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们去了城内最大的一家饭馆, 挑的也都是玉霏霏喜欢的菜色。
这里生意确实好,人声鼎沸,但御成有钱有势, 还是订到一个雅间。
话虽如此,云帆还是施了法术, 以防有人偷听。
“我们今晚就去探查一番。”云帆看向御成,“这毕竟是你家, 机关什么的应该都知道吧?”
御成想了想, 回答道:“大概。”
知道个大概也够了,云帆吃了颗定心丸, 简单地交代今晚的安排。
御成来找他们会合, 先从地窖密室一类的地方开始检查。
御家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完。
这毕竟是御成家,就算被发现了,想来也没有人敢多质疑他。
白天他们就在外面闲逛, 晚上才回到御家。
入夜, 御成如约溜进云帆他们的院子里,三人坐在院中, 四周格外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
一轮明月高悬, 在这黑夜里充作光源完全足够。
借着月光, 季沧海偷偷盯着云帆看,为了方便行动, 她和他们一样, 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竖起,行动间发尾轻轻甩动, 季沧海不自觉有些心痒。
隐匿身形的法术他们早就会了,一路上竟很顺利。
御成在最前面领路,云帆殿后,走了一会儿,御成停下来,简单比划几下,示意这里有密道。
这里已经是御家相对比较深的地方,云帆数了数,刚才一路过了三道门。
溜进屋子里之后,御成找到那块地砖,轻轻挪开,露出一条能容下两人并行的小道。
直到走进密道深处,云帆才问道:“我们从哪儿进来的?”
御成的脸色有些古怪,玉霏霏却很直接:“是御成哥哥的房间。”
云帆:“?”
但看着御成的表情,这恐怕是真的。
“从这里开始查,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岂不是会被怀疑?”云帆问。
御成答:“不会被发现的,所有的密道都是联通的,纵然知道有人进来,也不知道是从哪进来的。”
密道里没有烛火,四人各自用灵力充当光源,御成面对着云帆师徒三人,虽然他们是一起来查这件事的,但御成和他们并不站在同一个阵营。
这里是他的家。
这是御成无法否认的事实。
阴影使他的脸变得有些可怕,他微微咬着牙,说道:“若是他们真的在做那种勾当,一定需要足够的场地,除了这里我想不到其他地方。”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御家的每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那些他爱重的亲朋好友,他们都有属于自己傀儡,他们的手上都沾着鲜血。
或许他们不知道真实的材料是什么,但他们无法否认自己使用了那样的东西。
御成和玉霏霏现在已经会了改变物件大小的法术,他们的傀儡就放在衣袖里。
他无法保证其他人的清白,他只知道他和玉霏霏是无辜的。
那个时候玉霏霏才九岁,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尽管御家的人看不起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她开始和御成他们一起上课,之后按照先生的要求,和御成一起制作了他们的第一个傀儡。
她接触不到御家的资源,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休云城外用最普通的竹子做的。
御成看不惯这些,便也跟着她去了。
她个子小,一把柴刀有半个人高,好在有灵力加持,力气比寻常孩童要大一些,御成毕竟比她年长两岁,帮了不少忙。
他们一起在御成的院子里处理这些材料,甚至连图纸都是对方帮忙参详过的。
所以御成可以肯定他和玉霏霏的傀儡是正常的。
傀儡师可以随意操纵傀儡,听上去很强,但于修炼一事上要比旁人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毕竟除了本人之外,同样还要操纵傀儡。
玉霏霏的天赋是全方位的,即使她没有来到御家,没有成为一个傀儡师,在其他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所建树。
毕竟她可是能同时操纵两个傀儡的人,百年内怕是都无人能出其右。
最开始玉霏霏只做了“小玉”,后来她被人嘲讽,说“小玉”个子太小,一气之下又做了“大飞”。
他还记得那一天,玉霏霏抱着两个傀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所有人都在嘲笑玉霏霏不自量力,就连他也这么想,毕竟御家至今能同时操控两个傀儡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些天玉霏霏做傀儡的时候都和他一起,他不想扫她的兴,却还是决定劝她几句。
玉霏霏才不管这些,她自己把傀儡做好,稍微练习了下,就可以同时操控两个傀儡了。
玉霏霏甜甜地笑着,向御成展示她的两个傀儡。
没有依靠任何辅助。
一般的傀儡师需要依靠连接傀儡的丝线才可以操纵傀儡,后来他们开始修炼,灵力充沛的人便不再需要辅助,御家便由此诞生。
玉霏霏不但不需要辅助便可以操纵傀儡,甚至还可以同时操纵两个,那是御成第一次真正地把她当作一个傀儡师来看待,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御成身为御家少主,他的天赋自然是没话说,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要保护她,但现在他知道,不如玉霏霏,她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玉霏霏同时操纵两个傀儡,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全打了一遍。
那一年她十二岁。
从此那些人便再也不敢在明面上瞧不起玉霏霏。
毕竟输给一个他们看不起的人是一件更丢人的事情。
至于私下里怎么想,玉霏霏管不着,也不在意。
御成循着记忆一路朝里走,没有再说过别的话。
密道内除了脚步声和衣物摩擦时发出的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玉霏霏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太多,她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
但对于御成来说,这极有可能毁掉他的家。
天平的两端摆着正义和亲情,砝码在御成的手里。
他到底要怎么选?
