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的电子音更让人听不清通话那一边的人蕴藏着怎样的情绪,连希元出神地想, 但是平常徐抒恩的情绪也很稳定。
他只要听见她的声音, 无论怎样焦躁的心情都会在一瞬间被抚平。
“希元?”
连希元的名字又一次被人叫出, 听筒里少女的声音有些疑惑, 却因此显得无比鲜活。
连希元怔住,耳边电话待接通的嘟嘟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刚才的不是……徐抒恩终于接了他的电话!
连希元反应过来, 马上应了一句。
他紧攥着手机边框的手指放松了, 脸色也缓和下来, 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徐抒恩那边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他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在对面那台车上。
连希元本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话到嘴边, 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在哪里?”
连希元深吸一口气,对周围人做了一个手势, 登时所有保镖噤如寒蝉, 四周只余下虫蛾振翅的噪声。
少男的身体慢慢委顿下去,像是忽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身后的保镖连忙上前欲搀扶,却被连希元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他半蹲在地上, 没有一点儿财阀少爷的样子,脚下的影子又窄又圆,孤零零地短在地上。
电话那边寂静了一瞬,随即连希元听见少女若无其事的声线。
“我很快回家。”
徐抒恩把亮着光的手机放在耳边, 语气轻柔,片刻后挂断。
最后一瓶冰镇的纯净水被拿出来洗手。
徐抒恩仔仔细细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掌和指间,水流哗啦地落下,塑料瓶逐渐见了底。
半晌,车里渐渐飘起一缕一缕的细长白烟。
徐抒恩的右手上拿着一支烟,指尖橘黄色的火星明明灭灭。
她的整个身子靠在车座的椅背,脑袋深深陷进柔软的皮面中,舒了一口气。
徐抒恩的脚边则是一片混乱。
水渍,团成团的衬衫,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配饰。
地上有一具人样的躯壳烂泥般塌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长发堪堪遮住赤裸的上身,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带着细微刮痕的制服鞋准确无误地踩在他细长的颈脖上,徐抒恩随意的姿态就像在踩着一块脚垫一样顺理成章。
她的鞋面顺着地上那人的身体曲线,直到裙中停住,尔后狠狠踩下。
安汝舟的身体毫无规律地耸颤起来,像抽搐类的疾病发作。
裙中央却再没办法任何反应。
“和切掉了应该没两样哦?”徐抒恩歪了歪头,恶劣地加重脚下的力度,即便如此触感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感谢你乖巧的舌头吧,因为它我才特别允许你把这个留下。”
徐抒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制服裙上的褶皱,脸上带有着一点餍足之后的疲倦。
“精神阉割比物理阉割温柔多了,是不是?”
她才刚把自己的裙边理顺,手就被人轻柔地捧住了。徐抒恩没动,任由安汝舟把脸伏在她的裙子上。片刻后,她感到他在咬她的裙边。
安汝舟看上去很缺乏安全感,他讨好地张开嘴,无意识地吐出艳红的舌,随后撩开自己身上的长发,形状漂亮的胸肌上遍布淤痕。
牙齿咬断不知在什么地方勾出来的线头,然后把制服裙的褶理得锋利。
徐抒恩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气流如云团一样撞上安汝舟那张靡丽的脸,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安汝舟不可遏制地咳嗽两声,明明是极具羞辱意味的动作,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安汝舟脸上一片殷红,发烧一样说道:
“还想给***。”
徐抒恩看着他,指尖的火星微微晃动。
通过短时间的电击建立恐惧反射,让安汝舟大脑空空。眼前的小可怜的唯一信条就是当徐抒恩的X狗和**,他只想让她高兴。
虽然现在羞辱他没什么意义了,但至少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徐抒恩挪开脚,这样想道。
她捻着手里剩了半截的香烟,亮橘色的火星缓缓抖落。
安汝舟似压抑似痛苦地“呃”了一声,皮肉烧灼的滋啦声只短暂响了一刹。
她已经不打算再继续抽了。
烟截被随手扔在脚边的水洿,烟灰在浊水中激起小圈的涟漪。
拉开车门,徐抒恩轻巧地跳下,“嘭”一声,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抬头朝路灯下看去,这块区域依然人影寥落,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其他人也没有。
姜奇来仍守在那里,旁边是安家的司机,正百无聊赖地踱步。
“奇来。”徐抒恩唤了一声。
姜奇来听见徐抒恩的声音,便马上转身,木讷的脸上露出一点拘谨而期待的表情。
徐抒恩这才注意到她脱了外套,她穿着一件旧T恤,长袖的运动服被姜奇来叠好,拿在手中。
徐抒恩只当她觉得热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辛苦了。”
姜奇来耳尖有点发红,手臂肌肉绷了一下:“……不辛苦。”
徐抒恩转头吩咐旁边的司机:“麻烦您,后座的挡板我已经升起来了,把安汝舟送回去吧。”
司机忙应了一声,掐灭了手上的烟,立刻如蒙大赦般地离开了。
司机走到驾驶座的一侧,甫一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名贵香烟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车里亮着灯后座中一片死寂,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安汝舟被拎上车,她都会以为车里没有人。
后座的挡板就像徐抒恩说的那样,隔绝了车内空间的前后。
司机已经不是孩子了,她的嗅觉已经明明白白向她诉说,这一桩财阀后代之间的纠纷,或是秘辛。
她没敢往后看,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飞快驶离了窄道,渐渐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徐抒恩抱歉地对姜奇来说道:“电击器被我弄坏了,抱歉,等明天我重新买一个还给你。”
电击器其实并没有坏,但却脏了。
虽然姜奇来一再坚持要将电击器直接送给徐抒恩,但她并不愿意白拿姜奇来的东西。
姜奇来摇头:“我已经送给前辈了。”
徐抒恩无奈笑笑:“你啊……”
她的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又自然,像是已经认识了姜奇来很久。
姜奇来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无意识地把手上拿着的衣服背到身后去。
小臂上残存着一点疼痛,她刚才活动过了,不会有后遗症。
虽然那保镖踢中她的时候留下了鞋印,但好在她穿了外套。
徐抒恩没有注意到姜奇来的小动作,她和身旁高大的女孩并肩而行,询问道:
“刚才没出什么事情吧?”
