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云帆对季沧海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毕竟在她看来,六师兄和她之间的互动无比寻常,和曾经没什么区别。
而且她心里现在只装着死遁的事, 对季沧海也不甚关心。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月,云帆觉得自己身上的伤也该“好”了, 便借口出去散心离开了七星宗。
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一个人,因为她的目标是——
魔界。
三千年前, 仙魔大战结束后, 天神与魔尊约定了一条界限,以青无城、溪山城、乐安城三城为界, 从此两方井水不犯河水。
但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条规矩也没什么人严格遵守了。
魔修通常不会屠戮平民,这毕竟不能帮助他们修炼, 所以有的魔修也会在交界处定居, 和平的时候,百姓也乐于和这些人交易。
御剑路过青无城时, 看着城内欣欣向荣的气象,云帆还觉得很有意思。
踏进魔界之后, 云帆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空气中似乎都流动着吊诡的气息,她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的衣服——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 她不能太招摇。
一路上有不少魔修都对云帆展现出敌意, 可在她出示了六师兄的信物之后,那些魔修便显露出另一种态度。
并不是尊敬,而是一种……畏惧。
直到站在恢弘的魔宫前, 云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六师兄在魔界的身份也不一般。
门口的守卫在见到信物时便将云帆放了进去,这一路她却没有再见到其他人。
漫长冰冷的石阶被擦得透亮,云帆甚至能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从地底蔓延出的寒意让云帆的腿有些酸,她终于走进正殿,门口站着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侍女,见到云帆,她们打开殿门,并不和云帆搭话。
云帆几乎都要被这种沉郁的气氛感染了,她跨进去,却听到殿内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云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有两个人,他们搂抱在一起。
下一刻她猛地发现不对劲,倏地低下头。
王座上的人终于注意到她,乐天手一挥,云帆便被当场关进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她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原处,只是视觉被阻隔而已。
云帆席地而坐,依靠在身后的屏障上权当休息。
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尖叫——这是她在无数次轮回中形成的本能,心事绝对不能放在脸上。
首先,六师兄在魔界的地位居然这么高,那可是魔尊的位置!
其次,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王座上的那两人分明就是她的四师姐和六师兄吧!
六师兄在这里就算了,四师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在这里也就算了,为什么两个人会以一种这样的姿态抱在一起啊!
云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四师姐坐在六师兄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抱着,在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她说明吧!
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苟且好了,为什么偏偏被她撞见了啊!
为什么进门之前没有人告诉她一声呢!
那两个侍女应该知道什么,却不提醒她,云帆不得不怀疑这是六师兄的阴谋。
——虽然她暂时想不明白原因。
两人大概收拾好了,云帆身上的禁制蓦然消失,她没准备好,向后一歪差点摔跤,还好她反应快用手撑住了,要是再摔一跤,她真恨不得当场就去死。
乐天依旧坐在王座之上,花容已经向着云帆走来,大概是为了隐藏身份,她并未着粉黛,身上也只是穿着很普通的衣服。
即使如此,也依旧难掩她的风采。
云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殿内的地砖擦得比她心里还干净,这只是一个下意识掩盖她心慌的动作而已,云帆依然有些没法接受花容在这儿的实施,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尴尬。
花容的脸颊依旧泛着一点红,情欲的残留却使得她更加娇艳,一双似水的眼眸带着笑意落在云帆身上,问:“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身上的伤可好了?”
听到花容的这句话,乐天撩起眼皮看了云帆一眼。
云帆感受到六师兄的凝视,心知今天这个谎终究要被捅破了。毕竟那天乐天帮她疗过伤,回了瞰云峰之后她又说自己伤重。
云帆犹豫半晌,这才支支吾吾道:“那天是六师兄救了我,顺便帮我疗过伤。我只是太懒了才说自己伤重的。”
花容微微皱眉,休云城的事情她听说了,可是她没有想到乐天也会在那个地方。
她正想多问几句,云帆却提了问题:“四师姐,你怎么在这?”但愿还能顺利把话题给转移走。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不该当着乐天的面问,但云帆实在是好奇,她从来都不知道四师姐和六师兄还有这一段。
虽然在七星宗的时候他们俩感情是最好的,但完全看不出来有这方面的迹象。
聊起情史,花容方才的那点尴尬便全然消失了。
她修习的法术如此,平日里唯一的正事就是找男人。
而她对于男人的要求就两个,第一要长得好看,第二要大。
乐天堕魔之后没有再用他的本名,外人都称呼他为玉面仙君。堕魔都修士很多,叫这个名字也不奇怪。
这个称号很表面的一点就是脸蛋好看,花容怀着但求一睡的心态找到这里,谁知道这人是自己的师弟。
但来都来了,他们俩在七星宗的关系也不差,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做了第一次。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云帆听完这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闹上门来的人越来越少,感情都是过不了六师兄这一关。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很顺利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她和季沧海之间的这些纠葛要比这复杂多了,相比之下她甚至觉得这不算什么。
只是这件事大概不能让七星宗的人知道,毕竟六师兄现在的身份是魔修,明面上的规矩还是得守着。
花容没在这多逗留,她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向来是爽完就走,爽是真的爽,走也是真的走。
乐天看上去想说些什么留她一会儿,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花容离开,乐天才将目光移向云帆,问道:“找我什么事?”
