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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云帆本来就准备了不少银钱, 再加上花容担心她,托乐天又塞了好些东西给云帆。

云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拿, 她让乐天转告花容,就说她又不是一直在外面生活, 偶尔应该还是会回到魔宫玩的。

看着乐天有点不太自然的神色,云帆意识到这可能是六师兄自己的主意, 只是他不好意思直说而已。

云帆垂下头, 唇畔挂着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中含着一丝悲凉, 师兄师姐总是待她很好的, 可她只能离开。

不过之后她确实是打算偶尔来魔宫坐坐,所以此刻她并没有十分留恋。

踏出魔宫的一瞬间,云帆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她走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只是身边似乎跟了个不该存在的人。

巫锦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云帆身边, 一副要跟着她的样子。

云帆颇为不解:“我都要走了你还不放心我吗?你的魔尊大人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呢……包袱里也没有魔宫的东西。”说着云帆将自己的包袱拆开给巫锦看, “什么都没有,满意了吧?”

巫锦却仿佛一直被人碰到尾巴的猫一般炸起来, 嚷嚷道:“谁不放心你了!我只是顺路要去溪山城而已。”

云帆一副“你继续编”的样子,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去溪山城是为了什么?”

“我……我……”巫锦“我”了半天, 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很快想到了搪塞云帆的方法:“我不能告诉你,你又不是魔修, 让你知道了我的计划你去告密怎么办?”

云帆哼笑一声, 不置可否道:“随你吧。”

说完云帆“唰”地踩上剑走了,只留下巫锦手忙脚乱地在原地大喊“等等我”。

魔界与溪山城的距离并不远,巫锦虽然跟不上云帆, 但至少是知道路的,等他到了溪山城之后便收敛了魔气在城里找她。

云帆并不在意巫锦,对她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或许他现在觉得新鲜好玩,但过一阵子大概也会把她忘掉,如果不是六师兄,她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和魔修有来往。

云帆先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地方住着,接着便开始找住处,她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却又想做点小生意,一时间倒也很纠结。

钱倒不是问题,主要是地方要够合她的心意才行。

于是兜兜转转许久,云帆终于还是选定一处住宅,不算临街,但也不在巷子深处,只是她最开始并不很满意这间屋子,但翻来覆去比较后发现没有更好的这才折返。

这一来一回,房牙子便知道云帆很大概率要买下这间屋子,他早已打听过这个女子的来历,知道她孤身一人,在溪山城并无亲朋好友,竟然想坐地起价。

云帆不差这点钱,便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

就在两边准备签房契的时候,巫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阻止了这一切。

他恶狠狠地揪住房牙子的衣领,怒道:“你们方才说的可不是这个价格——”

房牙子连连求饶,“少侠、少侠,有话好好说,先别冲动。”他在溪山城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

他虽然是贪心了点,可那名女子也答应了啊!

房牙子并不觉得自己坐地起价的行为有什么错,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反而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儿跳脚。

他觑了一眼云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奇怪了,面前的女子身量纤纤、容貌姣好,说不定是她的裙下之臣也不一定。

正在房牙子思忖的时候,云帆拉了下巫锦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房牙子终于松了口气,女人嘛,遇到这种事情总是会心软一点。

谁知下一刻,云帆不知从哪抽出一柄剑,径直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那张云帆还未来得及签字的房契也跟着裂开,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随后云帆将剑收回去,道:“既如此,烦请您重新拟一张房契吧。官府那边也得劳您费心了。”

房牙子嘴角抽了抽,却根本不敢反驳云帆,讷讷地去了。

眼见房牙子离开,云帆这才看向巫锦,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不用忙你自己的事情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原先说好的价格?”

巫锦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干脆破罐破摔道:“我只是怕你被欺负而已……你看,你确实被人欺负了啊。”

巫锦顿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毕竟他到这里之后确实帮到云帆了。

但云帆只是淡淡地扬起一个微笑而已,“我不差这点钱,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和他生出一些不愉快,对我来说这只是节外生枝而已。”

巫锦不解:“那你还……”

云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但你都帮我了,我总得向着你吧,难道还要拖你的后腿吗?那样不讲义气。”

巫锦琢磨了一会儿,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云帆却没再接他的话,只是轻轻摇头,道:“你呀,没什么事还是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边没事的。”

巫锦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他当然知道云帆在这边没事,她的修为不低,在溪山城恐怕很少有人能打得过她,她懒得和别人起冲突,却不代表在真遇到事情的时候无法解决。

可是他只是想跟着她而已,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想时时刻刻看着她。

偏偏云帆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一直拿他开玩笑就算了,居然还赶他走!

巫锦越想越生气,他跟着乐天在魔界也是呼风唤雨的,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巫锦大人,只有云帆一直冷待他,他受不了这份气,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云帆看着巫锦离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对于巫锦的心意,云帆大概是能看出来一些的,可她注定没法回应他,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或许她至少愿意去了解他。

可是她和季沧海之间有着无法磨灭的纠葛——

算了,至少因着季沧海的缘故,她现在很擅长应对这种人,也算是好事吧。

……也不知道季沧海怎么样了。

他会记得她说的那些话,好好当一个大师兄吗?

他会不会好好地安慰玉霏霏?毕竟御成那家伙看着就不会安慰人。

师兄师姐都还好吗?