姜奇来将手上的外套又略抓紧了些,她摇头。
“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
崔壹宽捂着脸,身体佝偻着后退,像是碰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嘴里结巴地重复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的步履不稳,一下子挨在了墙上。
车元瑞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崔壹宽视他如洪水猛兽一样后退,目光从崔壹宽的腿上移到了脸上。
车元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紧张什么?我说壹关,退那么着急,背摔跤了。”
车元瑞说话有点漏风,含混不清的咬字听上去有些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可是崔壹宽不敢笑,他眼神瞟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车元瑞的嘴里缺了两颗牙。
车元瑞缺了牙齿。
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了。
崔壹宽迅速低下头,捂着脸,战战兢兢地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被打歪的鼻子里慢慢淌出鲜红的血液。
X的,好恶。
车元瑞看着一脸脏相的崔壹宽,也没了嘲笑的兴致。
车元瑞随意地挥了挥手,口齿不清地说道:
“好啦,你走吧,我也北去见你哥了。”
明亮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户牖中折射进来,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黑金色照得斑斓,显得隐秘而华贵。
崔壹宽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车元瑞握住门把手,迈步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炊会长纡尊降贵地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车远瑞抓住把手,吊儿郎当地用身体挡住沉重的大门,显然没有要进去坐下谈谈的意思,他打算说完话就离开。
和门廊上让人感到温暖的明亮不同,崔锡林的办公室里既暗又冷。
崔锡林坐在办公桌前,身后落地窗的窗帘紧闭,只有天花板上空调和加湿器的显示面板在发光。
车元瑞等了半天没听到崔锡林的回话,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现在他才正眼看向崔锡林,车元瑞展眼望去,当他看清办公桌后的人的面容的时候,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尔后又恢复了常态。
“……你不戴眼镜,”车元瑞盯着崔锡林,缓缓说道,“长得还真像崔壹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朋友?
“是吗?”
眉眼凌厉的少男目光却清淡温柔, 他转了转眼球,不久前换上的隐形眼镜还很水润,并不会有明显的异物感。
崔锡林用手指抚了一下鼻梁上的压痕, 片刻后从抽屉中取出银色的镜框,重新戴上, 语气中是少有的遗憾:
“那就不合适了。”
瞧着他这幅从容不迫的样子,车元瑞轻嗤一声。
让人窝火的假模假样, 一定是如假包换的崔锡林。
刚才乍一看脸, 他一度怀疑这两兄弟串通了整他来着。
“到几找我做什么?”车元瑞含混不清地问道, “有活儿拿钱, 没活儿你就死定了。”
崔锡林还是不回答他的话,喉咙里发出呵呵的闷笑。
车元瑞看着他惺惺作态就作呕, 一瞬间他很想把身后的门把手卸了, 扔到崔锡林脸上去。
好在崔锡林在车元瑞的忍耐底线上及时刹住了车, 在车元瑞拧着门把手开始用力时, 崔锡林说话了。
“元瑞啊,不行的话, 你不要上大学了吧。”崔锡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质文件,起身送到了车元瑞的面前。
“校内共计204位同学进行了匿名举报, 被举报者违反了校规校纪十五条以上, 其中最严重的一条是进行校园暴力。
如果这些情况在反霸凌程序中被证实,那么被举报者被退学应该也不奇怪了吧?”
崔锡林微笑着,笑中不乏某些其他意味。
“啊~, 无聊的掐伙们。”车元瑞接过那叠文件,翻了两下就扔回给崔锡林,他嫌字多,懒得看。
车元瑞无所谓地打着哈欠, 配合上他漏风的咬字,话听起来更难懂了:
“那董事情你处理就好呃,以前不都是吗?——再说啊,那个不是暴力~几是朋友之间的打闹,打闹而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反霸凌更式程序?别总拿那个笑唬我了,那东西你不是有一票否决权吗?”
