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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那次的事情过后, 季沧海似乎有些得寸进尺。

他仿佛知道了云帆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总是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情。

云帆最开始还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可她再怎么无所谓, 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知道又过了几天, 云帆终于决定不再惯着季沧海,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某天, 季沧海依旧像从前一样, 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认真地扮演着他徒弟的角色, 给云帆做了些糕点, 权做宵夜。

按照往常的惯例,云帆会任由季沧海摆弄,横竖季沧海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她吃几口也不亏。

可今天云帆没有理会季沧海, 而是冷着声音, 道:“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季沧海一怔, 握着糕点伸向云帆的手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面对云帆突然转变的态度, 季沧海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毕竟这一切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不是吗?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师尊会给他好脸色,又怎么能因为前些天的温存而感到松懈?

或许师尊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才软化态度, 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天, 他还是没有要放走她的意思,所以师尊才发脾气的。

这很正常。

季沧海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可是在云帆的视角来看, 这一切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季沧海的眼睛似乎正渐渐染上红色,眉心仿佛也缠绕着一点魔气。

云帆心道不好,她也没想到季沧海现在竟然连这样一句话都听不得,眼下纵然想要埋怨他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当务之急应当是安抚他。

尽管季沧海看上去能轻而易举地操纵他的心魔,可是这东西归根到底不是好的,万一哪天他真的被心魔侵占了心智怎么办?那她的计划就真的全盘失败了。

云帆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的锁链却在一瞬间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云帆感受到上面属于季沧海的强劲灵力,脸色也随之而变,若是季沧海现在真的想要做什么,那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季沧海的瞳孔变换了颜色,冷冷地道:“师尊,你走不了的。”

她没有要走!可是云帆话还没说出口,季沧海却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的神色平静,云帆身上的锁链也不自觉地放开她,随后,季沧海道:“既然师尊不喜欢,那便丢了吧。”

季沧海转身向外走去,看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

云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将腕上的锁链向下拨了些,看了眼自己青紫的手腕。

季沧海刚才真的疯了吧……下手这么狠,她什么都没有要做啊。

云帆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试图通过按揉来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

好在她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稍微揉了揉便已经好了很多。

云帆终于放松了些,心里却有些烦恼,不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她要怎么跟季沧海相处,或许就和从前一样,不需要好好相处,这才是对的。

师兄师姐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到时候她就不用再同季沧海……

头好沉,她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在想什么?她要干什么来着?

好困……云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挤出,她眨了眨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可是无济于事。

云帆迷迷糊糊的脑子清明了一瞬,这感觉好熟悉。

季沧海这小子又在给她下药!

然而一切晚了,云帆纵然知道是季沧海干的好事,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笨重,随后她的意识便渐渐沉下去,不复清醒。

***

季沧海施了术便离开了密室,走向瞰云峰内的小厨房。

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玉霏霏恰好回来,她看着季沧海手上端着的盘子,疑惑道:“大师兄这么晚了还做糕点?”

季沧海面色不改,道:“嗯,太腻了,又不想吃了。”

此时,玉霏霏已经看出来那是云帆喜欢的口味,便抿唇不再说话,生怕戳到大师兄的心事。

或许大师兄只是太想师尊了而已。

思及此处,玉霏霏的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拦下了季沧海即将把糕点丢掉的动作,道:“大师兄,可以给我吗?好久没有吃大师兄做的糕点了。”

事实上,自从云帆离开以后季沧海就很少再进小厨房了,玉霏霏偶尔撞见几次,大师兄也只是沉默地做着师尊爱吃的食物,随后再沉默地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那张饭桌上,把这些东西吃完。

这还是玉霏霏第一次见季沧海从别处把食物拿过来,又打算丢掉的。

平时她就算想吃也不太好意思,今天的这一份可是大师兄要丢掉的,她讨要过来应该也不过分吧?

季沧海盯着盘子里的那些糕点,面色变化几许,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玉霏霏的提议,“晚上别吃太多东西。”

玉霏霏从季沧海手里接过盘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季沧海还留在原地,盯着玉霏霏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垂下眼眸,转身向密室走去。

季沧海不知道玉霏霏是否已经窥探到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试探他。

这些都不重要。

季沧海其实很清楚,自己关不了云帆多久,那么多人都在找她,那些人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到那个时候,他除了和她恢复师徒关系,又还能做什么呢?