云帆忍不住想起七星宗有关的一切,直到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隐去泪意,因为她听到了房牙子的脚步声。

虽然巫锦已经不在此处,但房牙子已经不敢怠慢云帆,他好声好气地将地契与房契交给她,甚至还热心的问她要不要便宜点。

云帆没打算占这个便宜,还是用他们最开始谈好的价格签了契,云帆收好这两张轻飘飘的纸,心里却觉得无比充实。

她在这里要也要有家了。

云帆花了几天把这里收拾好,又跑了几趟官府和谢家,终于将这间房子最外面改成一家美容院。

云帆觉得自己轮回这么久以来,学的最好的就是易容术,而且这做起来最方便,不像那些需要动用武力的事,四处跑不说,钱又少。

溪山城繁华,往来的人也多,云帆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大部分都是做回头客的生意。

离开七星宗之后,云帆发现自己的生活依旧有些闹腾,这大概要托巫锦的福,他总是借口自己有事要到溪山城办,然后跑到云帆这里作威作福。

他甚至还嫌云帆的易容不如她本人好看。

云帆知道他说这句话没什么恶意,平静地谢过他的夸奖,便不再说些什么。

可是巫锦却仿佛有些不解人意,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道:“那你把你的脸变回去吧,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但我就在这里。”云帆笃定道。

巫锦的脑回路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又认可了云帆的说法,点了点头。

云帆盯着巫锦看了一会儿,视线却不落在他身上,仿佛在透过他看着谁。

片刻后,她突然道:“你帮我转告魔尊大人,就说我找个时间去一趟魔宫。”

巫锦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把云帆当坏人看待,知道她要去魔宫便觉得心情很好。

溪山城不是他的地盘,虽然来了好多次,总归是不太自在的。

云帆随便说了几句,把巫锦打发走,随后在门上挂了“休息”的牌子。

明明是白天,云帆却觉得一阵疲惫,毕竟心里空了一块,怎么能有劲做事?

她挂念七星宗的一切。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一转眼她已经要在溪山城待满两年了,这期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除了巫锦偶尔“顺路”过来之外,她再没有见过其他熟人。

至于他们的消息,她也一概不知。

云帆仿佛真的去往另一个世界,和过往斩断所有羁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大概是还有眷恋,不愿喝下孟婆汤的那种人,总是在奈何桥头徘徊。

她想去找一趟乐天,托四师姐带点消息给她。

***

三日后。

云帆来到魔宫,这次门口的侍女拦了她一下,说是花容小姐也在。

见此情状,云帆心中猜测乐天上次或许是故意让她撞见那一幕的。

眼下看来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所以也不需要再这么做了。

云帆静静地候了一会儿,正殿的门这才打开,尽管如此,云帆却还是十分谨慎地走了进去,生怕这是什么新的诡计。

好在无事发生,云帆在正殿内见到了自己多日未见的师兄师姐。

花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倒是乐天,眉心处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云帆没想到六师兄的头痛严重到这个地步,哪怕只是日常的时候眉间也泛着红色,可想而知平时他头痛发作的频率有多高。

云帆不愿、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思念,她扑向花容,对方及时摊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四师姐……”云帆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声音也有些哽咽。

花容比云帆略高些,此刻她在她的怀抱里,花容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云帆的头发以示安抚,抱着云帆的手也微微颤抖。

“我想来看你,却又怕打扰你的生活。”花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是乐天告诉你最近会来魔宫,我特意找了个借口,能出来好几天呢。”

云帆破涕为笑,姐妹二人拉着手聊了许多事。

大概越是关心的人越难以开口,云帆问了所有人的情况,除了季沧海。

直到最后,谁也没有主动说起他。

云帆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道:“季沧海……他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啥时候才能迎来我的下一个榜单TT

第52章

百年后, 七星宗,正殿。

季沧海从无相石中出来,此时的他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涩,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从无相石里出来的时候,几乎要当场昏厥。

如今的他在无相石内来去自如, 几乎要把那儿当成自己的家。

对他来说无相石秘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师尊。

这些年他频繁进出无相石, 只因为他能凭着自己的心魔在秘境中短暂的见到云帆。

他知道自己现在神志不清醒, 可是只要能见到云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季沧海理着自己的袖口向外走去, 路上的弟子们都同他问好。

他笑意盈盈地回应着, 偶尔听到身后传来的感慨声也脚步不停。

“大师兄的修为又提升了吧?我怎么瞧着和宗主都大差不差?”

“云帆前辈真是好眼光,听说大师兄当年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要是我也有大师兄这般天赋就好了。”

季沧海耳朵尖,在听到“云帆”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那名弟子面前, 强大的威压使那人动都不敢动, 旁边两名闲聊的弟子也僵在原地。

季沧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刚才说什么?”

那名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早听说过不能在大师兄面前提起云帆前辈, 他没想到连好话也不能说。

他太过于惊慌,一时间没能回答季沧海的问题。

季沧海揪起他的领子, 语气却很平静:“再说一遍。”

那名弟子战战兢兢道:“我说云帆前辈眼光好, 一眼看出大师兄是个有天赋的人。”

季沧海把人松开,转身就走, 只撂下一句“不许再提她”就走了。

那名弟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季沧海那把宝剑早已悄然飞到他身前,轻轻削去他的一缕额发。

他惊魂未定,竟当场晕过去了。

身后的惊呼声季沧海充耳不闻, 他径直准备去寻玉霏霏。

自从他进无相石以来就没再见过玉霏霏,他不愿意见她。

如今玉霏霏跟着上官雪,季沧海终日待在无相石内,根本没有空照看她,横竖玉霏霏和御成关系好,上官雪也愿意照顾她,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对于玉霏霏来说,那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混乱的一段时间了。

先是家族分崩离析,她和御成被迫撑起整个家族;随后师尊在仙魔大战中身陨,她的师兄又在这时候告诉她,他说他对师尊怀有不该有的念头,玉霏霏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