车元瑞打哈欠打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显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眼角甚至都泛出了一点闪光。
“哦……是啊?”崔锡林笑眯眯地,毫无障碍地听明白了车元瑞的话。
崔锡林没有镜片的银色镜框下眸光闪烁,有种刻意而为的无辜:
“可是对你的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现在正处于调查阶段,我只是作为朋友,来提前通知你。”
“一票否决?我忘了耶……”
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揪住了崔锡林的领子,拖长的声调硬生生地终止。崔锡林的脑袋向前栽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架也险些飞出去。
车元瑞寒潭一样眼眶深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崔锡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闪烁的凶光割向他。
“我说,炊会长。”手上抓住的领口因为过大的力气开始逐渐变形,但这没能缓解半点车元瑞的愤怒。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冷笑,模糊的咬字因为激动的情绪变得奇迹般的清晰。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会长的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供货商’,就凭你这种废物……”
“……”
崔锡林脸上的笑意没有改变,眸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在后脖颈被领子勒住的情况下,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别紧张,”崔锡林理所当然地说道,“还只是调查。”
“……只是调柴?”车元瑞重复道,他抓着崔锡林的领子,几乎将崔锡林整个人提起来。
“会长的位置坐稳了,所以现在准备挂河拆桥啦?”
车元瑞盯着崔锡林,眼中的怒火近乎实质化,像是能把人烧死。
崔锡林却还是笑,只是顷刻间,车元瑞一只手的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强的力道给捏住了。
那股蛮力硬生生将车元瑞的手从崔锡林的衣领上挪开。在车元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崔锡林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前襟。
崔锡林移开车元瑞的手的力气奇大无比,车元瑞试着挣脱,但他受伤的手臂对崔锡林起不到半点作用。
“元瑞,你总这么冲动。”崔锡林的语气很无奈,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我又不是你的‘沙包’。”
“我都说了,只是预备启动正式程序而已,你真是太久没动过脑筋了,——哪条校纪规定过调查必须多久结束?”
崔锡林见车元瑞默不作声,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这才拍拍车元瑞的肩膀,状似苦口婆心地说道:
“元瑞啊,你要知道这次你做得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不启动正式程序,恐怕很难平息众怒,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才怪啦,谁叫你要招惹徐抒恩?崔锡林充满恶意地想道。
他都还有挨过徐抒恩的打,这贱人竟敢捷足先登?!
车元瑞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车元瑞嘴角牵起一个疯狂的笑:“你力气挺大的耶?炊锡林,跟我打一架吧?”
闻言,崔锡林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了一瞬,银框眼镜后的眸中飞快地闪过厌恶。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格斗?脑子是拳击手套做的吗?
崔锡林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挡开了车元瑞。
见此,车元瑞又一次大笑出声,这次他的笑中充斥着快意和讥讽。
车元瑞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当然没有错过崔锡林反胃的表情。
“好啦好啦,是我误会了,你要弄什么程序就弄吧。看来我们会长还不准备卸磨杀驴~,哈……”
笑声中车元瑞的咬字意外地清晰,等到笑完之后,他便慢悠悠地插着口袋往崔锡林的办公桌方向走去,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翻阅崔锡林桌上的其它文件。
车元瑞一边翻一边说:
“我只是找徐抒恩打架了而已,况且输掉的是我耶?为什么偏偏是我要被处罚,真烦人~”
徐抒恩的名字从车元瑞的口中自然而然地说出,崔锡林的太阳穴无端跳了跳。
然后他听见车元瑞继续抱怨:
“我之前找监察委的人要徐抒恩打申廷灿的留影带,她们说删掉了,怎么都不给我。”
“炊锡林,你去给我找找?监察委的东西,学生会的归档有备份吧。”
“……”崔锡林沉默片刻,随即语气平淡地说道,“别因为那种事情,浪费我的时间。”
车元瑞也没指望崔锡林真的愿意帮他去找,他耸耸肩:“那就算勒~,我还是亲自去找徐抒恩玩更好。”
车元瑞背对着崔锡林,没有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崔锡林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徐抒恩……愿意和你玩?”
崔锡林的笑容变得很怪异,他盯着车元瑞的后脑勺,语气如常,目光却愱忮又恼怒。
“不知道啊~,”车元瑞还在翻办公桌上的文件,他也不看那上面的内容,只是在乐此不疲地乱翻,“但以后硕不定呢。”
他昨天挨了两顿打,腿瘸了,肋骨骨裂,脖子有瘀斑,嘴里还少了一颗后槽牙一颗虎牙。
医生过来治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车元瑞遭遇了车祸。
车元瑞脸上敷着冰袋,腿上吊了石膏,夜晚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却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在想徐抒恩。
被徐抒恩勒住的那十几秒他的意识不清楚,但是还能模糊地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徐抒恩看上去还没有他手臂一半粗的臂弯,狠狠扣住他的脖子,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眼前不断地黑下去,然后又闪出刺眼的白光,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童年,碎片似的回忆跑马灯般地在他眼前浮现。
明明都快死掉了,他却感觉不到绝望,荷尔蒙和肾上腺素莫名地分泌,在车元瑞晕过去的前一秒到达了顶峰。
不知为何……非常着迷。
在病床上车元瑞睡得并不安稳,那一晚他不停地做梦,梦里是徐抒恩,以各种各样方式制服他的徐抒恩。
有时候是用手掐,有时候是用绳子勒,有时候是徐抒恩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水里按。
车元瑞因为窒息从梦中惊醒,却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在梦境中。
“她真有意思,我要勾//引她。”
车元瑞忽然掏出手机,拿着前置摄像头不停地对着自己残余着淤痕的脸蛋照了起来。
“我昨天查过了,徐抒恩没有恋爱过耶?”