或许到时候,她也不再承认他这个徒弟了。

季沧海那张俊俏的脸紧绷着,如同大厦将倾。

他想,既然如此,就应该趁着师尊还留在他身边,捞够本。

***

次日,云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不知道季沧海去哪了。

她试着活动了下身体,总觉得下身有些酸胀,而身上许多地方都残留着斑斑点点痕迹,不知道是咬痕还是吻痕。唯独她右手中指指腹处的那个她能看出来是咬痕,而且她甚至能看出来那是季沧海的犬齿咬的,小小的一点,似乎都破皮了。

想也知道,季沧海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云帆深吸了一口气,怒意从心底燃起。

如果说她原先只是想和季沧海闹脾气,那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是……有些恐慌。

季沧海最喜欢这样的手段,只要她做的事情不如他意,他就会给她下药。

反正睡梦中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季沧海想做什么都可以。

云帆并不是抗拒和季沧海做这些事,她气只是因为他不尊重她。

有些事情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他倒好,一副她无理取闹不肯商量的样子,动不动就来这套。

她今天非要和季沧海好好谈一谈才行。

只是她被困在这儿,也不知道季沧海在哪,要怎么找他?难道就这样怀着气等到季沧海来吗?

云帆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她沉下心来运气,准备冲破锁链的桎梏。若是成了,她刚好逃出去,若是不成,季沧海肯定也会赶过来。横竖她都不亏。

说起来她还真的没有试过冲破这条锁链,毕竟季沧海的修为摆在这里,她不觉得自己能斩断它。

云帆挣扎了一会儿,锁链确实没什么动静,甚至更紧了些。

云帆心知季沧海这是知道了,估计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吧。

果然,没一会儿,季沧海便出现在密室内,他穿着弟子练剑时穿的服饰,黑发高高挽起,看上去精神不错。

一进门,他便冷声道:“师尊要去哪?”

云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没要去哪,我只是想找你而已。”

季沧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些,柔声问道:“师尊找我何事?”

云帆向季沧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季沧海抿唇,却是在压抑自己脸上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半跪在云帆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待到季沧海凑近了些,云帆毫不犹豫地抬手,重重地甩了季沧海一个耳光。

她这一下使足了力,带着锁链的重量也丝毫不手软,链条甚至也拍在季沧海的脸上,霎时留下了红痕。

季沧海的脸被打得偏到一旁去,口腔内顿时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血液流出来些,将他的唇一并染红,衬得那一张脸更加妖异。

云帆缓缓走到季沧海面前,带起叮叮咣咣的锁链声,她掐起他的下巴,鲜血滴落在她洁白的袖口上,她也毫不在意,只问道:“知道这一巴掌是为什么吗?”

季沧海没有躲避云帆的视线,直勾勾地回视着她,“不知道。”

“师尊不如教教我?”

云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中更加愤怒,掐着季沧海的手也更加用力,几乎要在季沧海的下巴上也掐出血来。

可云帆最终没有这么做,她颓然放开季沧海,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不再言语。

她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转身面对着墙开始打坐。

只是她能感觉到,她身后的季沧海久久未离去。

“你的师弟师妹们还在等你呢。”云帆一字一顿道:“大、师、兄。”

在众人面前,他是尽职尽责的大师兄,可在云帆面前,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徒弟。

或许这是她的报应,她当初就不应该说那样一句话。

直到身后不再有季沧海的气息,云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季沧海嘴上说着不知道,但是该做的,他都会做好的。

云帆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这是她最后留给季沧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单!更新五章喵喵喵,喜欢的宝宝们记得点点收藏呀~

第62章

半个月后。

柳长风如往常般处理着宗门内的各项事务, 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左手边如山堆积的卷轴昭示着这一切还没结束,他轻叹了口气, 心知今夜恐怕又无法好眠了。

斜阳余晖落在房门前的石阶上,此时还并不算太晚, 横竖也处理不完,不急在这一时, 柳长风这样想着, 便走出了屋子,决心在宗门内走走, 透透气。

自柳长风继任宗主之位以来, 一向宽和待人,路上偶有见到门内子弟,大都会同他问好,偶尔也有内敛的弟子不敢同他说话, 他摆摆手便过去了。

七星宗似乎正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是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人仿佛也跟着年轻了许多。

柳长风没再这件事耽搁太多时间, 他稍转了会儿,便准备返回。

他刚准备回去, 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上官雪。

她见到他, 立刻走上前来,点头问好:“大师兄。”

柳长风关心道:“何事如此匆忙?”

