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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巷里人家(作话有珊姐彩蛋~) “你……在

许琮那句话说完之后, 李朝穗没了反应。

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许琮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

刚才说的那些话,语气确实重了。

他正在想该怎么收场,哪成想怀里的人蹲下来, 从他手臂下面钻了过去。

他转过身,看见她已经坐在沙发上。

“你……在干嘛?”

“坐着, 等你过来给我看伤口。”李朝穗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努力观察许琮的态度。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 按他刚才的态度,完全有可能把她赶出去。

她想赌一把, 万一许琮心软把自己留下来了呢。

许琮十分诧异,他原本以为她会像上次在木屋那样一身不吭地逃跑,甚至可能会哭, 却没想到她自己主动留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沙发上的人原本还大着胆子,现在看他走近了,眼神立刻开始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看吧。”他摊开右手。

前两天勒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颜色发深, 边缘微微翘起来。

李朝穗看着那处伤口,自己的掌心也跟着一阵发紧。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心, “疼吗?”

许琮被她这么一看,别开了视线。

刚刚还觉得她没胆子,现在不敢对视的人变成了他。

李朝穗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柔软的皮肉擦过敏感的区域。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堪堪擦过女人的指尖。

她缩回手,“伤口不深……但容易留疤。”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奶奶以前给我找过一罐祛疤膏,很好用。”

“改天我拿给你。”说完话,她又变成鸵鸟,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都埋进地里。

以许琮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好啊。”

好啊,这样的话,就不计较她躲着自己的事了。

他收回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话题带回正事,“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只猫手术本身没有问题,今天早上却突发感染去世,负责手术的陈医生怀疑是血液的问题。”

李朝穗坐直身体,“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互助血库的问题?”

“我让陈医生把残留的血液送去检测了,剩下的是等吴院长说服家长同意尸检。”许琮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我之前拜托查这事的朋友,文驰,你上次见过的。他那边也有新消息。”

“那伙人又联系他了。”许琮拉好拉链,“现在他怕自己画的饼圆不上,刚刚打电话问我怎么办。”

李朝穗沉默了几秒,许琮不会无缘无故跟她提起这件事。

文驰那边已经去过一次,饼没给对方圆上,要想再次进入那个基地恐怕很难了。

如果要查下去……

“我能做什么吗?”

许琮沉默了,抿着唇思考到底要不要说。他知道她聪慧,这个办法,无异于让她去冒险。

“可能……需要你用博主的身份去接近他们。文驰会跟他们说,他认识一个大博主,可以帮血库做宣传,应该能进到他们的基地。”

李朝穗:“他们会相信吗?”

“会的。文驰那次定单上万,对方立刻就把自己做的事摊出来了。利益足够大,他们就会冒险。”

他顿了顿,“更何况……文驰为了让对方信任,瞒着我打了一点钱过去。”

“啊?!给了多少钱啊?”

许琮无奈地扶额,“5000”

李朝穗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这群人实在太可恶,坏事做尽还逼得文驰掏钱。

“好,我答应你。”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李朝穗低头看了一眼,是徐安发来的消息

安安:【学姐,咱们走吗?】

她看了一眼许琮,回复:【外面的事结束了吗?】

安安:【还没有。关雨景说他请我吃饭,让我先不走。】

正和她意,刚刚还在想怎么和徐安开口呢。

岁岁安:【那你去吧,不用等我,晚点我再去找你。】

李朝穗锁了屏,两只手抓着手机,试探地开口:“许琮,你吃饭了吗?”

许琮刚把外套拉链拉好,手还停在领口,“没吃。现在……下午4点多,你饿了?”

“嗯嗯,要不一起吃个饭?”李朝穗点点头,“想去上次那家小馆子。”

“行。”

冬季给人的印象除了冷,就是黑。老巷窄,如今天色渐暗,两旁的高楼都把仅有的日光挡住了。

石板路两旁的路灯适时亮起,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灯,竭尽所能地照亮这条巷子。

一段时间没来,小馆子大变样。

门头挂上了新做的招牌“巷里人家”,周围都配上了黄色灯带。实木的大门敞开,灰色的保暖门帘阻挡住外头的寒冷。

推门进去,暖气裹着骨头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年轻人喝着小酒谈论生活。

靠窗的位置空着,李朝穗走过去坐下,许琮在对面落座。

墙上的老旧菜单也换了新样式,暖黄色的字写着“冬季暖锅系列”,羊肉锅、冬笋炖鸡、当归牛肉汤,一行一行排下来,旁边画了一小片雪花的图案。

原本光秃秃还带着点高温烫印的木桌子,桌角居然多了个点菜的二维码。

李朝穗正要点开手机扫码,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笑呵呵地打招呼:“许医生来啦,都好久没看见你们来吃饭了。”

许琮:“哪有啊,老板娘你夸张了啊,这阵子有点忙而已。”

老板娘走到桌前,熟门熟路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正要开口,又停住了。

“对了,许医生,你们医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板娘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有人叫嚷,也过去看了一眼,围着好些人呢。”

许琮正在倒温水,听到这话挑了下眉,笑道:“老板娘消息挺灵通啊。”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还说呢,城中的一家宠物医院,好像也出了事,宠物也是手术输血之后就没了。”

许琮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方便问一下是哪家医院吗?”

“就是城中的那家,叫什么来着……”她拍了一下手,“对,仁爱宠物医院。”

“谢谢老板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哎哟,这有什么的。”老板娘摆摆手,“姑娘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安静坐着的李朝穗微微一怔,看向许琮的眼睛快速眨着,“我、我点吗?”

许琮微微歪头:“嗯。”

她紧急抬头看菜单,快速扫过一遍,然后锁定在不辣的那几个。

“羊肉砂锅、风鸭,再来个十样菜。”她看向许琮,弱弱问:“这些应该够了吧?”

许琮:“嗯,今天天气冷,你要不要再来一碗酒酿赤豆元宵?”

“好啊,不过我没看到菜单上有啊。”

一旁的老板娘接话:“甜品我们都没放进菜单里,都是老客才知道的。”她拿着笔在纸上唰唰写,然后利落地撕下那一页,“好嘞,你们坐着,菜马上来。”

李朝穗叫住老板娘,“可以……先结账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这两人,恍然大悟:“这次换姑娘买单了啊,没问题,扫码支付就行。”

付了钱的李朝穗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噜咕噜”个不停,冒着热气,羊肉的鲜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李朝穗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羊肉,但因为手不够长,事先也没站起身,就用这么个别扭的姿势把肉放到了他碗里。

许琮有些好奇地打量她,这姑娘今天怎么转性了?

