
旁边有人接话:“数量太多了,几天到几周不等吧。”
珊姐没再问,抿着嘴站到一边。李朝穗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别着急。
几小时后,李朝穗带着徐安回了憧憬花园。
下午陆续收到消息,陈玉芳作为互助血库核心人员被行拘,剩下几个同伙要等正式立案。爱德宠物医院和仁爱宠物医院受害的宠物家长也报了案,加上看了视频后自发找过来的几个受害者,零零散散拼出了一张更大的网,等着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李朝穗把下午拍的素材导出来,和徐安埋头剪片子。
视频发上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安伸了个懒腰,看向李朝穗:“以前总觉得做博主助理就是拍视频剪辑,没想到还能掺和社会新闻里。”
“我也是第一次。”李朝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疲惫地笑了下。
徐安划着后台数据,“学姐,岁岁安今天涨了快二十万粉,安心庇护也跟着在涨。血库上热搜了,虽然挂得靠后,但一直在爬。你考虑下接受采访吧,现在舆情正高,官方通报一落地,你站出来说两句,后续推动会快很多。”
李朝穗敛下眼神,独自走到沙发。接受采访这件事不止徐安一个人在跟她说,赵茜茜那边也一直想办法说服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就去问了许琮的意见。
许琮的回答是:她作为第一揭发人,各方媒体肯定会找到她,接受采访是能推动案情热度上涨,但也会随之迎来更大的关注,是好是坏尚未可知。
她把岁岁捞到怀里躺下,疲惫地闭了闭眼,“先不急。立案要紧,陈玉芳的同伙还在外面,得抓紧立案才是。”
徐安没再劝,低头继续给几位报案的家长回消息。
李朝穗给周正桓打了个电话,把现在的卡点说了一遍。周正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陈玉芳现在大概率是按涉嫌非法经营先拘进去的。后续要逮捕、起诉,得有法可依。抽血卖血这块法律是空白的,猫狗算个人财产,流浪的连财产都不算。就算同伙收进来,最后大概率也就是罚点款。”
李朝穗听着,被生生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
听到执法部门立即出动的时候,她就以为胜券在握,或许是期望太高,此刻听到现实的阻碍才会如此失望。
周正桓又说:“你提过麻醉枪,如果有影像或者照片,治安违法那块能走通。再就是找交易记录和账本,金额过五万,就从非法经营上往重里打,有胜算能治他们的罪。”
挂了电话,李朝穗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娟姨去翻更早前拍那伙人抓狗的视频了,徐安还在对接家长和医院,珊姐回基地腾宿舍、盘物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只有她坐在这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裹着。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宗教里关于动物的说法,畜生道是来受苦的,皮肉受够了,业消尽了,才有资格转世为人。这套说辞逻辑自洽,听起来甚至有些慈悲。
可李朝穗摸着岁岁温热的脊背,想起无数横死的生命,只觉得荒唐。
苦是活生生的苦,如果所谓的修行,就是让人站在一边看着它们被宰杀、虐待,还要念一句这是命数。
那这个理,不讲也罢。
这一周过得极快,也极慢。等事情稍微有了个阶段性着落,才惊觉日历已经翻过去好多页。
在众人的合力推进下,血库人员全被收押,麻醉枪的事也并案立了。许琮和文驰没歇着,把云栖市几家大宠物医院翻了一遍,查出好几家和血库长期走账的。平时手术推高价血源,出事的私下赔钱封口,压根没声张。
米线家长牵头,十几个失去宠物的家长联合递了民事诉状,借着民诉的由头,硬把刑事追诉往前推了一截。
活下来的流浪猫狗,大部分挪去了安心基地,剩下的一小批被热心网友当场领走了。
这天下午,徐安给娟姨念完网上的热评,感慨道:“耶!!也算体会一把当回英雄的感觉了。”
珊姐笑:“怪不得这两天来捐东西的人一茬接一茬。”
“安安啊,网友提咱们安心基地没?”娟姨拽着徐安问。
徐安把账号亮出来,“当然提了,基地号都奔着四十万粉去了。”
珊姐惊讶:“哎呦,这么多。”
娟姨打趣道:“我就说粉丝要涨吧,你前两天还说要给每人送只烤鸭,现在你就是把店盘了也送不起。”
“那我不就随口一说,看人家主播都这么搞回馈嘛。”珊姐憨厚地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李朝穗没插话,搓了搓发凉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过两天就是冬至,日头白得晃眼,落下来的风却像刀子。
她喊了声珊姐。
珊姐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她:“咋了?”
“今天是周末,你和娟姨有事吗?”
珊姐笑着摆手,“能有啥事。”
“店里忙不忙?”
珊姐反应过来,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不忙,你们要过来?”语调都比平时上扬了几分。
李朝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摸了摸鼻子,“不光我和徐安,还有帮忙的志愿者,许琮和文驰,今晚我包场请客。”
娟姨一下拉住她的手,“哎哟,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正想招呼大家聚聚呢。”
珊姐笑着答应下来:“好啊,来我这聚好啊!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再回家。”随后想起李朝穗刚才说的请客,又皱起眉头,“那哪能让你请,我和你娟姨来。你是这次的大功臣,没有你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猫狗要受害,许医生也搭了大功夫,该我们后勤请。”
李朝穗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怎么行,说好我来的。”
“谁跟你说好了,我这不没答应嘛。听姐的。”珊姐佯装生气。
李朝穗抿着唇不说话,半晌憋出一句:“你不答应我就不去了,待会打电话让许琮也不去。”
珊姐被气笑了:“哈哈哈,小穗你还会耍小孩脾气了。”
娟姨看两人僵着,出来打圆场:“别争了。这么着,这顿我、你珊姐、小李,仨人平摊。谁也别抢,行不?”
徐安赶紧点头附和:“我看行,就听娟姨的吧。”
珊姐瞪了她们一眼,到底是妥协了。
一伙人说走就走,还把基地里的张爷和猫舍那边的孙大爷也给捎上了,打电话叫来了周哥和小鹿,还有其他几个帮忙的志愿者。李朝穗给许琮发了条消息,让他叫上关雨景和文驰一起来珊姐店里。
没过半小时,许琮和关雨景前后脚就到了。“江湖小聚”店门已经关了对外营业的牌子,里头灯亮堂堂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热气从后厨一波波往外涌。
李朝穗朝许琮身后打量,“文驰呢?”
“酒馆里忙,他一时半会走不开。”许琮径直向她走来。
一直坐在李朝穗旁边的徐安见状,立刻起身,“姐夫,你坐。”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欢快愉悦,话音刚落,一大桌子的人都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