上官雪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看五师妹最近好像一直很忙, 和从前不太一样,想着问问她可有发生什么。”

谢雨晴对世事几乎都不甚上心,最近离开宗门的次数好像是有变多, 虽然七星宗内并未规定门内子弟不能随意出门,但上官雪出于情谊关心她也无可厚非。

柳长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去吧,门内事务繁多,有些事我顾及不上,只能劳烦你。”

“大师兄说这些话做什么?能为大师兄排忧解难便好。”

柳长风心中微叹,最终只是道:“你也要注意休息。”

上官雪这才点头离开了。

目送上官雪离开之后,柳长风缓缓走着,心里却对谢雨晴的行踪也有了几分好奇,毕竟这也是他的师妹。

细想来,她似乎是在去过一趟溪山城之后才有如此变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长风并未声张,耐心地等候了几天。

上官雪告诉她,是因为谢家最近出了点事,需要谢雨晴坐镇,这才频繁离开。既然是家族内的事情,上官雪便也不好插手,只得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此事便暂时作罢。

这话估计也就上官雪会相信,柳长风是绝对不会当真的。以谢雨晴的性子,顶多打发谢从安去处理便是了,怎会亲自前往?

柳长风不敢在谢雨晴身上动手脚,怕她轻易察觉,便开始打谢从安的主意。

她的修为远不如他,即使在她身上动点手脚,她也未必能察觉。

某日早课的时候,柳长风借口视察一番,趁机在谢从安的身上放了一点他的灵识。

早先几天,谢从安都没有离开过七星宗。柳长风倒也不着急,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若只是他多心了,那也没什么。

某天,谢从安突然离开了宗门,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是很正常的,毕竟谢从安总是要回谢家处理事务,于她而言,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行程。

但柳长风监视着她,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谢从安先是离开了七星宗,随后竟去了魔界。她见到了乐天,对着他一拱手,道:“乐天前辈,师尊派我来传信,她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乐天的面色冻结起来,随后道:“罢了,眼下除了继续寻找也没有旁的法子了。说不准过几天云帆那丫头自己能想办法逃出来。”

柳长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找谁?云帆不是死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了吗?

他为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云帆还活着,只是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柳长风还未从震惊中缓解过来,另一边的乐天似乎已经注意到谢从安身上这一点细微的问题,他微微皱眉,看向谢从安的肩头,下一瞬,乐天的灵力便迸发而出。

柳长风心头一跳,立刻将自己的灵识收回,他暗自松了口气,应当没有被发现。

若他知道谢从安是来找乐天的,他决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以乐天的修为,发现他的灵识简直轻而易举。

柳长风的脑海里还回荡着他们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待黑凤那边的消息,她只说法阵内的灵力还不够,却始终未给出一个准确的消息,眼下的情况,他或许得去问问她。

柳长风没耽搁太久,他找了个空闲的时间,进了锁妖塔。

黑凤依旧在忙她的事情,见到柳长风来,她似乎也不意外,“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柳长风听着黑风傲慢的语气,心中忍不住想刺她一句,便道:“那你不还是没有算到云帆假死的事情。”

黑凤并不想和这个晚辈计较,她冷哼一声,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说法:“她活着与否,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影响?按照计划,难道现在一切不都应该完成了吗?”柳长风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点愤恨,可他不敢在黑凤面前表现出来,“而且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的师弟师妹们出事的。”

可现在呢?乐天被昆仑镜折磨最终堕魔,云帆不知为何死遁离开七星宗,现在不知所踪,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柳长风总觉得一切还会朝更糟糕的地方前进,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一切,他早就和黑凤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按照黑凤的安排做事。

提起这件事,黑凤锐利的面庞上浮现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她向来信守承诺,也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柳长风的地方,她化作原型,猛地扇了几下翅膀,柳长风防备不及,被刮倒在地,他强撑着站起来,固执地想向黑凤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又没死。”黑凤看着那双眼睛,语气不善。

