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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一直在监视他一般。

明明季沧海是个小辈,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权箫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有些胆寒。

当着季沧海的面,权箫自然是没法说这些的,他关怀了云帆几句,便离开了。

走出帐门时,权箫看见季沧海的眼神,阴恻恻的。

他必须得把这一切告诉云帆了,权箫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权箫没来得及告诉云帆。

当晚魔修就发动了一场偷袭, 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一轮明月高悬,皎洁恬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事已至此, 上官雪无力阻止云帆加入战斗——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在混乱之中保护自己。

此次魔修来势汹汹, 大部分修士于睡梦中没有防备,竟有许多人已然身陨。

好在云帆除了身体还有些僵硬之外没什么大碍, 一时间倒也算安全。

就在此时, 一阵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是乐天。

云帆心知今日或许就是她和大家的最后一面了。

她舍不得。

可她甚至没有办法和他们正式告别。

已经有魔修认出乐天, 他们并不像众人想象中那样欢欣雀跃, 反而是露出恐慌的表情。

“是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不是向来不管这些事吗?”

不少魔修都显露出退意,明明来的人是他们阵营的。

但乐天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即使是寻常修士都忍不住发怵,几乎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魔修停下攻势, 向乐天行了叩拜大礼。

上官雪对眼前的情况还有些疑惑,总觉得此人十分熟悉, 却又无法辨认。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头,难道……所谓的魔尊是她的小师弟吗?

乐天堕魔之后, 七星宗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乐天的寻找, 尽管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但至少有个好消息, 他的魂灯始终亮着。

大部分的宗门对待堕魔的人并不是这个态度, 而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只当过往种种都不存在,堕魔前后完全是两个人。

他带着面具, 唯有熟悉的气息让上官雪确认了他的身份。

上官雪的修为不低,不至于像那些人一样动弹不得,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小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乐天的视线却只是淡淡的落在上官雪身上,“二师姐,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帮着你的。”

上官雪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见到乐天平安,她只是有点开心。

只是她的想法不能宣之于口,会遭人诟病的。

魔将巴文并不喜欢乐天,他正是为了反对乐天才选择在此开疆拓土,此次乐天突然到来,他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会帮着谁。

毕竟眼前的修士是他过去的同门,保不齐他一时心软反过来把他杀了。

巴文走上前,向乐天行礼,道:“大人,属下此举也是为了魔界振兴——”

乐天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断道:“我又没说你,解释什么?”

巴文的脸色阴沉下来,却也不敢反驳乐天,若是他打得过他,两人恐怕早就拼个你死我活了。

乐天收回自己的威压,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打吧,我头痛,看着就行。”

魔尊大人说头痛,那潜台词就是想杀人了。

只是不知道在场的谁会成为他的屠戮对象。

乐天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空中,闭着眼睛优哉游哉的,心里却盘算着什么。

他还记得那天没能杀掉季沧海的事情,他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今天他正好可以找机会再试一次。

上次他担心动静太大惹人怀疑,这次所有人都战至一处,他就算当众把季沧海杀了又怎么样?

乐天下了决心,灵力也缓缓在指尖凝聚。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季沧海,这小子的剑术和云帆倒是如出一辙,那把剑倒是好东西,或许他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下一刻乐天飞身向季沧海而去,这一下完完全全是杀招,速度极快,四周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称不上是“眼睁睁看着”,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乐天的动作。

云帆是最先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她打了个寒战。

季沧海有危险。

身体比大脑要更快反应过来。

云帆毫不犹豫地向着季沧海赶去。

她的轻功很好,完全足够让她在乐天打到季沧海前抵达。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季沧海是不会死的,尽管六师兄这一招用了所有的力量,却也顶多只是让他受点伤而已。

但她已经来不及闪躲。

云帆视线内只剩下季沧海,她能感觉到乐天的灵力在她身后涌动,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变了招式。

她知道六师兄临时换了法术,心下升起一股愧疚之意。

不知道六师兄会不会因此受伤。

可是她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与行动,仅仅预感到季沧海有可能受伤,她的身体就已经直奔他而去了。

这些就让她日后再解释吧,她还能见到六师兄的面,可是对于七星宗的人来说,现在就是云帆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季沧海的瞳孔剧烈的颤抖着,泪水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眶滑落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越来越看不清云帆了,又或者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

云帆在一点一点消散。

云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这种法术很奇妙。

她的身体与灵魂正在慢慢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分为二,一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另一半还在原地。

其实季沧海的这个表情她一点都不陌生——尽管这样说来有点残忍。

可是她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对于云帆来说,死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知道自己在“弥留之际”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此让季沧海的心保持平静,季沧海一定会听她的。

