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转机

安汝舟眼前一亮, 以为终于找到徐抒恩了,眼睛都瞪圆了一圈,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连蹦带跳地蹿到树影婆娑的十字路口中央, 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转头, 兴奋地询问着身后的女生:

“有什么?徐抒恩吗?在哪儿?”

安汝舟别过头,连着问了三四声也没有得到回答, 情绪激动的他并没有发现身后女孩举止的异常。

高个子女生的影子渐渐向安汝舟靠近, 直至完全遮挡住了剩下的微弱光线, 安汝舟却浑然不察。

她缓缓抬起手, 指向安汝舟的正前方:

“……在那儿。”

安汝舟猛地回头,他眼睛里兴奋的光芒还没有完全绽放, 下一刹后颈的地方猛地一痛, 眩晕感侵袭了他的整个大脑。

安汝舟刚刚咧开的嘴角僵在脸上, 接着, 直挺挺地倒地。

□□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汝舟双眼紧闭, 甚至在地上滚了半圈,精致的脸蛋被不再整齐的发丝狼狈地盖住, 彻底晕了过去。

高个女孩的头顶几乎与巷道的边墙齐平, 停留在半空的,弯作平刃状的手还没有收回,正在微微颤抖。

她本来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 在安汝舟倒下之后,又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巷口。

像是在为什么人空位置。

女孩抬头顺着墙沿的树梢望向那一整棵树的树杈中央,须臾, 她轻轻弯下腰,发抖的声音难掩紧张,然而语气却异常坚定。

“一年级!E9班级姜奇来,向抒恩前辈问好!——”

黑暗的窄巷,树影摇晃的夜晚,女孩提高的声调在回响,几乎从墙壁中穿透出去。配合着她接近两米的身高,这一幕像极了□□电影里的镜头。

其他巷道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也被这样突兀的一声问好给惊住了。

安静了半刻,那样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极有规律,纷纷向这里涌来了。

正对着女孩的脸朝向的大树中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绿色的叶片沙拉拉地落了一地。

徐抒恩扶着树干,轻蹬了一下侧沿伸出的枝干,从斜置的墙边上滑了下来,落地的双脚正好踩住安汝舟的袖口。

她没有说话,平静的双眼古井无波,长相普通的脸微微抬起,正好与弯下腰的女孩头顶相平。

踏踏的脚步声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在某一个时刻极有默契地停住了。

高个女孩的身后就像最初那样,排列出了黑压压的一长列的人墙,其中有和徐抒恩交手过的,也有没和她打过的。

不只是这样,徐抒恩还能清楚地看见和感觉到,以自己为中心的十字路口,她的左右手边、身后,站满了特招生。

被云遮蔽的月亮在此刻忽然现出全部的面容,毫无保留的明亮月光如水般倾洒在了这个巷口。

身穿着赭兰高校运动服的每一张面孔都因此清晰,她们有女有男,每一张脸长相各不相同,然而此刻在她们脸上所展现出来的神情都趋向一致。

徐抒恩抬眼扫过她们的面容,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上,杂糅着崇拜、倾慕,还有或多或少的激动。

“一年级!”

高个女生突然带头高喊出了一句话。

“全体特招生,向抒恩前辈问好——!!”

问好声发自肺腑地从每一个人口中喊出,与此同时,她们自发地弯下腰,就像带头的那个女孩所做的一样,向徐抒恩鞠躬。

齐声的问候在寂静的巷中回响,徐抒恩一动不动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心,月光下眼波流转。

原本锁定在地上的蓝色对话框渐渐浮空,原本空空如也的背景上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字,后面带着符号,整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10%】

……

巷口的路灯列作一排,使一整条长街具灯火通明。

围绕着光源飞舞的蛾虫沙沙扇动翅膀,路灯下的申廷灿来回踱步,又时不时抬头,频繁地望向空无一人的黑暗巷道。

身穿赭兰校服的男生眼珠子跟着申廷灿来回来去。

很快他就看得眼晕了,不由地出声劝道:

“廷灿啊,你冷静一点。一年级那群崽子全都收到视讯了,不会有事的。”

申廷灿闻言非但没有停下步伐,反而更加眉头紧锁。

申廷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见到她。”

劝告的男生被噎了一下,的确如此,到现在还没有人见过徐抒恩。

巷道里面已经被人塞得水泄不通,可偏偏所有人都被徐抒恩甩得远远的。

即使赭兰高校整个一年级特招生倾巢而出,也没有任何一人能抓住她。

申廷灿的表情不好,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烦躁,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从他身上倾泻了些许。

男生不安,申廷灿这副阴沉沉的样子可吓人。

他不由为自己开脱道:

“安汝舟花了一大笔钱,甚至给一年级的负责人送了一台摩托车,让她们陪同去堵人。”

“他说只要去了几个人他就给几个人的钱,无论动没动手,一年级的那狗崽子就让所有人都……”

听到这里,申廷灿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停着的摩托车。

金属的外壳相当酷炫,红色的喷漆使这台成色极新的机车更加张扬了。

申廷灿扯了扯嘴角:“因为一台摩托车,她就可以不管下手对象是谁?”