四人一路走来见到过许多岔道,想来御成说的不会被发现应该是真的。
密道是由石砖制成,墙面上还好,地面的缝隙里难免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尽管能看出来被处理过,但仍然留下证据。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云帆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密道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石门,上面有四道机关。
云帆走上前,打量一番,却毫无头绪。
御成道:“似乎在哪见过。”
他仔细回忆一番,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来。”
他在父亲的房内见过这个,他回去研究一番再说,如果没能顺利解开触发机关反而得不偿失。
云帆心想这或许涉及到御家的秘密,便也没有多问。
离开密道之后,气氛仍然很沉重,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御成只和玉霏霏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就走了,小姑娘还愣在原地,她看上去想要拉住御成说些什么,但她的御成哥哥走得太快了,她甚至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时间很晚了,再加上他们又是背着人行动,她不敢再喊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御成离开。
云帆主动走向玉霏霏,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早点睡觉,不然他只会更担心的。”
御成心里有事,他们都知道。
玉霏霏看着她的师尊和大师兄,有一瞬间她很想求一求他们,不要再往下查了。
可是那样的念头仅仅在她的脑海里划过一刻而已,她最终没有说出口,也很快将之抛诸脑后了。
她不能这么想,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那些女孩儿、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吗?
御成哥哥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玉霏霏静下心回了房间,辗转半晌,最后还是睡着了。
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季沧海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半天。
他发觉自己已经对迷药产生了依赖,他竟然又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接近师尊,一次两次就算了,师尊现在没有发现,若是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怕是会被逐出师门吧?
可是他没办法,他实在是不喜欢任何旁人待在师尊身边,她就不能只注视着他一个人吗?
这注定是一场奢望。
季沧海知道,在云帆的心里,天下苍生排第一,七星宗排第二,她的师兄师姐排第三,他和玉霏霏或许能排到第四。
这远远不够。
他不是要排在最前面,他要师尊的心里只有他。
季沧海定定地在床上躺着,视线像是要洞穿天花板一般。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七星宗,那就不是师尊的徒弟了,那他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不,或许会更远。如果没有师徒之情,师尊或许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算了,明天还有正事,他什么也不能做。反正他现在也不能让师尊放弃其他东西,那他就要做到最好。他不能让师尊失望。
季沧海想着云帆的一切。
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意外的是本周竟然也有榜单!所以从这章开始连续更新到5.12号~
第32章
次日四人都没起太早, 季沧海则是没睡,他没听到外面有声音,便也没有起来搞特殊。
直到听到玉霏霏的声音, 他才跟着起来。
没一会儿云帆也从房间里出来,御成安排了早饭, 吃过之后他们又离开了御家。
走在路上,云帆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问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我还是好困啊。”
季沧海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云帆说话,此时终于找到机会, 见缝插针道:“我听师尊的。”
然而云帆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没说话,等待着御成和玉霏霏的回答。
季沧海眼见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可是云帆什么也没说, 他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御成昨晚也没睡, 他去了父亲的房间,最终还是找到了墙上的机关图解, 此刻他仍然觉得自己手有些抖,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 御家的人就是在做这些勾当。
御成想, 父亲从小就教育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在亲眼见到之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云帆作为长辈, 反正也没别的事,来休云城玩不过是托词,御成带着人去了城内最大的一家戏院, 定了位置最好的包间。
房间还算大,云帆往榻上一躺,随手施了个法,懒散道:“我睡了,有事儿再叫我。”
这个隔音的法术范围很小,只要走近她身边说话就好了。
御成也去休息了,整个房间内大概就只有玉霏霏睡了一个好觉,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下的演出,身边是季沧海,他虽然没睡,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反正也没有很困,反而感觉很有精神。
玉霏霏偶尔和他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注意力都在云帆身上。
他坐着的位置是靠近云帆的,只需要稍微侧头便可以看到她,师尊对着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防备,尽管这是在外面,她依然睡得很香,青丝垂下,说不清这是怎样的风情万种。
季沧海起身,从旁边拿了毯子替她盖上,这种小细节她自己从来都不会记得,即使休云城现在并不寒冷,但睡觉的时候不盖点东西很容易着凉。
玉霏霏见状,也去看御成的状况,他就不像云帆这样随意,早就给自己盖好了毯子。
即使在睡梦中,御成也仍然拧着眉,玉霏霏不免有些担忧,她抬手想要抚平御成眉头,却无济于事。
倒是御成睁开眼睛,他先是吓了一跳,视线逐渐对焦,在意识到眼前人是玉霏霏时又松了口气。
或许是御成一夜未睡真的太累了,平时他说出这句话来显得暴躁,而现在听上去却是多了几分无奈:“玉霏霏,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吗?”
