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拦下谢雨晴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一点哀求。
谢雨晴怒极反笑,一连声说了几次好,随后道:“那我去找乐天,你在这儿我不信他不知道。”
云帆道:“六师兄坐在魔修的位置上,五师姐怕是见不到他。”
谢雨晴深呼吸几下,暂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怒火,道:“魔尊又如何?他当了魔尊我也还是他的师姐,也是你的师姐,我今天非得好好管教一下你们两个——”
谢雨晴的话音顿住,她看到云帆哭了。
一瞬间她们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云帆刚到七星宗时也是这样,她很爱哭。
云帆想抹掉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无济于事,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
她又何尝不想回去呢?她想念七星宗的所有人,那里才是她的家。
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但现在看来,她死遁的决定是对的,一切都风平浪静,她和季沧海相安无事,过着各自的人生,这才是她所期盼的。
此刻面对谢雨晴的那一句“我是你的师姐”,无限的委屈涌上云帆心头,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雨晴顿时有些无措,她会生气、会发火,可是她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她的小师妹。
气氛霎时间缓和下来,谢雨晴走向云帆,张开双臂,将她的小师妹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从前,二师姐和四师姐就是这样哄她的。
谢雨晴想,这应该是有用的,二师姐和四师姐的怀抱总是很温暖,让人觉得安心。
云帆搂住谢雨晴的腰,抽泣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即使暂时不那么想哭了,云帆也没有离开谢雨晴的怀抱,她的脸埋在谢雨晴胸前,感受着她带给她的温暖,闷声道:“对不起五师姐,我有不能回去的理由。你一定要帮我隐瞒这件事,尤其不能让季沧海知道。”
谢雨晴没在第一时间应声,但她已经从云帆不同寻常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云帆再次郑重其事地开口,谢雨晴终于点了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相?”
云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她才道:“等事情都解决了。”
她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谢雨晴已经不再纠结此事,问起了今日她在溪山城见到的怪物。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谢从安说了个大概,只是有些细节谢从安这个小辈恐怕说不清楚。
“从安方才同我说,那是锁妖塔里的东西?”谢雨晴面色凝重,问道。
“是。”云帆描述了那只巨兽的样貌,又道:“起初我只是怀疑,可我见到了祂身上的锁链,那就是锁妖塔的阵法,绝不会有错。”
随着云帆的话,谢从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身为七星宗的人,锁妖塔有异动他们都知道,也一直在监控着锁妖塔内的动向,云帆所说的这只凶兽她知道,最近就祂最闹腾。
可她没有想到祂居然能挣脱锁妖塔内的禁制,尽管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可这依然让谢雨晴感到胆寒。
锁妖塔内的上古凶兽没有善恶喜恶之分,祂们往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而且寻常人无力阻拦,这才是最可怕的。
“五师姐,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帆沉重道:“如果可以,你先不要告诉七星宗的其他人。”
“为什么?”
“就当是为了隐瞒我的行踪吧,否则你要如何向众人解释从安是怎么遇上锁妖塔内的巨兽,又从祂手下平安逃出的呢?”
谢雨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云帆的请求:“我知道了,你多保重,有消息我会再来寻你。今日我只说从安有事务处理不了,这才出门,既如此我便先回去,免得招人怀疑。”
云帆“嗯”了一声,目送谢雨晴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谢雨晴的身影,云帆才终于放松下来,她没想到今日之事竟然会被谢从安看到。
尽管溪山城是谢家的地盘,但这百年她从没有和谢从安打过照面,更何况她带着易容术,即使见到了谢从安恐怕也认不出她来。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纠结了。
云帆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巫锦还在此处,她走向他,道:“你起来做什么,身上的伤好了?”
巫锦闻言顿时放软了态度,道:“没有,我身上疼,你帮我看看。”
云帆知道巫锦受的伤一定不轻,便道:“你先坐这,我帮你看看。”
巫锦的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笑容,乖乖在院外的石凳上坐下。
云帆看到他仰着脸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她既然已经离开了七星宗,就不要再想那些人事物了。
巫锦却从云帆不同寻常的态度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拉住云帆的手,语调不似寻常的轻快,反而有些沉重:“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诸如此类的话巫锦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所以她并没有在意,准备像往常一样敷衍过去。
“别说这些了,我先替你疗伤。”云帆边说边向着内室走去。
巫锦却不依不饶, 他几步追上云帆,攥住她的手腕, 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你每次都只是利用我, 利用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我丢到一旁去, 你就没想过我也会难过吗?”
云帆反抗了下,却没能顺利挣开巫锦的手, 也不强求, 她转过身,难得认真地和巫锦讨论起这个话题:“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不可能喜欢你,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巫锦压低了声音,其间甚至蕴藏了一丝恨意:“是因为那个叫季沧海的人吗?”