他知道赭兰高校的格斗特招生为了挣外快,常常会接一些明面上并不允许的“私活”,但是他没想到她们有一天会将徐抒恩牵扯进去。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年级的人已经全都出动了,这时候他再想通过发讯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给徐抒恩连发几十条短讯,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两边都处于无法联络的状态,申廷灿现在都只能等在巷子外面,指望徐抒恩能发现把守这个地方的人最少,主动现身。

男生立刻摇头:“她们事先不知道要堵的人是谁,是刚才……”

男生的话没有说完,巷道里隐约传来踏踏的、混沌的回音,像是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

申廷灿立刻转头看向那狭窄的巷口,目光中难□□露出隐隐的希冀。

通向街道的巷口极其狭窄,只能容得一个人通过,而对于暴露在灯光下的这个人来说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因为她太高大,在窄小的通路间显得很局促。

申廷灿眼眸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但紧接着那女孩在巷口处走开,被遮挡的徐抒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出现在了申廷灿的眼中。

徐抒恩看上去并没有受伤,衣服上没有明显的脏污,只是稍微有些不整齐。

她眼帘微掀,正好与申廷灿四目相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她没事。

太好了。

申廷灿只觉得此时现在自己的心脏就像一只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鼓胀又酸涩。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仿佛受困的人不是徐抒恩,而是他自己一样。

申廷灿的脚下仿佛千钧重,因为久站着而僵直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趔趄一下,猛地向前几步,众目睽睽之下竟一把拥住了徐抒恩。

少女紧绷的身体被他拥在怀中,一瞬间防备地僵硬,像是本能的抗拒。

申廷灿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然而徐抒恩虽然没有回应,却也任由他抱着。

申廷灿的脑袋乱了一下:“抒恩……”

还好你没事,他还想说这句话,但却哽咽了一下,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没能说出来。

鼓胀的胸肌闷得徐抒恩有点难以呼吸,鼻尖满是廉价皂液的花香味。

她的半张脸被迫埋在申廷灿的胸部中间,下巴那一块软乎乎的。

环住她的手臂肌肉健而有力,徐抒恩走神地想,如果她也有这样的怪力就好了。

她动了动脑袋,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被申廷灿忽视的那个高个子女孩那里看了一眼。

叫做姜奇来的高个子女孩看起来好像还挺震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申廷灿的背影,表情里还有一点徐抒恩看不懂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看上去有点像……那种在人家婚礼上被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宾客。

不只是姜奇来,甚至那个开始和申廷灿站在一起的男生也是这副模样。

徐抒恩甚至能猜想到身后,其他的特招生很有可能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代表着什么?徐抒恩有点困惑,她的大脑少见地出现了无法分析的情况。

虽然如此,但她能感觉到,姜奇来似乎很乐于看见她和申廷灿的拥抱。

……这就是徐抒恩没有立刻推开申廷灿的原因。

她回想起在巷子里和姜奇来的对话,眸色渐深。

在十字路口被迫接受了所有一年级特招生的致礼后,徐抒恩接受了她们帮忙带路走出巷子的请求。

其中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徐抒恩身边,开始向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都很崇拜抒恩学姐,”

说话的女生深色懊恼,徐抒恩认得出来,她是第一个向自己挥拳的人,

“安大小姐……X的,错了,我是说安汝舟那个贱X!他找上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跟他有仇的是抒恩学姐。”

“他给的钱多,我想着让大家都挣点外快……中途听见抒恩学姐的名字,弄得我快晕倒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徐抒恩,见徐抒恩脸色如常,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心里更加憋闷后悔。

X子安汝舟!说什么急单,一张死爹的脸趾高气昂地往她脸上甩了一把摩托车钥匙……弄得她根本顾不上问要堵的人是谁,就马上答应了。

哈……都是那贱人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微妙

“对不起, 抒恩前辈,”女孩真心实意地发出了她十分钟之内的第七声道歉,“都是我的错。”

这里的巷道还算宽敞, 徐抒恩和女孩并排而行,身前身后都是打着电筒照明的一年级生。

不等徐抒恩回答, 她们后面的女孩就忍不住出声道:

“这不是老大的错啦!是那个不女不男的前辈不好才对!”

女孩训斥了一声:“我和抒恩前辈说话的时候,不许插话!”

误会解开, 徐抒恩也没有迁怒特招生们的意思。

毕竟问题的根源还是她和安汝舟的私人恩怨, 这些特招生最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安汝舟的刀。

只是, 她还是觉得古怪。

“我说这句话不是责怪你们。但是, 既然你们说认识我,刚才打架的时候又靠得很近……”

徐抒恩微顿了顿。

“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认出我吗?”

即使她在赭兰高校的学生会没有担任任何正式职位, 但只要连希元出席, 她就会陪在连希元身边。

重要场合她都会陪同连希元致辞, 包括新生见面会。

说正式活动站得远, 看不清脸也很牵强。连希元作为风纪委员长,在特定的日子是会在学校里执勤的。

他执勤的时候徐抒恩没错过一次, 即使是一年级生也应该对她的脸有印象。

照一年级老大那样说,她们对她崇拜甚至狂热。

以这种心态面对她的特招生们, 有理由在对打过程中, 没有一个人认出她吗?

太奇怪了。

徐抒恩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身边的女孩忽地停下了脚步。

女生的表情有些愣怔:“对啊……”

“我怎么会不认得抒恩学姐的脸……?”

“刚才那是……”

女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场面陷入凝滞,在前面为她们照明的姜奇来却说话了。

姜奇来:“我……”

这个高大而寡言的女孩转过身来说话时,徐抒恩和身边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她, 她似乎并不习惯这种注视,说话还卡壳了一下。

“我们太疏忽了。”姜奇来的声音很轻。

“忘记抒恩前辈偶尔也会离开希元少爷单独行动了。”

忘记……?

徐抒恩不由自主地跟着复述了一遍:“忘记我会独自行动……?”

姜奇来的话并不晦涩,甚至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却让徐抒恩一瞬间耳鸣。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兀地停下脚步。

“抒恩前辈?”

“前辈?……您怎么了?”