玉霏霏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只是看你皱着眉……”
御成本来也没什么火气,而且对着玉霏霏,他生气也没用。
见御成不说话,玉霏霏连忙问道:“御成哥哥,你讨厌我们吗?”
御成的眼底划过一丝痛苦之色,他不知道玉霏霏有没有看出来,这丫头看着随性,其实最是细心。
沉吟片刻后,他选择了最能让玉霏霏安心的回答:“又说傻话,我讨厌你的话还会待在这吗?”
玉霏霏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伸出两指,撑起御成的嘴角,道:“御成哥哥,不要不开心。”
玉霏霏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御成的耳根倏地红了,他拿开玉霏霏的手,别过头,“我没有不开心。”
他顿了顿,似乎预想到玉霏霏会揭穿他,改口道:“我知道了,你玩吧,不用管我。”
玉霏霏这才离开,一步三回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另一边的季沧海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默默地替云帆盖好毯子,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天知道他有多羡慕玉霏霏,可以和御成说那么多话。他也羡慕御成,玉霏霏肯跟他说那么多话。
他却惹了师尊生气。
见到玉霏霏回来,他便也回到位置上。
横竖有隔音的法术在,云帆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季沧海直接对着玉霏霏道:“如果师尊问起毯子的事,你就说是你做的。”
玉霏霏望了一眼云帆的方向,不解道:“为什么呀?”
季沧海沉默片刻,目光移到台下咿咿呀呀唱戏的花旦身上,季沧海不知道前面演了什么故事,只知道现在刚好唱到这一句。
“怕只怕他知道是奴家所为,心头更添恼意——”
季沧海的心头传来几分刺痛,只觉得如今什么都在针对他。
面对玉霏霏的疑问,季沧海无力回答,只好敷衍道:“你别管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玉霏霏冷不丁被季沧海呛了这么一句,心头忿忿,却没有要违抗大师兄命令的意思,只是担心师尊看穿她在撒谎,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台上的戏换了一出又一出,大约到了未时,云帆终于醒了过来。
她从榻上爬起来,还未注意到身上盖着毯子,直到那床毯子从她身上滑落,她才意识到睡前似乎没有这个东西。
云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沧海,少年穿着时下凡人最新颖的服饰,扎着一束高马尾,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又高又直,从侧面看上去是那样的俊俏,却又不近人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
在云帆看来,季沧海是有三副面孔的。
一是他的脸,看上去冷心冷情,却有一双极为温柔的含情目。
寻常人和他说上几句话,便会觉得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冷漠,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却又总能拿捏好分寸,教人心生好感。这是第二层。
可是云帆知道他骨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贪婪、冷漠、恶劣、狠毒,这才是真正的他。
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算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可他的细心与洞察力也是云帆无法否认的,这样的一个小细节他竟然都能注意到。
尽管没有证据,但她就觉得这毯子是季沧海给她盖的。
云帆心念一动,她还是得试探一下。
她起身,正准备坐到原先的位置上,玉霏霏就已经率先注意到她了,她小声道:“师尊,您醒了?”
云帆“嗯”了声,随意地坐下,懒懒散散地倚在扶手上,道:“听说这里的点心不错。”
季沧海是想要和云帆和好的,却做不到主动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把手边装着点心的小碟朝云帆推了推。
云帆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后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季沧海的动作一般,反而对着玉霏霏道:“还能再点些菜吗?”
玉霏霏下意识道:“可以,御成哥哥说他出钱。”
云帆很少来这种地方,不太懂流程,她起身便要出去,季沧海却按住她的小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师尊歇着吧,我去就行。”
云帆刚想说些什么,季沧海的动作却很快,他已经离开了房间。
云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季沧海,只见他出了门。
见状,云帆只好坐在原位等他,心里却不由得腹诽,这又是在演什么?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季沧海被鬼上身了吗?
很快季沧海就回来了,御成还在房里休息,他没有让人进门,免得露馅,他拿了不少点心,都是云帆喜欢的。
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在云帆手边,季沧海甚至贴心地为她斟了一杯茶,上好的龙井,云帆光是闻着茶香便知道。
云帆没必要和吃的过不去,她淡淡地向季沧海一点头,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确实很好吃。
片刻后,她的目光移向玉霏霏,状似随意道:“我刚才好像没有盖毯子……”
玉霏霏立刻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看了季沧海一眼,随后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是我帮师尊盖的。”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表演有些太拙劣,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帮御成哥哥盖了。”
云帆微笑道:“我们霏霏真乖。”
季沧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云帆嘴上这么应着,仿佛已经相信了玉霏霏的话,实际上她已经从玉霏霏的反应里判断出了事实。
一定是季沧海先这么做了,玉霏霏学他的,而且季沧海还教她撒谎。
但她不打算拆穿,季沧海既然喜欢闹别扭,就让他闹去吧。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有波动了。
又过了许久,御成终于醒来,他们也就回了御家。
只是回到御家的时候他们得知了另一件事,御成的父亲回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当着门房的面,他们没有流露出什么破绽,御成似乎对自己的父亲并不很尊敬,冷着脸也没什么。
云帆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主动道:“不知家主何时有空,想来我们应当拜见一番才是。”
门房却笑道:“按理说是该这样,可家主近来事务缠身,恐怕无暇接见。”
云帆本就是随口一问,不用见面更好。
此事便暂时揭过,他们今晚还得去密道里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入夜, 他们像昨天一样潜进密道。
御成担心自己记错机关的解法,甚至画了图纸。
然而到了石门前,他们却发现机关变了。
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被发现了。
此时密道内仍然很安静, 或者说——更安静了。
云帆悄悄放出一丝灵力探查,整个密道内确实没有旁人。
她收回灵力, 这才问道:“看来你们家的人对自己的机关很有信息嘛?”