云帆抿唇, 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谁?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巫锦攥紧云帆的手腕, 将她往他的怀里扯过去。
云帆垂下眼睫,心绪难免低落。
平心而论, 如果没有季沧海,或许她真的有可能喜欢上巫锦, 又或者说, 她可以喜欢上任何人。
可是没有办法,她深陷轮回当中, 已经忘了喜欢别人是什么滋味了。
她必须承认, 即使她深陷轮回之中,最终她依然会爱上季沧海。
就像他每次都会爱上她一样。
无解。
巫锦见云帆迟迟不回答她的问题,攥着云帆的手更加用力, 他强硬地把云帆拉向他身前,微微俯身,低头就想要吻云帆的唇。
云帆不躲闪,只是在巫锦的唇即将碰到她之前,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以后还想和我说话,就不要这么做。”
巫锦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分开和云帆之间的距离,只是垂下眼睫,盯着云帆的唇,久久没有说话。
云帆的气息轻轻地环绕着他,很香、很甜,孜孜不倦地引诱着他,他幻想了很久,也渴望了很久,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一直陪着她,她总有一天会看见他的心意。
他知道云帆是什么意思,他敢亲她就敢走,而且是永远不回来的走。
她在要挟他。
她知道这有用。
对着她,他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从他和云帆认识以来,她始终都是这副态度。
此前他从没想过云帆的心里会真的住着一个人。
他以为,她既然摆脱过往来到这里,总有一天会放下过往的那些事,他也没有想过探究她的过往。
毕竟大把的未来摆在他们面前,他也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云帆放下心防。
可是现在巫锦知道了,水滴不一定能穿石。
云帆不喜欢他,他再努力也没用。
屋外突然传来一点动静,似乎是野猫上蹿下跳,不慎碰落石砖。
巫锦终于冷静下来,他甩开握着云帆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云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脱力地坐下,抬手想为自己斟一杯茶,却发现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学不会狠下心来拒绝别人的心意。
巫锦如此,季沧海更是如此。
***
季沧海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僵硬地在溪山城内游荡,他背着那把从无相石内带出来的赤红宝剑,剑身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十分妖异。
路过的百姓看到他这样的人,心里不免发憷,大都默默远离了他。
季沧海随意地踏进一间茶馆内,周身诡异的气息吓退了许多原先在茶馆内的客人。
掌柜赔着笑上前,“这位公子……”
面前的人看着就不好惹,可是再这样下去他没法做生意了。
季沧海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掌柜一眼,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的客人被他吓走了,自然得有些旁的表示,否则走的人就该是季沧海了。
掌柜的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微笑,但既然能在此处经营一家茶馆,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善茬。
季沧海自认他现在的实力足够和修真界内的任何一个人叫板,但他现在无意在此处惹事。
他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随意地放在桌上,冷声道:“够了?”
“够够够。”掌柜一叠声道,随后他又问:“这位客官可有什么需要?小的立刻——”
“滚。”季沧海打断了他的话。
掌柜这才离开。
季沧海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魔正在内心深处翻滚,叫嚣着要吞噬他的灵魂。
他现在几乎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他方才分明见到了……见到了师尊。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间屋子里,可是有一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是一个魔修,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他要吻她,而她没有拒绝。
季沧海不愿意相信这是发生在现世的事情,或许他现在还在无相石秘境里,可无相石秘境里不会有这样的场景。
师尊是他一个人的。
季沧海头痛欲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他先是见到了师尊留给他的玉环闪过一点光亮,随后谢从安从溪山城回来,他不知道她和谢雨晴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们很快又离开了七星宗,前往溪山城。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无比寻常,或许是谢从安有什么事情拿不准,这才要谢雨晴回去亲自处理。
可是季沧海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最开始他甚至怀疑自己疯了,可是他最终还是跟上了谢雨晴师徒二人。
进了溪山城之后,他就跟丢了她们两个,这里毕竟是谢家的地盘,季沧海纵然有千万般招式也不敢用,生怕太过招摇引起怀疑。
他在城内转悠了很久,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过于风声鹤唳,可是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百年的师尊。
她看上去一点都没变。
她活着,却不来找他。
又或者当年的事就是他们的一场戏,她根本没有死。
那个魔修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不是乐天——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用师兄妹来解释。
可这个魔修不一样,季沧海不由得想起,那时候云帆总是出门,她是不是就是去见这个人的?
而她离开七星宗,也是为了和这个人双宿双飞。
为了……离开他。
季沧海不自觉地收紧手指,他手中的茶杯再也承受不住,“砰”地一声碎了。
鲜血顺着他的掌纹蔓延开,疼痛使他冷静了些许。
他的心头有诸多猜测,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只有云帆能给他,可是她会告诉他吗?
那真的是她吗?