——尽管她知道季沧海在这个时候心魔发作身陨才是最好的,可是她突然就有点不舍。

她不喜欢死亡,死亡和分离是没有区别的,如果季沧海死了,她不会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帆抬起手,几乎要用尽自己的力气,替季沧海擦掉眼泪,声音很轻很轻。

“季沧海,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记住了……”

“吗”的音还没有发出来,一阵大风刮过,云帆最后的一点身体也化为齑粉了。

季沧海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云帆:“师尊——”

但是云帆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季沧海前几天还在想,师尊是不是也会这样奋不顾身地保护他,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可是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他不能接受。

明明这样的场景在无相石里也有很多,明明每次师尊受伤他都会风声鹤唳的激起心魔,可是现在的季沧海却无比清醒,他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的师尊不在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这件事,他甚至感觉到一阵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现在的他才是真的疯了。

意外总是来的很快,他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师尊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季沧海紧紧闭上双眼,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的神智有些不太清醒。

师尊是不是说,让他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为什么不是季沧海?为什么不是她的徒弟?

还是说在师尊的心里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了,云帆的这句话将会融进他的心间,在未来没有她的每一个日夜里反复垂问季沧海。

迷蒙间季沧海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或许是宗门内的长辈,可是季沧海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

师尊离开他了。

这个认知重重地敲击着季沧海的心脏。

他要给师尊报仇。

季沧海想。

他握紧自己的剑,那个云帆亲手给他做的剑穗却在此刻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季沧海的视线落在剑穗上,那曾经代表着云帆安好的神魂也随之消失了。

季沧海终于支撑不住,所有情绪在这个瞬间上涌,他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与他素日里冷静谦和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是要把此生所有的眼泪在此刻流尽一般,他想要喊一声“师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沧海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受他的控制,但那不是心魔,他知道。

“季沧海。”

是谁在叫他?

“沧海。”

是谁?

“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是师尊。

对,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他要听师尊的话,他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要不然师尊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季沧海终于沉下心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反应是什么。

他差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着云帆一起去了,可是残余的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不能死,不能让云帆失望。

季沧海在体内运转气息,纷乱的心绪终于平息下来。

云帆离开的那个瞬间,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季沧海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时间才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季沧海听着周围人嘈杂而又喧闹的惊呼声,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死遁了!!!接下来我们将收获一个不断纵容季沧海的云帆和超级无敌阴暗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季沧海!!!写爽了。

第47章

柳长风立于远山之巅, 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即使距离很远,他也能轻易地看清青无城外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每一次云帆和季沧海离开宗门做事时, 他都会这样远远跟着。

他需要时刻监视他们。

因为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柳长风感受着自己背上的两道疤痕传来灼烧感,那里曾经是一对翅膀。

少年时他曾经被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他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妖。

真正的妖可以像苗星和苗月那样变成本体的样子, 他不行。

除了那一对翅膀之外, 他与寻常人类无异。

直到他被当众扒开衣服,那一对黑色的翅膀被当成众人嘲弄的理由, 所有人都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柳长风终于无法忍受这一切, 他哭着回家,向父母控诉着。

母亲替他寻找来密法,斩断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灾难之源,他终于得以像人类一样生活, 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类。

直到此刻, 背负多年的重担终于落下,他觉得自己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们离开了那个小镇去往青无城,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认识的上官雪。

这个认知在他误入锁妖塔之后发生了变化。

如今镇压锁妖塔的是曾经天帝身边的伙伴,名为黑凤, 柳长风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镇住了。

因为, 那被他视为灾难的翅膀,竟然和眼前的妖一模一样。

这对于柳长风来说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可黑凤却觉得他很有意思。

她将那些上古凶兽驱赶开, 留了柳长风一命。

漆黑的凤羽在锁妖塔的火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黑凤变成一个女人,冷厉的气质使柳长风感到舒适——锁妖塔里的温度太高了,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了。

“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黑凤语气不佳。

柳长风解释了一番,他不知道这里是禁地,而且这里的禁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无效,这才轻易闯进来了。

黑凤轻轻闭上双眼,喃喃道:“难道这是天意吗?”

说完,她自己似乎都觉得很讽刺,心说那个人不就是天帝吗?天意要是真有用,难道是那个人派这小子到这儿来的吗?

她掐住柳长风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族后人。”

柳长风不明白她的意思,颓然睁着眼睛,心想,他难道不是人类吗?就算他真的是妖,那象征着他身份的翅膀也被他亲自斩断了,他就是一个人类。

黑凤却仿佛能读取他的心一般,冷声道:“你不是人,你身上流淌着的是黑凤的血脉,天下的凤凰那么多,但你是最高贵的,你必须记住。”

沧海桑田转瞬间,黑凤也没有想到她的族人都死去了大半,只能留下这一点点血脉。

黑凤突然变得很温柔,她轻轻抚摸着柳长风的脸颊,道:“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当成异类。”

柳长风怔怔地看向黑凤,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黑凤不介意他的懵懂,又道:“你想证明自己吗?想让那些把你当成怪物的人付出代价吗?”