和徐抒恩建立起那种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她应该就会愿意天天和他打架囖?
会长办公室里还是冷飕飕的,像个冰窖。
车元瑞走进来后大门自动合上,门口梯形状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屋里的冷色灯光苍白又阴森。
崔锡林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车元瑞的背影,愱忮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锐利的眉眼间忽然闪过一丝无可忍耐的杀意。
“你……?”崔锡林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连牙都没了的X……”
车元瑞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没听清崔锡林的嘀咕:
“你硕什么?”
“没什么。”崔锡林深吸了一口气,“我说,祝你成功。”
他嘴上说着“祝成功”,语毕牙齿却快咬碎了。崔锡林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他现在需要一点儿东西平复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
崔锡林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眼中
解锁的动作崔锡林每天要做许多次, 即使不用眼睛看,他也知道该怎么把加锁的相册打开。
车元瑞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得乱七八糟,也没有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他又打了个哈欠, 转身向门口走去。
“bye咯~。”车元瑞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随着他的动作,门廊上散落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
“等着看徐抒恩为我神魂颠倒吧。”
大门啪嚓一声关上, 阳光登时消失了,地毯上一块澄黄像是错觉。
悬顶的方形灯仍然苍白无力地亮着, 崔锡林站在书柜边上, 忽然猛地出拳, 砸在了棕木架上。
“嘭——”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在屋内炸开, 书架遭受猛烈冲击后发出痛苦的低吟。
拳头结结实实地凿在书架厚重的木板上,整片书架因此发出轻微的震颤。
骨节和皮肉与坚硬的木材相碰, 瞬间的疼痛是无比剧烈的。
崔锡林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凌厉的眉眼间一片阴冷, 狂躁的怒气几乎撕裂他的胸膛。
连希元、车元瑞, 还有郑蕙伊……
全是贱人,贱X子, 谁都妄图攀附他的神明。
那贱人刚才说什么……勾//引徐抒恩?车元瑞给徐抒恩舔鞋都不配,给徐抒恩舔鞋的至少是他崔锡林这样的才够资格!
挨过一次揍很了不起吗?他……他也有!
崔锡林慌忙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和隐藏相册已经解锁了, 他飞快地点进被置顶的视频。
视频是一段监控视角的录像,场景是训练场的擂台,擂台中央的少女戴着头盔, 攻击对手的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戴着头盔的少女飞身向对手扑去,很快禁锢住了对方的手臂。
和面容清晰的少女不同,被她锢住的对手脸上却被打了码,只能看得出是个男性, 胸肌和手臂都鼓鼓的。
飞身十字固的效果很显然,男人的手臂被束缚,动弹不得,少女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住,看得出来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画面上的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将近三秒钟没有变化,就在第四秒的时候,被压制住的男人撑地的左手动了。
在用尽全力的比试中,这显然代表着一种讯号:一种局面马上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的讯号。
就在这时,画面被人按下了暂停。
崔锡林面无表情地,把进度条往回拖,让画面重新回到了少女用各种方式击中对手的时刻。
他看了一会儿,很快画面又来到了两人纠缠着在地板上僵持的地方。
崔锡林原本已经缓和的脸色又开始晴转多云,他强忍着怒气拖动进度条,右手却像是和他作对似的,开始不规律地痉挛。
是刚才击打书架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一声巨响,银灰色的手机被掷飞,恰好砸在角落里的茶具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片。
崔锡林保持着把手机扔飞出去的姿势,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吸气,吐气,汗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被中央空调的冷气一吹,皮肤一阵冰凉刺骨。
崔锡林捂着脸,神经质地笑起来。
自己真有意思,把申廷灿的脸截去,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想象,和徐抒恩在训练场对战的是他自己?
他居然就这样荒谬地看了这段视频小半个月,每天晚上发了疯一样想徐抒恩,想到根本睡不着觉。他看着视频里徐抒恩的脸,最后总是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被子……
崔锡林发抖的右手插进发间,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明明当时他有机会引诱她的……偏偏退缩了,把这种机会白白地丢掉。
如果他永远只像只老鼠一样,在角落里觊觎徐抒恩,那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她迟早会被那群贱人迷惑的,他在她眼里永远都只是一团空气!
他的神明应该由他来供奉,只有他才有资格仰视她,其他所有碍事的家伙,他要一个个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不知过去了多久,角落里瓷器的碎片被人拨开,遍布裂痕的手机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
捡手机的佣人战战兢兢,不敢看沙发上低气压的连希元,低头双手将碎裂的手机呈给他。
意料之中迎来的是连希元的暴怒,他猛地挥开佣人碰到他面前的手机,一脚把面前的茶几踹倒,嘶吼着骂道:“滚开啊!”