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单独点餐、现在又给他夹菜……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

走神的片刻,面前人来来回回把桌上的菜都夹了一遍。后厨的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头,瞧着他们偷笑。

许琮如坐针毡,这次的相处完全脱离了他的主导,有些……难以习惯,

许琮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开口说了一句:“你吃吧,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你的手……”

许琮失笑:“一点小伤,不耽误吃饭。”

“嗯嗯。”李朝穗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低头开始吃。

今天这一桌,虽然没有辣菜,但也是十分的美味啊。她没留神,吭哧吭哧就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了。

锅子的热气渐渐消散,窗外天空景色也已经完全被黑夜替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里人家,夜风灌进脖子,吹得李朝穗忍不住发抖。

许琮主动走在前面,挡住了大半的冷风。

余光里,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女孩好像又变回之前慢热内敛的样子。

时不时和他搭话,时不时抬眼看看他,像极了初生的小羊尝试接触这个世界。

或许,他该给她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机会。

直至分开,许琮都没法从这次的新奇体验中脱离出来-

“好累啊……”

陪岁岁玩完球的李朝穗往沙发上一倒,就发出痛苦的哀嚎。

罪魁祸首岁岁还在院子里自娱自乐。

她实在搞不明白,小狗整天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精力?

明明都在基地和小狗们玩了一整天,为什么回家还要再玩它那包浆的球。

徐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从沙发背后递过来,“来吧,吃点水果补充一下能量。”

李朝穗伸手接过来,放了一颗冬枣进嘴,口齿不清地道谢:“安安,谢谢你。”

徐安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学姐,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过两天可能就搬走了。”

李朝穗正在剥草莓叶子的手停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我都在你这住了一个月了。当时说好等过渡完就搬,住了这么久,已经很麻烦学姐了。”

“好吧。”李朝穗慢慢垂下眼睛,把草莓塞进嘴里。

徐安看她有些失落的样子,想活跃一下气氛,“学姐,你一个人住,要少吃外卖和速食品,也不要老是吃面。我这几天会把冰箱填满,你可要努力把它吃空哦。”说着说着,她自己的声音倒是先哽了一下。

“认识学姐,是我最幸运的事。因为你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才能有一份喜欢的、快乐的工作。学姐……”

她张开手臂,想抱一下她。

李朝穗本来还有点低落,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笑了一下。

她伸手抱住徐安,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啦好啦,又不是要分别了。随时欢迎你回来给我做饭。”

徐安破涕为笑,松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回房了。

赵茜茜发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商务合作的资料。

她点开扫了一眼,五家品牌,其中一家是做项链的时尚品牌,一家是蓝牙音响的数码公司,报价都比较高。剩下三家价格适中,植入也方便。

如果时间充裕,这些广告应该都能接下来。

赵茜茜:【上次那家狗粮品牌又找到我们了,对方看到你在做流浪动物救助,承诺只要合作,价格和之前一样,还免费给基地捐500斤狗粮。】

紧接着发来几张图片。

【这是他们发来的食物检测报告,都是没问题的,对方也接受图文的方式,就是价格会低一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李朝穗没有看那几张图,“把前面五家PR的名片推给我吧。”

赵茜茜把名片都发过去,隔了一会儿看她还没有回复其余的消息,有些心急。

【狗粮广告呢?咱们接不接?】

李朝穗皱眉,【上一次我就说过了,不接任何狗粮广告,尤其是他们家。】

赵茜茜:【可是你手下那个‘安心庇护’前几天发的视频里就有狗粮广告,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

她不理解,明明都接过了狗粮广告,现在也有个现成的广告商,出价也高,为什么就不愿意试一下。

李朝穗这么有良心,可别的比她体量大的博主都接了,她这时候完全可以挣这份钱。

消息发出去有五分钟了,李朝穗还没回复,就在她以为要说服对方的时候,收到了回音。

岁岁安:【拒了。】

作者有话说:

珊姐和娟姨是多年的好朋友,相识是因为珊姐心血来潮去跳广场舞,娟姨瞧她跳的太差,实在看不下去,主动上手教她。两三次过后,两人就成了朋友。娟姨还帮忙宣传珊姐的小店,原本位置不好的小饭馆因为有了社区“流量”变得红火起来。珊姐的本名叫陈丽珊,她总觉得不好听,所以给娟姨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是说的“叫我小珊就行。”娟姨是谁啊,你越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越要知道。某天,珊姐还在店里忙活,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还有腔有调的。“丽~珊~,丽珊妹妹哟~”她擦了擦手出去一看,娟姨穿着个旗袍翘着兰花指,在拿她的名字当戏词唱呢。“娟姐,别唱了别唱了。”路人都往她们这边看,珊姐躁得脸红。娟姨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鲜花和礼物,“丽珊丽珊,多好听的名字呀,干嘛不告诉我。”珊姐着她准备的一大堆东西,鲜花、腊鸭、盒子装的丝巾,心里暖呼呼的。“真觉得好听啊?”娟姨不假思索道:“真的!和杜丽娘的名字一样好听。”珊姐笑着剜了她一眼,“说好了,只准私下叫,别人面前可不许叫。”

第32章 反对 “感情是比

刺耳的闹钟声淹没在柔软的枕头中, 李朝穗被声响绕的没法氨水,在床上不停蛄蛹,最后彻底清醒。

天气预报说今夜气温会跌至零下, 她按下窗帘的开关,黑暗的卧室渐渐被光线填满。

窗边墙面泛着冷白,一股阴冷顺着窗子缝隙渗透进来。半边床铺浸在凉意里, 李朝穗攥紧被子蜷缩着,迟迟不愿起床。

待会还得处理基地的事呢, 可不能再睡了……

磨蹭一会儿,她还是老老实实起身。

岁岁清脆的爪子声在客厅响起, 李朝穗加快下楼梯的脚步。

“岁岁呀~岁岁呀~看到姐姐起床了是不是很开心啊。”她边摸岁岁边环顾四周,客厅里空荡荡的。

徐安今天请了假, 要再去确认一下房子的事。

太安静了,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室外冷风呼呼吹,李朝穗换了件厚外套, 给岁岁戴上牵引绳,然后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去基地之前,她先绕了一趟爱德宠物医院。

那罐祛疤膏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褐色的小瓷罐,盖子上贴着一小片泛黄的胶布,上面是她几年前用圆珠笔写的“每日一次, 薄涂”,字迹都被磨得有些模糊。

她把罐子放在许琮休息室的桌面上,靠在相框旁边。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小瓷罐的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忍不住想象许琮看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会开心吗?-

安心基地。

周正桓已经到了,和珊姐坐在安心小站的木桌旁, 大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西装,和基地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珊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材料,看到李朝穗,热情地招呼她过来。

待李朝穗入座,周正桓公事公办地说:“开始吧。”

“先说基地这边。珊姐,安心基地目前属于民间自发组织,没有合法登记。如果想正规化运营,需要在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

珊姐放下茶杯,“那是啥意思?”