云帆简单向乐天说了她的计划,找个机会让她当着众人的面被打死,实际的她已经顺利转移走。
她是听说过这种东西的,只是不知道六师兄会不会。
云帆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可行性吗?”
乐天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云帆站在下首,静静等待一个回答。
世异时移,她绝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兄堕魔了,甚至坐在魔尊的位置上,她只能仰望他,心中却是忧愁大于敬畏。
魔界的规矩她略知一二,魔尊之位通常不是自然更迭,也没有立贤立长一说,谁有本事谁上位。
六师兄曾经只是普通修士而已,为何堕魔以来短短数年修为增长的如此之快,与寻常魔修都不同,甚至杀了前任魔尊,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乐天思考了一会儿,却突然觉得头疼,他掐着自己的眉心,直到那里变得通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云帆担忧地向前走了两步,“六师兄,你还好吗?要不下次再说吧?”
乐天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随后起身,走到云帆身边。
云帆的心悬起来,六师兄方才的样子,倒像是心魔发作了一般。
果然,下一刻乐天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冷冷道:“为什么要假死?”
云帆的呼吸变得困难,但还是能说话:“我要躲……躲季沧海。”
“你那个徒弟?为什么?”
云帆想回答,可她实在难受:“六师兄,能先把我放开吗?”
乐天“啧”了一声,把云帆放下,想了想又道:“你坐上面休息会儿。”
他指的是王座。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云帆并不是很想坐在王座上。
乐天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方才又发生了什么,清醒了些,轻咳一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把椅子让云帆坐着。
“我头痛,想杀人。”乐天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听上去似乎想缓解一下气氛。
云帆干笑了两声,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云帆措辞一番,选了一个乐天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他现在不止把我当师尊看待,我无法回应他。”
“那又如何?”
“六师兄,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向你保证,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云帆觉得自己还是得把这件事说出来,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把轮回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
这个秘密在她的心里埋藏了很久,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尽管她不知道现在说出来有什么用,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风雨中徒步了很久的人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
乐天听完,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但他的神色不太好看,一阵阵剧烈的头痛使他恨不得以头抢地。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道:“我可以帮你。下一次魔修作乱,你来,我也会来,你说的秘术我知道,到时候你会当着众人的面死去,魂灯也会灭。”
因着头痛,他暂时说不清楚,但云帆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郑重地向乐天道了谢,他又道:“你只能等,那些人不听我的,有些事我也不会主动去做。”
乐天的眼睛越来越浑浊,血色在其间翻滚,云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乐天直接丢出了殿门。
这一下没有留情,云帆摔在地上,只觉得幸亏是屁股先着地,不然指不定又要伤到什么地方。
门口的那两个侍女见状,立刻过来搀扶她,她们依旧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这次却开了口:“和我们一起走吧,魔尊大人又发病了。”
云帆皱眉,她们应该没有说谎,她只能跟着先离开。
殿内的魔气倾泻而出,云帆回首,只见正殿的屋檐上都淡淡泛着黑紫色的浊气。
她默默叹了口气。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时机到来便可。
但她心间始终有一个疑问——
六师兄到底为什么会堕魔?
距离第一世已经太久远了,云帆只依稀记得六师兄有一段时间变得很奇怪,随后他就不见了。
偶尔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是魔修。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日薄西山, 夕阳裹住整座瞰云峰,整片天地都变成金黄色,瞰云峰静悄悄的, 季沧海独自一人坐在房内,手里拿着一卷功法。
然而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其上。
玉霏霏最近很少回来, 他本来也不甚在意,她不在更好, 省得总有个人跟他抢师尊的注意力。
可是今天一早师尊也出门了。
而且她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整个白天季沧海都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猜测师尊究竟去了哪里,要见谁。
休云城的种种他都记得, 直觉告诉他, 师尊一定是去找了这个人。
他几乎快要疯了。
为什么师尊的身边有这么多男人?一个权箫还不够吗?为什么还有第二个?
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卷轴上,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门外。
天一点点地黑下去,云帆却始终不见踪影。
季沧海的心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无比焦心——若是师尊离开七星宗一整天, 甚至还不告诉他们她的行踪, 那么谁知道她会去做什么呢?
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那是师尊回来了。
她的脚步始终是轻快的, 想也知道今天没碰上什么糟心事。
季沧海默默地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云帆会不会进来找他。
可是她的脚步径直略过了他的房间, 没有任何眷恋。
季沧海咬紧牙关, 手指无意识收紧,手中的竹简划伤他的手指, 鲜血缓缓滴落在地, 季沧海终于感觉到疼痛,松开手。
竹简掉在地上,发出一点噼噼啪啪的声音, 季沧海起身,却也不捡,只是替自己上了点药。
这些药还是师尊留在他这里的,前些天他伤的很重,师尊每天都会来照顾他。
他享受那样的时刻,可是那很快就结束了。
季沧海第一次对上官雪的医术产生了一点怨恨。
他盯着自己的手,伤口很快愈合,这是上好的伤药,这些小伤口轻易便能愈合,不会留下任何伤疤,也不会再感觉到疼痛。
手上的伤口轻易愈合了,那心上的呢?