柳长风咬紧牙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让他们找到你的小师妹,我们还需要刺激容器。”黑凤交代完她的要求,便将柳长风丢了出去。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柳长风现在不再像从前狼狈,但他的实力依旧无法和黑凤抗衡,他勉强稳住身形,半跪在地。地上粗粝的沙石压进他掌心的皮肉里,他拍了拍手,大半便掉落下去。

可是有一颗石子却已经嵌进肉里,周边似乎还有血迹渗出来。那其实是很疼的,可是柳长风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手指轻点,那颗小石子便随着灵力掉落下去,连带着那一块皮肉都破了。

柳长风催动灵力,伤口很快愈合,仿佛那颗石子从没有出现过一般。他平静地向七星殿内走去,也不会有人看出来他刚去过锁妖塔。

***

七星殿内。

柳长风越过恢弘的正殿,走向后殿,后殿虽不如正殿那般华丽,但却很大。原因无他,里面摆着整个七星宗弟子的魂灯。

他径直走向最正中的一排,那里摆着的是他的魂灯,下首是他的几个师弟师妹,云帆的那盏灯排在末位,已然黯淡。

柳长风不知道云帆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明明还活着,却能让她的魂灯熄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以为她真的死了。

于黑凤而言,云帆只是他的“小师妹”,而季沧海是“容器”。

她并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她只在乎她的计划。

柳长风注视着云帆的魂灯,意志如同被拴在绳上摇摇欲坠的石块,摇荡着,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独自一人踏过九十八次轮回,他知道,没有下次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该让这些事做个了断才对。

柳长风在指尖凝起灵力,那团光点越来越大,却只有柳长风一人能看到,旁人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他将自己的所有灵力都放出去,在天地间攫取云帆的神魂。

哪怕只有一点点,她的魂灯都会重新亮起。

届时,他要向众人宣布云帆没死的信息,这个他们最疼爱的小师妹终将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柳长风几乎有些撑不住了,他的灵力不断向外逸散,尽管最终他会将他们收回,可云帆的神魂还没有找到,他不愿意放弃。

直到他耗光最后一点灵力,云帆的魂灯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线。

他长舒了一口气,人却已经脱力地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他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身体里,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明日,他便要向所有人宣布云帆没死的消息。

这些事,总有一天要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次日, 七星殿内。

柳长风端坐与主座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上官雪担忧地看向他, 苗星正襟危坐,花容不着调地倚在座位上, 谢雨晴的目光则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空着的两个位置上,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 现在那里应该坐着他的另外两个师弟师妹。

罢了,现在再说这些只显得他更虚伪而已, 一点用都没有。

柳长风招了招手, 云帆的魂灯由柳长风的灵力托着,自后殿中缓缓飞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尤其是花容。

她当然知道云帆没死, 只不过在乐天法术的作用下神魂消散过一回, 魂灯无法再探测到她而已。

可现在——

怎么会这样?

花容的脑中飞快思考着,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魔界了, 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现在也没法去找乐天确认,除了在这儿焦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谢雨晴的目光落在那盏魂灯上, 心中惊疑不定, 她还记得云帆之前同她说过,先不要在七星宗内声张她活着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云帆究竟是要防着谁。

可现在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些新的猜测, 难道这一切都是大师兄在背后作祟吗?可是如果是大师兄把云帆掳走了,他又为什么要向众人展示云帆未熄的魂灯呢?这不就是希望他们一起去找她吗?

不,不对。一定还有其他人。只是大师兄也很奇怪。谢雨晴暂且按下心头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等待着柳长风接下来的话。

在场众人中,对云帆死遁这件事最为开心的应该只有上官雪和苗星了。

毕竟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此刻他们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云帆没有死,并为之感到高兴。

“师兄的意思是……”上官雪眼眸微亮,看向柳长风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柳长风颔首:“是,我意外发现小师妹的魂灯未熄,说不定当年之事还有隐情。”

即使在外人眼里,柳长风这么说也是挑不出错的,否则要如何解释云帆的魂灯没有熄灭这件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使再冷静如苗星,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免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道:“既然如此,还请师兄下令,早日找到小师妹才是。”

柳长风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这是自然,我今日唤众位前来,就是为了先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小师妹既然还活在世上,定然是被什么事阻碍了脚步,否则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身为她的师兄师姐,自然有保护她的责任,若是找到小师妹的踪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责任我一应承担。”