在其他二人担忧疑惑的视线下,徐抒恩才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没事,走吧。”

深呼吸后僵硬地迈步向前,双眼却有些失焦,脑袋里各种想法乱成一团。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款游戏,那么“忘记徐抒恩会离开连希元单独行动”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

徐抒恩不会离开连希元。

当游戏设定的主角是连希元,而世界中其他角色对“徐抒恩”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连希元……

往最糟糕的方向想,这意味着一种隐藏的世界规则:

“如果离开了连希元,那么徐抒恩将不复存在。”

特招生们无一人认出,或者说,“意识到”今天的悬赏对象是徐抒恩,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下有点麻烦了啊。

徐抒恩的眼睛重新聚焦。

掉落的绿叶触碰头顶的感觉清清楚楚,夏夜的热气在窄巷里流动艰难,黏黏腻腻地纠缠着身上裸露的皮肤。

身旁女孩走路时摆动的衣袖时不时会碰到她的手,膝盖尚且残留着长时间顶在树干上的酸痛。

那么真实的世界,却是假的吗?

无法战胜的申廷灿,离开了连希元无法被辨认出的她的脸。

她掀开了这个世界面纱的一角,却也因此看见了更加了不得的东西。

“抒恩学姐,你还好吗?”或许是徐抒恩不断变换的脸色始终很难看,身旁的女孩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徐抒恩稍一定神,又恢复了她平日的冷静模样,她若无其事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对了,既然你们从安汝舟口中听到了我的名字,之后为什么还一直紧追着我不放呢?”

这次女孩回答得很快,一点儿没有犹豫:“其实我们追上去只是想解释清楚,我、我担心抒恩学姐会因此讨厌我们……”

她们没有一个人会想伤害徐抒恩,只是当时徐抒恩跑得太快了,她们没办法解释,只能先跟上去再说。

徐抒恩正要说话,身前照明的光突然熄灭了,身后的照明立刻往前探了探,她听见姜奇来赧然的声音:“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用我的吧,”

被姜奇来叫作老大的女生自然地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徐抒恩发现那支手机已经很久了,上面有显然的刮痕和磨损。

说起来,她的手机好像还在安汝舟手里。不过安汝舟被姜奇来打晕了,没办法问他。

姜奇来接过手机,老款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光,她的视线在屏幕中央停留了两秒,然后不自觉地问道:

“老大,廷灿大哥发来很多讯息,不回复吗?”

姜奇来刚说完似乎就有些后悔了,大概是觉得自己随意念出信息内容有些冒犯。

但“老大”看上去并不是很介意。

她满不在乎地应道:“反正都是重复的内容,不用管,——本来就不用哥说啦,我们才不会伤害抒恩学姐呢!”

徐抒恩若有所思:“你们和申……廷灿的关系很好哦?”

提起申廷灿的语气熟稔,一听即知她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

“是啊,廷灿哥是个很不错的人呢!不止是他们年级,我们也很尊敬廷灿哥。”

女孩猛点了两下头,眸中露出一丝钦羡:

“廷灿哥很厉害的,他拿的奖项能挣很多钱。”

姜奇来也在一旁附和:“廷灿大哥帮了我们很多,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在学校会很难过。”

两人的音量不低,马上引起了后面负责照明的女孩共鸣:

“廷灿大哥很正直耶,二年级的前辈让我去跑腿,我不想去啊~所以顶嘴了来着。”

“本来以为要挨揍了,结果大哥过来把前辈骂了一顿,让前辈想买什么自己去。嗯……好像大家多少都受到过廷灿大哥的照顾吧?”

徐抒恩身边的女生噗嗤笑出声:“什么啊,前辈的吩咐你也偷懒?素妍你该好好做啦!……”

场面渐渐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徐抒恩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嬉笑,表情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姜奇来本来举得稳稳的电筒晃动了一下,

她压低嗓子向喊了一声:“老大——”

“老大”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徐抒恩的身上,面颊一下子涨红起来。

天啊,她们在做什么呢?怎么可以当着抒恩前辈的面聊申廷灿聊个没完,刚才她还说自己仰慕抒恩前辈,这样显得她未免太朝三暮四了。

“抱歉,抒恩前辈,我太放肆了……”她在二十分钟之内第八次道歉。

她想,刚才她们那么过分地围堵抒恩学姐,但抒恩学姐却没有生气,传言中冷漠的抒恩前辈其实真的很温柔。

这样的抒恩学姐,应该不会介意她们同时也崇拜着申廷灿……

吧?

然而徐抒恩的表情却让她的侥幸破碎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徐抒恩眨了眨眼睛,脑袋慢慢低下去,就像一只被夺走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小狗。

郁郁寡欢小狗眼睑轻垂:“真羡慕廷灿啊,你们都很喜欢他呢。”

天啊……

女孩被徐抒恩的表情萌得有点神情恍惚,闻言她拼了命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们是、是,我其实……其实更喜欢抒恩前辈啦!”

她豁出去了,喊出这句话的脸蛋像个番茄。

虽然申廷灿对她们是很好啦,但是她不想让徐抒恩难过。

抒恩前辈看上去好像还挺、挺喜欢她们的?让抒恩前辈失望的事她做不到啦!

徐抒恩轻声“嗯”了一句,表情好像稍稍变好了一点。

女孩仍然心如擂鼓,想再辩解两句,却又怕自己拙嘴笨舌,让徐抒恩更不开心。

到底要不要再解释一下啊……

就这样一路纠结到巷口,她终于要鼓起勇气开口,徐抒恩却被申廷灿抱了个满怀。

她望着相拥的二人,心底涌上一股以前绝不可能出现的怪异滋味,目光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啊……原来关系很好吗?

身后其他人的惊呼和嘀咕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廷灿大哥好直接噢。”

“哥肯定很担心,毕竟我们开始和抒恩前辈打了那么久,要是换个人来恐怕早就死掉了吧。”

“欸……好羡慕廷灿大哥,抒恩学姐都不推开他的。”

“我哥就在二年级,他跟我说过和抒恩学姐关系好的只有廷灿大哥而已,抒恩学姐的男性朋友几乎没有啦,不推开也很正常嘛。”

“她们会不会是在恋爱啊?”