“就是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不能以盈利为目的,但可以合法接受捐赠、开展救助活动。”周正桓的耐心地解释,“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大多注册为这种形式,云栖本地也有先例。”

“你这边需要的材料主要有几项:成立登记申请书、业务主管单位的批准文件、场所使用权证明、验资报告、章程草案,还有拟任负责人的身份证明。”

这一长串名词,珊姐听得云里雾里的,人家边说,她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朝穗在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珊姐,这些东西后面我会帮你一起准备的。”

“流程上要先去城管局申请作为业务主管单位,拿到批复之后再到民政局办理登记。另外,基地还需要向农业农村局申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这个主要是对场所的防疫条件做审核,包括选址、布局、设施设备这些。”

“我在民政部门有个朋友,到时候可以帮你对接一下,办起来会快一些。”周正桓也看出了珊姐不太能理解这些流程,索性把事先找好的人情说了出来。

有熟人帮忙,她也不需要太费力。

“好嘞好嘞,这事拖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来管了。”珊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挤在一起,“周律师和小穗不愧是兄妹,人长得又帅又厉害。”

周正桓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地抬眼看李朝穗,下一秒收起略带失落的目光。

他很快调整过来,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放到李朝穗面前。

“接下来是你那边,传媒公司注册,主体形式是有限责任公司,到时候注册准备好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注册地址证明这些。”

李朝穗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这需要董事长经理职位什么的吗?”

“不设董事会的话,你作为法人,一人兼任执行董事和经理。”

周正桓把一份清单推过来,“材料我列好了,你抽空准备一下。场地授权那部分,回头让许琮签个字就行。”

事情谈完了,周正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每次和李朝穗见面都是推掉了很多会议和私人咨询,穿西装也是为了方便待会见客户,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奇怪才好。

珊姐提起昨天听到的事情,“对了,你娟姨昨天跟我说,医院那事也跟那什么血库有关系?”

李朝穗正在帮周正桓收拾桌上的文件,“对,正准备查呢。这个血库和上次娟姨说的用麻醉枪抓狗的,应该是一伙人。”

血库?

麻醉枪?

她在做什么事会遇到这些?怎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周正桓的动作慢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对话的两人。

珊姐:“你和小许想好怎么查了?那伙人都敢用麻醉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想的是我用博主身份去联系血库,看看能不能进到他们的基地里。”李朝穗把最后一叠文件理好,语气故作轻松,“没事的啦,放心吧。”

周正桓有些激动地说道:“不行。”

李朝穗愣了一下。

周正桓冷着脸把剩下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对珊姐说:“您准备好材料之后直接联系我,电话我留了,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流程上的事我会帮忙跟进的。”

然后看向李朝穗,意思很明显,想单独谈。

李朝穗:“珊姐,我去送送他。你先去犬舍把缺缺带出来吧,待会训犬师该来了。”刚走两步又回头说:“顺便帮我照看一下岁岁,别让它在里面捣乱。”

她跟着周正桓出了安心小站。

李朝穗两条腿抡得极快,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刚刚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打断她,现在走那么快,哪有想和她单独聊的意思。

下一秒,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周正桓眼神里带着些许愤怒,“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但如果是刚才提的,去查什么血库,我不会同意的。”

按照以往,李朝穗此刻肯定会呛上一两句,但此刻周正桓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她。

“我会注意安全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许琮只提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没商量过。

但既然是许琮提出来的,她下意识觉得应该没问题。

走到车旁边,周正桓把公文包放在引擎盖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好几次,每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

李朝穗:“刚刚说的只是个大概的想法,真做起来肯定会好好计划的。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周正桓打断她。

“那伙人敢用麻醉枪,他们就不在法治社会的范围之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也随之起伏,重复了好几次才压住激动的情绪。

“我就是个律师,法治社会是理想状态,不是事实状态。”

“李朝穗,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吗?”

李朝穗小声说了一句:“知道。”

“知道你还做?”

周正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什么血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为什么要像警察一样去查这些?”

李朝穗默不作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紧张无意识扣着指甲,好几块死皮被撕扯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奶奶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让我尽力照顾你,说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感情是比血缘还深的东西。”

李朝穗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微红的眼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我没资格管你,但这件事太危险。我不想你有任何事。”说出这句话时周正桓喉咙一阵干涩。

起风了,李朝穗敞开的外套被掀起,凉意渗透进身体。

她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太多。

岁岁手术那天,她也差一点就找了那个血库,如果不是许琮,或许她也会成为抱着宠物尸体痛哭的那个人。

岁岁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可因为互助血库而不幸的人和动物太多了,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就另当别论。偏偏她看到了,而且离得那么近。

她伸手扯了扯周正桓的衣角,“我会想清楚的,如果太危险,我肯定不会去做的。”

这么明显糊弄人的话,她也敢在他面前说。

周正桓低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苦笑,“你确定要做这件事了?”

李朝穗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样子有些失神,“奶奶以前就说过,你心太善,容易吃亏。”

李朝穗嘟囔了一句:“奶奶也说过你太要强,容易身边没人。”

“我听见了。”

周正桓看了她一眼,“奶奶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俩都被她说中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帮她拉上拉链,“计划好了先跟我说一声。中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别逞能。”他顿了顿,“不行你让那个什么……许琮上。”

李朝穗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表哥,今天来这一趟,谢谢你了。”衣服被拉上,她紧紧抱住自己。

周正桓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用谢,劳务费我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车子离开基地,向远方驶去。

周正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不断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光听她们的描述就知道那伙人不简单,让他放心?

根本不可能放心。

中控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跳出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爸。”

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张叔叔这周未来云栖,你好好招待一下。对了,你跟李家那姑娘的事定下来了吗?”

周正桓烦躁地吐了口气,舌头顶着后槽牙,“你们能别这么离谱吗?她是我表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可紧接着就要劝说:“可你要知道她爸是天源省交投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就凭这一点,你和她结婚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周正桓没有等对方再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开车”,然后挂断了电话。

脚下踩着油门的力道渐渐加重,他降下车窗,渴望这十二月的冷风能带来一丝真实的疼痛,让他脱离现在的烦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海龟汤”(作话岁岁彩蛋~) 情场失意之

基地这边, Alex已经到了,正带着缺缺做专注力训练。

岁岁自顾自叼着球,在旁边的空地上来回疯跑, 偶尔凑到珊姐跟前让她帮自己扔球。

小院中间支着个铁炉子,炭火烧得通红,偶尔“噼啪”爆出一两点火星, 驱散了冬日早晨的寒意。

珊姐坐在炉边的长椅上,剥着橘子, 橘皮的清香混着炭火气飘散开来。她掰下一瓣,顺势递给李朝穗。

“刚才周律师担心也是对的, ”珊姐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 “让你一个小姑娘去碰那伙人,确实太悬了。小许那边,没别的路子了?”