柳长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黑凤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毫不吝啬地对柳长风进行了夸赞。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递给了柳长风。

“这是昆仑镜,拿着它,去找一个你觉得足够强的人,把它放进他的身体里。”说完她便把法术教给他,“昆仑镜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那个人会在轮回里越来越强,等他积攒了足够多的力量,里面的阵法自然而然会启动,届时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柳长风看着手中的昆仑镜,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前辈,若是您离开了锁妖塔,这里面的凶兽怎么办?”

此时的柳长风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七星宗弟子而已,父母已经离世多年,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人只剩下师尊和师弟师妹了。

而他知道,七星宗的职责便是看守锁妖塔。

黑凤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一般,轻笑了一声:“你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你忘了那些人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柳长风沉默了。

他想要证明自己,却也不想平白害人。

黑凤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讽刺且仁慈地说道:“若你不愿,就当是被我胁迫的吧。我只知道,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成的。”

黑凤收去笼罩在他们周身的灵力,柳长风感觉到他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一旁的上古凶兽也朝着他围过来。

柳长风意识到此人对他并没有感情,他只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

——尤其是他可以顺利进出锁妖塔这一点。

黑凤化为原型,黑色的羽翼展开,一瞬间甚至有了流光溢彩的感觉。

她轻轻闭上眼睛,状似随意道:“我乏了,你走吧。昆仑镜上有我布下的阵法,你最好快点替我办事。”

随后柳长风就被轰出了锁妖塔。

手上的昆仑镜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柳长风不知该怎么办,他能感觉到昆仑镜是棘手的,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他握着它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完全就是当了一个冤大头。

只是对方的目的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有共同之处而已。

柳长风很快在心里做了决定,他远没有大度到愿意为了寻常人牺牲生命的地步,那么他需要的便是替罪羊。

柳长风带着昆仑镜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他决定将目标定为自己的小师妹云帆。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可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了,而且她确实是七星宗这一辈中天赋最佳的人。

只是她如今还在无相石内,得等她出来才行。

可是柳长风没有等到天才云帆从无相石中出来。

她的天赋似乎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变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修士。

柳长风心急如焚,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将目标转向自己的小师弟,他的天资虽不如云帆,却也是不差的。

等他做完这些之后,黑凤却嫌弃他选的新目标天资太差。

柳长风不知道该怎么办,黑凤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她粗暴地将昆仑镜弄了出来,交给柳长风,他也只好继续带着昆仑镜这个烫手山芋。

可他没有想到取出昆仑镜的后遗症如此严重。

乐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正常的,可是总有些时候露出了一点破绽,好在昆仑镜是上古神器,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柳长风尝试了很多办法想要救回他,最终却都以失败告终。

乐天消失了。

柳长风继续在煎熬中等待时间的流逝。

直到——

云帆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少年。

尽管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凡人,但柳长风已经预见了他未来的修仙之路会多么顺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推测被证实,季沧海果然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尽管比起云帆他们这种天才来说还是太劣质了一点,可是云帆毕竟不似从前,季沧海的天资倒也够用。

这甚至让柳长风轻松了很多。

不得不承认云帆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他早就真正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师妹来看待,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希望她承受轮回的痛苦。

背负着昆仑镜有多难受,他最清楚不过。

可是他没有想到,云帆会在他被魔修攻击的时候主动替他挡剑。

随着云帆的身体被魔修洞穿,季沧海竟也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要追随云帆而去。

柳长风没法接受自己的计划终止在这个地方,他紧急启动了昆仑镜内的阵法,将昆仑镜放入季沧海体内。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

柳长风稍一打探便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他似乎是回到了云帆刚收下季沧海为徒的时候。

柳长风去找了黑凤,对方告诉他这样阵法就成了,让他安心等待便是。

于是柳长风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经历着每一个轮回,却发现云帆每一次的举动似乎都不太一样。

黑凤对此的解释是,同样的事情不可能经历两次,这很正常。

柳长风却有些不认可,真的正常吗?那种怪异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但他总疑心是自己操作不当导致的。

黑凤不以为意,“反正我已经在吸收能量了,过程不重要。”

柳长风接受了这个说法,在漫长的时间中迎来了第九十九次轮回。

他终于盼到了这天,只要季沧海一死,昆仑镜就能吸收足够的力量,届时他们的计划也会成功。

他特意赶来青无城监视这一切,甚至想要在云帆被击中前将她转移走,毕竟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他不希望自己小师妹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但一切的变化发生的太快,他没来得及做这些。

云帆消失了。

可是季沧海却没有像他们的计划一样死去,他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昆仑镜需要的力量还不够。