季沧海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催动灵力,伤口逐渐愈合,他扭头离开了这家客栈。
***
翌日,云帆如往常般起身洗漱,即使昨天她刚和巫锦发生过冲突,她也没有太在意。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她甚至松了口气。
这也算是所谓的早死早超生吧。
反正她注定没法回应他的心意,不如早点让他死心比较好。
溪山城百年如一日,清早的日光柔柔地洒在她身上。
云帆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地方选的很好。
只是刚走出院门没几步,云帆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灵力裹挟着清风而来。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昏了过去,一个男人从阴影处走出,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云帆。
——是季沧海。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渴求,抬手轻轻抚了下云帆的脸颊。
云帆脸上的易容术顷刻消失,露出那张绝色的脸。
……真的是她。
此刻季沧海终于确信他见到的一切,云帆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缓慢地向季沧海传递着属于她的体温。
云帆身上特有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季沧海的鼻尖,恍然间,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季沧海唇畔抽搐了几下,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将云帆彻彻底底地揽在怀里,抬手掐了个法诀,随后,二人便凭空消失了。
***
谢雨晴查到了一些关于锁妖塔的事情,她今日来寻云帆,本是要和她交换信息的。
可是她在云帆的屋子里守了一天,也没能见到她的小师妹。
溪山城毕竟是她们谢家的地盘,次日一早,她便让人搜了全城。随后她将谢从安留在这儿等消息,她自己则孤身一人杀进了魔界。
拦路的魔修大多被她杀了,直到魔宫前,谢雨晴几乎要杀红了眼。
乐天缓缓踏出魔宫,问道:“何事引得五师姐如此动怒?”
谢雨晴没工夫和他玩这些虚礼,她闪身至乐天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问道:“小师妹呢?那个整日和她待在一起的魔修呢?”
乐天一怔,不明白谢雨晴何出此问,巫锦昨日回到魔界后便向他请命,去镇压其他作乱的魔修了。至于云帆,她不是应该待在溪山城吗?
不对,谢雨晴怎么知道云帆还活着的?
想起那天的事,或许是谢从安向她透露了这一切。
思及此处,乐天脸色骤变,“小师妹不见了?”
谢雨晴颓然松开手,哑声道:“是。”
“她应当是被人掳走了,她和巫锦之间……没有关系。”乐天只觉得头痛,到底是谁?既敢掳走云帆,又有那个能力……
他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人,只得道:“此事不能声张,秘密寻找吧。”
谢雨晴瞪了乐天一眼,道:“如果小师妹出事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乐天苦笑一声,却不敢像质问上官雪那样质问谢雨晴。
说到底,他也只是仗着上官雪疼爱他而已。
可谢雨晴就不一样了,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
若是云帆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真的会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之后要更新两章的,但是我总觉得写的不是很好,可能会修改一下合并成一章。毕竟是死遁后被逮回来的第一次啊肯定要认真对待才行!所以可能没法按时更新了但是一定会在周三晚上之前更完的!
第58章
云帆睁开眼睛。
失去意识前她甚至没能看到来人, 但那股灵力她绝对不会认错。
——是季沧海。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但云帆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只知道自己躺在一个地方, 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手脚上传来奇异的束缚感,云帆很快就想到了来源——那是由季沧海的灵力亲自打造的锁链, 其间流淌着的灵力和带走她的灵力如出一辙。
这种锁链最大的优势便是施术者可以控制锁链的长短松紧,只要季沧海愿意, 她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并且可以肆意操纵她。
如今季沧海的修为不似从前,只要他想, 云帆绝对没有能力逃离。
云帆颓然闭上双眼, 她又失败了。
尽管这次的走向和曾经不同,季沧海虽然黑化了,但至少还是七星宗的弟子,没有变成魔修。
或许这次还有机会。
……但有什么机会呢?云帆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现在她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季沧海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或许她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享受这段时光,可是她做不到。
她对季沧海的感情不纯粹, 她喜欢他,可她也恨他。
云帆猛然发现自己在流眼泪, 泪水糊住睫毛, 刺得她眼睛疼。
她抬手揉了下眼睛,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的手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活动空间了……
云帆咽了下口水, 一动不敢动, 悄悄打量着四周,顺便做好心理准备,免得被突然冒出来的季沧海吓到。
下一刻, 云帆感觉到眼前传来一点温度,随后四周亮起。
她闭上眼睛,却听见季沧海的声音。
“我给师尊挡着,不会疼。”
云帆这才意识到那是季沧海的手,他替她挡住光线,免得她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痛双眼。
季沧海总是这样,他一定会在他能力范围内将一切做到最好——虽然这不是云帆想要的。
直到感受到季沧海将他的手移开,云帆却不愿意睁开她的眼睛。
季沧海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云帆只觉得毛骨悚然:“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云帆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睁开眼睛,适应了面前的光线,看清眼前的季沧海。
百年过去,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修为增进了很多。
她知道他终年泡在无相石里,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完全是情理之中。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师尊怎么不说话?”