季沧海的表情骤然冷下来,他定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径直敲响了云帆的房门,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任谁来也看不出端倪,也绝不会想到刚才的他是什么样子。
云帆的声音从房内传出,由远及近,很快,她打开房门。
季沧海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即使撒谎也面不改色:“师尊,白日上官雪前辈来过,她给了我一副药,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喝下。”
云帆看着季沧海的表情,不疑有他,甚至还有些心虚,连声道:“行行行,你弄完拿过来给我就行。”
云帆尽量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随意一些,免得季沧海起疑。
然而季沧海已经从她不同寻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了端倪。
按照常理,师尊一定会多问几句,但是她现在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
若是放在从前云帆如此信任季沧海,他大概会很高兴,可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只觉得她心虚。
但季沧海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他乖顺地应了一声“是”,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之前在上官雪前辈那学的医术总算派上用场,季沧海方才还对她的医术产生怨怼之情,现在却有些感激。
他按照调养身子的药方抓了几味药,替云帆煎好。
临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无色无味,但药效很好,足够让云帆一觉睡到天亮。
汤匙在药碗中翻滚几下,白色的药粉顿时溶进药汤中,失去了踪影。
季沧海端着药碗敲响云帆的房门,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季沧海赶走,而是让人进来,随后说道:“师姐说你得看着我把药喝下去是吧?”
季沧海点头。
其实这句话完全是多余的,即使季沧海不这么说,云帆也不会不让他进门的。
毕竟上次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吵的架,云帆又何必再惹他生气呢?
季沧海将药碗放在桌上,看着云帆坐下,而他站在她身前候着。
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季沧海能肆无忌惮地看着云帆的脸,他的目光一寸寸划过云帆的肌肤。
若是他的目光有实质,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云帆因为他的触碰轻轻颤抖的样子。
季沧海隐隐有些兴奋,只需要再等一会儿,等到药效发作,师尊就会睡得很沉很沉,她不会再乱跑,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云帆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两口,喝下去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很烫。
季沧海随即道: “来之前我已经晾凉过了,师尊若是怕苦,直接喝了吧?”
云帆点了下头,心说季沧海还是这么贴心。
她没有预料到这碗药里暗含着什么样的阴谋,只以为这和往常一样,云帆端起碗三两口就喝完了,中药很苦,她通常不喜欢一口一口喝。
云帆随意地抹了下嘴,对季沧海道:“早点休息。之前伤那么重,可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行。”
季沧海没再纠缠,他点了点头,道:“师尊也要早点休息。”
云帆趁着季沧海弯腰擦拭桌面的时候揉了揉他的脑袋,道:“知道了。”
季沧海仿佛对云帆的行为很受用一般,他的眼睛微微亮起来,随后离开了云帆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季沧海面上的那些乖顺通通都消失了,他的眼睛里浸透着寒意。
玉霏霏今晚不会回来,他知道。
季沧海像是真的给云帆送药一般,把碗带回厨房,洗干净,随后无比有耐心的,一步步走向云帆的房间。
房内烛火未熄,但季沧海没有敲门,而是径直推开。
他知道现在云帆一定已经睡着了。
这种药的药效很好,他用过那么多次,是最清楚不过的。
果然,云帆趴在桌上,一节白皙的小臂露在外面,衣袖被卡在桌子边缘,甚至有些勒到她的手臂,弄出一点红痕来。
季沧海几乎都能想象到云帆方才是怎么睡着的。
保险起见,季沧海还是关上了门。
他走向云帆,拦腰将她抱起,随后放在床上。
总觉得师尊最近变瘦了,抱起来的手感好像不太一样。
云帆轻阖双眼,睫毛因为不适而轻轻颤抖着,但季沧海知道她不会醒,所以动作也并不收敛。
他不知道云帆睡醒之后会不会发现这一切,但他知道他现在控制不了他自己。
季沧海伸出手指,轻轻摆弄了几下云帆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长,眨动时像是振翅的蝶翼。
他的师尊真的很美,季沧海想。
嘴唇因为方才喝过药而显得水润润的,季沧海盯着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俯身吻了上去。
他都记得,在万剑山的时候,师尊跟他说过,要用力一点。
季沧海回忆着云帆的动作,卖力而笨拙地试图讨好她,可是现在的师尊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想到这里,季沧海有些心烦意乱,却还是固执地亲吻着云帆。
直到听到她的喉间溢出一点甜腻的声音,季沧海才终于满意了一般,稍稍退开了些。
季沧海于情事一事上完全就是一张白纸,所有的东西都是云帆教给他的。
这段时间的回忆在季沧海脑内反复拉扯着他,从万剑山的亲密,到休云城的冷战,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
季沧海双目赤红,眼神有些迷离。
心魔侵占了他的神志。
那些苦痛的记忆全被他丢出大脑,他满心只剩下在万剑山的那一幕,师尊喜欢什么,要怎么做,他都记得,他都学会了。
云帆白皙的脸颊在睡梦中漫上薄红,她轻轻蹙眉,或许是做了个梦,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太舒服。
这一切季沧海都无从而知,云帆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季沧海盯着云帆的脸,无耻地想,师尊,这次是你先勾引我的。
明明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云帆沉沉地睡着,她什么也不知道。
可季沧海已经不再像曾经那样会因为自己的绮念愧疚,他将一切的矛头指向云帆。
季沧海轻轻咬住牙关,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即使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听到,但这已经成了季沧海的本能。
漆黑的天际猛地亮起,闪电劈开天际,随后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季沧海靠在床边深呼吸几下,终于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如果说曾经他只是想看一看师尊,那么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
若是师尊发现了该怎么办?他做的太过火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气息,沉默地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季沧海只觉得头痛。
可他必须先处理掉这的一片狼藉,即使师尊明天醒来之后会发现什么,但他不能留下证据。
季沧海小心地把一切复原,又仔细检查过多遍,确定没有端倪之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月光洒在窗台上,窗棱条条框框的影子倒映在同样方正的地砖上,有形的限制鞭笞着季沧海的心。
他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季沧海想,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很清楚,心魔和他是共生关系,他没法把这一切的责任尽数甩在它身上。他明明能控制心魔,只要他想,它控制不了他。可是他没有阻止自己的行为,而是任由心魔操控着他。
若是师尊发现了这一切,他会把自己赶出去吗?