“……你想被希元少爷追杀吗?”

“我随口一说而已!但要是廷灿大哥真的和抒恩学姐恋爱的话,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和抒恩学姐亲近起来……”

“少做梦了,我们给前辈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抒恩学姐不追究已经很幸运了。”

徐抒恩推开申廷灿的手臂,轻巧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她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看了一圈,重新确认了周围特招生的表情。

申廷灿的双臂之间骤然落空,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怅然若失,尔后腾地烧了起来。

徐抒恩……没有马上推开他。

就像嘴里含了一颗蜜糖,那种甜丝丝的感觉从他的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

申廷灿有些不能自控地望向徐抒恩,自从和她的交集变得多起来之后,那种奇妙的情感似乎就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徐抒恩”这个名字就像有魔力一样,左右着他的喜怒哀惧。

他羞涩地叫了一声:“抒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惩罚

“我听说一年级生接了这里的大单, 目标还是你。”

申廷灿语气腼腆得不像在邀功:“所以我马上让人传了简讯,终止这次的行动……”

“不是因为廷灿哥。”

突兀的出言打断了申廷灿的话,少女的音调听上去有点古怪。

“老大”从徐抒恩身后的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 挑战似的和申廷灿对视。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廷灿哥,是因为我们都仰慕抒恩前辈。”

她没有撒谎, 申廷灿说话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她清楚地听见身后的特招生们反抗地说“没人会伤害抒恩姐姐啦”。

但……

用这么生硬的语气驳斥申廷灿是第一次,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尊敬的廷灿哥”持反对意见。

可是她并不后悔。

女生嘴唇动了动, 上下两颗尖牙无意识地摩擦。

不想让抒恩前辈再失望一次。

这个略显稚嫩的一年级生领头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尴尬的氛围, 默然无语地和申廷灿对峙着。

申廷灿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有些窘迫, 窘迫中带着一丝羞恼。

他不是想挟恩图报,只是渴望得到徐抒恩的夸奖。

不想让她觉得他别有用心。

申廷灿顾不得细究一年级老大的反常, 只是急切地向徐抒恩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 抒恩, 我……”

事态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在徐抒恩的意料之外,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申廷灿一眼,态度暧昧地点了点头。

既没有肯定, 也没有安慰。

徐抒恩伸手摸了摸身边女孩的脑袋:“我明白。乖,别和你廷灿哥置气了。”

一句话安抚了两个人。

呜哇, 被摸头了……

女孩被脑袋上温暖的触感弄得满脸通红。

而申廷灿则心醉神迷, 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徐抒恩的话就像是在维护他一样,他好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对他。

申廷灿满脸赔钱相,看他一眼都嫌多。

徐抒恩收回手, 向女孩投去适时而温和的目光,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拂,零碎的发影挡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然。

没错,就是这样, 乖孩子要听她的话哦?一旦选择了她就把赔钱货抛之脑后吧,那种家伙没有资格让你们效忠。

申廷灿,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吧。等到你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但愿你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一年级的特招生啊,强大的战斗实力,缜密的行动布置,还有一声令下就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掌握她们的人居然是申廷灿,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优秀的人才却围绕在那样的戆种身边,太可惜了不是吗?

徐抒恩微微勾唇,又压下。

她感到一道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身上,直白而灼热。

啊。

“那个……”

徐抒恩说话的时候,周围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她们似乎都变成了眼巴巴等待的小孩,希冀于她的口中出现自己的名字。

徐抒恩径直看向视线的主人:

“可以拜托你们,把奇来借给我一阵子吗?”

说话时,徐抒恩背后的蓝色对话框逐渐扩大,背景上那个【10%】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写实。

【10%】和对话框中不断跳动的文字一起,如晨间蒸腾的白雾一般,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

一阵强烈的刺痛,伴随着肌肉痉挛,心室一瞬间产生了恐怖的震颤,收缩的骨骼似乎让眼前出现了一片闪光。

平躺在后排车座上的少男身体抽搐,下一秒剧痛使他不得不从晕厥的状态中苏醒。

安汝舟勉强睁开双眼,视觉难以聚焦,几小时没有喝水的嘴唇不复往日的润泽,微微有些起皮。

周围一片黑暗,安汝舟缓缓坐起身,不由地喃喃道:“这里是……?”

“啊,你醒了?”

少女清冽的嗓音落在安汝舟耳中却如同恶鬼的低语,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想起了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他听到特招生说前面有徐抒恩,看过去的时候,突然脖子很痛,接着他就晕过去了……

安汝舟打了个寒噤。

车内的灯被打开了,突然的光亮白而刺眼,安汝舟久处黑暗的双眼并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猛然闭紧的双眼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下一秒他的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徐抒恩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让你闭眼了吗?”

安汝舟来不及说话,脸上就接连着又挨了打,这次是另外半边脸。

徐抒恩问:“不睁开吗?”

也要他的身体听自己使唤才睁得开啊!

有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在黑暗里呆久了怎么能马上在强光下睁眼。

安汝舟又气又委屈,对着徐抒恩大声吼道:“我眼睛痛啊!”

他的解释却没能得到徐抒恩的谅解,——马上挨的第三个巴掌就是很好的证明。

“呜啊!”