被他甩开的佣人却如蒙大赦,一边鞠躬一边后退。
其他的佣人们也依言鱼贯而出,没一会儿偌大的客厅中就只剩下了连希元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制造的废墟当中,呼吸声很不规律。
肤白齿净的少男坐在沙发中央,很快他又站了起来,半晌又重新坐下,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无比茫然。
连希元的目光忍不住移向了二楼,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清那里半开放的露台。
露台并不是真的露台,突出的半圆形部分罩着不规则的玻璃顶,准确地来说,那里是一个阳光房。
这一天的日头要格外烈许多,刺眼到眩目的地步,当然这或许只是连希元的错觉。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里面很热,光照的热量不断传入,而玻璃窗一扇也没有打开,比起那里或许热水锅里要凉快很多。
少女的身影在大簇的花与叶见隐现,连希元看不清她的表情,能猜到她的神态。
在一个堪比蒸笼的玻璃罩子里,汗液会不停分泌,打湿头发、衣服,就像炙烤一样折磨。
这是为徐抒恩特制的定期检验之一。
在连希元看来,自己的母亲真的残忍过头。
他请求母亲放弃这种堪称折磨的训练,拒绝的人反而是徐抒恩。
“我和你不一样,希元,”他似乎能看见她说话时翕动的嘴唇,“如果一切都安逸和顺心,我会懈怠。如果放松,我很可能会失去一切的,我毕竟不姓连。”
徐抒恩不是会随心所欲缺课的人,今天却请了整整一天假。
她从起床之后开始,就待在了那间玻璃蒸笼里,连早饭也没有吃。
刻意让□□饱受折磨,寒冷、疼痛、现在则是炎热。这是徐抒恩被连家收养之后延续的“检验”。
每当这种时候,连希元的脾气就会变得比平常还要暴躁。
他打碎家里的茶几、吊灯,甚至有一次直接砸碎了那间玻璃房间,然后强行把徐抒恩从里面拽了出来。
他已经在哭了,鼻尖发红,声音一哽一哽,却睁着眼睛,硬是没有流下一滴泪。
“徐抒恩,你别这样了好吗?”他的请求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如果你真的在那里面死掉了怎么办?”
那时候徐抒恩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噢,徐抒恩没有回答他,汗液从她的额上滴落,掉在衣料上,和她的皮肤粘黏在一起。
她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徐抒恩根本没有听见连希元说话,她在那种环境中的时候,意识就像一根充满韧性的橡皮筋,无论旁人怎样拉扯,都不能阻断她的思想继续流动。
连理事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抬手,按住了连希元的肩膀。
“走吧,元儿。”连理事长像是没看见连希元惨白的脸色。
“任何人都可以劝她别这么对自己,唯独你不行,元儿。”
“不要忘记,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手上不知不觉地攥紧,玻璃渣和金属碎片扎进肉里的刺痛唤回了连希元的思绪,他自虐似的,又将手机攥紧了一些。
徐抒恩在做练习的时候,大概比这个痛几千倍。连希元这样想,心里竟油然而生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不知道是受徐抒恩的影响,还是疼痛真的有这种作用。连希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暴虐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消解。
昨天晚上,妈妈究竟对徐抒恩做了什么?
平静下来的连希元远远望去,阳光穿过玻璃房,充盈了整个走廊。
徐抒恩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想象她思考时眼帘低垂,安静到不可思议。
昨天夜里他坐在沙发上,和门口的徐抒恩目光交汇。
徐抒恩很快移开了视线,她不再看连希元,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
徐抒恩在门口换鞋,她问帮忙拿包的佣人:
“妈妈睡下了吗?”
佣人回答道:“理事长还在书房里。”
徐抒恩点了头,摆手让佣人下去。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了,直接忽视了沙发上的连希元,便要往楼上去。
连希元终于忍不住了,他噔噔地踏到徐抒恩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满眼不甘。
连希元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凶狠,动作却又轻又小心:
“徐抒恩,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满腹的委屈,徐抒恩说要和申廷灿练习,他同意了,于是每周有四天不能和她一起回家;
他在家里等了那么久,给徐抒恩打了几十个电话,她却一个也没有接。
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让家里的安保去找,最后在这种深更半夜里,看见她和安汝舟鬼混在一辆车上。
甚至他还被那个特招生跟班给拦住了,他就站在离她的车子几米远的地方,过不去,只能给她打电话。
她明明是他的跟班,也是他的……妹妹。为什么要那样回避他,难道他不追问,她就永远不能主动告诉他吗?
“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窃贼
连希元瞪着徐抒恩, 眸子睁圆。
不只是因为对她生气,而且因为眼睛里已经有了湿意,却又不想让徐抒恩看见眼泪。
“……”徐抒恩错开了他的视线, 有些厌倦,但还是耐着性子同他说, “希元,我很累了,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今晚的事稍微有些出格, 她有必要确定连理事长的态度, 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安家。
安家二少爷成了失足少男, 是很棒的一则桃色新闻。
回家的安汝舟应该会把安家的人吓一跳吧?
安汝舟围堵她的事情稍微一查就知道了,安家会顺理成章地盯上她, 说不准还会来威胁她交出那些照片。
徐抒恩在心里笑了一下, 想到那种画面, 她却觉得好玩得不得了了。
报复安汝舟, 她其实还有十几种更安全的方法。可她最终选择了最危险,却最能让安汝舟翻不了身的一种。
她把安汝舟弄成了自己的**玩偶, 安家不是软柿子,她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连希元目光一滞, 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徐抒恩看上去真的很累, 他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了。
或许是他太过分了,应该先让她休息才对?