云帆仍然躺在床上,季沧海半跪在她身前,膝盖分开她的大腿,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季沧海近乎痴迷地看着云帆的脸,无论如何,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地面对季沧海。
那张脸上流露出的任何表情都让季沧海着迷,那是真实的云帆。
不是无相石里、梦里、幻想里的,低劣的仿制品。
季沧海无意识地收紧了锁链,将云帆的手禁锢起来,她甚至没法挣扎。
云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儿?”
季沧海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点埋怨,“师尊这么快就把瞰云峰的一切都忘了吗?”
云帆一怔,她环视四周,这才惊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是……她闭关修炼的洞府。
她没有想到季沧海居然会把她关在这个地方。
季沧海脸上的表情云帆再熟悉不过,过往的轮回中,这个表情代表着他渴求和她连为一体。
“师尊,徒儿好想您。”
如果季沧海换一个场合,换一副表情来说这句话,云帆或许还会相信。
可是此情此景,她只会觉得季沧海疯了。
云帆下意识地要挣扎,可是她完全被季沧海控制住,根本没法动弹。
季沧海双手撑在她身侧,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绝对不是正常的师徒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云帆屏住呼吸,轻轻闭上了双眼,等待季沧海的行为落在她身上。
毕竟这一切她已经轻车熟路,这种类型的剧情她至少经历了不下五十次。
可是季沧海的呼吸却停在她的面前,轻轻的,随后她的脸上感到一阵微凉的湿意。
云帆蓦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那是季沧海的眼泪。
那张脸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别时的模样,分毫未改,可是说话的人却不似从前。
“师尊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听您的话,好好地做七星宗的大师兄,做玉霏霏的大师兄。”
季沧海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眼泪在流。
“……我一直很乖,师尊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待在那个地方?”
云帆心头泛起一丝委屈,她自然也不想经历离别,可是她没办法,她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终止轮回——尽管现在看来又要失败了。
死遁是最下策。
她的牵绊都在七星宗,那里是她的家。
那时她狠下心将一切都斩断,可这不代表她不会想念他们。
云帆张口,想说些什么安慰季沧海,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季沧海眼中划过一丝怪异的神色,随后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云帆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变得陌生,心头不由得悚然。
自从季沧海进了无相石后,他便滋生了心魔,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可她没有想到他的心魔会在这个时刻出现。
这对于季沧海来说无异于打瞌睡送枕头,想也知道,他一定会放纵自己的心魔,任由他对云帆为所欲为。
季沧海将云帆从床上拉起来,让她倚靠在石壁上。
这里毕竟只是云帆修炼的地方,并没有过多的考虑舒适度,这张所谓的床也不过是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铺了褥子而已。
床头就是冰冷的石壁,甚至还有些崎岖。
云帆的后背硌在其上,轻微的不适感逐渐扩散开来。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云帆的心头,她轻轻颤抖着。
季沧海视若无睹,只是拉近了和云帆之间的距离,带有薄茧的手指搭在她的唇上。
一开始只是轻柔的抚摸,随后季沧海的动作变得粗暴,他揉搓着云帆的唇瓣,质问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可以吻师尊?你不回来,是因为那个人,是不是?”
云帆挣扎着,她忽然想起那天确实在院外听到一些动静,那时她只觉得是野猫爬上墙头而已,她绝对没有想到会是季沧海。
季沧海没有遗漏她这片刻愣怔的反应,反而笑起来,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无限的冷意:“师尊也记得,对不对?”
云帆想辩解,她想说自己和巫锦之间什么也没有,可是她为什么要向季沧海辩解呢?本来确实是什么事也没有的,可是一旦开始解释,就显得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云帆最终也没把话说出口,这对季沧海来说与默认无异。
季沧海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意味不明地盯着云帆,道:“师尊知道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吗?”
其实云帆都知道,但她不能说出来,她不能让季沧海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那样只会让他愈发肆无忌惮。
好在季沧海并不期待云帆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凑近云帆的唇畔,道:“我记不清进了几次无相石,现在的我已经渡劫后期。师尊,你逃不掉的。”
说完这句话,季沧海毫不犹豫地吻上云帆的唇,熟悉的味道让他安心,他疯狂地从云帆身上攫取他渴求的一切。
他还记得,当时在万剑山,师尊说过,她喜欢粗暴一点的。
明明这一切是季沧海想做的,可他依然在谄媚地讨好云帆,他迫切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并且有在认真实行。
可是这一次的云帆并不像万剑山时配合他,那时她有情毒做借口,现在的她是清醒的。
尽管云帆现在无法使用灵力,但身体上的本能还在,她用力挣扎着,试图推开季沧海,抑或是晃动自己的脑袋,总之,她尽可能地躲避着季沧海的吻。
挣扎的动作间,她一狠心,咬了季沧海下唇一口。
季沧海的嘴唇本就很薄,亲吻的动作间使他的唇瓣染上血色,此时被云帆咬破,渗出来的鲜血点缀在唇间,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看上去竟然有些妖异。
“凭什么他可以亲师尊?我就不行?”季沧海的眼神落在云帆的唇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不敢直视云帆。
云帆终于寻得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她嗔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季沧海却仿佛有些听不懂云帆的意思一般,歪了歪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云帆循循善诱道:“你应该知道,师徒之间是不应该做这些事的。”
季沧海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他一手捧住云帆的脸,指腹轻轻在她的面庞上摩挲,手上动作无比温柔,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那师尊要和谁做这些事?那个魔修吗?”