如果说方才他还有心情为云帆的感到悲伤,那么现在的他只剩下惊惶。

怎么办?第九十九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可是现在的能量还完全不够。

柳长风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季沧海现在不能死。

他不再稳坐钓鱼台,立刻赶往青无城,他得先拦下一切,等回去找黑凤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如今他的修为很高,顷刻间便抵达了青无城。

他想起这个法术还是云帆教他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股悲凉。

难道这些事他都做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没有榜单TT周五周六周日更新三章

第48章

柳长风赶到青无城时, 周围的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大概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所有人慌了神,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直到上官雪凄惶地向着云帆曾经所在的地方跑过去, 一切终于开始运转。

乐天仍然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事实上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可置信的,他以为云帆是恨极了季沧海的, 可是为什么当他要杀他的时候, 她会在第一时间保护他。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她会死吗?就这样罔顾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他方才及时变换了招式,恐怕现在的云帆就真的要化作一捧尘土了。

尽管这是演戏, 但乐天却真的有些无法面对自己的几位师姐, 他和云帆联手打造了一个谎言,而且一定要骗过别人才行。

上官雪完全不顾当下的局势,她走上前去,劈头盖脸地给了乐天一个耳光。

众人皆是一惊。

可是乐天没有生气, 也没有反抗, 他的脸顺着上官雪的力向一旁歪去。

无关灵力,这一下完全是出自上官雪的本能, 乐天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淡淡的指印。

他们并不站在对立面,她是以师姐的身份打的他。

乐天只能承受这份委屈。

花容是知道真相的, 她下意识便往前走了一步, 却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现在不能这么做。

上官雪还想说些什么,巴文却在这个时候拦在她面前, 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当这是你们七星宗的家宴啊?在这儿吵吵嚷嚷什么?我们魔尊大人也是你能碰的吗?”虽然他和乐天并不对付, 可乐天毕竟是名正言顺的魔尊,在外人面前他们始终是一体的,他自然要为乐天说话。

上官雪沉浸在悲愤的情绪中,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向后踉跄了几下。

乐天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滚着血色。

巴文无端有些心慌,他觑了一眼乐天,却正好对上乐天冰冷的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迅速倒流,心脏跳得无比剧烈,一阵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下一刻,乐天抬起两根手指,巴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着乐天的动作漂浮在半空中,随后,他感觉喉间一紧,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要说话,声音却仿佛破风箱一般:“魔尊大人……我只是,想替您……说——”

此刻,巴文就算是再愚蠢,也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将把柄亲自送入乐天手中。

他甚至怀疑这一场师兄妹相残的大戏也是乐天自导自演的,就为了除掉他。

可是现在再想这些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的性命握在乐天的手里,他稍有不如意就可以轻易地杀死他。

乐天却仿佛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一般,轻轻握住自己的手,巴文顿时感觉呼吸更加困难,可是乐天没有停手的打算。

“噗——”

巴文的头和身体在某个瞬间分离。

尽管乐天并没有直接接触到他,但他依旧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甩了甩手,嘲弄道:“真恶心,连血都这么脏。”

乐天垂下眼眸去看上官雪,问道:“二师姐,这个赔礼你满意吗?”

上官雪的脸上溅了一些巴文的血,她冷冷地擦掉,道:“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为云帆的事情讨要说法。

可是乐天却仿佛不甚在意一般,转过身道:“二师姐不喜欢就算了。我乏了,回去吧。”

显然是不准备为巴文的死进行解释,反正他本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次他来这里除了带走云帆之外就是要杀巴文。

他身后许多巴文的随从满脸不满,却不敢和乐天叫板,毕竟他们要是真的能对抗乐天,早就把他杀了。

魔界的规矩如此,谁有本事谁当老大。

众魔修不会忘记一身血杀进魔宫里的乐天,他亲自砍下前任魔尊的脑袋,从此坐上了那把王座。

“乐天!”

上官雪着急的、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乐天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二师姐,我和小师妹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将上官雪震在原地,她紧抿双唇,不再言语。

柳长风一直关注着季沧海的动向,他看上去异常冷静,甚至没有任何要和乐天动手的表现,至少他现在是冷静的。

季沧海始终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他总有一天要为师尊报仇的,但是他同样知道不是现在。

他的实力还很弱,现在和乐天动手,无异于飞蛾扑火,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会好好的活着,他会按照师尊的要求,好好做一个大师兄。

乐天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随后他便凭空消失了。

其余的魔修眼见乐天离开了,巴文却也死了,很快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这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解决了,代价是许多人的生命。

对于七星宗的人来说,最悲痛的莫过于云帆的死。

其实云帆在七星宗的人缘很好,她平日里都不摆架子,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从不歧视任何人。

季沧海始终木木地站在原地,柳长风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振作一点,小七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还有师妹。”