她糊里糊涂地被季沧海送到上官雪那儿,随后她的大师兄便一头扎进无相石里。

大部分时候,季沧海从无相石里出来便直接回瞰云峰,若是玉霏霏想见他,他自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见不到他,毕竟他的修为比她高太多,玉霏霏没有办法。

所以这次季沧海来找玉霏霏,她很高兴。

季沧海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后道:“回瞰云峰再说。”

玉霏霏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季沧海。

她跟在季沧海身后,悄悄打量自己的大师兄。

岁月无法在修仙之人的脸上留下它的痕迹,除非那人愿意。

而季沧海的容貌停留在云帆离开的那一年,恰好也是二十岁。

那一头白发重新生长,又修修剪剪,如今只发梢处还残留着一些,不注意看甚至不会发现。

其实只发梢这一点头发而已,他大可以全部剪掉,这样看上去又与曾经无异了。

可他不愿意,他固执地将一切都定格在他二十岁的那天,哪怕只是头发长度这样细枝末节的事。

他从无相石出来后经历了许多事,甚至没能和云帆一起过个新年。

若是只看面容,季沧海的脸上依旧带着点少年气,可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与过往完全不同了。

曾经的季沧海只是有些一些外热内冷,现在他连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寒意。

这样的季沧海让玉霏霏感到陌生,可是她却不觉得害怕。

只是二人还没到瞰云峰,便收到柳长风传召季沧海的消息。

季沧海表面功夫向来做的足,平时见到柳长风他都毕恭毕敬,他有事找他,他是一定会去的。

季沧海对玉霏霏道:“你先回去。”

玉霏霏却摇头:“我要跟着大师兄。”

季沧海不置可否:“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玉霏霏连忙跟上。

正殿内,除了柳长风之外,还站着戒律堂的长老,以及方才被季沧海恐吓了一番的那名弟子。

季沧海踏进门,大致扫了一眼正殿内的人,便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果然,下一刻长老便怒气冲冲地训斥他:“季沧海!今日你当着众人的面恐吓我的徒弟,这件事你认是不认?”

玉霏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她本能地觉得季沧海不是这样的人。

季沧海仿佛才注意到这个战战兢兢的弟子一般,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才道:“我认。”

“他不过是提了一句云帆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对他吗?”戒律堂长老道。

季沧海淡淡道:“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说了他几句……若你觉得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这点头发还你就是了。”

说完季沧海的那柄赤红宝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利落地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割下来,碎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在干净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季沧海如此云淡风轻,这反而让那名弟子更加慌张,谁都知道这只是一种警告而已,没有人想一觉醒来就看到季沧海的那把剑,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哪天就把你给杀了。

人们总是抑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绪,即使有人为此付出过代价。

那名弟子兴许是觉得有师尊撑腰,胆子也大了些,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之后会做些什么,这些年你明里暗里欺负过多少人了?我们只是给你面子不说而已。”

季沧海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底气,心底翻起一股怒火,若是师尊还在,谁敢这样和他说话?

就像当年他刚到七星宗时,师尊也是这样护着他的。

季沧海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魔不住地在他内心叫嚣,玉霏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上前扯了扯季沧海的袖口。

戒律堂长老不依不饶,“今日在宗主这儿,我要为我的徒弟讨回公道。”

柳长风只感到一阵头疼。

这些年为着云帆的事情季沧海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最终却都没有一个结果,而他的计划迟迟不能完成,他还不能对季沧海做什么。

季沧海不卑不亢地看了柳长风一眼,随后道:“我没有师尊,没人教过我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理,若是宗主对我有意见,大可以将我赶出七星宗。”

柳长风闭了闭眼,又是这一套,每一次季沧海都会这么说。

若是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七星宗自然要清理门户。可季沧海只是不允许旁人提起云帆而已,那是他已经离世的师尊,甚至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他这么做好像也无可厚非。

而且现在他的修为很高,旁人或许只是能隐约感觉到,但柳长风很清楚季沧海现在的修为已经和他到了同一个水平,大乘期于他们二人而言仅剩一步之遥。

而季沧海到这个位置,只不过花了百年而已。

柳长风不得不感慨他确实天赋异禀,为了他的计划,他只能将人留在七星宗,好好地供着。

柳长风还未发话,那边的玉霏霏已经着急起来:“若是要把大师兄赶出七星宗,那就把我也一起赶出去好了。”

柳长风叹了口气,安抚道:“我还没说什么,霏霏你先别着急。”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两个孩子赶出去,就算不为了他的计划,那也是云帆仅剩的两个弟子。

他们几个平时对玉霏霏可以说是爱护有加,也就是季沧海成日泡在无相石里他们被迫对他疏于关怀,可其他方面从来没有苛待过他们师兄妹二人。

戒律堂长老见状有些着急,他刚想开口,就被柳长风打断道:“算了,沧海也不是有心的,他只是过于伤心罢了。”说完这句他转向季沧海,道:“就在正殿外罚跪一个时辰吧。”

对于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来说,罚跪一个时辰根本没什么大碍。

戒律堂长老明显有些怒意,却又不敢和柳长风争辩。

季沧海不言语,径直走到七星殿外跪下,饶是如此也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看上去有些单薄,如同一株劲瘦有力的翠竹。

玉霏霏二话不说,也跟着季沧海一起跪在七星殿外。

季沧海皱眉:“你没必要……”

玉霏霏却只是摇了摇头。

季沧海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并排在七星殿外跪着,反倒惹得戒律堂长老不快。

他站在柳长风身边,指着季沧海,手指哆嗦了半天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长风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云帆若是还在,他们不会这样的。”

戒律堂长老的脸色变换几分,最终也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提着自己徒弟的后颈走了,“以后少招惹瞰云峰的那两个,知道没?”