李朝穗接过橘子, 摇头:“目前就这个方法最稳。”

珊姐没接话,目光在炉火里定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她:“你跟小许和好了吗?”

“啊?”李朝穗正低头剥着那瓣橘子,闻言猛地抬头,“我们又没吵架,和什么好?”

“那天领养会, 一整天,你俩硬是没搭一句腔。”珊姐拍拍手上的橘络,眼神里带着笑, “我问小徐,她跟我说的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的事。”李朝穗把橘子塞进嘴里,借此躲开她的视线, 耳根却有点发烫。

珊姐笑了笑,李朝穗被她看得后背发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那边看看岁岁。”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犬舍旁边的空地,缺缺站得笔直,眼珠子随着她手里的零食左右移动,嘴角亮晶晶一片,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

Alex往左挪半步,它也跟着蹭半步,爪子落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一个不留神到嘴的肉就飞了。

中场休息,Alex一抬头就逮住了围栏外那道馋兮兮的视线。

岁岁叼着球,盯着她手里的冻干发呆。

“岁岁,过来。”Alex招招手。

没过多久,Alex就朝院子叫李朝穗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是岁岁捣乱了吗?”李朝穗从猫舍那边匆匆忙赶来。

Alex捏了捏岁岁的耳朵,“刚才训缺缺的时候,它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我试着教了它网上的狗狗‘海龟汤’,它立马会了,你试试。”

李朝穗有点不相信,她从Alex手里拿了点冻干揣在口袋,蹲下来和岁岁对视。

“岁岁,口袋里有没有零食?是、不是。”

岁岁一秒都没有犹豫,抬爪精准地拍在她代表“是”的右手上。

李朝穗挑眉,把左右手位置对调,又问了一遍。岁岁的答案仍然是“是”。

这下李朝穗来劲了,和旁边的Alex对视一眼,然后继续问岁岁。

“想吃吗?想,还是不想?”左右手接着伸出。

岁岁尾巴立刻扫起来,爪子重重拍在“想”的那边。

李朝穗笑着把冻干喂进它嘴里,转头对Alex感叹:“天啊,它真的会哎。之前在家我给它试过,它死活不配合,原来是嫌我不够专业。”

Alex看着岁岁吃完,伸手揉了揉它脖子后面的厚毛:“它聪明着呢,刚才我听珊姐说你之前让它去叫别的狗回来,它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并把指定对象带回,我就猜它应该能学会‘海龟汤’,果不其然。”

李朝穗:“我要不要给它报几次你的训练课啊,好好把这个技能巩固一下,不然只知道吃。”

Alex:“不需要的,它现在已经会了,你在家只需要多跟它沟通,让它明白更多词汇的意思,就能熟练掌握了。”

岁岁吃完冻干,顺势把脑袋拱进李朝穗臂弯里,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李朝穗挠着它的下巴,掌心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脉搏,低头蹭了蹭它毛毛的耳尖。

岁岁舒服得眯起眼,爪子还不忘扒拉着她的裤腿,生怕她把手抽走。

Alex看到他们两的互动,忍不住多说几句:“岁岁能学会‘海龟汤’,更多的是你的功劳,在家经常和狗狗对话能让它理解人的语言。”

“也就是一些老人常说的通人性。”

李朝穗忽然想到了岁岁刚到家时奶奶说的话。

奶奶当时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岁岁,嘴里跟她念叨着:“狗都是很聪明的,要多跟它说说话,这样它才能通人性,通了人性,说不定下辈子就不用在畜生道了。”

回忆涌现,她的眼眶也随之湿润,她拍了拍怀里的岁岁,“走吧,我们去旁边院子玩,不要在这打扰人家上课。”

岁岁一副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意思很明确:这里有吃的我才不走。

李朝穗刚刚心里的那点温情瞬间被打散,她威胁道:“我数到三,你走不走。”

“一。”

“二。”

岁岁黑漆漆地眼珠子瞄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朝穗有点恼火地咬紧了牙齿。

“三。”

手里的巴掌已经准备好了,面前这坨八十斤的小狗眨眼地功夫就跑到她身后去。

李朝穗和Alex告了别,拔腿就去追那逆子-

云栖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之后干脆转成了雪。

李朝穗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过起了米虫生活。

徐安搬走前的这两天,简直把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一日三餐准时开饭,冰箱里塞满了贴着标签的半成品,连煮泡面该放几根青菜都写了备注。

李朝穗想插手帮忙,总被徐安以“雇主请靠边”为由轰出厨房。

如今人走了,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运作声。

早晨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

李朝穗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她打开冰箱,看到满当当的食材,才真切意识到徐安真的搬走了。

家里只剩下她和岁岁,一切回归原点。

她系上围裙,给自己煮了一锅番茄肉酱拌面。

香味迷人也迷狗,岁岁急得不停扒拉桌边,扰得李朝穗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

面也还烫着,她索性放下筷子,抓住这个时机给岁岁复习一下“海龟汤”。

“岁岁,你想吃姐姐的食物吗?想、不想。”

一直大爪子“啪”地一下打在李朝穗的右手上,看它嘴边的口水,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她又换了个问题,“岁岁,你知道许医生许琮是谁吗?知道、不知道。”

这个问题可以算有点难度了,岁岁果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思考问题。

李朝穗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许琮,经常和姐姐见面的那个人,男性,你知道他吗?知道、不知道。”

没想到这一次,岁岁给出了答案“知道”。

她很是惊喜,把答案位置换了一下,再问。

问题还没问完的时候,岁岁就急得选了“知道”,整个身子还不停地往桌边挪,三番两次眼神示意李朝穗它该得到奖励了。

李朝穗:“我们岁岁是最最聪明的小狗,这么难的问题都知道。等着啊,我给你弄出来一点。”

说完,夹了锅里的一点面去厨房过清水,然后放在它的食盆里。

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

李朝穗着急忙慌地把手擦干,接起电话。

“待会我来接你。”许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下过雪外面结冰,你的车不方便。”

他们约了今天在马场和文驰见面,一起商量调查血库的事情。

李朝穗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出来了,积雪化了不少,但路面依旧湿滑。

她租的那辆车底盘低,这种结冰路面确实不太稳当。

“好,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李朝穗应下,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没吃,怎么了?”