说到这里,柳长风重重地叹了口气。

季沧海沉默着。

对于玉霏霏来说,她没能见到师尊的最后一面。

甚至没有遗体。

而他还能听到师尊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可以让他选,他宁愿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这样还能自欺欺人,就当师尊只是离开了而已。

可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柳长风便稍稍放心了些。

不知道是谁先哭了一声,随后悲伤的氛围在人群中弥漫,许多人都在这次危机中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亲朋,战争始终伴随着疼痛。

柳长风即使是悲痛也得继续主持大局,花容知道真相,她面上虽然很悲伤,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愧疚。

但为了小师妹能安全离开这里,她不能表现出来。

各家都派了人来处理后续的事务,人多力量大,很快也忙完了。

众位修为较高的人联手加固了青无城边界的阵法,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离开青无城前,权箫表示自己想要跟着去一趟七星宗,至少送云帆一程。

其他长辈没什么意见,倒是季沧海反应很大。

“你不是想告诉我师尊吗?你现在去告诉她,告诉她我就是一个畜生。”季沧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丝毫不顾在场的其他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天下来,多心的人已经从权箫和季沧海不同寻常的态度中感觉到什么,可他们似乎没想到季沧海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季沧海却缄默不言,任由权箫在他面前讲各种长篇大论。

他不知道人死后是否真的会神魂俱灭,即便他知道,乐天那一招绝对是致命的。

权箫想说就说吧,若是师尊泉下有知,说不定会直接气得活过来。

旁人总说,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老人家的棺材板也是压不住的,师尊如果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保不齐真的会生气。

她若是生气了,就尽情地责罚他吧。

只要她还能和他说说话。

季沧海的眼泪在沉默中从脸颊划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冷风吹在他的面上,如同锋利的刀顺着他的泪痕劈开这张脸,刺骨的疼痛就仿佛在告诉季沧海,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

云帆一定不会回来了。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就应该告诉师尊,他季沧海不是一个值得她保护的人。

他根本不配当她的徒弟。

权箫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总觉得季沧海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曾经云帆还在的时候他就敢那样对待他,现在怕是直接杀了他也有可能。

他理解他的悲痛,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一个小辈争,斯人已逝,云帆大概也不想看到他们这样。

季沧海解下云帆送给他的剑穗,珍之又珍重之又重地藏进自己的怀里。

这是师尊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

白玉依旧白净无暇,一如云帆的脸一般,季沧海甚至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总觉得师尊还在他身边。

可是消散的神识向季沧海宣告了死刑,他不得不接受云帆已经离开的事实。

世事无常。

他没想到自己会再想起这句话。

五年前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现在会呆在七星宗里,成为众人敬仰的大师兄,他拥有旁人无比歆羡的天赋,有一个可爱的师妹,他甚至有了朋友——虽然御成大概不愿意承认。

他本该还有个师尊,待他很好。

可是这一切都在此刻化作空中楼阁,和云帆之间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如同天上高悬的明月一般,她温柔地照着他,在无数个漫漫长夜给予他唯一的慰藉。

她始终悬于天际,或圆或缺,从不轻易变化。

他却始终无法触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乐天回到魔宫, 云帆已经在此处等候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法术也算是违背天命了,所以云帆此刻仍然有些不适。

她歪倒在躺椅上, 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两个侍女在照顾她。

乐天难得想起自己还是她师兄的这件事,没有叫醒她, 只是向侍女询问了云帆情况。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了乐天的问题,云帆到魔宫之后便一直是这个状态, 她们也只敢把她放在这里, 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等乐天回来再说。

乐天不知道云帆什么时候会醒, 便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刚准备离开正殿,云帆却已经醒了。

“六师兄。”

乐天闻言,顿住脚步,随后他转过身, 定定地看了云帆一眼, 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我看你没必要喊我六师兄了, 毕竟我们俩一个是魔尊,一个……暂时还没有别的身份, 但云帆已经死了, 不是吗?”

云帆一怔,随后露出一个苦笑:“是啊, 云帆已经死了。”

乐天见云帆这个样子, 突然有些不耐烦:“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云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想也知道不太好看。

“我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毕竟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回到七星宗了,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甚至在那里经历过将近百世的轮回,她怎么可能释然呢?

乐天懒散地坐在王座上,突然有了质问云帆的闲心:“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要替那小子挡那一下,你知不知道临阵变招让我受了多大的伤?”