季沧海仿若未闻,直挺挺地跪着。

玉霏霏敛下眉眼,心里却弥漫起一股悲伤,旁人究竟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呢?

大概都不是正面评价吧。

季沧海沉默着,心中却忍不住在想——

自己究竟有没有活成师尊心中期待的样子呢?

又或者说,师尊究竟希望他活成什么样子呢?

与其说云帆的离开在他心中埋下一根难以拔除的刺,倒不如说是云帆的遗言将他的心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为什么师尊最后的遗言里没有关系他,只想着让他好好地做一个大师兄呢?

她是不是只关心玉霏霏,只关心七星宗?

只有他们才需要“大师兄”。

而他之于师尊的意义,只不过是“季沧海”而已。

季沧海跪在七星殿外,放松了身体,任由长跪不起的疼痛在他筋骨中弥漫。

他并不是故意想要为难这些人的,他只是无法接受旁人能云淡风轻地提起云帆而已。

他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三章

第53章

百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那场仙魔大战只在少数人心里留下了伤疤。

权箫也是其中一个。

他自认是很喜欢云帆的,哪怕是云帆还在世时,他空等了许多年也没有放弃, 如今她已然身陨,他的心却没什么变化, 毕竟对他来说这和曾经也没什么区别。

宗门内给他派了任务,要到溪山城处理几个作乱的魔修, 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他将魔修解决干净,离开前他准备在溪山城稍作修整, 却在拐过某个小巷时注意到一个女子。

她的容貌不算很美, 只能说得上是平平,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云帆,脚步情不自禁地就跟上了她。

那名女子就像溪山城中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她先是去集市上采购了一些杂物, 都是生活所需, 随后便朝着民居走去。

眼看那名女子就要进屋,权箫立刻快步跟上, 拦道:“姑娘留步。”

那名女子听到声音,回过头去查看声音的来源, 权箫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想从中品出她的情绪,没有惊讶, 没有冒犯, 平静如同古井一般。

“今日午后才开门,公子若是有需要,烦请晚些再来。”

权箫这才注意到她门前的牌子, 拱手歉意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姑娘似我一个旧人,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名女子淡淡一笑:“无碍。”

随后她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权箫猛然觉得不对劲。

他方才只觉得这人不是云帆,所以态度才淡淡,但这态度未免也太过平淡了,寻常人若是碰到认错人的事儿,绝不可能如此平静,有些惊讶反而才是对的。

一个猜想在他的心间浮现,权箫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思念她失心疯了。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立刻敲门。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

权箫随意找了个茶馆坐着,估摸着那姑娘说的“午后”要到了,便沿着路去找她。

有不少人与他同路,权箫暗自思忖着,难道这些人都要去找那名姑娘吗?

她究竟是做什么事情的?

门口的牌子只写了“美容”二字,但是听来人议论的内容,似乎不只是美容这怎么简单。

权箫暂且压下心中的种种念头,跟上了这些人。

如他所想,那里确实开门了,有不少人显然是预约过,那名女子熟练地在她们的脸上做些什么,权箫没敢进去,只是在窗外偷偷看着。

他直觉此女的手法很眼熟。

似乎就是云帆最擅长的易容术。

旁的都能作假,但云帆的易容术无人能出其右,权箫深吸了一口气,这很大可能就是云帆!

可是她不是早就身陨了吗?为何现在会在溪山城经营一家这样的铺子?又为何早晨见到他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权箫心中满腹疑惑,趁着那名女子空闲的间隙溜进屋中,直愣愣地把人拦住,道:“你为什么会易容术?”

那名女子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会易容术?”

权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连忙补充道:“可这是她的独门手艺,旁的就算了,这样的手法一定是她。”

那名女子歪了歪头,问:“‘她’是谁?”

权箫下意识回答道:“云帆。”

那名女子顿了下,权箫的心立刻提起来,道:“你……”

“不认识。”那名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方才她只是在回忆一般。

权箫立刻道:“不可能!你若是不认识她,又怎么会只有她才会的东西?又或者……又或者你就是她对不对?”

那名女子还未来得及回答权箫的话,屋外蹿进来另一个男子,权箫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个魔修,警戒起来,腰间的本命剑闪着光。

可他进来的动作无比顺畅,根本不像是偶然闯入的。

他一定对这里很熟悉。

那名女子略过他,对那个魔修男子道:“这人说我和一个名叫云帆的女子有关联,你知道那是谁吗?”

巫锦一愣,心说这是在演哪一出?

但是他看着云帆的神色无比认真,仍是配合道:“没听说过。”

云帆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权箫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大概是认错了。”她一顿,没给权箫反驳的机会,接着道:“若是无事还请你离开吧,打扰到我做生意了。”

巫锦立刻出来帮腔:“就是啊,你谁啊,莫名其妙跑进来,莫不是仇家来闹事的吧?”

权箫环视一圈周围,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不妥,于是道了声“抱歉”,转身离开了这里。

云帆仔细感受着权箫的灵力,确认他离开之后,云帆这才松了口气。

巫锦按照老规矩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云帆,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她才终于忙完。

云帆关上门,挂起“休息”的牌子,又确认权箫不在周边后这才进屋。

巫锦终于逮到机会,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演戏?”

云帆别过头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和你没关系。”

巫锦一听这话就急了,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云帆面前,质问道:“如果真的和我没关系,为什么又要我配合你演戏把他赶走?”