谈及此事,御成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是自然, 我们御家以机关傀儡成名,放眼整个仙界恐怕也没人敢说比我们做得好。”
御成走向石门, 指着上面的机关道:“我昨日在父亲的书房里查到这道机关, 石门上的四道机关是人为设定的,我解不出,是因为一共有一百零八道机关。”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皆是一惊。
季沧海盯着石门, 突然道:“所以我们被发现了。”
御成艰难地点头, “我父亲恐怕就是为此回来的。”
玉霏霏低着头,“是不是说明这里面有问题?”玉霏霏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的“有问题”三个字几乎让人听不清了。
御成咬紧牙关,这些天折磨他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那我们就更得查下去。”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从小就知道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那是父亲教给他的。
他说:“御成, 未来御家会交到你手上, 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所以你更应该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否则你手里的权力只会害了别人。”
他一直记着父亲的教诲, 所以才会在玉霏霏被人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所以才会站在这里调查这一切。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那么他也绝不姑息。
四人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云帆如今已突破至出窍后期,按御成所说,整个御家应该只有他父亲能和她一较高下,云帆这才放心,布下禁制后,她大致说了之后的安排。
他们进不了御家的核心,也就拿不到证据,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当场逮到才行。
御家的人现在已经起疑,只要他们没有离开御家,短时间内他们一定不会做些什么。
所以他们要做的很简单,先拖着,让他们的行动进行不下去,届时再离开休云城,御家的人一定会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尸体,而他们再趁机回到休云城,正好抓到现行。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个方案就暂时敲定了。
云帆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暴露她的实力,她这一手易容绝没有人能看出来的。
如此过了几天,御家那边果然有些着急,御成说,他父亲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只说看云帆的意思,没说其他的。
云帆并没有立刻走,又待了两天,这才告辞。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而是悄悄在御家密道里做了一些手脚。
是她的独门秘术,范围也很小,不会被人察觉,但那些人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一定会惊动她。
离开休云城之后,云帆迅速回了一趟七星宗。
她得找五师姐要点东西。
不巧的是,谢雨晴正好在闭关,是谢从安接待的云帆。
虽说云帆是长辈,但谢从安冷漠惯了,只行了礼便不再说话。
云帆本来就不擅长社交,她和五师姐好歹有感情在,而谢从安,她都没跟她说过几次话。
“我想问问五师姐有没有可以隐藏灵力的符咒。”云帆硬着头皮开口,顿了顿,补充道:“要四张。”
谢从安一听便知道云帆的来意,大概是他们出任务有用。
这一代现在只有他们四个弟子,另外三个关系好,跟她没关系。
但师尊交代过,云帆前辈来的话,只要有就给。
所以谢从安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库房。
云帆至少还是知道那里是库房的,便乖乖在厅内等着。
等到谢从安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云帆需要的四张符咒。
云帆正要接过,却听到五师姐的声音。
大概是什么传音的术法,毕竟闭关只是修炼,不是死了。
“从安,是小七来了吗?”
谢从安答:“是。”
“她要什么你给她就行。”
“徒儿已经办好了,师尊不是说过云帆前辈要什么给什么吗?”
云帆等了片刻,却没再听到五师姐的声音。
云帆:“?”
五师姐这是害羞了吗?
云帆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大家一直都对她很好……
谢从安却仿佛对此见怪不怪——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云帆,又简单说明了用法。
这东西并不难,云帆很快就明白了。
她知道五师姐能听见,先是向谢从安道谢,随后对着空气大喊一声,“谢谢五师姐——”
说完她一溜烟窜出去了,孩子们还在等她呢。
好吧,其实她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了。
洞府内闭关的谢雨晴:“……说这些客套话干嘛。”
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勾着。
***
云帆很快赶回休云城城郊,季沧海抱着剑站在一旁,玉霏霏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御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云帆回来,三人这才收起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云帆道:“我向五师姐要来了这个,隐藏灵力的,做戏得做全套,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们只是普通人。”
休云城很繁华,平时也是有很多人主动来到此处的。
云帆帮他们把符咒贴好,玉霏霏和御成那儿都没什么问题,轮到季沧海时,云帆却有些不想帮他弄,可是季沧海他们不会弄,只能让她来。
云帆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站到季沧海面前,刻意冷着声音道:“低头。”
季沧海却很乖,没有要和云帆争论的意思,他低下头,任由云帆动作。
不愧是修真界内都赫赫有名的谢雨晴,五师姐的符咒真的很好用。
方才谢从安说,只有境界在五师姐之上的人才能察觉其中破绽。
五师姐如今已至分神后期,按理来说休云城不太可能有这样的人,顶多和云帆这个出窍后期的打个平手吧。
为了安全起见,云帆还是问了御成:“你们家应该没有人到合体期吧?”