李朝穗看了眼锅里还剩的半锅面:“待会到了先进来吃个早餐吧,面我煮多了……不吃早饭对胃也不太好。”

“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李朝穗拉开院门,男人站在门外,发顶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几颗雪粒,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整个人显得挺拔利落。

“快进来吧,外面冷。”李朝穗侧身让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玄关处,许琮定定站着没动,李朝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岁岁见是熟人,叼着它心爱的橡胶球,兴奋地在许琮腿边转圈,尾巴摇出了残影。

许琮很给面子地弯腰夸了一句:“你好热情啊。”

被夸奖的岁岁瞬间激动起来,猛地扑上去,前爪搭在许琮膝盖上。

许琮正单脚蹬着后跟脱鞋,全靠另一条腿支撑身体,猝不及防被它这么一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门板。

李朝穗一个箭步上前,躬身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后背。

许琮迅速稳住重心站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李朝穗有些苦恼地看着还在兴奋状态的岁岁:“都跟你说了不能扑人,看来真得把你交给Alex训一训了。”

许琮看着她这副严肃教训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觉得你有了孩子以后,肯定是个严母。”

李朝穗心里咯噔一下,懊恼自己的记性太好。

仅仅一秒,她就意识到他在call back马场里聊的话题,脸颊和耳朵瞬间不听使唤地烧了起来。

她急忙转身往餐厅走,强行转移话题:“我做了番茄肉酱拌面,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餐厅里,许琮在椅子上坐下。

李朝穗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碎花碗推到他面前:“你尝尝。”

许琮弯起眼睛看着她:“谢谢。”

李朝穗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说了好几声谢谢,礼貌固然是好事,但她心底却莫名不想和他这么生疏。

她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再出来时,许琮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李朝穗瞪大了眼睛:“你、你就吃完了?!”

这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许琮优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嗯,怎么了?”

李朝穗凑过去确认了好几眼,碗底确实干净得不像话。她之前居然没发现他吃饭这么快。

许琮一口饮下大半杯水,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因为你做的面很好吃。”

“砰——砰——砰——”

李朝穗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变大,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急切地想逃离这个让人心慌的空间,好在寒冬是最好的掩护,这奇怪的表现也算合理。

她抓起沙发上的围巾,催着他出门。

马场那边,积雪已经被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今天气温低,俱乐部里没人训练。

许琮给Nash穿上加厚的马衣,拍了拍它的脖子,让它跟着岁岁和豆干在围栏外的草地上撒欢。

大壮因为腿脚不好,被勒令待在室内陪着他们。

岁岁穿着深蓝色的防风衣和配套的防滑鞋,跑起来矫健帅气,和它德牧的外表完美适配。

相比之下,场上一抹亮黄色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滑稽,豆干身上那件黄绿交加的恐龙连体衣,让它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毛虫。

李朝穗和许琮喝了半壶热茶,文驰才姗姗来迟。

李朝穗一眼就瞧见了文驰脸上的异样,左边脸颊微微红肿,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脖子上还几块红痕,仔细看,还能发现嘴角也破了皮。

她刚想张口询问,旁边的许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李朝穗默默点了点头,注意力瞬间被手上的温度夺走。

男人的体温似乎总是偏高,滚烫得吓人。

她原本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没几秒就暖和起来。李朝穗身体僵硬,不敢动弹,试探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文驰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顿时哀怨地撇嘴:“二位,注意一下场合,特别是在我这个情场失意的人面前。”

李朝穗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不敢乱飘。

许琮也顺势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目光转向文驰,语气平淡地问:“脸怎么回事,被揍了?”

文驰自顾自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大口才叹气:“为了救我儿子,挨了绑匪一下。”

许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文驰添上茶水。

绑匪是谁,不言而喻。

李朝穗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许琮,又看了一下对面的文驰,面上非但没有与人打架受伤的挫败,反倒……

春风拂面。

再看看他脸上的伤和脖子上的红痕,她似乎明白许琮在笑什么了。

李朝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微微歪头看向许琮,小声问道:“你刚刚让我别问,怎么你自己问了?”

作者有话说:

岁岁小时候非常可爱,两个耳朵大大的立在脑袋上,偶尔会因为没力倒下一只,李朝穗经常会被它的样子萌化。所以,她前期一直奉行着孩子得教不能打的原则。可随着岁岁逐渐长大,八九个月的体重就快赶上她的时候,那是叫也叫不停,拉也拉不回。在一次夜晚外出散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岁岁还不愿意回家,李朝穗两只手都拉不动它。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学着奶奶的样子,一巴掌呼在它脑袋上。结果岁岁一点不怕,甚至还想和她继续玩。反倒是她的手掌,已经有些发麻。自那之后,李朝穗的育狗理念加上了一条“棍棒底下出孝子”,虽然她是岁岁姐姐,但这条依旧合理。她上网学习了很多经验,还买来了“懵但不伤脑”的不锈钢盆。“Duang”一下,岁岁立马可以眼神清澈地听指令,还不会伤着她的手。

第34章 接触 “我会在你

文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发出清脆的响声,“哎哎哎,聊正事呢, 请勿交头接耳。”

他脸还肿着,看样子是打算自己不开心,也不让别人如意。

李朝穗和许琮迅速拉开距离, 各自坐正,像两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

许琮将掌握的线索铺开, 开始梳理计划。

仁爱医院那边,他也去接触了一下, 从相识的医生口中得知,是他们医院的一个前台收了对方好处, 向宠物家长推荐互助血库。不少人找到他们买血,受害群体在不断扩大。

和之前预想的一样,血库负责人听说有大博主愿意免费宣传, 几乎没犹豫就同意了。对方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基地最近救助了很多流浪狗,急需资金运转。

李朝穗需要亲自和对方见面,取得信任,再以拍摄纪录片为由进入基地。根据文驰上次摸清的情况,基地后院有个独立的小仓库, 那里面大概率就是非法采血的窝点。

她得想办法进去,拍下证据,再全身而退。

计划听起来顺理成章, 但真的要实施,变数太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及时调整。更何况,许琮会全程陪着李朝穗行动。

查证的事情说完了,最主要的事后揭发还没提。

文驰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李朝穗。

“李小姐,你愿意帮老许查这件事,我们都很感激。”

“但如果只查到真相,光靠行政举报,未必能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

李朝穗看向他:“那该怎么做?”