云帆顿了下,似乎没有想到巫锦还能想到这一层,她轻抿双唇,随后道:“你不愿意就别来这里。”

巫锦气坏了,他迫不及待想从云帆这里讨要一个说法,可是云帆很显然不会理会他。

“不来就不来,我走了。”他朝云帆发脾气,却也知道这没有用。

云帆果然没有挽留他,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巫锦摔门就走,直到他离开溪山城,云帆也没有任何要挽留他的表示。

魔界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巫锦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非常糟糕,他终于意识到云帆的身份并不简单——那个剑修,他的修为挺高,绝对不可能是寻常修士。

巫锦颇为后悔,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云帆的背景,此前他的对云帆的身份是有过怀疑,可是后来她就离开魔界了,他自觉她不会再成为魔界的威胁,便也没有再管。

他知道她是魔尊大人的师妹,却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他甚至没有想过魔尊大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巫锦懊恼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随后又离开魔界,准备好好打探一下云帆的消息。

***

权箫始终没有离开溪山城,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的人就是云帆,可是她不承认,她的身边还有一名魔修。

为什么?

权箫想不明白,所以他决定在此处多待上几天,好好观察一番再下定论。

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名女子,容貌能改变——云帆最擅长的便是易容术——可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习惯,那是旁人都模仿不来的。

多日观察后,权箫心中愈发笃定此人就是云帆。

不过那个魔修这些天都没有再来过,权箫不知道是否是发生了什么。

这些天他已经明白了那家店的经营规律,每三天休息一天。

就算那名女子真的是云帆,权箫也不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打扰她做生意,便挑着休息的一天上门拜访。

云帆打开门,见到来人是权箫,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驱赶他,这样太刻意了。

“这位公子,我想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权箫杵在门口,与此地格格不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非要面前人给个答案才行。

云帆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他请进屋内。

两人对坐于桌前,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权箫率先打破沉默,道:“你真的不是云帆吗?”

云帆毫不迟疑地点头。

“但你的灵力、你的招式、你的生活习惯都和她一样。”权箫道。

云帆拧眉,眸光冷冷地扫过权箫,“你跟踪我?”

权箫没有正面回答云帆的问题,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已经违背了他的行事准则,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焦急的心。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没有人能接受云帆的死。

权箫只觉得自己嗓音都变得艰涩,最终他还是承认了。

“抱歉。”权箫解释道:“我只是……”

云帆打断了他的话音,“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对此事心怀疑虑,跟踪我也正常,只是我真的不是你所说的人。”

权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再次问道:“你真的不是云帆?”

云帆开口就要否认,她甚至已经觉得这场无谓的闹剧应该停止了,权箫若是有眼力见一些,就应该知道她现在不想回去,不想让世人知道她没有死,他就应该识相地离开,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下一刻权箫的话却将云帆定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云帆的发间,问出了一个云帆没法回答上来的问题。

“那为什么你戴着季沧海送她的发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在听到“季沧海”三个字的一瞬间, 云帆顿时失去了浑身上下所有辩解的力气。

她没有想到破绽竟然在这个地方。

当时在青无城她就戴着这支簪子,众人只当她疼爱季沧海,自然没有想太多。

可是如今在权箫的面前被他揭穿真相, 云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撒这个谎。

其实她有很多选择, 天底下这么多簪子,那怎么可能是独一无二的呢?或许就是她偶然路过恰好买下同一支簪子也是有可能的, 和季沧海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云帆不想再为着这些事情与他争论了。

权箫既然看出来了, 告诉他又有何妨?

毕竟,她真的戴着季沧海送给她的簪子。

就连云帆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有关七星宗的一切全被她抛诸脑后, 她离开时什么也没有戴,只戴了这个。

她的一切行为都在强调一件事——她就是喜欢季沧海。

可是那荒唐的轮回毁了她的生活,她只能离开。

长久的沉默过后,云帆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平静地回答了权箫先前的问题:“我是云帆。我离开七星宗有自己的原因。权箫,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 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随后她抬手,轻轻一拂面, 那张脸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在听到云帆肯定的答复时, 权箫已经遏制不住自己狂乱的心跳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可当云帆卸下易容术,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 权箫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这个瞬间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的情绪,那似乎不只是喜悦,甚至带上了一些悲伤。

明明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权箫深呼吸几下, 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青无城的事犹在眼前,云帆到底为什么要假死隐姓埋名到这里来?

是为了那天的那个魔修?还是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从权箫的脑海中浮现。

那时候他总觉得季沧海的态度很奇怪,他想要告诉云帆这件事,最终却没有赶上。

难道云帆是为了躲避季沧海才离开的吗?可她若是知晓他的心意并厌恶他,又何必戴着他送她的簪子呢?

权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他说不上来。

如今的云帆已经不似当年的小女孩了,在她的身上,他几乎瞧不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

权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想要问一问云帆,是不是和季沧海有关。

就在他开口前,那个魔修吵吵嚷嚷地又来了。

权箫一阵头痛,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老天事事都在和他作对。

下一刻巫锦推开门,瞧见云帆的房里还有另一个男人,是上次来闹事的那个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帆居然以自己的真容来面对他!

巫锦只觉得气血上涌,想起他调查出来的那些事,再看看云帆不同寻常的态度,他当即就要把人打一顿。

“巫锦。”云帆适时出声,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云帆的家,她要是生气了是真的会把他们两个都丢出去的,巫锦很清楚这一点。

随后云帆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权箫,语调平淡:“你走吧,我的朋友来了。”

权箫很想问云帆一句,难道他们不是朋友吗?