季沧海一夜未眠,就这样一点、一点看着窗外的天光亮起——直到窗棱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像是将他关在监牢中一般。
***
云帆从睡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床上。
不对。
她昨天晚上似乎坐在桌前就睡着了,为什么现在在床上?
而且她总觉得身下有种奇怪的感觉,昨天好像还做了个……梦。
不对。
云帆甩了甩有些疼痛的头,昨晚的一切在她脑中播放一遍。
季沧海找她,说二师姐给她准备了补药,她喝了,然后……然后呢?
她的意识在此刻戛然而止。
云帆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局。
季沧海他真的疯了。
云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松了口气,季沧海应该还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松懈,与之相反,她现在更应该加快计划才对。
她必须赶在季沧海彻底疯掉之前离开七星宗。
只是这个计划的不可控性太大了,六师兄不可能主动攻击平民百姓和寻常修士,所以她只能等,等六师兄手底下那些不安分的人出来作乱。刚好他还能趁机杀一批反对者,巩固他在魔界的权力。
魔尊的位置不好坐,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再加上乐天是修士堕魔,只是因为杀了前任魔尊才坐上这个位置,尽管魔界向来以实力说话,这是符合他们的规矩的,但前任魔尊的很多支持者都在反对乐天。
其实他们也未必是真的要为自己曾经的老大报仇,只是想要搅弄风云,把乐天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只不过这就和云帆没什么关系了,眼下她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这些?
云帆坐在桌前沉思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季沧海,或许装傻才是最好的选择,就当她从来不知道季沧海做了什么。
她向来都是这样自欺欺人,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哄骗自己活下去,想办法逃出轮回。
面前是一面铜镜,云帆看着自己的脸,明明很美,却仿佛失去了生机。
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寻常时看上去只觉得摄人心魄,可现在只显得格外阴沉。
这样的平静她已经维持了很久很久,她以为能骗过自己的。
可是今天,她对着镜子表演了半天平静的表情,却都没有成功。
云帆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委屈,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她甚至都不知道死遁到底会不会有用,她只是在无尽的轮回里反复挣扎。她几乎尝试过所有方法,最终都没有成功。
但她知道死没有用,死亡对她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云帆不愿再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她轻轻阖上双眼,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蓄在眼眶中,随着闭眼的动作划过她的脸颊。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趴在桌上,任由泪水落下,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她要离开七星宗,离开季沧海。
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只想做回云帆。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7k,明天会再更新一章~
第43章
三个月后。
云帆的装傻计划很成功, 至少这段时间季沧海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或许是愧疚,这段时间季沧海也没再做些什么。
但云帆还是免不了胆战心惊,直到此刻。
柳长风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通知了一件事。
青无城外集结了大量的魔修,都是魔将巴文的手下。
据说此人不满现任魔尊, 要开疆拓土建一块新的领地,于是距离魔界最近的青无城就成了他的目标。
乐安城不如青无城繁华, 溪山城不如青无城好掌控, 所以他们才选定这个地方。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此气势汹汹, 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青无城的百姓, 也为了修真界的平静,各门各派都得派人去。
柳长风身为宗主,事务繁忙,为了七星宗考虑, 他本来也不能去。
若是他在围剿魔修时出了什么事, 恐怕没有人能承担起下一任宗主的重担。
上官雪主动提出要去,她想为大师兄分忧, 也想要守护她的故乡。
青无城是她的家,尽管几百年过去, 那里的一切都变了, 但对于上官雪来说,那里依旧是她依恋的地方。
考虑到花容的性子, 柳长风也没有要求她什么, 便道:“花容留下,其他人都去吧。”
云帆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就算大师兄不让她去, 她也会自己主动提出的。
令人意外的是,花容在此时主动起身,道:“我去吧。”
众人有些愕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花容。
云帆不知道上次她走后四师姐还有没有去找过六师兄,她会不会知道她要做什么?四师姐会向着她吗?
但花容只是搬出了一个特别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若论实力,我和三师兄差的也不多,但我想他确实比我靠谱些,还是由他守在宗门内,替大师兄协理事务吧。”
这倒也是,柳长风想了想,难得花容主动提出要为七星宗做些什么,他不想驳了她的兴致,便也答应了。
门内稍微有些修为的弟子,此次也都应该去,但御成、玉霏霏和季沧海三人才受过重伤,再加上御家现在很多事要处理,便主动道:“大师兄,沧海、霏霏和御成不如就不去了吧。他们的伤还没有好全,即使去了恐怕也做不了什么,要是受了伤,只会更让人担心。”
作为御成的师尊,也作为门内医术最好的人,上官雪颇为赞同。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柳长风没多想,便也答应了。
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实际上是因为云帆并不想让季沧海亲身经历那一幕,她怕她演的不够好,要是真有什么破绽让季沧海怀疑就不好了。
云帆回了瞰云峰,将此事告诉季沧海和玉霏霏。
谁知季沧海并不答应,他梗着脖子,态度坚定:“我要去。”
“你伤好了吗就去?”云帆难得摆出师尊的架子:“听话。”
季沧海低下头,并不和云帆争辩。
云帆本以为他就此偃旗息鼓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季沧海竟然直接去求了柳长风。
可柳长风竟然还答应了!