“那和你没关系!”云帆总觉得季沧海现在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倒不如让他彻底疯掉好了,反正她已经不想活了,季沧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最好是把她杀了。
季沧海闻言,果然冷笑起来,云帆身上的锁链遵循他的意志,禁锢住她的身体,她被迫变换姿势,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季沧海靠近她。
季沧海的膝盖顶开她的大腿,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
她的徒弟在一点点地靠近她,他凑在她的耳边,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云帆吃痛,扭过头不愿意再看季沧海。
季沧海挑眉,表情变得玩味,反问道:“可是我与师尊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算什么?”
云帆被季沧海这一番无耻的言论震惊到,试图为自己辩白几句:“那不过是一时情急,若我真的清醒,断然不会和你发生点什么的。”
季沧海仿佛接受了云帆的说辞一般,缓缓点了下头,随后道:“可我听说,那种药不会让人失去理智。”
云帆没想到季沧海会去调查这件事,而且他说的都是事实,她当时确实没有失去理智。
可是这种话是不能在季沧海面前说出口的,那样只会让一切都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师尊为什么要说谎?”季沧海一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句话一般,片刻后,他还是狠下心,问道:“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
云帆的眼泪毫无防备的从她眼眶中跌落,轮回的记忆都如同她身上的枷锁一般禁锢着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才能摆脱这一切。
而罪魁祸首,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质问她。
云帆怔怔地看着季沧海,喃喃道:“我的一辈子早就赔给你了。”
季沧海没有明白云帆的意思,但他直觉云帆的状态很不对。
“师尊……”季沧海开口,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云帆打断。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点泪痕,使得那张如同天仙一般的脸不那么完美,却依然是美的,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少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语气却很坚定。
“季沧海,别再喊我师尊了。”
其实云帆的心里很清楚,她确实是在意季沧海的。如果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原位,她或许还是会喜欢上那个坚韧的少年,想着要把她带回去。
那时的她以为这是怜悯,可现在她清楚,那是爱。
她早已在漫长的轮回里失去了爱其他人的能力,对于她来说,季沧海就是她的唯一。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只是想和命运争一争。可是现在看来,她终究是输了。
云帆几乎有些麻木,接下来的剧情对她来说才是最熟悉的部分,反正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是让季沧海改口。
她不喜欢“师尊”这个称呼,或许对于季沧海来说这是他们还剩有连接的地方,可是对于云帆来说,这是枷锁。
季沧海盯着云帆的眼睛,仔细地想要辨别她的神色,以此猜测她话里藏着几分真心。
可他只觉得难以分辨。
围困他多年的心魔在此刻失去控制,叫嚣着,让他占有云帆。
他不在乎称呼,“师尊”和“云帆”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季沧海双眼通红,额头上暴出一点青筋,渗出一点薄汗来,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
云帆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并不对此发表意见,也不在乎季沧海接下来要做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直到季沧海终于冷静下来,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染上浓重的情欲,“师尊……”
云帆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季沧海却从那个眼神里看到无限的责备,他艰难改口道:“云……帆。”
随后,季沧海轻轻动了下手指,云帆身上的衣服随之解开,离开溪山城之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如今这件衣服在床上铺开,让人忍不住想起瞰云峰终年不败的白玉兰。
曾经的他只能从他的梦境中幻想这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而现在,她真切地躺在他面前。
季沧海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直到此时此刻,季沧海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眼前的一切仿佛只应该出现在无相石秘境或是他的梦里,而不应该摆在他眼前。
季沧海俯下身,试探着吻了下云帆的唇。
他清楚地感知到属于云帆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里。
这是现实,季沧海想。
随后他遵循自己的记忆,按照云帆教给他的方法,认真地亲吻着她。
云帆没再像方才那样挣扎,坦然接受着这一切。
这次没有情毒做借口了,她必须承认,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如今的季沧海已经褪去身上所有的少年气,现在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云帆的身体,引得身下人轻轻颤抖。
可是对于季沧海来说,这样的信号无异于鼓励他继续。
尽管在万剑山时二人就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那时毕竟没有真的做什么,对于季沧海来说,这是他的头一次。
他的天资不仅仅体现在修炼上,于情爱一事上也颇有天赋。
“师尊这里……是在邀请我吗?”