徐抒恩的力气之大再一次超出了安汝舟的认知,他感觉自己挨打的脸都在发麻。

第四个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安汝舟已经可以听见空气中“咻”的破风声了。反应迟钝的他用手去挡,一挣,才发觉到两只手都被绑住了。

“啪。”

一声脆响,安汝舟脸上的掌印又一次重叠,白得透明的皮肤上红得吓人。

这一次,安汝舟整个人被打得像一滩烂泥一样歪在车窗边,看着惨兮兮的。

像是被打晕了。

徐抒恩盯着一动不动的安汝舟,眼神有点困惑。

虽然猜到安汝舟身??体软的不耐揍,但她只是扇巴掌耶?她已经很注意了,都没有用掌中心的骨头打他。

她想了想,伸手在扶手边按下按钮。

车载小冰箱升起来敞开,还带着凉气的冰水被拧开,下一秒安汝舟被浇了个透心凉。

水流顺着安汝舟的发丝、裙摆,源源不断地淌下,死寂的车内水滴声不绝于耳。

但安汝舟还是没动,安静得跟死了没差。

徐抒恩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汝舟震颤的眼睫,以及动也不动的身体,缓缓从手边拿起来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靠在车门上装死的安汝舟死死闭着眼睛,被淋了一身冰水也不敢动。

他怕得要死,刚才自己说要让徐抒恩下跪,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落到她手上。

徐抒恩上来就抽他嘴巴,接下来她会怎么对他显而易见,说不定徐抒恩真的会把他阉了。

还是装晕吧,能装一时是一时。

双眼紧闭,安汝舟听觉也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徐抒恩浇了他一瓶水之后就没动静了,只听见隐隐约约的“咔嗒”声,像是在推动什么东西的开关。

那是什么?

心里刚闪过念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腿侧,紧接着就是一阵瞬发的、穿透全身的剧烈的灼烧感。

电击器上的红点有规律地闪烁着,徐抒恩的手稳稳握住尾端,电击器的金属头紧紧贴着安汝舟冰凉的大腿。

安汝舟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汝舟的尖叫声凄厉,而颇具穿透力。

车子的隔音玻璃甚至都不能完全过滤他的高音,但还好这里人迹罕至,倒也不会对附近居民造成困扰。

守在车外几米远的安家司机听见那凄厉的叫声,身体抖了抖。

司机对雇主今天做的事情了解不多,她猜测大概脱不开霸凌或是作弄人。

傍晚时她对安汝舟的命令习以为常,把车开到地方任务就算完成,只要在外面等到少爷出来就好。

为财阀工作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

就在司机百无聊赖地在车边溜达,看着太阳西沉月亮升起,计算自己的夜工补贴时——

穿着和安汝舟同款校服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司机浑身的寒毛立起,一瞬间脑中警铃大作。

平凡的长相,平均的身高,扔进入堆里就会认不出的相貌。

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敌意。

可是……她的直觉却在说,这个少女非常危险。

少女站在路灯下,逆向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发丝都像在发光。

她弯弯眼睛:“要拜托你开车呢。”

司机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手摸向裤子侧边的口袋。

隔着一层布料,口袋隐约凸出不规则的圆环形状。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戴上手指虎。

司机入职安家刚满三个月,因为退役雇佣兵的履历加上卓越的驾驶技术,现在被安排给安汝舟当专用司机。

能让她警惕的人少之又少,但是眼前的少女却让她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要那女孩一动,就控制住她,司机女士这样想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想着用那东西来打架。”

少女的视线划过她放在身侧的右手,语气平和。

“你应该也不想让局面无法收拾吧?”

司机悚然,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观察力细微得恐怖,危险的预感像一条阴冷的蛇,迅速攀上她的脊柱。

还不等准备先发制人的她扑上去,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女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挡在她和少女中间。

姜奇来毫不费力地将安汝舟拎在手上,看上去就像在抓一只小鸡。

昏迷的安汝舟被人拎着,因为重力的关系领子有些变形,长发蓬乱,两条长腿狼狈地垂下,拖在地上,制服鞋的皮面磨损得不像样子。

“请不要对前辈说不尊敬的话。”

姜奇来认真地说道,而且用了敬语。

如果忽略她手上的安汝舟,她的话并不像威胁。

“麻烦您,前辈要用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小舟

想到这里, 司机一抖,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又一次被雇主尖厉的叫声拉回现实。

窄道昏暗,零星的路灯并不能起到什么给人安全感的作用。

配合着一波波迭起的哀叫, 司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机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高大少女,这才稍微有了点在人世间的实感。

高个子少女的表情一点儿没变, 就像没听见那骇人的叫声似的。

“你不害怕吗?”司机忍不住搭话道。

她现在亟须和活人说说话,以缓解这种身处惊悚片世界的即视感。

“为什么要害怕呢?”高大的少女看上去反而很困惑。

“不能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的人比较应该害怕才对。”

徐抒恩的笑容堪称温柔, 她说完, 又摸了摸安汝舟湿漉漉的脑袋。

少男烂泥般软在地上, 呼吸声已经不必刻意抑制。

因为他已经没办法有力地呼吸了。

剧烈的疼痛与神经系统的紊乱, 让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个人,浑身只剩下了动物求生的本能。

安汝舟脆弱的脖颈打弯, 身体不规律地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焦糊味儿, 闻起来像店员手艺奇差的烤肉店。

格纹的领结被人随手扔在地上, 衬衫的扣子虽然扣到了最上面,身上却水淋淋的。

素白色的衣料和皮肤紧紧相黏, 欲盖弥彰地勾勒出少男形状完美的胸肌形状。

他处境如此糟糕,徐抒恩却衣衫整齐。

“就算你用安家威胁我也不管用啊, 汝舟。”

徐抒恩语气惋惜, 修剪圆润的指尖在安汝舟的下巴上留下弯弯的刻痕。

“我有一百种应对安家的方法,因此可以对自己负责。可是你呢?——你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这里离开,都要看我的心情。”

“我不害怕哦?反倒是你, 一直在发抖。”

徐抒恩托着腮,像个乖学生一样认真地看着痉挛的安汝舟。

安汝舟勉强睁开眼睛,微翘的杏眼憎恨地盯着徐抒恩,鼻梁上艳色的红痣随着他的脸, 无法控制地抖动。

半晌,安汝舟忽然咧开嘴笑了:

“徐抒恩,除非你把我电死。要是老子活着从这里离开,一定要歼杀了你……”

他的表情比声音更加歇斯底里,就像要把徐抒恩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仅如此,”安汝舟盯着徐抒恩的脸,眼神有如恶鬼,“那群贱民!吃里扒外的下贱种!我要让她们全部去死!!”