云帆去找柳长风,人刚到,柳长风倒是先开口了。
“为了沧海的事?”
柳长风一下子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云帆心里残余的一点火气反而消了。
“是,大师兄怎么知道?”
柳长风仿佛觉得他们这对师徒很有意思一般,盯着云帆半晌,突然笑起来:“上次我让他去无相石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云帆垂下眼眸,她已经从柳长风的态度里感觉到什么。
上次她没法阻止季沧海进无相石,这次她也没法阻止季沧海去青无城。
柳长风看她神色,不免宽慰道:“他总要成长的,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云帆当然不是为了惯着季沧海,但她不能向柳长风解释这一切。
云帆只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就算她现在拦住了季沧海,可是腿长在他身上,他们走了之后季沧海也可以再来。
想明白这点之后,云帆也不再强求,只能自我安慰,若是季沧海亲眼看到这一幕,说不定只会更相信她已经身死的事实。
魔修已然集结在青无城外,他们也没有多拖延,柳长风安排好一切,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青无城而去了。
***
季沧海觉得这些天师尊变得很奇怪。
那天下药的事情过去之后,师尊并没有提起,也没有什么异样,季沧海本来很放心,想着师尊或许没有发现这件事。
可是他总觉得师尊待他不如从前那么好了。
季沧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毕竟他们在休云城还闹过别扭,或许不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
但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季沧海自己在其中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而已。
出发前往青无城的一路上,师尊总是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她嘱咐季沧海要认真修炼,尽自己大师兄的职责,好好照顾玉霏霏。
她说了很多,却好像都和季沧海没什么关系。
尽管季沧海知道此行一定不安稳,但师尊是否太过于杞人忧天了。
但对于云帆的这些言论,他从来都是点头应好的。
师尊需要他是什么样子,他就会是什么样子。
***
七星宗的人是最早到的一批,魔修似乎也还在集结,又或者在策划什么。总之一时间打不起来。
今日没什么事,云帆一时兴起,便让季沧海带着她在青无城里闲逛。
这里毕竟是季沧海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对他来说,还是比同宁城要好些。
尽管那个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饭,只能去街上乞讨,可一大伙人住在一起,也算是有点家的感觉。
季沧海无意向云帆卖惨,可是当他介绍起这座城时,确实也说不出什么别的。
要不就是我在这讨过饭,要不就是我在这挨过打,根本说不出口。
或许还是有一件好事的,季沧海想。
他带着云帆兜兜转转进了一条小巷子,找到一家店,门口挂着一个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包子”两个字。
还未进门,便已经可以闻见里面的香味。
季沧海难得露出一点温柔的表情,他跨进门,里面的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头也不抬,只问了一句:“想吃什么,自己先看着。”
“李奶奶。”季沧海向她问好。
小时候他没有饭吃的时候,便会跑到这里来,李奶奶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经营着这家包子铺,偶尔有剩下来的食物都会分给慈幼院的孩子。
季沧海也是其中一个。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慈幼院早就没了,季沧海也成了大人,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记得他。
果然,李奶奶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季沧海报上他的名字,李奶奶才终于认出来,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他好几眼,高兴道:“是沧海啊,这么多年没见,也长成个大小伙子了。那年魔修作乱,慈幼院没了,好多孩子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也不在了。”
季沧海向她诉说了近况,李奶奶露出欣慰的表情,她看向云帆,说道:“沧海是个好孩子,他能过上好日子,大家都高兴,多谢你了。”
云帆不忍让老人担心,便挑了几件好事说给她听,季沧海在人前向来都是乖巧端正的模样,她这么说倒也不算昧着良心。
正聊着,李奶奶便邀请云帆和季沧海留下来吃饭,云帆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暂时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一顿饭而已。
云帆坐在桌前稍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端上一些简单的菜色。
李奶奶的厨艺很好,难怪有许多孩子都爱来她这里讨东西吃,门口的“包子”两个字,便是那些流浪的孩子写的,他们没有办法上学堂,但也会跑到私塾里偷听一些,学会了便来向李奶奶邀功。
云帆吃得津津有味,一时间倒从这些饭菜里品出一些岁月静好的味道来。
看到李奶奶平静的样子,云帆想,她或许还不知道魔修要打进来的事。
大部分百姓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是平静地进行自己的生活,云帆今天在城内逛了许久,最大的感想就是这个。
他们这些修士也并没有大规模入城,只是在城郊守着。
若是真让魔修把青无城占领了,这里还会如现在这般平静吗?