云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对于她来说太过于羞耻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每当季沧海触碰她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往的种种。在这场无止境的轮回中,季沧海早就在她的身体和灵魂上打下了烙印。
她没有回答季沧海的问题,季沧海便当她默认了。
二人的神魂也随之交缠在一起,灵肉合一。
可云帆的心却渐渐沉下去,她不想恨季沧海,她只是恨这无法摆脱的命运,可是命运太辽远了,她只想让自己的恨真切落下来。
而季沧海就是最好的载体。
季沧海的身上有许多或新或旧的伤痕,大抵是在无相石里留下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伤痕不太可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可他依然固执地保留了这一切。
云帆意兴阑珊地打量着他的身体,心中却忍不住想到他在无相石的那些年。
他恐怕也很痛苦吧?
云帆轻轻咬住下唇,压抑着自己喉间的喘息。
情到浓时,她无比敷衍地推拒着季沧海,白皙的手搭在季沧海饱满的胸肌上,然而在她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时,云帆忽然想起什么。
季沧海将云帆这一瞬间的僵硬误判成情事中的反应,可云帆的心里已经迅速地联想起许多事情。
方才,她碰到的分明是季沧海身上的那块护心镜。
从前她见过这东西许多次,可那时候她想着要杀他,碰到护心镜也不奇怪。
可现在呢?
她没打算做什么。
云帆在一片迷乱中感受着快感堆叠至崩塌的瞬间,她缓缓平复自己的喘息,季沧海坐在一旁,手上仍在动作,脸上的表情欢愉中带着痛苦。
他的视线片刻也不离开云帆,很快便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
季沧海仿佛得到了无限满足一般,结束了这一切。
他俯在云帆耳畔,轻声问道:“难道师尊想给我生个孩子吗?”
云帆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一张俏脸霎时红了,她扭过身子不去看季沧海,却很快连耳尖也漫上薄红。
季沧海没再说些什么,轻笑着道:“师尊还是清洗过再休息吧。”
说着他披上外袍,离开了这间密室。
季沧海很快去而复返,他仔细地替云帆擦拭着身体。
明明可以用灵力完成的事情,他偏要亲自做。
在季沧海的触碰下,云帆身上的火几乎又要被他点起来,可季沧海却仿佛正人君子一般,没再做多余的事情。
云帆暗恼自己不争气,可方才那一番过后,她确实有些体力不支,昏昏欲睡,季沧海什么也不做才是为她好。
季沧海将这一室狼藉收拾完,便躺在云帆身侧。
他轻而易举地便将云帆揽进他的怀里,而云帆早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唯余绵长均匀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季沧海胸前。
季沧海的心中升腾起无限满足,却又有些不安。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云帆的心意,只是固执地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只贪图这片刻的甜蜜,可往后又当如何呢?
季沧海曾经度过无数个这样失眠的夜晚,可今天不同,他的师尊就躺在他的怀里。
尽管他仍然感到担忧,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季沧海静静地注视着云帆的睡颜,那张绝色的脸上带着一点薄红,不知道是因为方才的情事还是因为睡不安稳。
他想,确实,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第59章
次日, 云帆是在季沧海的怀里醒来的。
她不明白季沧海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待在这里,难道七星宗的其他人不会起疑吗?
说起来,她就这样被季沧海掳走了, 五师姐和六师兄应该会着急的吧?
可她现在没法向外面传递消息,季沧海也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她在这里。
云帆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总不能一直被季沧海关在这儿吧?
“师尊醒了?”云帆感受到季沧海的胸腔正在轻轻震动,但这猝不及防的声音还是吓了她一跳。
云帆自认为已经很小心谨慎了, 却没想到还是惊醒了季沧海。
她闭上眼睛, 只觉得此刻的她醒来也不是,睡着也不是。
季沧海盯着云帆看了一会儿,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昭示着她只是在演戏。
季沧海不置可否,道:“我去给师尊做早饭。”
说完,他便起身穿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帆也没打算再演, 只是她不知道季沧海要去哪里给她做早饭, 难道他不怕其他人发现吗?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霏霏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玉霏霏发现她的踪迹, 尽管她想要离开这里, 可她不想让玉霏霏知道她和季沧海之间的关系。
再者,她并不是很想吃季沧海做的东西。
对于她来说, 这些事就应该在双方毫无芥蒂的时候做才对,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温馨的时刻只会让她觉得讽刺。
“我不吃,你别折腾了。”云帆从床上坐起来, 张开手,示意季沧海帮她把衣服弄好。
她的手脚依然被锁链禁锢着,昨天季沧海用了灵力才将她的衣服都解开,可她现在不能用灵力,没法这样自如地穿上。
季沧海微微咬紧后槽牙,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云帆什么。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云帆的要求,亲自替她穿好衣服。
她的身上还残余着情爱的痕迹,季沧海有些心猿意马,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尽管昨天发生的一切有心魔的因素在,可他稍加克制,应该还是可以控制住心魔的。
他还记得昨天师尊的反应,虽然说不上反对,可也绝对不能说是配合。
师尊会恨他吧?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季沧海将云帆的衣领整理好,最终还是也没有说,只是径直离开了这间密室。
云帆目送季沧海离开,活动了下手脚。
季沧海刚走,她身上的锁链就不住地收紧,看来季沧海是真的要把她关在这儿了。