文驰提起茶壶,给她面前那只空杯倒满水,“最好是能在网上曝光,把舆论造起来。只有压力够大,相关部门才会动真格地去查。”

水溢过杯口,李朝穗水溢过杯口,李朝穗视线盯着那晃荡的水面,拿着茶壶的人也发现了异样,立刻停止,把杯口微微倾斜倒出一部分。

“你的‘岁岁安’账号有几百万粉丝,用这个影响力最合适。但对你个人来说,这绝对是把双刃剑。”

文驰把话摊开:“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亮明身份去查,要是被对方识破,或者事后报复,后果很难预料。”

李朝穗抿紧嘴唇。

这层风险她早就想过,但今天一看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心口还是沉了一下。

用“岁岁安”账号揭发,传播效果肯定好,说不定她会名声大噪,成为热门英雄人物,相应的,也会面临安全威胁。

揭发恶行,听起来是大义凛然。

可现实是,她要主动走进狼窝,还要把脸露给那群亡命之徒看。

对方是什么人,他们心知肚明。

如果没能一次把这伙人铲除……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许琮。

他正注视着她,眼底泛着晦暗不明的光。他之前的犹豫和欲言又止,想必也是顾虑这一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声。

突然,虚掩着的门被一下子顶开,两只小家伙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岁岁和豆干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颠儿颠儿地跑进来,径直奔向自家主人。

岁岁熟练地钻过茶几底部的缝隙,硬是挤到李朝穗两腿中间,把脑袋搁在她大腿上。

李朝穗怕它待会儿兴奋了扑人,赶紧双手按住它的肩膀,“岁岁,别动。”

岁岁闻言立刻收住爪子,乖乖蹲坐。

另一边,豆干正拿头顶拱文驰的腿,试图爬到他膝盖上去。

“豆干豆干!下去!”文驰低声呵斥,想把它推开。

豆干不管不顾,爪子扒拉着他的裤子,把文驰折腾得够呛,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他羡慕地看向李朝穗那边,“你家狗怎么训的,怎么这么听话?”

李朝穗哭笑不得:“它也是这段时间才懂点规矩。”

为了不影响谈话,两人只好把这两个捣蛋鬼又赶回院子里。

门关上,喧嚣散去。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看向文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文驰还有些发懵:“啊?你这是,同意了?”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劝她放弃,没想到她这么坚决。

李朝穗笑着点了点头。也许她犹豫的那几分钟里有过后悔,但当岁岁闯进来依偎在她怀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勇敢一点,就当是为了岁岁。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不会是一个人。

一直沉默的许琮说话了,“整个调查过程我都会在你身边,视频曝光之后我会立即举报,争取在几天内把这伙人抓住。”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李朝穗脸上,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这话早在刚才他就想说了,可此事的风险不是他说了这句话就能消失的,还是需要李朝穗点头,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和她站在一起。

李朝穗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两声,视线移开,“我到时候跟对方约好见面时间,再跟你们说。”

许琮把李朝穗送回住处,车子停在门口,岁岁迫不及待地要往屋里冲。

许琮解开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罐,递到她面前。

“这个,还给你。”

李朝穗低头看去,那是她之前送他的祛疤膏。

许琮张开手心,那道原本狰狞的勒伤现在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条淡红色的浅痕,藏在掌纹里。

“多亏了你每天监督,伤口才能好这么快。”

李朝穗接过罐子,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那股温热让她心头一跳。她看向一旁正摇尾巴的岁岁,掩饰性地握紧了小罐子。

“伤口好了就行。我先回去了。”

“再见。”

“再见。”

几天后的上午,李朝穗如约来到同福茶楼。

原本计划是直接去基地拍摄,对方起初也答应了。可临行前对方突然变卦,非要见面聊聊,说是要看看博主的真面目,顺便敲定细节。

茶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茶碗碰撞声、隔壁桌的划拳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普洱的陈香和瓜子壳的味道。

李朝穗在数十张桌椅中穿梭,寻找着对方发来的桌号。

一道尖细的女声穿透嘈杂。

“李小姐!李小姐这边!”

李朝穗循声望去,角落里,一个模样朴素的中年妇女正朝她热情地招手。

她走过去,在妇女对面坐下。

“李小姐你好,我是互助血库的负责人,我叫陈玉芳。”陈玉芳笑得热情,伸手过来握她,“我比你大一轮,你叫我芳姨就成。”

李朝穗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语气熟络:“哪能啊,叫姨都把芳姐叫老了。”

陈玉芳被哄得眉开眼笑,眼尾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她招呼服务员过来,“李小姐,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顿我请。”

“芳姐你看着来吧,我刚来云栖,对这儿不熟。”李朝穗把菜单推回去。

陈玉芳随意翻看了几页,点了一壶菊花普洱,又要了几碟艾糍和坚果。

没多久东西就上齐了,陈玉芳把小食往李朝穗面前推了推。场子热得差不多了,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塑封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们互助血库啊,救了好多家庭的命。”

“刚开始就是几家人合伙搞的,纯粹想积德行善。现在这世道,人看病贵,家里的猫猫狗狗一生病,那更是无底洞。要是遇上个大手术急需输血,医院没血源,你上哪找去?”

一番言论可谓是感人至深啊,把自己说成救世主一样,也好意思。

李朝穗听得心里冷笑,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受教的表情。

她悄悄把口袋里的录音笔往外顶了顶,确保麦克风对准了声源。

“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们的故事值得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做的善事。”李朝穗接话,表情真挚,“当然啦,也是为我提供一个好的素材,说不定这一条视频能为我带来更大的流量呢。”

“双赢,双赢。”陈玉芳连连点头,直接用手捏起一块艾糍放入嘴里,“我们啊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主要是现在在救助流浪动物,希望大家看到我们的故事,能多多支持,帮助这些可怜的猫狗。”

李朝穗趁机拿出打印好的拍摄计划书,递了过去。

“芳姐,这是我的初步构想。这一份拍摄计划主要聚焦你们做的流浪动物救助,拍拍小猫小狗们的生存环境。”

她顿了顿,语气稍作调整:“另外,我想重点拍一下血库的运作流程,从登记到采血再到储存,这样能更好地宣传互助血库。”

陈玉芳翻动纸张的手停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闪烁。

“流程啊……这个怕是不方便。”

李朝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玉芳把计划书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官方起来:“李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血库的成员都是爱心人士,大家自愿献血,涉及隐私,不好随便拍。而且采血那块涉及专业设备,得无菌操作,外人进去乱拍不合适。”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热络:“不过你放心,我们证件齐全,卫生标准绝对达标。基地你可以随便拍,那些小狗都可招人疼了。”

李朝穗立刻接话,语气带着遗憾又理解:“我懂,涉及医疗嘛,肯定要严格点。”

“对对对,你理解就好。”陈玉芳松了口气,又给她的茶杯添满水,“到时候你就多拍拍基地的环境,把咱们救助的成果展示出来,最后提一句我们互助血库就行。”

两人又敲定了具体的拍摄细节,陈玉芳承诺,三天后派人去基地接待她。

临走前,陈玉芳亲自送她到茶楼门口。

寒风凛冽,陈玉芳拢了拢羽绒服,拉着李朝穗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真是要谢谢你们了,谢谢你和白先生。”

“白先生?”李朝穗正要拉开车门,闻言顿住,回头看她。

陈玉芳脸上露出疑惑:“就是那位白先生啊,之前给你们牵线的那位。他可是给我们捐了五千块钱呢,说是一定要让你来帮我们宣传宣传。”

李朝穗愣住了。

白先生?