即使云帆下定决心要死遁,但她依然会尽自己所能守护这里的人,她不会让魔修得逞的。
辞别李奶奶之后,云帆回到七星宗的驻扎地。
上官雪见到她回来,笑眯眯地问她青无城好不好玩。
云帆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舍不得大家,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尽力掩盖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同她讲了李奶奶的事,只说自己很心疼季沧海。
这样即使她真的哭了,也还有可以解释的空间。
上官雪正想安慰云帆几句,外面却突然跑进来一个门徒,着急道:“上官雪前辈,魔修似乎要打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整整一天!终于被放出来了!明明什么也没有啊!好在结果是好的!
第44章
上官雪没想到魔修的攻势会如此突然, 她走出营帐,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不主动进攻大概是魔修的障眼法,趁着现在修士还没来多少, 他们发动了这次进攻。
除了七星宗之外,其余来的大多是一些周边的小门派, 他们离青无城近,这才来得快。
上官雪心知不能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如果有必要, 可能还得优先保护这些人。
云帆跟着上官雪出来,眉宇间弥漫着担忧之色, 问道:“二师姐,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上官雪闭了闭眼,最终拍板道:“先拦着魔修,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来,但即使只有我们, 也决不能让魔修踏进青无城一步。”
消息很快传开, 众人简单做了准备,便离开了驻扎的地方。
远远望去, 来的魔修确实很多,乌泱泱的一片, 通天的魔气几乎要掩盖天色, 让人无端胆寒。
谢雨晴和谢从安是符修,率先朝着魔修丢出去几道群伤的符咒, 这一下耗费了很多灵力, 但已经有许多修为不高的魔修受伤。
一般来说符修在大战中就这个作用,大型符咒要耗费的灵力太多了,通常没法发动多次。
所以做完这些, 两人便撤到后方休息。
云帆和季沧海都是用剑的好手,即使修为稍差一些,和魔修拼杀起来也并不落在下风。
对于云帆来说,她有轮回的记忆,每一世的剑术累积在一起,当真不输任何人。
季沧海则是凭借武器的优势,他的那把剑毕竟是从无相石内带出来的,古往今来能进无相石的人自然也不少,但能从里面带出东西来的人寥寥无几。
有这种宝物加持,对付起魔修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花容虽然看着不着调,可是她于修炼一事上从不懈怠——毕竟她确实从来都不放弃寻找可心的男人。
只是她不喜欢正面对抗魔修,大部分时间游走在人群中,看谁打不过她就上去帮忙补一刀。
上官雪虽是丹修,但她的修为高,对大部分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碾压,她并不恋战,一路朝着巴文而去。
这人毕竟是他们的首领,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是他死了,这些魔修说不定军心涣散,一时偃旗息鼓了。
巴文的修为和上官雪差不多,他冲在最前线,并不畏缩,对于魔修来说,他大概是一个很勇猛的将领。
但对于这些寻常的修士而言,这就不是一个好消息了。
巴文的手段残忍,下手时根本不犹豫,几个修士被打伤,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亡。
云帆甩脱几个魔修,向着这伙人冲去,堪堪救下他们,而她却被巴文的攻击击退,以剑撑地,她甚至感觉自己一时难以起身,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揉成一团,令她有些难以呼吸。
季沧海目睹了这一幕,他的瞳孔剧震,爆发出一阵难以想象的力量,杀死挡路的两个魔修直奔云帆而来。
他手里的剑灵光流转,如同火焰燃烧一般,面对巴文的进攻丝毫不惧,他不在乎这人是什么修为,他只知道他伤害了自己的师尊。
云帆迅速调整灵力,强迫自己的身体忍下疼痛,随后起身站在季沧海身边,她不可能让季沧海挡在她前面,她应该保护他才是。
云帆自知不是巴文对手,并不追求让他受伤,更多的时候只是闪躲拖延时间而已。
所幸她轻功好,这个方法倒也凑效,终于拖到上官雪赶来。
两人战至一处,云帆本想帮上官雪对付巴文,但魔修也不是傻子,他们缠斗上来,让云帆无法脱身。
她越来越疲惫,挥剑的动作逐渐麻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使她有些分心,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就算不能帮上二师姐,至少也不能让她分心,云帆靠着这个念头支撑了好一会儿。
“轰——”
她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响,云帆愕然回头,上官雪和巴文四掌相对,谁也不退,灵力与魔力相抗掀起一阵土石,四下炸开,不少人都被波及到了。
这完全就是一场修为的对抗。
不知僵持了多久,云帆偶尔寻得一些间隙担忧地看向上官雪,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头上也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云帆咬牙,二师姐毕竟是丹修,仅从打斗方面来说,实力或许真的不如巴文。
很快她便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轮回多少次云帆都会这么做的,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的师兄师姐受伤,就像是第一世,她就是为了保护大师兄而死的。
即使她可能会死,即使她的计划可能要失败,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若是二师姐有什么不测,她就算成功死遁又有什么意义呢?
云帆迅速解决掉她面前的魔修,将所有灵力凝于双剑之上,迅速向着巴文飞去,她优异的轻功在此时起到极大的作用,雪白的身影在人群中飞速闪动,如同鬼魅一般。
上官雪在看到云帆身影的一瞬间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她面前的巴文认为她难以支撑,更加急迫地向外输出灵气。
她想阻止云帆,但她不能这么做,这样反而会露出破绽。
上官雪无比焦急地注视这一切,一颗心几乎都要蹦出嗓子眼来。
云帆屏息凝神,从巴文的后背偷袭而去。
她和巴文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后背,这时却突然有个魔修注意到云帆,对着巴文大喊道:“将军——小心!”