无论诸位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在听到云帆还没有死这件事情的时候,表面上至少都得挂着笑,只是谢雨晴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柳长风注意到她的表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五师妹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雨晴只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担心自己开口就露馅了。

如今她和乐天还没有找到小师妹,她的魂灯却已经亮了。接下来所有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寻找她,而这背后的深意她一点也猜不到。

她不喜欢这样被动地做事。

谢雨晴没再流露出一丝情绪,面上她会按着七星宗的安排来,但私下里,她得去找一趟乐天。

***

云帆或许没死的消息很快便在七星宗内流传开来,身为云帆的徒弟,季沧海和玉霏霏自然是最应该知道的两个人。

这个消息由上官雪转告给他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玉霏霏激动得蹦起来,一把抱住她身旁的御成,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笑,泪水已然不自觉地从她眼中跌落。

她攥住御成的手臂,整张脸埋在他胸前,不住地哭起来。

御成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回抱住玉霏霏,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不再像曾经那样口是心非,因为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人是随时会死的。如果有一天,他和玉霏霏也经历死别,那他希望她印象中的他能稍微好一些。

季沧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却很快又调整好。他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唇角抽搐几下,看上去几乎有些诡异。

“很好,师尊没有丢下我们……”季沧海喃喃道。

上官雪看着季沧海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沧海——你怎么了?”她及时出声,打断了季沧海的思绪。

季沧海也很快冷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这毕竟是在众人面前,季沧海心里纵然有再多想法也不好发作,毕竟他还需要在他们面前继续这一场表演。

他本该和众人一样一无所知,以为云帆真的没死,并为之欢欣雀跃。

可是因为那一场意外,他提前得知了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时至今日他仍能想起他再次见到云帆时的那副画面,那个魔修……

季沧海未来得及深想下去,玉霏霏的情绪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只是声音依然有些哽咽:“我和大师兄会好好寻找师尊的。”

事情上官雪也交代过了,季沧海和玉霏霏便没有继续留在上官雪这里,两人一同返回了瞰云峰。

玉霏霏的欣喜几乎溢于言表,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和季沧海讨论着师尊可能遭遇的事情,以及回来之后他们的生活会是多么幸福,就像从前一样。

季沧海没有让玉霏霏的期待落空,他配合着她的想象,有时提些新的看法,有时只简单称是,他知道,仅仅只是这样,也会让玉霏霏开心很久。

他片刻不停地哄着自己的小师妹,心中却不自觉地弥漫起一股悲凉,如今的他和云帆,怕是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而已,甚至就在此刻,他依然在想,等玉霏霏睡下之后就去找师尊。

可他不后悔。

季沧海陪着玉霏霏畅想了很久关于云帆回来后的愿景,终于她有些熬不住了,开始赶人:“大师兄,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即使百年时光过去,玉霏霏承担起一部分御家家主的责任,可是在自己最信赖的大师兄面前,玉霏霏和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有的时候季沧海很羡慕玉霏霏,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依旧保持着那份单纯的心性,曾经他厌恶过这个师妹,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师尊为什么喜欢她。

一个人的心里若是背了太多事,总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师尊还在等我们。”季沧海又宽慰了玉霏霏几句,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但季沧海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转而去了云帆的密室。

云帆整日被关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打坐就是睡觉,季沧海和她吵架不来看她,她也乐得清闲。

此时她才睡下不久,正是觉浅的时候,季沧海进来时也并未遮掩,脚步声很快将云帆吵醒。

云帆立刻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季沧海:“你来做什么?”

面对云帆这副态度,季沧海心头一痛,“我只是有事要告诉师尊。”

“可我没什么想听的。”云帆现在根本懒得和季沧海多说话,保不齐又要什么东西来交换。

尽管云帆的态度不太好,但季沧海高悬着的心莫名松了一些。

“今日,宗主召集了几位前辈,说师尊的魂灯又亮了。”季沧海缓缓道,他盯着云帆的脸,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一瞬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惊讶。

季沧海终于放下心来,此前,他甚至担心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他还记得那个魔修,她始终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即使他想过,他不可能关着云帆一辈子,但他也不能接受来找他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光是想想季沧海就要发疯了。

比起季沧海无端的猜测,云帆心中更多的是紧张。

按理说,她叮嘱过五师姐不要把她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以谢雨晴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做出找不到她就上报宗门的事情来的。

且不说要如何寻找她,光是“云帆为什么没死”这件事就够她解释很久了。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的魂灯又会再度亮起呢?乐天的法术应当相当成功才对,百年过去她的魂灯都没有再亮过,可现在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就因为她被季沧海带走了?