但是,还是想知道, 她和安汝舟在车上到底是在……
连希元心乱如麻。
徐抒恩叫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她干脆绕过连希元,去了连理事长的书房。
徐抒恩敲了书房的门三下,不轻不重, 不急不缓。
连理事长果然还没有去休息,书房里穿出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书房的照灯的光偏暖色,是对眼睛好的柔光。
连理事长坐在书桌前面,她抬起头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徐抒恩向前走了几步,恭敬地跪在了那张书桌前面。
“……妈妈。”
少女还没有换下身上的学院制服,膝盖触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隔着过膝袜棉质的布料,徐抒恩隐约感觉到关节被冰得有些痛。
之前的伤还没愈合吗?
徐抒恩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当然掐去了调//教安汝舟的细节,重点说明了结果。
“……安汝舟被我弄成那样,安家的人不会放过我。也可能,她们会要求妈妈把我赶出连家。”
徐抒恩语气却很平静:“对不起,妈妈。”
徐抒恩性格里的尖锐并没有因为服务于连家而被磨平,正相反,权势滔天的连家,纵容姑息了她本身的劣根性。
上层阶级教养她要优雅、要温和、对同阶级要留手留情,最好用兵不血刃的方式处理纷争。
她却是啖肉饮血的凶兽,渴望一击毙命赶尽杀绝。要拼命锻炼意志,才能压抑住原始的本能。
对待安汝舟,徐抒恩已经留手了,但她相信这绝不是连理事长乐于见到的场面,连理事长不会接受她的解释。
徐抒恩说完,整间书房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慢了。
周围的空气粒子紧迫地挤压着身处其中之人的躯体,给人以一种窒息的错觉。
徐抒恩眼睑低垂,地面上灰白的大理石被擦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她自己的面孔。
半长不短的发丝散落,被一根黑色的线形发卡整齐地别在耳边。
她现在用的发卡是名牌,硬质的材料很结实,不会像廉价发卡那样,用手一搓就能剥落出粒状的黑片。
七岁的时候,幼小的女孩已经能用一根发卡,轻松地撬开任何一辆汽车的门锁。
然后她会从前座的抽拉式屉子里掏出钞票、硬币,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揣进口袋。
当然,卖掉的情况很少,大部分杂货店并不肯收来路不明的戒指和手表。
所以她当天的生活质量,取决于车主在前座留下了多少零钱。
不是没有被抓到过,用铁制的手铐控制住了嫌疑对象,巡查们不敢相信,撬坏了一整条街上轿车的窃贼,会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因为年纪太小,她只是被口头教育后就释放了。
未满十岁,像她这样的犯法少年,法律规定不能使用任何司法处罚。
她走出巡查局大门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雪,从车上扒来的名牌羽绒服是赃物,被收缴,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
问话的警察于心不忍,将准备丢去垃圾站的旧棉袄给她穿上。
她们说,很快会联系愿意收她的儿童之家,但是她没打算去,因为她就是从育幼院里跑出来的。
育幼院只有漂亮讨喜的孩子能吃饱,她话少,长相也平凡,一年到头只派给稀粥。
至少在外面偷东西不会饿肚子,她想,干这个没什么不好的,很轻松很快,而且没什么后果。
她只在路边看人撬锁了一次,后来她依葫芦画瓢,首次就成功了。
汽车偷窃案在那一片区域仍然频发,巡查们却再也没有抓住过窃贼。
路灯下蹲守着几个便衣,大雪纷飞的时候寒风猎猎作响。直到后半夜那些车辆还是好端端地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来偷。
便衣打扮的巡查们骂骂咧咧,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顶不住了,勾肩搭背地往局里走,和穿着旧棉袄的女孩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巡查不经意地回头,只看见了风雪中,矮小尖削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肥大棉衣,立领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漠然到极点的眼睛。
撬的车子越多,她越学会了看汽车品牌。只要撬的车子上的图标正确,里面即使没有纸钞和硬币,拿走首饰或鞋子,卖掉后,也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因为钱可以自己做主,所以每天吃紫菜包饭都可以。
那天她仍然撬了一台图标是四个圈的车,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可是当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
正是因为那一身黑完美地融入了黑暗的环境,她才误判,以为那辆车里没有人。
那女人对着她笑了一下,和她打招呼:“嗨?”
她猛地寒颤一下,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竖起来了。
半秒之后,她转身就跑,腿刚刚迈出半步,就被人拎起来了。
“……是个小鬼,大姐。”拎着她的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手臂既强健又有力,她拼命挣扎,甚至用牙咬那女人的手也无济于事。
“哎呀呀,真的是个小不点儿耶?”车里黑衣服的女人探出半个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好小,姜代理,你觉得她几岁?”