可是云帆的态度那么明显,她在赶他走。

权箫心里刚刚涌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为什么云帆偏偏就抗拒他呢?

可是巫锦已经张牙舞爪地凑上来,让他赶紧滚蛋。

云帆的沉默就是一种许可,权箫只能黯然离开。

巫锦瞪着权箫,直到他离开才勉强消停了一会儿。

云帆光是应付一个权箫就已经够头疼了,更别提这个巫锦才是个真正的麻烦精。

如她所料,巫锦在权箫离开之后犹不放心,前前后后在屋外转了好多圈,确认人离开之后才回来。

云帆依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巫锦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怒气冲冲地在云帆对面坐下,质问道:“他难道就是季沧海吗?”

云帆微微皱眉,却很快平复了自己的表情,反问道:“谁是季沧海?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季沧海?”

云帆不知道巫锦这些天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季沧海?甚至误以为权箫才是季沧海?

但是她本能地不想向他说真话。

巫锦语速飞快,把他这些天调查到的事情通通告诉了云帆,“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原来你是七星宗的‘云帆’,可那个人早在一百年前就死了,而你,一百年前到了魔宫,其实那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云帆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面对巫锦的质问,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帆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不同,巫锦原本准备了很多证据,势必要拆穿云帆的谎言,可是她居然坦然承认了?

“而且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一个叫季沧海的人而‘死’的。”

巫锦大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云帆无奈道:“所以呢?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别的我不知道,可是你刚才居然在那个人面前卸下易容术了,这么久以来我怎么说你都不肯,他只不过是来了第二次而已!”巫锦气鼓鼓地说道,仿佛要把这些年以来所有的怨念都倾泻出去,“他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除了季沧海还能有谁?你另一个徒弟是个小姑娘,我已经见过了。”

说到这里,巫锦不知为何有些洋洋得意。

云帆“啧”了一声,没理会有关季沧海的部分,而是问道:“你怎么见到她的?”

如果巫锦已经去了七星宗,那么她无法保证他的行踪不被泄漏,要是这样,她或许应该换个地方躲着了。

好在巫锦还没那么蠢,他道:“我听说她现在也是御家的掌权人,就去休云城蹲点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你的徒弟,她的剑法和你的很像。”

云帆垂下眼睫,思绪已然飘远。

玉霏霏以前犯懒从不用剑,横竖她有两个傀儡,确实不用担心打不过谁,可是现在她学会了她的剑法,想也知道是谁教她的。

所以……他还有心力教玉霏霏剑法,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虽然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见过季沧海和玉霏霏,可是每次从四师姐那儿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对于云帆来说,这就足够了。

听完这些,云帆便打发巫锦离开,“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整天赖在我这儿,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巫锦急道:“不行,你还没跟我说季沧海的事呢。”

云帆:“……”

算了,她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巫锦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帆想了想,回答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今天来的人不是季沧海。”

巫锦闻言却仿佛更不高兴了,“也就是说,除了季沧海之外,你身边还有别的男人?”

云帆不明白巫锦为何从始至终都对她抱有奇怪的占有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当她打算利用沉默蒙混过去的时候,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天色也仿佛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云帆意识到不对劲,冲出门外想要一探究竟。

巫锦本想再说些什么,却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天空变得灰蒙蒙,整个青无城笼罩在阴影之下,仿佛只是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日光而已。

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地变天了,那方才那阵剧烈的震动又是什么?

云帆几步跃上青无城内的望火楼,从高处俯瞰着整座城。

百姓们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只疑心是要下雨,云帆甚至能听到几名妇女互相喊着早点回家收衣服。

她环视四周,一时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云帆抬头,天空依然是灰色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问题所在。

——整片“天”是同一种颜色。

她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因为头顶的“天”轻轻动了一下。

云帆清楚地看着远端露出一只金色的兽瞳,缓慢地眨了下——方才祂或许是在休息。

所谓的“天”,只不过是祂的翅膀而已。

云帆在这个瞬间寒毛倒竖,明明她和祂之间的距离相隔很远,仅仅是祂的翅膀便足以覆盖整座青无城,可是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祂看到她了。

……锁妖塔出事了。

云帆一颗心猛地沉下去,她对着身旁的巫锦道:“你去找六师兄,让他务必立刻赶来青无城!”

巫锦愣了下,“什么?”

云帆满面焦急,道:“快去!”

巫锦见状不再多言,两手掐了个法诀便消失在原地。

此刻云帆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的问题,祂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这些上古凶兽被关在锁妖塔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她放任祂不管的话,整个青无城都会被毁掉的。

云帆从发间抽出自己的两把剑,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一般,朝着城外的巨兽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主线剧情。

第55章

谢从安刚从谢府出来, 百年过去,她也算是成为了谢家的顶梁柱,很多时候她师尊不方便回去, 都是由她代理这些事务。

只不过她还没走出去多远,只觉得天色突变,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到一道白光从城内划出。

谢从安微微眯起眼睛, 这……似乎是云帆前辈的气息吧?