她的活动范围有限,很多事情想做也做不了,为了打发时间,她索性就地打坐。
一旦进入心流状态,时间的流逝便变得很快。
云帆只觉得过了短短一瞬,季沧海就回来了。
他端着食物进来,柔声道:“师尊,我煮了你爱吃的粥。”
云帆连眼睛都不睁:“我早都辟谷了,不吃这些。”
这话当然是假的,云帆确实早已辟谷,可她在瞰云峰的时候顿顿都要吃最好的,她不会饿,只是嘴馋而已。
所以她绝对不会向季沧海低头的,又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季沧海并没有和云帆僵持太久,他将食物放在云帆身前,自己则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做什么,只是看着她。
季沧海的视线如有实质,即使云帆闭着眼,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季沧海正在盯着她,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云帆无法强装冷静,睁开眼睛,直视着季沧海的目光。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云帆淡淡地问道。
季沧海道:“我只是想陪着师尊。”
云帆别过头:“我不想看见你。”
“我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师尊而已。”
“我不需要人陪。”
季沧海碰了个钉子,却也不恼,又道:“师尊若是觉得无聊,我可以给你讲讲七星宗最近的事。”
这话就说到云帆的心坎上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五师姐,她一定已经知道她失踪的事情,肯定会很着急的。
季沧海瞧着云帆的神色,便知道她一定也好奇,但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告诉她。
“师尊就不好奇吗?”季沧海挑眉看向云帆,表情带着一些玩味。
事实上这也只是他的表演而已,只有季沧海自己心里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紧张,云帆的好奇才是他需要的。
反正她只要肯和他说话就好了。
云帆瞪了季沧海一眼,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个臭小子,想用这种方法让她低头吗?
那他还真是想对了。
云帆道:“我好奇你就说吗?”
季沧海摇了摇头:“师尊既然想从我这拿走点什么,自然得有东西交换才行。”
云帆“嗤”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季沧海,屏息凝神,决心再次开始打坐。
这次不管季沧海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理他了,反正最后着急的人又不是她。
可是季沧海今天的耐心似乎很足,他始终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同他最开始进来时一样,一错不错地盯着云帆。
云帆已经找回了曾经的感觉,她最擅长的便是对付这样的季沧海,这一切对她而言信手拈来。
云帆的神识很快沉静下来,渐渐隔绝了周围的一切感官,她的神识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精巧的小盒内,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帆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可是这时候她身旁的季沧海突然动了。
云帆没当回事,只是她能感觉到季沧海是接到什么东西才走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云帆心头泛起,她睁开眼睛,却见季沧海急急忙忙地起身,随后离开了这间密室。
云帆有些迷茫,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以季沧海的性子,还有谁会让他那么着急?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难道是霏霏出事了……
说起来,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玉霏霏的消息了。四师姐也不是天天来魔界,她得知七星宗情况的途径也有限。
云帆在焦急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段时光。
直到季沧海回来,她立刻迎上前去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沧海的面色有些古怪,却没有回答云帆的问题,转移话题道:“没什么。”
云帆会相信他才是有鬼,又追问道:“是不是霏霏出事了?”
季沧海定定地看了云帆一眼,反问道:“在师尊心里她就那么重要?若是我出事了呢?”
云帆没空和季沧海在这儿争论谁更重要,对她来说,玉霏霏和季沧海在她心里的位置完全不同,这要怎么比较?
云帆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若是你出事,我自然是一样的态度。”
而这个回答现在已经不能很好地说服季沧海,若是曾经他或许还会这么想,甚至可以说他有些愧疚。可是自从知道了云帆只是死遁为了逃离七星宗之后,他们之间那点信任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季沧海冷笑一声:“是吗?原来师尊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云帆本来不想和季沧海吵架的,可是他现在这副态度让她很不舒服,明明她才是这场轮回中的受害者,为什么季沧海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指责她,就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云帆甚至在想,干脆就把真相告诉他好了,凭什么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只有她一个人在吃苦?
云帆的怒气不断累积,被关在这里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除了埋怨季沧海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事情,她正要开口,这时候季沧海却突然软下态度,道:“是我错了,还请师尊原谅。”
云帆不明白这剧情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顺着季沧海的话回应道:“……知错就好。”
季沧海见云帆的态度有所软化,便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云帆见状,又将话题拉回最初,问道:“所以是出了什么事?”