说起这件事,乐天是真的有点生气,他的五脏六腑如今都还有一切不太舒服,很显然是方才变招的后遗症。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要怪云帆的意思,若是换做旁人,敢这样对他,大概早就被打死了。

有的时候乐天还觉得自己这个魔修做的很自在,只一句不高兴,就能杀死很多人,不像那些正派的修士,讲究风度,讲究礼数,装模作样的恶心人。

云帆抿唇,在脑中构思着措辞。

她肯定不能说是为了季沧海,否则乐天大概会更生气。

讨好六师兄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做的不对。

云帆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凑到乐天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那当然是为了我最亲爱的六师兄了,我不是说过嘛,季沧海身上有很奇怪的东西,你杀不了的他,我怕你受重伤。而我最亲爱的六师兄对我自然也是最好的,在看到我的时候肯定会想起我们的计划,这其实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乐天冷冷地睨了云帆一眼,问道:“包括我受伤的环节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云帆的笑容多了几分心虚:“那肯定不是……这纯粹是意外。”

乐天冷笑一声:“收收吧,跟我演什么?你觉得我会信吗?”

云帆从善如流:“六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的心头不自觉地浮现起一股悲凉感,云帆甚至怀疑自己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明明和季沧海纠葛了这么久,明明她知道他不会死,明明她是想要摆脱他的,可是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在看到季沧海即将受伤的一瞬间都抛之脑后了,那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乐天盯着云帆的脸看了很久,突然下了定论。

“你喜欢他。”

云帆没想到乐天会得出这个结论,一时间被钉在原地。

她……喜欢季沧海吗?

过往的种种回忆在脑海里翻涌,云帆在这个瞬间想了很多,最后却定格在他们初见的时候。

云帆想,她或许真的喜欢季沧海。

这种喜欢无关情爱,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为之一震,所以她才会把他带回七星宗。

如果不是发现季沧海对她带有异样的情感,云帆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季沧海的。

毕竟第一世过了那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如果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她和季沧海之间产生了无法磨灭的纠葛,那么现在的她究竟是怎样看待季沧海的呢?

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徒弟吗?还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累赘?

似乎都不是。

究竟什么才是喜欢?

难道一定要像玉霏霏和御成那样两小无猜才算喜欢吗?

纵然她和季沧海之间有着这些说不清的缘分,可是抛开这些所有,云帆诘问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他吗?

她对季沧海做的种种似乎都已经超出了师徒的范畴,也超出她自己定的底线,她一次次地为季沧海退让,任由他胡作非为。

季沧海变成这样,或许她也有责任。

可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帆能更加坚定地看清自己的内心,可是无论她得到什么结论都没有区别,反正她不会再回到七星宗,也不会再见到季沧海了。

如今她只有一个心愿——之所以是心愿,是因为她已经没法再干预此事的结果——她是真心希望季沧海能当好一个大师兄,这样对他来说也好,对玉霏霏也好。

云帆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了玉霏霏为徒,此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次一时兴起收了个徒弟,却真的死遁成功了。

她不敢想象玉霏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有多难过,除了愧疚,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希望季沧海能稍微照顾一下玉霏霏,就当顾念这些年的师兄妹之情吧。

乐天看到云帆这副忧愁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走到云帆身前,摸了摸她的头,话并不体贴,却正是云帆需要的:“别想那么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云帆快速眨了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泪水却糊住睫毛,使她的眼睛有些疼痛,她试着抹去自己的眼泪,却感觉更疼了。

双眼火辣辣的疼,泪水更是止不住,竟有些恶性循环的意思。

乐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道:“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云帆终于忍耐不住,泪水如同泄洪一般奔涌而出,她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正殿内,只叫人觉得说不出的凄凉。

良久,云帆大概是哭累了,却还是不断抽噎着。

乐天问:“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云帆摇了摇头。

乐天“啧”了一声,最终替她做了决定,“你先在我这儿待一阵子吧,等有了安身之处再离开。”

云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听乐天的话,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之后的一段日子,云帆扮做乐天的侍女,在魔宫待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想过她要做什么。

她的一生都被轮回困住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人生的其他可能性,如今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她或许真的应该好好规划一下她的未来。

云帆自认为剑术与易容术是她安身立命之本,或许可以从易容术上下手,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以免引起注意,也有这方面的市场——无论是百姓还是修士,总会有人需要的。

只不过她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云帆打算留在魔宫照顾乐天,直到他身上的伤好为止,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云帆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乐天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云帆要做什么都可以,他只会支持她。

一切对于云帆来说似乎安定下来,直到一个魔修的出现。

此人名为巫锦,是乐天手下的一名将领,大概可以算是最衷心的那批人,他性格耿直,也正是因此才受到前任魔尊的排挤。

乐天上位完全是因为他实力过硬,巫锦很崇拜这样的人,久而久之便也逐渐得了乐天信任,成了他的心腹之一。

巴文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好被乐天派去做其他事了,并不知晓内情,只知道回来之后魔尊大人身边多了一个容貌极美的修士。

上一个这样的人还是花容,他同样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是她诱惑了魔尊大人,害得他不愿意开疆拓土。

结果一个没完,还要有第二个吗?