云帆直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而且她也不想在季沧海面前展现太多表情。

眼下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云帆担心的是有两件,一是万一这是一桩阴谋怎么办?二是万一季沧海不肯放她走怎么办?

既然整个七星宗的人都要找她,那一定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以季沧海现在的状态,死不放手突然发疯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他的修为并不弱,若是真的发起疯来,保不齐要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云帆抬眼,试图从季沧海的神色里分辨出他的想法。

那张脸定格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云帆很清楚自己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季沧海,只不过这一次轮回并不是他主动选择了这张脸,一切都可以称得上是“阴差阳错”。

曾经云帆可以轻松判断出季沧海的想法,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再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云帆揪着季沧海的领子, 强行逼迫他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距离柳长风宣布云帆没死这个消息已过去一旬,云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她只知道季沧海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这些天季沧海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可那些异常的行为早就暴露了他焦虑的内心。

这些天季沧海几乎每天都要和云帆做一些亲密的事,若是云帆不愿意, 他就直接下药,丝毫没有把上次争吵时云帆说的那些话放在心里。

每当云帆质问他时, 季沧海便装乖卖惨, 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云帆气得几乎想杀了他。

可是她也只能在这儿生闷气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如此重复了好几天, 云帆也放弃了, 她懒得反抗季沧海,反正最后都没用,她只关心最终季沧海要怎么收场。

眼下七星宗里的人一定都在寻找她,季沧海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瞒过这么多人, 届时他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让她离开, 之后云帆要怎么被七星宗的人找到便由她自己决定,第二, 所有人在瞰云峰的密室找到她, 云帆被自己的徒弟囚禁这件事将会传遍整个修真界。

如果可以,她希望季沧海能放过她, 让她体面地回到七星宗来。

她不希望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她最亲密的人看到, 她希望他们心里的她始终是那个活泼爱笑的云帆。

面对云帆的诘问,季沧海却很沉着,他反问道:“师尊希望我怎么想?”

云帆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可以,师尊都告诉我吧。”

“可我不想说——那种自欺欺人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说,又何必再多问这一遭呢?”

季沧海却苦笑了一声,道:“我只是想听师尊说说话而已,说什么都好。”

“放我走吧,季沧海。你留不住我的。”这个回答对于云帆来说,既意外又不意外,她轻轻松开了手,“出了这扇门,你还是我徒弟。”

这是她提出的条件。

她相信季沧海会接受的。

最终。

季沧海的瞳孔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分辨云帆话里的真意,即使如此,他就真的愿意让云帆离开吗?

他当然得让她离开,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那些人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他要怎么说?说他把云帆关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说他是个大逆不道的徒弟?

他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可师尊要怎么办?

届时,她只能亲自“清理门户”。

可是他不想,他不想只做一个徒弟,他想要以另一种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他想要向天下人昭告,云帆是他的。

……

季沧海猛地抬眸,他终于从云帆的话里品出一丝深意来。

她说,“他还是她的徒弟”。

季沧海的眼里几乎闪着光,云帆猝不及防撞上这双眼睛,一瞬间有些恍惚。

当年,遥远得她几乎都想不起来了的当年,她决定把季沧海带回七星宗时,他似乎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师尊……师尊不怪我,是不是?”季沧海颤抖着声音询问着,渴望能从云帆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云帆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抚上季沧海的脸颊,她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替他别在耳后。

她必须承认,在那个瞬间,她心软了。

在溪山城的那段日子里,她想了许多,毕竟这是她进入轮回后第一次逃离季沧海,哪怕只是短暂的百年,于她而言也弥足珍贵。

百年时光足够让她想明白很多问题。

譬如爱一个人并不是错。

即使季沧海最终都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可在这之前,他绝没有任何一点是对不起她的。

她太明白一个人在无比压抑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多少次轮回里她肆意发疯,或是直接寻个意外去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很像。既然如此,她没必要责怪他。