“没有。”御成的表情有些嘲讽,“若是那些人真有本事,也不用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用把我们送到七星宗去了。”
云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心中微微叹息,修真界中这样的数不胜数,按理说她早该习惯了才是,可想起那些无辜的人,她心头总是一痛。
算了,能拦下一个是一个吧,她不是神仙,帮不了那么多人。
按照他们的计划,云帆他们要打扮成背井离乡的一家人,想开个铺子。拖家带口的不容易被怀疑,要留心地段好的铺子,在城里四处走也正常。
云帆和季沧海扮演夫妻,御成和玉霏霏平时和兄妹也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安排正好。
云帆的易容术最高超的地方在于它真实,那张假面能完美的融在脸上,即使情绪大幅度波动,需要做一些夸张的表情,也绝对不会出问题。
做完这些,云帆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易容术更好了,乍一看真像一家人。
“好吧,我们现在来排练一下吧。”
“爹,娘。”玉霏霏喊的倒是顺口,反正在她心里,大师兄和师尊也跟爹娘没什么区别了。
御成则是百般不情愿,他发誓接下来几天要少和季沧海说话,云帆前辈毕竟年长他那么多,这一下不算什么,但季沧海是什么东西啊?他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他吗?
云帆本来还有些不太满意,但季沧海已经换上易容,看不见他那张脸,云帆顿觉无所谓了。
扮演夫妻这种东西,谁在意谁难受,云帆毫无心理负担地喊了季沧海一声“夫君”。
季沧海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思绪又不自觉飘走,只觉得要是能在别的地方听师尊这样喊他一声,死也甘愿了。
季沧海半天不说话,云帆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瞥见他绯红的耳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季沧海!
就在云帆要发脾气的时候,季沧海终于回神,端端正正地说了一句:“夫人。”
从设定上来说,他们现在是有两个孩子的老夫老妻了,娘子相公这种话不适合他们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听上去更疏离的“夫人”两个字,却让云帆更觉心痒。
或许是说话的人的原因,季沧海的声音很好听,乍一听让人觉得像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端方温润,不自觉教人心生好感。
她压下心里的这些想法,轻咳一声,教训了季沧海几句:“听上去太僵硬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季沧海察觉到云帆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变化,唇角勾起了些。
师尊真的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云帆一直留意着她布下的阵法, 今天是他们离开休云城的第二天,或许御家的人还没有完全放心,至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们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进了休云城。
保险起见,他们把钱都交给季沧海保管——寻常人家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说起来, 他们四个好像就没有人是在普通人家里长大的,云帆相当于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没有爹娘, 季沧海也差不多,玉霏霏的爹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而御成从小就没有娘。
云帆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至少还是凑得出一对爹娘的。
进了休云城,他们更得提起十分精神来演戏,云帆和季沧海各牵一个孩子, 小声讨论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先找个住处吧?”云帆说着, 凑得离季沧海近了些,“银子可还够?”
季沧海做出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云帆这才点点头。
四人走进一间客栈,季沧海向掌柜要了两间能相通的房间, 正准备给钱的时候, 御成牵着季沧海的手暗暗握紧了些,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大堂内扫了一眼。
季沧海面上不显, 只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掏出钱袋数了数银子,交给掌柜。
上楼的时候,他状似回头照看落后一步的御成, 实际上却借着这个机会看了大堂一眼。
其实那人乍一眼看过去并不会让人觉得可疑,但御成一定是见过这个人,才会产生怀疑的。
好在他们现在看上去只是凡人而已,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定点排查,并不一定就是怀疑他们。
进了房间,他们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后围坐在桌前,云帆不太敢肆意施展灵力,免得灵力波动引起注意,既如此,就只能用旁的方法交流了。
四人随意地聊着天,仿佛是爹娘在哄孩子,说休云城很好,他们今后就会留在这儿一类的。
实际上,他们是用茶水在桌上写字,没有声音,抹掉就消失,除了速度慢点之外没有缺陷。
御成写道:大堂内有御家的人。
季沧海回:我看到了,那个人身上有灵力。
玉霏霏有些担忧: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云帆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
御成写:不一定,若是城内其他地方也有人,那就不是。
云帆考虑了一会儿:出门转转吧,有情况还是按我们约好的暗号来。
这本来也是他们的计划,其余三人没有质疑,玉霏霏主动说道:“我想出门玩。”
云帆柔声道:“好,等会儿让你爹给你买糖葫芦。”
屋内一阵窸窸窣窣,屋内的人似乎要出门。
门外的黑袍男子纵身一跃,从后窗处离开了这间客栈。
他总觉得这一家人不太正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看上去只是凡人,还是得盯一段时间。
***
休云城的繁华他们是见识过的,前些天他们留在城内是真的在玩,这一会儿却还得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眼看着要走到一家首饰摊子前,云帆稍微犹豫了下。
这家摊主她记得,十分热衷于推销,并且手段了得,基本上没有失败过,他们曾经还远远地围观过,颇为震惊。
如果现在他们走过去,那么摊主很有可能缠上他们,云帆无意和季沧海演这么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现在她只是走在他旁边,偶尔说上几句话,不过分亲密,却也不疏离,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可是如果当场扭头就走,恐怕又太过刻意。
云帆心中天人交战,步子却没有停过,眼看就要走到那个摊子前,摊主却已经将目标投向他们,拿起一支簪子热情地走到季沧海面前,笑道:“这位公子,我瞧这簪子和你家娘子很配,不如买一支回去吧?”