安汝舟再蠢也反应过来了,徐抒恩能从层层包围中逃脱,甚至将他打晕带走,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

脱不开那些特招生的手笔。

她们之中有人背叛了他!安汝舟愤怒不已。

他当然猜不到所有的“雇佣兵”都背叛了自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迁怒所有人。

欺负他的、背叛他的、办事不力的,全部都该死!!

安汝舟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因为电击而产生的心率不齐,使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安汝舟向上翻的双眼死死钉在徐抒恩脸上。

他恨极了徐抒恩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个身上流着下等人血液的养女,却从不对他臣服恭敬,除了连希元,似乎谁都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徐抒恩就可以全身而退?他只不过是小小地报复了一下而已,就要被她这样虐待!?

他提到特招生们,徐抒恩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

她的眼皮略略抬起,乌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车顶灯带的亮影。

电击器开关在她手上推前,又推后,发出“哒哒”的响声。

徐抒恩的身子微微前倾,灯光投射下的阴影将安汝舟尽数吞没。

“安汝舟。”

徐抒恩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你给了我一个不放过你的理由。”

安汝舟暴怒的脸僵住了。

她的语气分明与平时并无二致,却让他没由来地瑟缩一下。

少女的嗓音中不无遗憾:

“我本来想……如果你学乖,我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徐抒恩的另一只手方才摸过安汝舟的头,因此指间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气。

这只手又一次插入安汝舟的发间,猛地揪住他的头发,生硬地将他提起。

安汝舟不由自主地,猛烈地,发起抖来。

徐抒恩的声音比安汝舟曾经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温柔:“时间有点紧迫,但我会努力的哦?”

“所以你得好好配合才行啊,汝舟。”

“……”

“真的不会出人命吧?”司机惴惴不安地用手指捅了一下姜奇来的手臂。

车里已经很久没有传出安汝舟的惨叫声了,司机刚才没忍住,往那边看了好几眼,却因为周围太黑暗,什么也看不出来。

车辆静在原地。

司机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为安汝舟开车,附带保护他的安全。

只是……保护安全那一条,仅限于保护安汝舟不被“下等人”冒犯。

“……你要保护的不是他,而是安家的脸面。”

司机回想起安汝舟父亲那张和安汝舟七成相似的脸,那男人说话时语气几乎等于无情。

“别让他被下等人欺负,如果是同阶级的孩子和汝舟有纠纷,就随她们去,明白吗?”

……太可怕了,所谓的上流社会。

徐抒恩校服上象征着连家的徽章,让司机必须选择对现在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姜奇来手臂被连推了好几下,却也没有理会司机的搭话。

她站在路灯下,如一座铁塔般沉默。

女孩不接话茬,明显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司机有些悻悻地,只好顺手从口袋中掏出烟,叼在嘴上点燃。

她咬着烟嘴,把烟盒往姜奇来面前递了递。

“来一根?”

姜奇来的目光迟缓地从黄红色包装盒上擦过,她摇摇头:“戒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有话说好过没话。

司机把烟盒放回口袋,烟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

“你是特招生吧?——那女孩的跟班?你蛮走运的,至少有人保,虽然我猜你没有报酬。”

司机两根手指捻住细烟的纸皮,目光从姜奇来磨损的袖口移开,感慨道:

“挣钱真不容易呀。”

烟雾袅袅地飘荡到旁边,姜奇来伸手挥散掉脸前的白雾。

姜奇来终于一板一眼地说:“如果戒烟,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姜奇来说话时的口型很标准,健康洁白的牙齿清晰可见。

司机难免联想到自己的牙,抽烟嘛,每年洗牙除垢都要花很多钱。

安家要求她们仪容整洁,会定期发放一笔外形维持补助费。

司机咧嘴笑了,眼尾因此生出许多像鱼鳍一样的皱纹。

这个中年女人拍了拍高大的少女的臂膀:“学生仔,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女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浸淫世俗多年的老练,对姜奇来和善得像她的阿姨或是姑姑。

手上的烟快烧净了,司机忙将嘴凑去,吸了最后一口。

司机对着姜奇来举了举手上的烟截:“那种最贵的烟你尝过吗?听说单一个滤嘴就够买十条这个。哈,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抽上一回。”

姜奇来不再做声。

司机吐出烟圈,有些好奇:

“不过,你的烟是怎么戒的?对你们这个年纪来说,很难吧?”

“……”

姜奇来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然而,手心只接触到运动裤棉质的面料。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小阿尔伯特实验的内容很简单。实验者让9个月大的婴儿阿尔伯特接触白鼠、兔子等中性刺激物。起初,阿尔伯特无恐惧反应。随后,每当白鼠出现时,实验者用铁锤敲击铁棒制造巨响,引发婴儿恐惧。”

“反复配对后,仅白鼠出现即可引起阿尔伯特的恐惧,且恐惧可以泛化至其他毛绒物体,例如兔子、狗面具,还有其它与之相关的东西。”

徐抒恩的声音轻柔,就像幼儿频道的主持人在念童话绘本。

她的手机亮着光,默认闹铃的声音响个不停,镜头向下,被徐抒恩稳稳握持。

“铛铛——嘀——铛——”

【闪光灯在有规律地闪动,屏幕中少男的脸也忽明忽暗。

安汝舟跪立在地上,半边肩膀挨着车座,膝盖微分,水滴顺着长发不断滴沥,在脚边形成又一个小水洼。

他漂亮的眉眼彻底失去了那股飞扬跋扈的神采,表情空白而失神,就连鼻梁上那颗异艳的红痣亦恹恹地萎靡。】

【剩余时长:47分钟】

“小阿尔伯特……唔。”