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白先生的牵线人?文驰明明是用自己的身份去联系的,何曾用过化名?

陈玉芳看她一脸茫然,也愣住了:“你们……不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调查 “我担心你

李朝穗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是……试探?

她强压住心中的紧张, 脸上堆起笑:“芳姐,你是不是记错了啊,我朋友姓文。”

陈玉芳一拍脑门, 懊恼地笑出声:“对对对,就是文先生!你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 脑子不好使。”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 “别怪姐八卦啊,你们两郎才女貌的, 是一对吧?”

李朝穗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摆手:“不是, 他是我……男朋友的朋友,我和他不是一对。”

陈玉芳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哟, 我这眼神不好,你可别怪哈。文先生长得这么帅,李小姐的男朋友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改天见面的时候把他也带上,拎拎包、打个光什么的,多好。”

“哈哈哈哈,他性子腼腆。”李朝穗敷衍着, 转身拉开车门,“芳姐,我先走了, 你回去路上小心。”

车子驶离茶楼,李朝穗长长舒了口气,这一个多小时简直就是折磨。

回到家, 她把录音笔连上手机,将音频文件导出,转手发给了许琮。

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许琮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聊得怎么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李朝穗赶紧出声喊停:“停停停,你问这么多我也记补不过来呀。”

许琮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放缓:“好,你慢慢说。”

“和我见面的是个中年女人,叫陈玉芳,本地口音,打扮挺朴素的,四十多岁,看着跟珊姐差不多年纪。”

李朝穗拿着刚买回来的水果进厨房,边洗边说:“我跟她提了想拍救助基地和血库流程,她只同意拍基地,血库那边找理由推辞了。”

许琮:“没事,只要能进去就有机会。”

李朝穗想起临别时的那一幕,眉头皱了起来:“有个奇怪的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陈玉芳临走前突然跟我说什么‘白先生’,明明文驰用的是真名,怎么冒出个白先生?我纠正她是姓文,她才说自己记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除了这个,没发生其他奇怪的事?”许琮问。

“没了。”

“对方警惕性很高,下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一些。”

对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地交流声,李朝穗以为他在医院上班,想挂了电话,许琮却先一步开口。

“录音里好像提到了什么男朋友……”他声音低沉缓慢,顿了顿继续说:“需要我帮忙吗?”

李朝穗大脑瞬间宕机。

连这个都录进去了?他该不会把整段录音都听完了吧?

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那个……岁岁有点饿了,我先去做饭,挂了啊。”

许琮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好,三天后的拍摄,我陪你一起去。”

转眼就到了冒险的日子。

出发前,李朝穗给周正桓发了条消息报备。这家伙前几天听到她的计划,焦虑得一天要发几十条消息。得知她要用自己的账号曝光真相,更是气得差点冲过来把许琮打一顿。

虽说有些不习惯周正桓的担心,但自从和他联系变多了之后,她好像慢慢体会到了在老宅的生活感觉。

如果奶奶在的话,知道这件事大概会比他还紧张。

今日气温回暖,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可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暴雨。

李朝穗站在院子里晒着难得的暖阳,“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

“天气预报又乱报。”

岁岁配合地“嗷呜”两声,似是帮着李朝穗吐槽。

调查血库的事情她没有完全告诉徐安,这次行动也不能带上她。前几天徐安还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没有去基地,怎么不找她,说着说着就总结为“搬走以后已经把她忘了”。

李朝穗有点心疼,使出浑身解数哄她,还给她安排了具体的工作,小姑娘这才不再纠结。

下午一点半,李朝穗背着塞满器材的包下了楼。

其实平时拍视频,她一部手机就够了。但今天为了显得专业,她特意化了妆,把相机、云台、手持稳定器什么的一股脑塞进包里。

许琮收到消息,早早开车出门,等在憧憬花园28号的门口。

李朝穗拉开车门坐进去,许琮扫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背包:“带这么多东西?”

“显得专业嘛。”李朝穗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一台专业手持相机,还有需要用到的设备开始调试。

车子启动,许琮一路都在交代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李朝穗越听越紧张,感觉自己不是去拍纪录片,而是要去打一场仗。

“待会我和你一起进去。”好脾气的许琮,此刻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李朝穗连忙摇头:“还是不了。刚刚陈玉芳发定位的时候特意嘱咐,今天基地人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过去。人多了,她怕照顾不周。”

许琮闷闷地“嗯”了一声,对方警惕性高,不去确实更稳妥一些。

但这样的话,只有李朝穗一个人了。

道路指示灯的变化进入他的眼底,许琮缓缓踩下刹车,“有事随时联系。”说着,趁等红灯的间隙俯身到副驾驶,拉开储物柜。

他把盒子递给李朝穗,“无线麦克风。”

李朝穗不解,“我有麦克风,不用了。”

许琮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的那款传输距离应该最大是100米,我刚刚给你的麦克风最大传输距离是250米,换上这个,到时候我就能实时听到你那边的情况。”

“你怎么想到准备这个的啊?”她把领子上夹好的麦克风取下,换上他刚刚给的。

“就是为了预防我不能跟在你身边准备的,我担心你。”接着,许琮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她,“密码是010170”

他,怎么就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啊。

还把手机密码告诉她,就不怕她干点什么坏事吗?

李朝穗没接话,闷头把麦克风接收器连在他的手机上。

周围的环境从城市道路变成郊外,离目的地还有十几米,许琮就把车停在路边。

“一定要以安全为重,如果接近不了那个仓库,不要逞能,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李朝穗突然想起什么,拉开背包让他看,“当当当当~我还带了无人机。就算进不去,也能从上面拍摄。”

许琮嘴角微扬:“想得挺周到。”可在她下车时,又变成担忧的模样,“安全第一,其他都不重要,我在外面等你。”

李朝穗点点头,关上车门。

深吸了一口并不新鲜的空气,调整了一下手持相机的参数,这才转身朝那片有些破旧的区域走去。

整个基地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安静得有些诡异。大门敞开着,里面像是废弃的厂子,几排低矮的平房隐在阴影里,房前空地都用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

她没敢贸然进去,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喊:“芳姐?芳姐!”