同样的,云帆也很清楚她的心意,她是喜欢季沧海的。

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可心是不会骗人的。

她记得和季沧海之间的点点滴滴,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几乎比季沧海本人还要了解他。

那些喜悦、甜蜜、欢愉、悲哀、苦痛,一切的一切都和季沧海有关系,他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情绪,而其中最多的——是喜欢。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给季沧海他想要的。

她只能是他的师尊,他也只能是她的徒弟。

时至今日,云帆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陷入这场轮回之中。但这一世的剧情变化太大,云帆直觉她已经洞察到了什么。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破解轮回的方法,到那个时候,她和季沧海之前才有机会谈可能。

云帆的手顺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捧住季沧海的脸,她柔柔地看着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季沧海,你该知足了。你想做的事都做了,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的,我也都给了。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你心底怎么想,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否定,因为那是我的心。可你我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师徒身份这么简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些,云帆俯身吻上了季沧海的唇。

她吻得很认真,却不热烈,只是尽可能地使两人的唇瓣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太冷,连带着二人的体温也下降,微凉的唇瓣贴在一起,没有谁能温暖谁。

季沧海被动地配合着云帆的动作,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

他仔细地感受云帆的动作,生怕这是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紧密相连,恨不能将之刻于心间。

密室内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一般,云帆克制着自己的动作,这个吻与从前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没有啧啧水声,没有急促呼吸,没有衣物摩擦声。

唯有两颗平静的心跳动着。

良久,云帆终于放开季沧海。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放我走吧。”

是请求,也是命令。

因着额头相抵的动作,云帆的视线只能落在他们之间。

她清楚地看到几滴清泪滴落而下,随后是季沧海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徒儿明白。”

季沧海知道,从今往后他只能继续压抑自己的心绪,那几滴泪是他最后的放纵。

诚如云帆所说,他确实该知足了。

他想要一个家,云帆就把他带回瞰云峰;他渴求她的身心,云帆便也都给了;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她不怪他。

她只说,他还是她的徒弟。

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季沧海收拾好心绪,抬手抚上云帆身上的锁链,催动灵力,只消片刻,云帆身上的锁链便尽数消失了。

“若是师尊愿意,可否再陪徒儿一晚。”

季沧海说完,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讷讷地补充道:“不做什么,我只是……”

云帆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轻声道:“我知道,睡吧。”

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做过多少荒唐的事情,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天亮之后,云帆就会离开这里。

她已经想好了,还是回到那间小屋里,等他们到了,只说自己记忆受损便好了。

对于七星宗的大家来说,云帆只要回来就好,没有人会深究这些的。

光是想象到她回到七星宗以后的生活,云帆的唇角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扬起。她想念她的师兄师姐,想念玉霏霏。

七星宗于她而言固然重要,可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人,是她的家人。

云帆忍不住想起她的师尊,她老人家要是知道这些事,恐怕会气得把整个七星宗都掀了吧。

想到师尊揪着大师兄和六师兄耳朵的画面,云帆的心仿佛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做什么,仙界和人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云帆怀着心事,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帆蜷缩在季沧海的怀里,季沧海揽着她,久久未眠。

今晚过后,云帆就会离开,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他知道,她最终会回到瞰云峰。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将要回到原点。

季沧海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能尽力留住此刻的温存。

他早就知道不是吗?师尊永远也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在他遇到师尊之前,师尊的身边就已经有很多人了;在他遇到师尊之后,她也遇到了很多人。

她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次日, 云帆比季沧海要先醒过来。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什么也没做,或许他只是想再享受一番这偷来的时光。

云帆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 便也没有再留恋。

她得赶紧回到溪山城的那座小院里。

眼下有很多事要做,当务之急是回到七星宗调查锁妖塔的事。

七星宗作为镇压锁妖塔的门派, 这方面的消息自然少不了,更何况锁妖塔出了事, 身为七星宗的子弟本就有责任解决。

离开之前, 云帆深深地看了季沧海一眼。

这段时间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放纵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轮回的问题被解决, 或许她还是可以好好的面对自己的心, 到时候,天地广阔,她的世界里也不只有季沧海。