她不是已经……

谢从安顺着白光离开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问题,那边有着很浓重的妖气。

谢从安稍犹豫了下, 便跟着那道白光而去了。

***

季沧海如今依旧是七星宗内受人敬仰的大师兄, 尽管因为云帆的事情他在七星宗内树敌颇多,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置喙他的行为。

他决心不再频繁进出无相石,无相石秘境内灵气充足,辅以他的天赋, 再这样没日没夜的修炼下去, 恐怕不日便会飞升,届时他就真的要斩断和七星宗之间的一切联系了。

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季沧海正如往常般给其他师弟师妹讲解剑法, 尽管那象征着云帆安危的剑穗已经失效,但他依旧将它系在剑柄上。

他教完一式便让师弟师妹们自己先练习, 他则坐在一旁盯着。

季沧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 恍然想起师尊当年也是这么教授他剑法的,只觉得心间一阵抽痛。

然而下一个瞬间, 剑穗上的玉环突然亮了一瞬。

季沧海顿时为之一振, 玉环却又暗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但他不肯相信,一连问了好几个站在前排的弟子, 却都只收获了他们迷茫的眼神。

季沧海疑心自己思念过度失心疯了,可这百年来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幻觉。

万一……

万一师尊没有死呢?

季沧海整日念叨着这句话,可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是在自欺欺人。

但这次不一样,师尊说过,只要它还亮着,那就能证明她还安全。

季沧海丢下所有人,匆匆忙忙地回了瞰云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

云帆落在城外,那只巨兽仿佛感应到她的战意,沉静地起身,两只金色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云帆。

云帆心想,自己在祂眼中,恐怕就和她眼中的飞虫一般。

她有自知之明。这些年她修炼得不算勤劳,再加上她封了自己的好几个灵脉,修炼速度本就慢了许多,修为并无太多进益,眼下对上这只巨兽,只能勉强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她真正的指望是乐天。六师兄如今快要渡劫后期,至少能重伤眼前的怪物。

云帆至今没有见到这只巨兽的全貌,仅从她能看到部分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祂身形巨大,通体漆黑,单翼便可笼罩整个青无城,有着金色的瞳仁,正面看上去像是一头雌狮。

云帆站在祂面前,不由有些胆寒,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站出来,否则青无城会完蛋的。

巨兽发出一声低吼,云帆只感到一阵富有灵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只能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抵抗,这才勉强站住。

但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帆借力换了个位置,将灵力凝于剑上,朝着巨兽掷出。

这一下大概有点效果,巨兽稍稍抬了下祂的前肢,聊作反击。

云帆的剑被打飞,她任由那柄剑上的灵力流失,而她则趁着这个机会接近了巨兽。

祂的体型巨大,这是祂的优势,却也是祂的劣势。

云帆一旦靠近祂的身体,祂就无法再像方才那般怡然自得地站在原地,须得挪动自己的身体才行。

而这恰好就是云帆乐见的,她需要一点一点地将祂引到更远的地方,这样即使真的打起来,对青无城的危害也能降到最小。

巨兽大概察觉到云帆的心思,却也懒得和这个人类多计较,顺着云帆的方向而去。

云帆正疑惑为何巨兽如此配合,她收回自己掉落在一旁的剑,思考着下一步对策,下一刻祂便轻轻飞起来一些,兽爪擒住云帆的双腿,将她倒吊起来,随后缓缓向前飞行。

——但这缓缓只是对于祂来说。

身为人类的云帆就不这么认为了,她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被强行拖动,巨兽飞行的高度很低,她的上半身几乎是蹭着地前进。

她在这个瞬间明白了巨兽的意思——你不是要去更远的地方吗?我可以带你去。

这完全就是巨兽的恶作剧,祂根本就没有放过云帆的意思。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云帆没有坐以待毙,她庆幸自己方才及时把剑收回来了,否则现在她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了。

只是她现在倒吊着,浑身气血都向大脑涌去,而她的头始终在地上磕碰着,她甚至产生了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感。

云帆决心放手一搏,她至少得撑到六师兄来。

原本她为了抵抗眩晕感将灵力都放在身上,而此刻她将灵力转而凝于剑尖,借力起身,猛地在兽爪上划了一剑。

尽管云帆的修为不高,但她倾尽全力的一击也不容小觑,巨兽感觉到疼痛,下意识地放开了云帆。

云帆早已做好准备,她立刻就地翻滚了几下,缓解高速前进时猛然落地带来的冲击力。

好歹是下来了……云帆短暂地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还没能完全松下来,巨兽的阴影便笼罩在她身上。

祂被激怒了。

兽爪毫不留情地将云帆掀翻在地,随后就要踩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轰”地一声,不知何处飞来一张符咒,落在兽爪上时便发出一阵巨响,云帆迅速反应过来,终于逃出兽爪地范围。

她回身一看,竟然是谢从安!

云帆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

谢从安眼里的震惊不比云帆少,她向来沉着,在见到云帆时仍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云帆前辈!真的是您?”

云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先道:“等会儿再说,我们得先对付这个东西。”

谢从安赶到云帆身边,“那是什么?”

“我猜是锁妖塔里的东西。”

谢从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最终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道:“我会尽力。”

只是巨兽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祂腾空飞起,只凭巨大的体型都能让她们俩喝一壶。

云帆和谢从安分头行动,巨兽却根本不在意,祂的灵力丰沛,肆意地喷泻出来,两人都被打中,受了一点轻伤。

好在这时巫锦终于带着乐天来了,乐天的修为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四人联手至少能暂时击退祂。

乐天尽了全力,铺天盖地的魔气让云帆和谢从安有些头疼。

巫锦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露出敬佩的神色,他就知道,他追随乐天大人是对的。

乐天这一击相当有效,巨兽发出一道凄厉的长号声,随后祂的身上闪过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痕迹,祂无法彻底离开锁妖塔,这或许只是塔内妖兽的一场试验而已。

可祂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眼前人,巨兽那双金色的兽瞳颤抖着,显然无比痛苦,祂的前爪猛力向前一挥,直朝着乐天而去。

巨兽同样尽了全力,乐天勉力抵抗,却仍然滚出去半尺,栽倒在地。

随后巨兽凭空消失了。

不只是乐天,站在他身边的三位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谢从安距离最远,没伤太重。

云帆反应快,及时调动灵力防御祂的攻击,也没什么大事。

距离乐天最近的巫锦几乎已经不省人事,毕竟他的修为远远不如乐天,虽然巨兽不是冲着他来的,但难免被波及到。

云帆急匆匆地赶到乐天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关切道:“六师兄,你怎么样?”