一声比一声大。

里面的狗被惊动,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吠叫。

“来啦来啦!”陈玉芳的声音从最里头的一间屋子传出。

她腰间系着一块脏兮兮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喂狗的盆,小跑着迎出来。那块围裙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污渍深深浅浅的附着在上面,不知道接触了些什么才能脏成那样。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双手都带着厚厚的长手套,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在地上印上水渍。

今天没下雨,为什么鞋子会湿?

那几人看到李朝穗手里的相机,迅速侧身,默契地挪出了镜头的范围。

“李小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陈玉芳热情地招呼,眼神上上下下地把李朝穗看了个遍,“不愧是专业的啊,带这么多个摄像头呢,现在没在录吧?”

李朝穗:“芳姐好,现在录我自己呢。”

陈玉芳:“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们这邋里邋遢地,让观众看了笑话。”把手里的盆塞给旁边的男人,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双手,“李小姐你也多担待啊,我这刚给生病的猫们喂食,身上可能有点脏。我们这心思全用在猫猫狗狗身上了,对其他方面是有点不上心。”

李朝穗礼貌地笑笑,表示不介意。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男人身上扫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玉芳一眼看穿她的顾虑,连忙介绍:“这是我弟弟,另外几个都是来帮忙的好心人。平时要把流浪狗运回基地,搬点粮食杂物什么的,还是男人力气大。”

被称作弟弟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痘印,下巴到脸上满是胡渣,脖子还戴了一条项链,闻言冲李朝穗点了点头:“姐,你带着李小姐好好转转,我们先去忙活了。”

陈玉芳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让那群畜……”习惯性说话语速快,让她脱口而出不友好地字眼,却又及时反应过来改口,“别让人家等急了。”

等人走远,她转头看着李朝穗手里的相机,语气变得谨慎:“我这几个兄弟不太习惯上镜,要是不小心拍到了,还麻烦你把那部分删掉,免得他们看到了不自在。”

“放心吧芳姐,我懂。”李朝穗举起相机,象征性地按下拍摄键,“那我们现在开始拍?”

“开始开始。”陈玉芳领着她往里走,“咱们先拍这边的大棚,那里的狗最多,环境也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地狱 男朋友性格

李朝穗给陈玉芳别上无线麦克风。

陈玉芳瞬间来了精神, 步子轻快,“我们整个基地都是旧厂房改的,是有点破, 但好在租金便宜,也能给猫猫狗狗们遮风挡雨,就不要求什么了。”

她领着李朝穗来到两排并排的平房前。铁网锈迹斑斑, 围出一块空地。

“这是我们的犬舍,里面这些房间的墙全部打通了, 就为了能让它们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外面这些铁网是为了防止它们出来玩的时候溜出去。”

透过小窗,里面簇拥着一群中大型的狗。

李朝穗想起娟姨说过, 这伙人只抓中大型犬,对小型犬视而不见。

离得越近, 狗叫声越响,空气中的臭味也越发浓烈。

陈玉芳的话被狗叫声淹没,她不耐烦地往里面瞪了几眼, 眉头拧紧,提高音量继续说:“这几个月一共救回来八十多只狗,大都是被人弃养流浪在外的。随着狗越来越多,我们的狗粮都已经快不够了,现在这犬舍也快容纳不下它们了。”

李朝穗调整了一下手持相机的焦距,问道:“芳姐, 这里面没有小狗吗?”

陈玉芳一愣,随即笑道:“有啊,这不都是小狗吗?”

李朝穗保持微笑:“哈哈哈哈芳姐你误会了, 我说的是小型犬。里面好像都是一些中大型犬啊。”

陈玉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我也奇怪,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大狗, 没怎么看到小狗。”

“可能是弃养的大狗比较多吧,很多养狗的人喜欢大狗,买回来发现太麻烦了,吃得多遛得多,没有精力去管,就丢在外面了。”

她清了清嗓子,面向镜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芳姐在这里也想跟各位养宠物的家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养狗一定要想清楚,不能因为一时兴起……”

李朝穗没心思看她的表演,视线始终关注着犬舍深处。

大多数毛色灰扑扑,或者毛发长长的,看不出原本的品种。

除了那些串串,也有不少品相纯正的金毛和拉布拉多。这些狗毛发整洁,体格健壮,完全不像是被遗弃的状态。

“李小姐?李小姐?”

李朝穗收回注意力,看向陈玉芳。

“芳姐,能进去看看吗?我想拍点狗狗活动的内容。”

陈玉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我们这虽然每天都打扫,但还是会有点脏的。更何况它们都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

李朝穗往前凑了凑,语气真诚:“不要紧,我不怕脏。”

“刚刚看到它们状态都很不错,叫得也大声,现在是冬天,它们能这么活泼肯定是你们照顾得好。”

陈玉芳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是的呀,前几天下雪的时候我还专门给它们拉来一堆被子取暖。”

她上前打开铁网门,再推开平房的木门。

顷刻间,几十只狗蜂拥而出。

李朝穗一惊,眼疾手快地把铁网门关去,自己则退到铁网外,将摄像头对准陈玉芳。

陈玉芳见状,嘴角撇了一下,随即换上笑容:“突然这么多狗是不是有点害怕啊?小姑娘就是这样的,会害怕,怕狗也怕脏的,我们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的人就不怕。”

李朝穗顺着她的话头,配合地拍了拍胸口:“刚刚它们冲出来的时候是有点怕,每一个都这么大,感觉我都会被它们扑倒。”

那些狗狗冲出屋子后,并没有像普通家犬那样亲热地往陈玉芳身上扑。它们只是挤在门口,全体一副紧张的状态,目光警惕地望着陈玉芳,也望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陈玉芳照顾它们,狗狗应该很亲近她才是啊。

陈玉芳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铁网外,手里提着一袋狗粮,站在不远处看着。

李朝穗瞬间警惕起来,收回视线,假装调整相机参数。

先前见到的五个男人,三个不见了踪影,剩下两个在做杂活,可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

陈玉芳拍了拍手,招呼道:“它们性格都很好的,不扑人。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李朝穗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了不了,它们这体型太大,我实在是有点害怕。芳姐你帮我拍拍里面吧。”

她边说边把相机从铁网的缝隙递过去。

旁边的一只大黄狗突然暴躁起来,猛地跳起来,试图咬向陈玉芳拿着相机的手。

陈玉芳眼神一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大黄狗的肚子上。

力道之大,让黄狗惨叫一声,撞在背后的铁网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