徐抒恩捏住安汝舟的下巴,将他的表情完整收入取景框中。

徐抒恩微笑着问他:

“那么你呢?小舟。”

安汝舟身上的衣服还在,但还不如不穿。

白衬衫像从水里刚捞出来,扣子全都不知所踪。短裙高高顶起,殷红的嘴唇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布料,勉强可以看出上面卡通可爱的小鸭子的图案。

徐抒恩的另一只手慢慢从安汝舟裙下退出,绝缘手套有点大,但是电击器在她手里抓得很牢固。

“……”

徐抒恩低下头,嘴唇轻轻碰在安汝舟濡湿的脸颊上,温柔的语气犹如爱侣间的呢喃。

“好骚,说起来就起来诶。”

作者有话说:

(资料源于百科)小艾伯特实验(Little Albert experiment)是一个显示人类经典条件反射经验证据的实验。这项研究也是一个刺激泛化的例子。它是在1920年由约翰·布罗德斯·华生和他的助手罗莎莉·雷纳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进行的。他们从一所医院挑选了9个月大的艾伯特进行这项研究。艾伯特的母亲是哈里特巷Harriet Lane Home残疾儿童的奶妈。“艾伯特是华生和雷纳进行实验的巴尔的摩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斐马克诊所一名雇员的儿子”。在实验开始之前,小艾伯特接受了一系列基础情感测试:让他首次短暂地接触以下物品:白鼠、兔子、狗、猴子、有头发和无头发的面具、棉絮、焚烧的报纸等。结果发现,在此期间,小艾伯特对这些物品均不感到恐惧。大约两个月后,当小艾伯特刚超过11个月大,华生和他的同事开始进行实验。开始时,把艾伯特放在房间中间桌上的床垫上。实验室白鼠放在靠近艾伯特处,允许他玩弄挥它。这时,儿童对白鼠并不恐惧。当白鼠在他周围游荡,他开始伸手触摸它。在后来的测试中,当艾伯特触摸白鼠时,华生和雷纳就在艾伯特身后用铁锤敲击悬挂的铁棒,制造出响亮的声音。毫不奇怪,在这情况下,小艾伯特听到巨大声响后大哭起来,并表现出恐惧。经过几次这样将两个刺激配对,白鼠再次出现在艾伯特面前。这时,他对白鼠出现在房间里感到非常痛苦。他哭着转身背向白鼠,试图离开。显然,这名男婴已经将白鼠(原先的中性刺激,现在的条件刺激)与巨响(非条件刺激)建立了联系,并产生了恐惧或哭泣的情绪反应(原先对巨响的无条件反射,现在对白鼠的条件反射)。

第35章 反射

徐抒恩放下电击器, 闪烁水光的绝缘手套陡然攥紧。

安汝舟腹部一瞬间绷直,不规律地起伏,线条优美流畅, 像条人鱼。

徐抒恩摘掉了他嘴里的那团布料,眸中的怜意以假乱真:

“小舟, 再说一次,你是什么?”

她关掉响个不停的闹铃, 取景框里的镜头推近。

车顶灯还是那样明亮, 徐抒恩极有耐心地等待安汝舟的涣散的瞳孔聚焦。

在安汝舟圆形的瞳仁里, 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贱**, 小舟是妈妈的贱**。”

安汝舟的脸上杂糅着惶惧,卑微, 还有被教出来的本能的讨好。

“真聪明。”她轻轻挠了一下安汝舟的下巴。

徐抒恩很喜欢学习知识, 对于实验课, 她更有探究兴趣。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形状完美的下唇上一条条血痕。

安汝舟这样说着,犹嫌不够似的, 不顾自己反绑的双手,向前膝行, 真的像只X狗一样爬过去, 用脑袋蹭徐抒恩的腿。

他忽然吐出艳冶的舌尖,亲吻徐抒恩过膝袜的松紧边。

前置镜头还在拍脸,被定格的每一张照片可怜又可爱。

镜头畸变也不能让安汝舟出色的五官被埋没, 距离越近徐抒恩越发现他的鼻梁高,那颗红痣让他整个人更加??丽了。

……连她也没办法对这张脸无动于衷呢。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徐抒恩轻轻晃了一下脑袋。

她重新按下了闹铃的播放键。

“铛铛——嘀——铛——”

叮叮铃铃的闹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安汝舟的动作瞬间僵硬。

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瞳孔放大又缩小,像个软骨娃娃般无力地滑落在徐抒恩脚边。

——反复配对后,仅白鼠出现即可引起阿尔伯特的恐惧。

安汝舟一边哭一边道歉:“不要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对不起……”

闹铃声中安汝舟竭力蜷缩,原本慢慢平整的裙摆突兀地又一次突出,眼泪浸透了鼻梁上的红痣,身体不规律地发抖。

徐抒恩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电击器,黑色的长方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根本没拿来用。

——恐惧可以泛化至其他毛绒物体,例如兔子、狗面具,还有其它与之相关的东西。

徐抒恩没理他,朝安汝舟的裙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却非但没有被熨平,反而似乎更加精神饱满了。

效果好过头了。徐抒恩歪了歪脑袋,在这个角度又拍了几张照片。

她的第一次小阿尔伯特实验很完美,奖品是一个听到闹钟声音就会晕倒的X子。

虽然电击器是她临时改装的,电流弄得小了一点,但好在只要把安汝舟浇一身水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徐抒恩关了闹钟,安汝舟果然又安静了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通知栏上是不断打进来的电话通知,联系人一栏标注着连希元。

徐抒恩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把脸转过来。”徐抒恩伸腿踢了踢安汝舟。

瘫软在地上的安汝舟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脸,露出一个僵硬的谄笑。

“我该做什么?”