下一刻,季沧海的剑将他捅了个对穿,但巴文已经注意到云帆,他的灵力顿时向后倒转,云帆硬生生受下这一击,雪白的衣袍上顿时出现大片血迹,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很远。
“小七——”
“师尊!”
上官雪心急如焚,却不敢懈怠,这是云帆给她制造的机会,她必须把握住。
她立刻将所有灵力凝聚于掌心,猛力朝着巴文攻去,前后夹击下,巴文躲闪不及,被上官雪击中,吐出一口污浊的血来。
许多魔修立刻朝着巴文赶来,乱哄哄地喊着“将军”。
巴文并不恋战,他已经受了重伤,便下令道:“先撤!”
此言一出,魔修立刻放弃进攻,从怀中掏出暗器向地上一掷,伴随着黑烟消失了。
早在云帆飞出去时,季沧海便已经向着她跑去,他的剑比他更快,飞到云帆身下接住了她。
直到季沧海赶到云帆身前,他的剑飞回剑鞘中,云帆也落在季沧海怀里。
上官雪是最急切的,她和巴文对抗了那么久,她知道他的实力在何种程度,云帆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云帆跑来,几乎要被自己的衣袍绊倒。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云帆歪倒在季沧海怀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她松了口气。
尽管云帆都几百岁了,可是在上官雪眼里,她始终是个小姑娘。
那张美到极致的脸毫无血色,轻阖双眼,睫毛甚至不会颤抖。
上官雪的手搭上云帆的手腕,把脉的同时向她身体里输送着灵力。
然后云帆的身体像是无底洞,尽管吸取了很多上官雪身上的灵力,却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上官雪的心再度悬起,但她根本不敢停下自己的动作。
季沧海抱着云帆的身体,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僵硬了,根本动弹不得,他开口想说话,想要让云帆醒过来,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出声音。
他几乎要哭了。
谢雨晴此刻是最冷静的人,她按住上官雪的手,道:“二师姐,先把小七带回去,你不能再给她灵力了,方才你已经消耗太多灵力,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小七还没有醒过来,你就要先晕过去了。”
上官雪如梦初醒般止住动作,她从季沧海手里夺过云帆,把她抱回自己的营帐。
此刻她不由得庆幸自己此次出门带足了丹药,她斟酌着药性,给云帆喂了好几粒。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但她只能这么做。
上官雪从不质疑自己的医术,可是总有些时刻,她不得不质疑,一味的托大只会让云帆的伤势越来越重。
就像她至今没有治好大师兄手臂上的那道伤疤一样。
如果云帆再也醒不过来……
上官雪打断这个糟糕的念头,绝对不可以,小七一定会醒过来的。
营帐外传来季沧海的声音,尽管少年已经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上官雪还是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颤抖着,“上官雪前辈,我能看一眼师尊吗?”
上官雪没有阻拦的打算,她方才把云帆带走只是担心沟通要浪费时间而已。
季沧海提心吊胆地走进来,云帆依然在榻上躺着,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问道:“师尊怎么样了?”
上官雪摇了摇头,只能道:“她不会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季沧海的心顿时沉下去。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有些痛恨上官雪。
为什么师尊能毫不犹豫地为她做这些,如果当时那里的人是他呢?
师尊也会为了他这么做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没有榜单,周五,周六,周日更新三章。
第45章
云帆只觉得自己现在陷在一片混沌之中, 周身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只知道她现在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睁开双眼,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对。
她发现她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只能随着自己的动作从床上起来,向着正殿走去。
云帆这才发现, 这个地方似乎是师尊的住所。
在搬到瞰云峰前, 她一直跟着师尊住。
大概是梦,云帆想。
前往正殿的一路上, 云帆碰见了许多人。
师尊让她自己先过去, 说她等等再过来。
随后是六师兄,他问云帆最近有没有认真练功,无相石里究竟有什么,是不是很可怕。
云帆没法回答他, 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走去。
五师姐见到她, 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 不要过于担心修为的事情。
云帆已经从师兄师姐的话里判断出来,她现在应该是在她刚出无相石的时候。
四师姐笑眯眯地抱住她的脸, 说:“修炼的事不急, 总会变强的,只要脸蛋没有受伤就好, 我们小七这么可爱, 要是脸花了怎么办?”
七星宗的大家从来都是这么想的,没有人纠结她的修为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他们只希望自己能开心。
三师兄说:“灵脉封了不要紧,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跟着我早起练功,和以前比不会差的。”
正殿就在眼前,二师姐站在门口,温柔地抚摸着云帆的头发,“身上的伤好全了吗?别总是嫌药苦就不认真吃药,再这样二师姐要生气了。”
云帆想点头,想微笑,可是这些她都做不了。
云帆脚步不停,一步跨进了正殿。
大师兄负手而立,站在宗主的位置前,云帆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憷,她终于能开口,却只是糯糯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柳长风笑眯眯的,那笑容却让云帆感到胆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师兄向来都是这副样子,为什么她会觉得很可怕呢?