云帆刚想开口拒绝,季沧海却已经从摊主手里接过簪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一支做工很精致的珍珠簪,想来并不便宜,但季沧海依然道:“可否一试?”
云帆想也不想,张口就要拒绝,摊主却抢白道:“可以可以,夫人这么美,就算不买,只是戴一下让我饱个眼福也赚啊。”
云帆被摊主的这一番话震惊到,半天没有说话,居然还有人这么推销的,她得好好学学,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那边的季沧海已经站到她身侧,替她簪上那支珍珠簪。
旁人眼里的云帆仍然是妇人模样,但是季沧海眼里,他就是在给云帆本人、给他的师尊戴簪子。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鬓发,她或许是不习惯,轻轻地颤了颤身子,眼睫也跟着眨了好几下,像是翕动的蝶翼。
季沧海的心里浮现出一点满足感,他喜欢看到云帆这副样子。
她觉得陌生,只说明鲜少有人这么做过。
而他是特别的。
直到季沧海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摊主早已拿过镜子递给云帆,对着她又是一顿夸,仿佛这支簪子生来就是为了云帆准备的。
她的目光在这夫妻二人间巡视半天,从开始试簪子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位夫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想买,那位公子倒是很满意。
她一边滔滔不绝地夸赞云帆和这支簪子多么匹配,一边悄悄地去看季沧海,心中其实有些纳罕。
做了这些年生意,像这般年纪还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的夫妻不多了,宠着自己夫人的男子更是少。
但这不重要,她就喜欢跟这种人做生意。
果然,季沧海越听越满意似的,问了价钱。
云帆一听那个数字,立刻就把簪子取下来,连连摇头:“算了吧,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她说着就要把簪子放回去,季沧海却按住她的手。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让云帆一愣,她感受到他手上的薄茧,突然想起那天在万剑山的事,没由来的一阵脸热,顿时忘了下一步动作。
“钱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季沧海从云帆手里拿回簪子,又替她簪好,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喜爱:“你只要知道它很衬你就够了。”
玉霏霏看了一眼她的大师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说不上来。
大师兄和师尊好奇怪……
尽管知道是在演戏,但云帆的心跳仍然快了几分,季沧海如今已经比她高了不少,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但季沧海从来不会这么做,他和云帆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俯下身,他要和她平视。
他们之间不需要谁来仰望另一个人。
季沧海眼神里的柔情让云帆不敢直视,他们明明还在吵架,却要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她怕再这样下去,她要先认输了。
云帆别过头,她只是不想和季沧海对视而已。然而她面上却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默认了季沧海的行为。
季沧海从始至终都看着云帆的表情,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很快调整好,付了钱,又替云帆调整了一下发簪的位置,“一家人”闲聊着离开。
事实上他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季沧海本来是很喜欢这个计划的,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师尊说上几句话,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方才师尊躲开他眼神时,眼底的那抹情绪分明就是厌烦。
他快要崩溃了。
他必须找一个机会和师尊道歉。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就过去了,路上都由云帆牵着玉霏霏和御成,季沧海只是走在他们身后。
御成还是认得一些御家的人的,若是有什么可疑的人,也方便他向云帆传递信息。
一路上他们倒是碰见了不少御家的人,这样看来,或许他们并没有被怀疑。
云帆这才放心了些,刚来第一天就被盯上也太失败了吧?
但是……
回了客栈,云帆确认周围没有人盯梢之后才看向御成,问道:“怎么城里这么多御家的人?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御成拧眉,难道还有其他事情?他父亲回到御家并不是因为他们,石门上的机关只是顺带吗?