巫锦每天提心吊胆地观察这个女人,生怕她做出对魔尊大人不利的事情来,可是看着他们之间的行为规规矩矩的,不像是有什么奸情的样子,便又将矛头对准了原先的花容。

只是他依然不太喜欢云帆。

但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跟随她,她的身上弥漫着一种巫锦不明白的气质,她看上去很悲伤。

虽然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魔尊大人从来不让她做什么事,顶多端几碗药而已。

她究竟有什么好悲伤的呢?能侍奉魔尊大人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他求都求不来。

所以他每每见到云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却又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没法移开目光。

云帆不懂巫锦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乐天让她别理他,说这人脑子有毛病。

云帆小心地观察了几天,很快也认可了乐天的说法。

但和他斗智斗勇还挺有意思的,巫锦这个人性子直,不经逗,倒是给云帆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一点色彩。

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云帆已经准备好一切,她要改名换姓离开这里,溪山城商业繁华,很适合她生活,或许她会开一家店,又或许什么也不会做。

总之,她即将开启新的生活。

就让云帆这个名字随着过往一起消失在时间长河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七星宗, 正殿。

这次战役中七星宗损失了不少子弟,葬礼早已安排下去,众人依次参加下来, 许多人已然麻木,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玉霏霏却与他们相反。

面对那些她可能都没说过几句话、甚至是欺负过的她的人, 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唯有想到云帆的时候她才会哭。

大师兄回到瞰云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等候,可是很快她就发现, 回来的只有大师兄一个人。

玉霏霏没深想, 只以为云帆有事。

可随后季沧海丢给她一个晴天霹雳。

他的声音无比艰涩,他道:“我们没有师尊了。”

最初玉霏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木然站在原地, 直到昏昏沉沉的大脑将这句话解读完毕,玉霏霏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已经划过泪痕。

“我不信。”玉霏霏抹去自己脸上的泪,倔强道。

季沧海冰冷地看着他的师妹,一瞬间心头竟然浮现出一点厌恶的情绪。

就算师尊不在了, 她也依然有她的御成哥哥疼爱。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会尽到一个大师兄的责任, 他会记住师尊说的话,会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不会让玉霏霏被欺负。

那他呢?

还有谁会爱他?

明明瞰云峰终年如春,但此刻玉霏霏竟然感觉到一些刺骨的寒冷。

季沧海的声音几乎没什么感情, 他讲了青无城的所有事。

伴随着玉霏霏不停的“我不信”, 季沧海说完最后一句话:“师尊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在一阵僵持过后,玉霏霏扑向季沧海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季沧海的手无措地悬在空中, 最终还是摸了摸玉霏霏的头。

她哭着说:“我讨厌大师兄, 如果师尊不用保护你她就不会死了。”

玉霏霏话是这样说,抱着季沧海的动作却更紧,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

她知道, 从今往后她就要和大师兄相依为命了。

师尊是那样的年轻,她没有道侣,没有子嗣,甚至连徒弟也很少,只有他们两个。

季沧海不知道玉霏霏哭了多久,只觉得她的力气越来越小,他低头一看,才发现玉霏霏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把玉霏霏抱回房间。

***

葬礼上,云帆的两个徒弟形成了两种极端,玉霏霏哭得肝肠寸断,季沧海却冷若冰霜,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他满头乌发早已花白。

不过短短一夜而已,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柳长风叹了口气,却不是为了云帆,他更多的是在想,明明季沧海对云帆的感情已经强烈到这个地步,可是为什么他的计划还是没有成功?

上官雪眼眶通红,甚至有些肿,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了,可是看到季沧海和玉霏霏时,泪水毫无防备的从她眼眶中跌落。

除了季沧海,没人知道云帆最后说了什么。

那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师妹,说不在就不在了,甚至是死在他们的小师弟手上。

曾经乐天还没有堕魔的时候,他们俩的关系很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花容大概是知道云帆他们的计划的,所以她并不很伤心,更多的是愧疚,那两个家伙是跑了,可她呢?她还留在七星宗呢。

明明知道云帆毫发无损,却还得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苗星和谢雨晴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此刻面对在场众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只是在强忍悲痛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云帆的死自然是一件痛不可言的事,可对于七星宗内的其他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毕竟他们和云帆也没什么交集。

更何况那天权箫和季沧海之间的对话瞒不住人,早就传开了。

比起云帆的离开,他们更在意的事二人之间那不可言说的关系。

有人偷偷向季沧海的方向使眼色,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表现自己的悲伤。

“大师兄看上去怎么都不伤心?可他的头发……”

“大师兄会不会已经入魔了?”