很快,柳长风的行动就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男人信步走到她身前,云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胸口一痛,浑身上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
云帆吐了许多血,鲜红的痕迹沾在柳长风的洁白的衣袍上,显得触目惊心。
柳长风却恍若未觉,径直离开了正殿,只留下云帆一个人跪在原地。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依旧在撕扯着她的身体,云帆想睁眼,想说话,想求救,然而没有一件事是她能做到的。
她绝望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合上眼之前,她看到季沧海的身影向她跑过来,他喊着师尊。
云帆却只想到,如果她死了,又要进轮回了。
***
那一战过后,其他门派的人陆陆续续也集结到青无城来。
万剑山自然也派了许多人来。
魏茗还记得当时在万剑山的事情,虽然知道云帆受了伤,却也不敢探望。
反而是权箫,一天三趟地往云帆营帐里去。
大多数时间都是季沧海守着云帆,按理来说这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权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上次离别前,他分明瞥见了云帆身上有什么痕迹,那个时候他没多想,后来几经打探,才知道是魏茗给云帆下了药。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是谁替云帆解了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权箫心里成形,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怀着这样的疑问一直到今天,见到季沧海守在云帆帐内时,他终于察觉到了问题。
按理说,师尊受了伤,徒弟日夜照顾,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很多时候权箫瞥见季沧海的眼神,总觉得很可怕。
如果说在万剑山的时候,季沧海还在和他演戏,那么现在,这小子对自己的厌恶已经完全不掩饰了。
他总是说一些赶人的话,态度也很恶劣,若不是看在云帆的面子上,权箫总觉得季沧海会找机会把他弄死。
——尽管这句话听上去很可怕,可是权箫知道,这是真的。
难道……难道季沧海真的喜欢云帆吗?
可是她是他的师尊啊。
权箫没法理解这件事,他不知道云帆是否知道季沧海的心意,可是他觉得他应该告诉她。
云帆昏迷了许多天,魔修又发动了好几次进攻,云帆却迟迟未醒。
上官雪说她的伤势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为此她十分担忧,这些天一直往返于七星宗和青无城,整个人都消瘦下去。
七星宗内的灵丹妙药都用了一圈,云帆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上官雪料想应该是心病,若是如此,她更没办法了。
她本想把云帆送回七星宗,可是这一路遥远,带着伤者不能轻易御剑,所以只好把她留在青无城。
只希望云帆能快点醒过来,回七星宗好好养伤才是。
***
入夜,青无城外也是一片寂静。
大部分修士都保持着警惕,但乐天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没有人察觉到已经有一个魔修悄悄潜入他们的阵地。
季沧海趴在云帆床头,轻轻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
乐天冷笑一声,朝他使了个法术,虽然小师妹说过他杀不死,可是他不相信,说不定是云帆修为太低了才一直失败的。
可是他的法术在碰到季沧海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量,甚至大有吸收他们的趋势。
乐天皱眉,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法杀季沧海,若是真的要动杀招,动静太大了。
要是云帆说的是真的,这样做反而还会毁掉他们之间的计划。
那种头痛的感觉又开始了,乐天的眉心拧在一起,他强迫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他知道云帆受伤了,一直想来看看她,顺便问问他们之间的计划还要不要如期完成,可是她竟然一直不醒。
心病……
他想起二师姐的话。
这些天每个人都来找云帆说话,希望能唤醒她,乐天不知道自己是否也算在这个行列里,可是他总得试试,万一有用呢?
乐天定定地看了云帆一会儿,他忍下头痛的感觉,小声道:“师妹,别忘了你我之间的计划。”
***
云帆醒了。
没有人知道昏迷了这么多天的她为什么突然醒了,但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云帆依旧有些难受,好在也没有人逼迫她做什么。
只是上官雪想让她先回七星宗,云帆拒绝了。
上官雪拗不过她,只能应允。
她靠在床头,安静地如同玩偶一般,季沧海喂药她就喝药,上官雪让她睡觉休息她就睡觉休息。
云帆知道,是因为六师兄来过她才醒来的。
大概她的求生意志实在是太强烈,她迫切地想要离开七星宗,摆脱这场荒唐的轮回。
毕竟就连梦里,她最后见到的人都是季沧海。
在一片混沌中,她只听到了乐天的声音,那句话提醒了她,她现在还有生的希望,她找到了可以摆脱这一切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是总是要试一试的。
上官雪的医术确实顶尖,那些珍贵的药材也很有效,云帆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她毕竟昏迷了很多天,刚起来时,她甚至觉得四肢都不属于她了。
云帆并不气馁,她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尽快好起来,否则二师姐是不会同意她上战场的。
季沧海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好徒弟,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照顾云帆。
这天,季沧海扶着云帆在外面散步,却见到了权箫。
权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云帆有些疑惑:“怎么了权箫,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权箫看了一眼季沧海,脸色有些难看,他要说的话是不能当着季沧海的面说的,只好道:“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醒了就好。”
云帆无心纠结这个男人心中的思绪,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
权箫转身离去,季沧海只丢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他非常讨厌这个男人,一副古板的样子,这样的人也配喜欢师尊吗?
季沧海当然看得出来权箫现在要干什么,他不会给他机会的。
可是,季沧海也会有一点点期待,如果师尊真的知道了他的心意,她会接受吗?还是会讨厌他?
他当然希望是前者,可是这个可能性很低。
季沧海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一点一点任由时间流逝,他想,时间或许会给他答案。
次日,权箫趁着季沧海去煎药的间隙找到云帆,他本想跟她说些什么,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季沧海竟然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