姜奇来强行用手臂挡住了自下而上的踢腿,还未待她有喘息之机,很快右边的太阳穴也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她下意识后撤,然而方才挡住的踢腿又从另一侧攻过来了。

鞋底的纹路都成了残影,姜奇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她抬起手臂,准备硬撑住这一脚。

疼痛却没有到来。

少男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喂 ,停下来。”

姜奇来重新睁开眼。

原本和她缠斗的两个保镖已经退开,她们笔直地分立两旁,像是刚才攻击姜奇来的不是她们似的。

黑衣保镖众星拱月般地环绕着中间的少男。

他目光垂落,俊朗的脸上蒙着一层藏不住的阴翳。

连希元抬起头,视线落在角落里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那里没有被灯光照到,防窥玻璃的阻隔更加让人对车内情况难以探究。

连希元站在光线明亮的路上,头顶上明黄色的灯柱吸引了许许多多的飞虫。

虫鸣、振翅,还有虫子撞在灯柱上的沙沙声让周围显得更加寂寥。

“你该做什么?”连希元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姜奇来刚才的问句。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嗓音哑涩地笑出了声。

“哈……X的。”

安汝舟的司机站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池鱼。

她对直愣愣站在原地的姜奇来抱有无比同情。

——连希元衬衫上,徽章图案和徐抒恩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不是她们能管的事情。

连希元还在盯着那辆车,应该说,他的眼睛就没有从那里离开过。

他表情里蕴藏着的东西,复杂到姜奇来看不懂。

连希元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插在裤兜里里的那只手臂上青筋毕露,他攥着手机,屏幕在闪光。

姜奇来隐约能看见荧屏上绿色的电话符号不断跳动,通话的界面始终却显示未接通。

姜奇来对连希元的了解极其有限,仅限于为了看徐抒恩而凑巧记住了他的脸。

她只知道连希元的坏脾气在赭兰高校出了名,是她们这些特招生无论如何都不该扯上关系的那种人。

姜奇来突然发现,从连希元气势汹汹地出现,到她被下令围攻,期间她只回答了两句话而已。

——“徐抒恩在那里对吧?”

连希元问道,连家的安保双手接过他扔掉的外套。

一大群保镖簇拥着连希元,保护他走向角落里安家的那辆车。

连希元动作匆匆,神色阴冷。他看也没看面前的姜奇来和司机,径直地走向窄道,仿佛她们不存在。

高得像铁塔样的女孩沉默不语地站了出来。

姜奇来挺拔的身体挡在连希元前面,硬生生将他和角落里的黑色轿车隔开,在连希元的位置,连车牌都看不清楚。

连希元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姜奇来低着头,嘴唇紧抿,手心和后背已经被汗液濡湿,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抱歉。”她道,“前辈说,不许任何人接近这辆车。”

她的话音刚落,场面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家的保镖们脸色皆是一变,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安家司机听得头皮发麻,她有些于心不忍地对着姜奇来做口型。

“别——说——了——”

那女孩是个好苗子,只可惜脑袋像是不灵光,这两位身上的徽章花纹都一模一样,现在阻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底下人。

还是太年轻,认死理。

“……”

被拦住的连希元终于正眼看了一次姜奇来,随即他短促而古怪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使姜奇来联想到桌椅被拉动的那种刺耳。

“好啊,我可以不靠近。”连希元抬起手,四指轻轻屈下去,一扣,

“不过,帮我个忙吧?”

连希元和徐抒恩关系匪浅,并不只是身份上的亲近而已。

他说问句的语气和徐抒恩有八分相似,如果不是他属于少男的磁性嗓音,姜奇来几乎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徐抒恩。

她晃了神,下意识点头:

“我该做什么?”

在姜奇来的“什么二字出口的瞬间,连希元招下去的手团成了拳,紧接着,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猛地向前,突兀地向姜奇来发起了攻击。

几乎顷刻间,姜奇来便落到劣势。在旁边一直注意着这里动静的安家司机霎时变了脸色,她看出来,那两个保镖比起她只强不弱。

这种等级的对手不是姜奇来能应对的。

司机有些不忍,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不能移动分毫。

她的目光转向路灯下那个下命令的少男,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在眼都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衣着矜贵的少男脸色愈发阴沉了,他仍攥着那支手机,指节泛白。

谢天谢地的是,在姜奇来马上就要被踢中脸的时候,他叫停了。

——“喂,停下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希元终于没有再望着那辆车,而是把手机屏面向自己,挂掉了通话,然而很快,又一次拨号。

保镖干脆地住了手,纷纷回归原位,显然是已经习惯了阴晴不定的连希元千变万化的命令。

姜奇来的大脑却有点转不过来,仍然保持着防备的战斗姿势。

她不免有些呆滞地看向远处的连希元。

连希元黝黑的眼珠周围悄然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在微弱的荧屏光反射下显得更加恐怖,然而其本人却浑然不觉。

他在过往的人生中向徐抒恩拨过很多电话,她的电话号码是刚来连家的时候办的,用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国中时,连希元上的是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直升赭兰高校的学校,徐抒恩念的却是寄宿学校。

那间学校只招收名列前茅的学生,而徐抒恩是以第一位次的首席身份考进那里。

她不常回家,因为她的事情很多,学业和赛事,无论是什么,徐抒恩要拿到第一。

可是百忙之中她却愿意每天晚上都浪费几十分钟,接连希元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回击

连希元从来没有给过徐抒恩在通讯簿上建过备注, 因为她的号码是他除了自己的以外,唯一烂熟于心的数字。

输入那串号码是连希元国中时每天心情最高涨的时刻,一旦按下通话键, 在“嘟——”的声音响到第二声一半的时候,徐抒恩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声音就会在另一端响起,

“……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