没想到调查了这么多天,情况不但没有明朗一星半点,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
云帆一阵头疼,但现在急也没用,除了等他们做不了别的。
良久,她还是道:“算了,今天先休息吧,我和霏霏一起睡,季沧海你就跟御成一起睡吧。”
季沧海撩起眼皮看了云帆一眼,他很想说些什么来反对这一切,可云帆的安排让人挑不出问题来,男女有别,他们这样睡本来就很正常。
可偏偏玉霏霏和御成都接受了这个安排,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季沧海自然也无话可说。
他甚至渴望云帆能问他一句“怎么了”,可是云帆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赶人。
季沧海在这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冒出来了,但现在师尊不是一个人睡,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垂下眼睫,隐去眼底的郁色,乖乖应了一声好,随后跟着御成去了另一个房间。
没有再敢看云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次日, 季沧海和御成出门,云帆和玉霏霏则留在客栈内。
——这是面上功夫。
表面上看是季沧海要带着御成去寻铺面,实际上则是御成带着季沧海在城内踩点, 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御家的问题。
云帆和玉霏霏也没闲着,留在客栈内只是托词而已, 实际上留在客栈内的是玉霏霏的两个傀儡,虽然大飞的个子实在太大了, 但坐着也看不太出来, 除非破门而入,否则不会发现什么问题的。
云帆颇有些疑惑, “我们出门之后你还能像往常一样操控他们吗?”
玉霏霏点头, “方圆十里。”
云帆:“!”
她知道玉霏霏从傀儡师的角度来说很强,但没想到她强到这个地步啊!
难怪那些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偏偏又什么办法都没有。
玉霏霏看着师尊突然露出得意的微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她也不会主动问什么, 只是觉得师尊高兴就好。
她们要在御家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云帆想了一晚上也没明白为什么御家突然布下重重防御, 还如此明目张胆,她总觉得这些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如此过了一整个白天, 云帆都没有什么发现,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云帆和玉霏霏应该回去了, 晚间他们还是得一起吃饭的。
然而回程的时候, 云帆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灵力。
但又……不那么熟悉。
她猛地回头,想要一探究竟,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见云帆面上一片凝重之色, 玉霏霏小声问道:“师尊,怎么了?”
云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先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的错觉。”
御家的警戒会不会和他有关呢?云帆总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是她还需要一些证据。
她们溜回客栈内,等到季沧海和御成回来,四人这才一起下楼用膳。
云帆问了几句铺面的事,季沧海如实回答了,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和御成就是去做这件事的。
如此,这一天便算是过去了。
进了房间内,他们交换着白天打探到的信息,至此,云帆可以确定,御家的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但他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节外生枝。
入夜,照例是云帆和玉霏霏睡一间。
玉霏霏年纪小,很容易就睡着了。
云帆则是在床上躺了很久,迟迟没有入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窗外的月光似乎还能透一点光亮进来,她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
然而屋外的人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们尽力压低声音说话,但云帆耳力好,仍然听到了一些句子。
“……凡人,听不见。”
“既是凡人,又何必……”
“……奇怪,哪有夫妻分房……”
“带着孩子,……正常……”
“不怕一万……出了差错,仔细你的脑袋。”
“我会盯着……”
听到这儿,云帆一颗悬着的心反而放松下来,这也算理由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和季沧海演一场戏不就好了吗?
不对,明天不行,那样太假了,就好像她是听到他们的话才这么做的一般——虽然确实是。
总之,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和季沧海说一下这件事才行。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张脸。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低头的,她轮回了那么多次,还能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季沧海拿捏吗?
云帆愤愤地睡着了。
***
次日,他们依旧按照计划度过了一天,云帆简单提了一下被人怀疑的事,随后道:“明天晚上我们换一下房间,免得再被人怀疑。”
季沧海的眼睛亮了亮,看向云帆,他读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他们还得演戏。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季沧海眸中的光又黯淡下去,师尊会怎么想?她会想起那天在万剑山的事情吗?尽管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季沧海猛地发现,现在的他变得很糟糕。
他对师尊的心意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他没法以平常心来对待云帆,甚至没法压抑自己的感情。
如果让师尊知道了这一切,只怕会更讨厌他吧?
季沧海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愿胡思乱想,终于熬到第二天晚上。
云帆皱眉,屋外似乎已经有人守着,她扫了一眼季沧海,转而对着御成道:“今晚你带着妹妹睡。”
御成状似不解:“为什么?”
季沧海轻咳一声,道:“没有为什么,你长大了就懂了。”
很经典的大人哄小孩的话,但由季沧海说出来,总觉得很好笑。
御成拉着玉霏霏走了。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季沧海和云帆。
按理说,夫妻支开孩子之后,氛围应当是暧昧的,可他们既不是真夫妻,又在吵架,要演上这么一出,倒更尴尬起来。
***
玉霏霏已经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御成却依旧站在床边,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
“哥哥,睡觉。”玉霏霏依然喊御成哥哥,只是省略了名字而已,她不觉得这样多奇怪,反而是御成浑身不舒坦。
她依旧保持着言简意赅的风格,就像从前一样,但御成却在这场角色扮演中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把玉霏霏当妹妹看待的。
——从前或许是。
最开始他也只是抱着近乎英雄救美的心态接近玉霏霏,可是后来他发现她并不需要他的保护。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习惯了玉霏霏跟在他身后喊他御成哥哥,反正御家和玉家曾经是一体的,他们可以算是一家人,他也就勉强认可了这个称呼。
可是就在此刻,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即使他们是亲兄妹,妹妹长大了哥哥也确实不应该再和她一起睡。
但御成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不只是把玉霏霏当成妹妹来看待的。
御成在床边直愣愣地杵着,像是一把不会动的剑。玉霏霏便从床上坐起来,想拉御成的手。
御成没想到玉霏霏会直接碰他,动作却比脑子快,他抽回自己的手,却对上玉霏霏疑惑的眼神。
好吧,这丫头大概是不会明白他现在在想什么的,御成无奈地坐到床边。
玉霏霏却仍然不罢休,固执地又要抓御成的手。
御成无法,只得任由玉霏霏动作。
直到玉霏霏在他的手心划了几笔,御成才意识到她是要和自己说话。
御成顿时有些羞恼,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玉霏霏摆弄。
玉霏霏的手指很有力,而且很灵活,食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着工具微微变形,上面还有或深或浅的伤疤,都是她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毕竟她总是带着傀儡打架,难免要修补。
这并不是一双精致的手,可御成就是觉得很好看。
玉霏霏已经在被窝里躺了一段时间,手是热的,碰到御成的手心时,传来一点热度和痒意,御成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玉霏霏写:你怎么了?