“别说了,我听说云帆前辈身陨那天,大师兄说……”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季沧海充耳不闻,唯有玉霏霏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大师兄现在一定很难过,他只不过是在硬撑而已。

那些人根本就不懂。

玉霏霏想争辩些什么,季沧海却按住她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在意这些事,师尊也不会在意的,如果她真的在意,就活过来骂他好了。

季沧海始终维持着冷面,直到葬礼结束,云帆彻底宣告了死亡。

随着时间的流逝,想来也只有他们这些同她有感情的人还会记得她,于旁人而言,那不过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而已。

***

因着终年如春的原因,瞰云峰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一花一草都与曾经别无二致,可是这里少了它的主人。

季沧海看着院子里的那一株白玉兰,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同宁城时他给师尊买的这个簪子。

那时候他觉得,师尊就像是瞰云峰终年不败的白玉兰,可是现在,花儿落了。

玉霏霏跟在季沧海的身后,视线顺着季沧海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浮现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

她正想和季沧海说话,他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季沧海道:“玉霏霏,你知道师尊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玉霏霏摇了摇头,季沧海没有向她提起过这件事,她甚至不知道师尊还有遗言。

季沧海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很痛苦的表情,玉霏霏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这副样子。

“师尊说,让我当好一个大师兄。”

明明是在和自己的师妹交代师尊的遗言,季沧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平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在和仇人说话一般。

“我知道师尊更喜欢你,更关心你,你确实比我要惹人疼爱,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师尊的事情,她挂念你很正常。”

玉霏霏敏锐地察觉到季沧海话里的不对劲,大师兄今日似乎并不是想和她简单地说说话。

而且,她心里觉得,师尊是更疼爱大师兄的,或许是因为大师兄比她早一年拜入门下,师尊自然跟他感情更好。

但玉霏霏已经从季沧海不同寻常的话里找到漏洞,“大师兄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尊的事?”

季沧海并不打算隐瞒这个事实,他坦然承认道:“我对师尊怀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这就是师尊厌弃我的原因。”

玉霏霏:“?”

她突然觉得,旁人骂她是傻子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现在有些听不懂呢?

可是仔细一想,大师兄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之前总觉得师尊和师兄很奇怪,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玉霏霏还没完全从悲伤中走出,却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甚至不明白,大师兄现在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季沧海淡淡地扫了玉霏霏一眼,随后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上官雪前辈。”

他的态度强硬,没有给玉霏霏拒绝的余地。

“为什么?”

季沧海垂下眼眸,“你想听真话吗?”

玉霏霏点头。

“因为我讨厌你。”季沧海的目光落在玉霏霏脸上,视线却仿佛已经穿透她,回到了那年云帆刚把玉霏霏带回瞰云峰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却已经能吸引云帆的注意。

季沧海继续道:“原本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的,可是她见到你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要收你为徒。”

他从怀中掏出云帆送给他的剑穗,声音冷得像寒冰:“你知道这是我经历了什么才有的吗?而你只需要撒撒娇师尊就会给你。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懒得和你细数。”

玉霏霏从来不知道季沧海是这么想的,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委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季沧海,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大师兄,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季沧海道,“那本来就是你的师尊,那也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依旧会把你当成师妹来看待,因为师尊说过要我当好一个大师兄,但除此之外,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和你有更多的接触。我只是不想面对你而已。”

玉霏霏本来低着头乖乖挨训,却突然觉得季沧海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她抬头,却发现季沧海哭了。

他道:“对不起,霏霏,原谅我吧。”

玉霏霏沉默了,她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和季沧海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她始终觉得师尊更喜爱大师兄。

可是现在师尊都不在了,再纠结这些真的还有意义吗?

玉霏霏想了想,觉得季沧海现在或许会想听到这句话,便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师尊更喜欢大师兄。”

季沧海却已经冷静下来,他鲜少将自己的情绪大喇喇地展露与世人面前,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小师妹。

玉霏霏或许是感觉到什么,在此刻展现了超乎季沧海想象的成熟,她道:“大师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上官雪前辈和御成哥哥对我都很好。”

季沧海愕然。

玉霏霏却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沧海抿唇,给了玉霏霏一个拥抱。

那就是他们师兄妹百年间的最后一面了。

***

季沧海找到柳长风,提出自己要进无相石。

柳长风沉吟片刻,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季沧海。

这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对这个师侄产生了什么感情,他只是担心自己的计划不能如期完成。

季沧海也不和柳长风多言,只是在正殿内赖着不走。

柳长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平时端方如玉的季沧海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只好道:“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季沧海充耳不闻,杵在正殿内,仿佛要融进支撑正殿的柱子里一般。

柳长风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去找了黑凤。

黑凤表示没问题,柳长风也不急着告诉季沧海,他说明天给答复,就得是明天给答复。

季沧海就这样站在七星宗正殿内过了一整天,他想的却是他进入无相石那段时间的云帆。

师尊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在这儿等他呢?

季沧海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云帆,他生命中的每个角落早都已经写上了云帆的名字,无论他们是否紧紧相依,他永远是她的徒弟。

季沧海枯等了一夜,次日,柳长风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去吧,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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