拎着她的女人沉默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五岁。”
两人一问一答,显然丝毫没有把手上的小贼放在眼里,她愤然地盯着她们,像一只满嘴尖牙的幼兽。
“蛮厉害的,小鬼。”
车里黑衣服的女人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孩的额头,咧开嘴又笑了,露出一口晃眼的金牙。
女孩不懂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一直笑,而她的牙齿又为什么是黄的。
女孩的眼里飞快划过一抹凶光,她猛地前扑,咬向女人还未收回的手指。
女人却好像洞悉了她的举动,眼疾手快地避开了。
“以后跟着我吧?”女人像个没事人似的,也不计较刚才自己差点被咬,不计前嫌地捏了捏女孩的脸,像是一句玩笑。
“你这样的人,不该只引发这一点点骚乱啊。”
女人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半晌,脑袋无力地垂落。
说话的中年女人叼着烟,硬生生掐着人脖子,把人举起,橘黄色的火光一明一灭。
中年女人咬着烟,对着手上不省人事的家伙,含混不清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只制造了这一点点乱子呢?”
“你……越活越回去了啊。”
这样的暴力举动引起了人群中一阵骚动,前来祭拜的人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向这边。
灵堂中央悬挂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表情腼腆,抿嘴笑的样子给人一种谨慎的感觉。
被拧脖子的女人一身黑衣,她在那中年女人手上挣扎,眼睛翻白,龇出一口金牙。
半晌,身体软绵绵地塌下,很快像一块失了形状的橡皮泥一样,被人从手上掷了出去。
九岁的女孩身体在发抖,她也穿着一身黑衣,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白色纸张。
纸张上的文字和图片一模一样,是批量复印的讣告。
女孩盯着中年女人嘴里的烟,女人的嘴角慢慢逸出几缕细长的白烟。
叼着烟的女人蹲下身,摘下嘴里的烟,一点儿没有爱护未成年的自觉,她饶有兴致地对女孩吐了一口气:
“你是徐抒恩,对吧?”
胡桃木和薄荷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招架下来,这是还差三天满十岁的徐抒恩第一次闻见香烟。
她点了头,
“我是。”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过镇静,简直不像个孩子。
女人半晌没有说话,随即她恣肆地笑了起来:“哈哈……”
徐抒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女人却笑了很久,笑得流出了泪。
半晌,女人终于笑够了,她用手擦了一下眼尾,随即捏了捏眉心的地方。
女人问徐抒恩:“我有个朋友,正在四处寻找聪明孩子作为养子。”
“你想去吗,徐抒恩?”
远处晕厥的黑衣女人仰面朝天,徐抒恩望过去,乱七八糟的头发下面,女人安然地闭起双眼,看不见她的腹部是否还有呼吸的起伏。
她或许一会儿就会醒来,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徐抒恩动了动嘴唇,然后看向问她话的女人:
“我的新妈妈,会给我请一个新的格斗老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神的N泽(有论坛体)
“是家里的格斗老师懈怠了吗?所以你找了一个特招生做练习。”
连理事长的声音猛地将徐抒恩从回忆里扯回现实。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 不明白为什么连理事长要问这个。
徐抒恩摇了摇头:“不,老师们很好。”
申廷灿游戏世界的攻略人物,也是她唯一没有打赢的对手。
无论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如何, 徐抒恩不能容忍一个她无法战胜的人存在。
她想找到破局的方法,申廷灿, 还有这个游戏世界。
“小恩,你把头抬起来。”
连理事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徐抒恩一顿, 依言抬起头, 困惑地望向连理事长。
理事长已经不再年轻, 权势和金钱却滋养着她,以至于从外貌上很难看出任何衰老的迹象。
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鬓边, 她的头发乌黑而富有光泽, 没有一根白色。
连理事长起身, 缓缓走向徐抒恩。
女人在跪下的少女面前站定, 顶灯投射下的阴影将少女完全地笼罩其中。
女人倏地扬起了手掌。
徐抒恩闭上眼,她猜巴掌会落在自己的左边脸上, 然而耳边掠过一阵轻柔的风,紧接着她感觉到头上温暖的触感。
连理事长没有打她, 而是在摸她的脑袋。
徐抒恩迟疑地睁开眼睛, 像是一只拆家之后准备好挨打的小狗,家长却没有动手,反而转头拆了一包冻干。
聪明的大脑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 困惑被传输到了眼眸,徐抒恩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
连理事长的动作又轻又缓,落到她的脑袋上却很踏实。
徐抒恩被连理事长托着手臂扶起来,她站起身, 然后听见连理事长说:
“小恩,你没必要这样的。”
徐抒恩的膝盖还是很凉,也有点痛,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很复杂。但比起身体,她的心更加混乱。
“……妈妈?”
连理事长似乎被她的这两个字给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而复杂的表情。
连理事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也没必要顾忌安家,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啊。”
“小恩,我必须承认,一开始收养你,的确是为了帮元儿——,”
说到这里,连理事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平稳的语气,
“但是你……我想,至少现在,我把你当做真正的孩子来看待。”
徐抒恩站在原地没动,她望向连理事长,就像在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
这些话并不肉麻,反而是剖心露骨的坦诚。这似乎已经是连理事长的极限了,这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闭了闭眼睛,然后向徐抒恩摆了摆手。
“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小恩,你不用担心安家。”连理事长说道,“除非你自己想走,我不可能让你离开连家的。”
“我永远是你的妈妈,明白吗?”