此时的谢从安脑中已经一片空白,眼前的情况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当年难道不是乐天前辈亲手将云帆前辈杀了吗?

为什么云帆前辈没有死?她为什么和乐天前辈好好待在一起呢?

方才出现的巨兽到底是什么?锁妖塔她知道,可是里面的怪物怎么会出来呢?

谢从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云帆唤她的时候,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从安,别发呆了,过来帮忙。”

谢从安应了一声,赶到云帆身边,帮着搀扶起巫锦。

“六师兄,你还能走吗?”云帆问道。

乐天点了点头,云帆便在谢从安的帮助下将巫锦背起来,随后道:“先回溪山城吧。”

很快,四人便回到云帆在溪山城居住的小院,巫锦躺在床上,云帆简单替他处理了伤势,只等他醒过来便好。

谢从安终于找到间隙,问道:“云帆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云帆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道:“此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我没死,当年那是演了一场戏。”

说到这里,云帆又叮嘱了一句:“别说出去。”

谢从安没应声,云帆也太在意,她知道谢从安向来话少,而且她说不定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乐天突然皱眉,脸上是一片痛苦之色,云帆意识到不妙,连忙对着谢从安道:“你先回去吧,锁妖塔的事情可以告诉五师姐。”

谢从安担忧地看了云帆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扭头便走了。

云帆本以为乐天只是心魔发作,刚想带着巫锦先离开,乐天却在此时叫住她。

“小七,我好像想起来了。”

云帆正准备把巫锦拖出去,闻言立刻将他放下,紧张地看向乐天,问道:“六师兄,你想起来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终于有榜单了!周五开始连续更新5章~

第56章

乐天咬紧牙关, 眉宇间俱是痛苦的神色,云帆甚至能感觉到魔气从乐天的身体里倾泻而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可她直觉乐天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她想知道。

乐天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在忍耐, 他几乎快要疯了。

“当年,我堕魔——”乐天的话音顿住, 却没再往下说:“算了, 我记不清了。”

时过境迁,再加上心魔作祟, 乐天确实记不太清自己堕魔的原因了。

可他在遭受那只巨兽的攻击时回忆起了一些事, 似乎和大师兄有关,他想不起细节,不想平白说出来让云帆担心。

等他有了确切的证据再说吧。

云帆皱起眉头,六师兄这副模样, 分明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可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下来了呢?

“六师兄……”云帆仍不死心,想多问一句, 说不定乐天就因此告诉她了呢。

但乐天只是摇了摇头,道:“我走了, 替我照顾好巫锦。”

云帆还未来得及阻拦, 乐天已然消失在屋内。

她长叹一口气,却也拿乐天没办法。

六师兄不想说的事情, 没有人能强迫的了他, 而且他方才的样子,显然又是心魔发作,这才会把巫锦留在此处。

床上的巫锦神色不太好看, 云帆无奈,离开屋子在库房中翻找一番,却没寻到药材,只得出门采买一些。

可当她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屋内却站着两个不速之客。

——谢雨晴带着谢从安站在她的院子里。

云帆在见到谢雨晴的一瞬间转身就想走,却被谢雨晴叫住。

“小七……真的是你,对不对?”谢雨晴的声音有些颤抖,云帆几乎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

她的鼻尖顿时酸了酸,云帆却尽力忍住了泪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淡漠一些:“五师姐既然看到了,又何必问我这样的问题呢?”

说完,她看了谢从安一眼,这个小姑娘倒是好不愧疚,方才她似乎确实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不过云帆确实没有立场要求谢从安向着自己而不是向着她的师尊,便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五师姐没告诉别人,只是自己悄悄来了。

可是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五师姐解释面前的情况。

她不能说实话。

谢雨晴向来有话直说,她质问云帆道:“你知道这一百年来大家是怎么过的吗!就算你心里没有师兄师姐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还带着两个徒弟?他们尚未长成,又如何能接受师尊骤然离去呢?”

云帆一狠心,道:“这又不是他们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云帆!”谢雨晴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对着云帆的称呼也变了。

“我如今已是魔修,五师姐就当我和六师兄一样便好,不用为我这样的人费心思。”云帆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五师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她手里还拿着给巫锦的药,谢雨晴注意到这个细节,又问:“屋子里有人对不对?你是不是就是为着这个人逃到这儿来的?”

云帆不回答,只是绕开谢雨晴向着屋内走,却被谢雨晴拦下。

巫锦大概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他强撑着身体出门,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雨晴横眉倒竖,云帆说自己变成魔修,她不信,云帆的身上根本没有魔气。

但面前这个人就不同了,他绝对是魔修。

再加上此人一副受伤的模样,以及云帆手中的药材,谢雨晴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开口,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小七,你就是因为这个人要离开七星宗吗?”

云帆瞥了一眼巫锦,尽管他仍然在状况外,但云帆也懒得管他,回答道:“对。”

谢雨晴的怒气终于找到出口,她不想对云帆发火,可她对眼前的魔修没有任何顾忌之心。

谢雨晴抬手便掐了个法诀,“就是这小子带坏你是吧?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