云帆没再有过多的留恋,只那一眼, 那是她最后的放纵。

下一瞬她便消失在这间密室内, 转而出现在溪山城的那座小院里。

太久没有使用灵力,云帆几乎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她首创的这个法术虽然方便,但消耗的灵力却也极大。不过这样也好, 看上去虚弱些, 到时候不管编什么,师兄师姐们或许都更会相信一点。

云帆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院, 一切都和她被季沧海掳走时没什么分别, 或许五师姐和六师兄有来过,但她确实不是从这里消失的,所以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云帆重新将她的小牌子挂出院门, 像她最初来到溪山城时那样,认真经营着自己的这家小店。

算了算时间,她竟然被季沧海关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她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若是五师姐他们已经搜过溪山城,再没回来怎么办?

云帆的担忧落了空,如此又过了两天,谢雨晴便上门了。

这几天云帆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踪迹,如往常般在溪山城内生活,期间总有谢家的人撞见云帆,他们很快就把消息传给了谢雨晴,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赶来了。

此时谢雨晴的身边没有带其他人,她毫不犹豫地跑向云帆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两次分别使这个沉默内敛的师姐也再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慌里慌张地检查云帆的身体,关切道:“怎么样小七?这些天你究竟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前段时间大师兄说你的魂灯亮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帆难得见谢雨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颇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挨个回答了问题:“……我被人掳走了,好在没什么大事,过了这些天,我也顺利逃出来了。至于我的魂灯……不知道,当年六师兄那个法术应当很成功才是,百年过去都没出意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亮起来呢?”

云帆暗自揣测着谢雨晴的神色,心知她的担忧完全多余了,应该不是她向宗门内的人传达了云帆没死这个消息。既然如此,她的魂灯又为什么会亮呢?云帆并不是在装傻,她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想不明白她便也不去想了,眼下,她得先瞒过其他师兄师姐才行。

说是其他师兄师姐,但其实也就是大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兄而已。

最好再趁机提一下锁妖塔的事。

云帆早就准备好了草稿,眼下只是想让谢雨晴帮忙听一听。她打算先假装失忆,在见到师兄师姐时,又突然想起什么,随后顺理成章地晕过去,被人带回七星宗,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她就想起一切。

乍一听这似乎漏洞百出,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应当不会深究,等她回去了,自然而然地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只希望他们三个别太较真。

谢雨晴听过云帆的想法之后,觉得还是有几分可行性,便答应了她。

说白了,对于七星宗的人来说,云帆在这失踪的百年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回来了。

就像谢雨晴当时也很快相信了云帆,没有多问什么。

计划敲定之后,谢雨晴的面色有些古怪,云帆疑惑地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五师姐?”

谢雨晴难得露出讷讷的神情,道:“你同你六师兄说一声吧,他也在找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帆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想来找她的时候五师姐和六师兄一定吵过很多次架,五师姐又不是热络的性子,想也知道他们单独见面会有多尴尬。

云帆应了,谢雨晴这才离开,准备回七星宗报信。

云帆赶到魔界,却没去找乐天,谁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在干什么,万一突然发疯,那她的计划就全毁了。

她只在魔界内转了转,找了个信得过魔修让他帮忙转达,自己则很快又赶回了溪山城。

“云帆找到了”这个消息对于七星宗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赶到了溪山城,此时的云帆站在院落中,收拾着自己的院子,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溪山城里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根本让人想不到她曾经是一个修士。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玉霏霏,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在见到云帆的一瞬间,她先是愣在原地,直到季沧海颤抖着喊了一声“师尊”,她才如梦初醒般扑向云帆,泪水止不住的流:“师尊……我好想你……”

云帆猝然从玉霏霏这里听到这句台词,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可她知道,这是这个小姑娘的真心话,而且她也很想她。

这么长时间没见,玉霏霏浑然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尽管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可里面早就背负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背负着的东西。

她真的很想,好好抱一抱她。

可是现在不行,她还得演一出戏才行。

云帆茫然地看向玉霏霏,向后退了几步,仓皇地把人扶起来:“小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玉霏霏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听到云帆这句话她懵懂地抬起头,仿佛也没有听懂云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般:“师尊,你怎么了?”

云帆的目光同样茫然地扫向玉霏霏身后的众人,最后是站在玉霏霏身边的季沧海。

季沧海倒是很配合云帆,见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立刻道了一声“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