书房的门稳重地关上,更深露重,走廊上静悄悄地,只剩下徐抒恩拖鞋踏地的哒哒声。
少女走过的每一步几乎等长,没有做过刻意训练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她一共走了九十二步,就这样到达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闭的时候产生了一道短促的风声,徐抒恩背对着房门,靠在上面,轻轻按住了剧烈心跳的胸口。
她的呼吸声很快,昭示着其本人内心的波澜。陌生而繁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她大脑产生了急剧的眩晕。
她腿上一软,随即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口袋里没有抽完的半包香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出来,半个身子倚在绒面的地毯上。
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却没能,她忽然联想到了案板上的鱼。
黑金色包装的香烟盒子被颤抖的手捡起,撕开,一边抖一边从里面抽出一条,点燃,再凑到嘴边。
胡桃木和薄荷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甚至嘴里也有一种清凉的错觉。
火光微弱,灰烬抖落,耳边响起了笑声的振动。
“来吧小鬼,让我教教你,怎么才算捣大乱吧!”
……
【匿名讨论】N姐姐恋爱了吗?(新)
[分区:神的N泽]
1L
【帖主】用户2342:
我是转学来的一年级生,升高考试的成绩很糟糕,原本准备去国外念高中。
因为听说N姐姐在这个学校,于是咬咬牙交了很大一笔择校费,这样才顺利入学了。
事实证明,这一笔钱花的非常值得。每天早上都能看见N姐姐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爱心]。
可是今天早上却很糟糕,走廊上的特招生们聊天就像苍蝇一样,她们窃窃私语,竟然说N姐姐在和特招生的头头恋爱?!
我很生气,所以直接打了她们。
我真的完全不能接受……如果N姐姐的恋爱对象是那个人的话,我的人生会就此变得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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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
【匿名】用户7890:
搞什么??贱民们集体发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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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
【匿名】用户0934:
假的吧……谁在造谣啊?N学姐怎么可能和特招生恋爱,撒谎精们,kk
话说,特招生还有头头吗?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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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L
【帖主】用户2342:
刚才揍特招生的时候被风纪委抓住了,请等我一下,我会马上回来说明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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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
【匿名】用户3493:
风纪委最近怎么了,打架的人都被警告了。
希元少爷不是从来不管这种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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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493:
你是一年级的吧?难怪不知道。
申廷灿啊,特招生的头头,那家伙是格斗天才。
校志馆一楼的超大奖牌就是他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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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
【帖主】用户2342:
解决了,我和风纪委的人讲了我揍人的理由,她们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也没有继续阻止我打人了。
说回正题,不止是我们班的特招生知道这件事,似乎整个一年级的特招生都在说。
不管我怎么打她们耳光,她们都一口咬定,N姐姐昨天晚上在她们面前和穷鬼头子拥抱了,我快气哭了。
还有人大言不惭地说,N姐姐以后会和她们亲近起来,我好想把她们的嘴缝上[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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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493:
穷鬼们只是会撒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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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493:
靠X,造谣都不要成本的啊?
N每天都和L少爷待在一起,哪有空去跟穷鬼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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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L →回复7L
【匿名】用户4362:
真的是恋爱关系的话,反而不会跑去观众们面前拥抱吧[无言]
特招生们,不仅是穷鬼而且是关种[呃],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想尽办法和N姐姐扯上关系。
好恶心,快让她们滚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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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帖主】用户2342:
刚才我去稍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概况。
我们班的特招生说,昨天放学后,她们受雇到坡道的巷子那里。似乎因为一些误会,申廷灿以为她们要对N姐姐动手。
后来看见N姐姐从巷子里平安地出来,那家伙就激动到上前去使劲抱住了姐姐。
据特招生们所说,N姐姐没有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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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697:
N学姐和申廷灿有交集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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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 →回复12L
【匿名】用户3493:
听上去像传讹。
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N不爱跟男生一起玩,拥抱什么的……如果对象是L少爷我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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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L →回复11L
【匿名】用户5498:
真的好恶,不管关系好不好,一个男孩家家上赶着贴到女孩身上去,好不检点。
穷鬼头子身上还有骚货基因遗传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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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L
【匿名】用户9003:
贱民们真是失心疯了。
编故事也不编得像样一点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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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
【匿名】用户2398
可是昨天放课后申廷灿真的和N在一起,也不见得特招生的话全都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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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L →回复16L
【匿名】用户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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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L→回复17L
【匿名】用户2398
半个月前开始,她们放课后就经常一起去训练场。
我就N她们班隔壁,同一层的二年级生应该都知道吧?N和申廷灿的关系一直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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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L(热)
【匿名】用户7890:
我也要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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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L →回复18L
【帖主】用户2342:
发言之前该好好看一下分区吧??
如果你企图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抬高勾引N姐姐的那个贱X,我会把你从这个帖子里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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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L
【匿名】用户0934:
11层那个用户2398是哪个特招生反串的吧kk?特招生全是谣郎啦,谣郎~
支持帖主马上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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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L →回复21L
【帖主】用户2342:
谢谢,已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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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2398,很抱歉,当前暂无浏览权限,页面将在三秒后关闭】
【3,2……】
眼前的屏幕变成了一片白色,右上角的加载进度条缓慢地转动,接着便强行退回了论坛的初始界面。
申廷灿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一阵失魂落魄。片刻后,他似乎重振旗鼓,转头对着正在旁边打沙袋的男生询问道:
“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CR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