御成摇了摇头,片刻后,他觉得玉霏霏恐怕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便在她手上写道:你睡吧,我在桌上趴一晚就行。
这下轮到玉霏霏摇头了,但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同意御成那样草率地休息一晚。
玉霏霏:小时候我们不也一起睡觉吗?
御成的脸倏地红了,小时候确实是这样,那些人欺负玉霏霏,给她安排的住处很差,他很生气,让人单独给她修了一个房间。只是那毕竟需要时间,所以等待期间玉霏霏就和他一起睡。
后来玉霏霏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却还是会来找御成一起睡,理由通常都很随意,不是怕黑就是怕打雷——其实她一点也不怕,玉霏霏自己知道,御成也知道。要不就是在他房里玩太晚了,直接就地睡了。
但那个时候他们才多大,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句两小无猜,跟现在怎么能一样?
御成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写道:但那是小时候,你现在长大了,不能随便和男人一起睡觉。
玉霏霏眨了眨眼睛,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她坐在床上,御成坐在床沿,此时的他们并不能算并肩,如果御成不回头,是不会和她对视的。
但玉霏霏不着急,她就这样看着御成,直到御成觉得奇怪,回头想看看玉霏霏怎么了的时候,她却突然拉了下御成的手,写道:御成哥哥也不行吗?
这对于御成来说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其实玉霏霏什么都不会多想的,他也不可能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睡一觉也没关系,就像玉霏霏说的——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他突然有些执拗,他想要从玉霏霏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玉霏霏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待,那他从今往后只能更加循规蹈矩,时间久了,或许她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但她只要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愿意,那他……
他会怎么样呢?御成自己也想不明白。
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回答玉霏霏的问题,以及,得到她的答案。
御成侧身,很认真地看着玉霏霏,写得很慢,确保玉霏霏每一个字都能明白:不行,只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睡觉。
玉霏霏却道:我喜欢你。
御成只觉得自己心咚咚地跳着,现在没有人在说话,他生怕玉霏霏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生怕她知道他的心意之后敬而远之——毕竟玉霏霏看上去就不染纤尘,很难想象她和谁待在一起。
他知道,玉霏霏说这话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她恐怕对着谁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仍然为这句话心动。
他喜欢的不就是玉霏霏眼底的那份澄澈吗?
沉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是绵绵细雨被风吹成雨帘,凉丝丝的隔绝着他的视线,一瞬间玉霏霏仿佛都变得模糊。
良久,御成仿佛没办法了一般,无奈道: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懂。
他起身,熄了烛火,借着窗外的月光换了外袍,随后走到床边。
玉霏霏已经躺好,滚进靠内一侧,小时候就是这样,御成怕她掉到床下,从来都是他睡在外面。
御成浑身僵硬地躺进被子里,比玉霏霏的傀儡还要生硬几分,但玉霏霏却仿佛不在意一般,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抱住御成的一边手臂。
御成哥哥身上有一种她很喜欢的味道,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安心。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玉霏霏想,御成哥哥真的好傻啊,她不就是喜欢他吗?这有什么不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另一边。
云帆懒得和季沧海玩什么写字游戏, 她只想快点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夫妻之间要做什么,季沧海总不能不知道吧?
然而云帆望向季沧海时,他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点迷茫的神色。
云帆皱眉, 瞪了季沧海一眼,示意他过来。
季沧海老老实实地走到云帆面前, 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云帆开口想骂他两句,却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云帆估量了一下她要动用的灵力, 应该不会太多。
五师姐给的符咒能撑得住吧……反正只是传音而已。
云帆抬手,悄悄凝聚了一点灵力在指尖, 随后点上季沧海的胸口。
手感不错, 云帆想。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云帆庆幸自己只是想了想,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否则这句话就要被季沧海听见了。
季沧海还怔在原地, 他不明白云帆在做什么。
云帆轻咳一声, 道:“你试试在心里说话。”
季沧海这才发现自己能听到云帆的声音。
他在心里小声地唤了一声“师尊”。
云帆点了点头,心知这个法术是成了。
“我们要演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季沧海没说话, 固执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