季沧海一顿,没有直接回答云帆的问题,而是道:“师尊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云帆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季沧海不言,只是看着云帆。
云帆微微皱眉,仔细回忆起季沧海之前的话来。该不会是说要让她拿什么东西来交换吧?
云帆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再度燃起,但却也松了口气,这样看来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季沧海不会有心思在这儿和她闲聊这些,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云帆看着季沧海的表情,似乎带着一点玩味,看来是笃定她不会顺他的意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陪他玩这个游戏。
云帆果然不再说话,只是先坐回床榻上,看上去正在思考。
片刻后,她看向季沧海,问道:“你想要什么?总得说清楚吧?”
季沧海坐在云帆身边,盯着云帆的唇看了半晌,随后道:“不如师尊再教教我……这种事情该怎么做才好。”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云帆心中哼笑一声,心说就这啊?她还以为季沧海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呢。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才懒得应付季沧海。
季沧海话音刚落,云帆便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尽管她的手上依旧带着锁链,可是它们早就按着季沧海季沧海心意被松开,云帆无比顺畅地按住他的后脑勺,将季沧海固定在原地,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教学用具而已。
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云帆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是微凉的,人也有些僵硬,似乎没有想到云帆会这么做。
云帆则尽职尽责地担任她师尊的角色,哪怕这些东西不应该由师尊来教导徒弟,可她才不在乎这些。
云帆的舌尖撬开季沧海的唇缝,勾缠着他的唇舌。她的手忍不住使力,使得季沧海和她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亲吻时发出啧啧水声,听上去仿佛在做什么更加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一般。
而季沧海早在云帆吻他的时候就已经僵硬在原处了,他没有想到云帆会如此轻易答应他的请求,而且这么主动。
这一切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云帆在这方面的经验确实比他要丰富得多,尽管这个事实大部分时间都让他很难受,但在这种时候,他也是享受的。
他尝试配合云帆,在她的引导下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他没能掌握主动权,即使他想要讨好云帆也无法,只能被迫承受着云帆给他带来的快感。
直到一吻结束,云帆放开按着季沧海的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季沧海的唇。
季沧海仍然怔在原地,似乎在回味那个吻,他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云帆的温度。
可云帆不打算让他在这儿细细品味,打断了他的思绪,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沧海早就起了反应,可是这件事是他先答应云帆的,此刻他也没有要食言的意思,便简单向云帆讲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玉霏霏在处理御家的事情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算很严重,反正有御成照顾她,又有上官雪替她疗伤,没什么好担心的,几乎没有通知季沧海的必要。只是玉霏霏觉得不能不告诉季沧海,这才派人来传信的。
云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可是她身旁的季沧海似乎仍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云帆疑惑地转头,季沧海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很快,云帆的视线向下移,便明白了季沧海的意思。
随后,她听到季沧海幽幽的声音:“师尊,这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60章
云帆眼观鼻鼻观心, 想通过装傻的方式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可季沧海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她。
季沧海在盯人这方面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那种感觉就好像蟒蛇紧紧缠绕着你,最初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适感便会骤然冒出来, 搅得你几近窒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云帆总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季沧海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她能从他的反应中感受到, 他正在渴望着什么。
如果说云帆完全没有反应那是假的, 毕竟就在刚在,他们确实做了些过分亲密的事情。可是她不想在季沧海面前承认这些,如果让季沧海尝到太多甜头,那他只会对这种方法逐渐上瘾, 这不是云帆希望的。
“什么怎么办?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帆说完便将视线从季沧海的身上移开, 随后转身准备躺下。
可她忘了,她的身上还挂着季沧海留在她身上的锁链。
这种简单粗暴的逃避方式对于季沧海来说形同无物, 他抿了下唇,试图掩盖自己的略显得意的表情, 却在意识到自己能做什么之后更加兴奋。
云帆被迫直视季沧海的眼睛, 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季沧海凑近云帆身前,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愈发火热, 而且正紧紧地挨着她。
云帆几乎有些仓惶,尽管锁链将她的姿势禁锢住,但她还是尽力抵抗着季沧海的靠近, 推拒道:“就算真的有什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师尊没关系?方才不是——”
季沧海的话没能说完,他方才已经放松了一点锁链,而云帆趁着这个间隙捂住了他的嘴。
有些事情云帆自己做起来没什么,可要是让季沧海说出来,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大概是因为她仅剩的那一点羞耻心都留给季沧海了。
云帆嘴硬道:“就算你真的有什么反应,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季沧海意味不明地看着云帆的脸,她的手还捂在他的嘴上,独属于云帆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朝着季沧海鼻尖钻去。
季沧海单手撑在云帆身边,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云帆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的唇边挪开,却并没有松开。
“……有什么关系?”季沧海似乎觉得云帆的这个问题很好笑,他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后问了一个云帆更无法回答的问题:“那当年在万剑山的时候,师尊又为什么想要帮我?”
云帆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季沧海手握着的把柄是她亲自交给对方的。
说实话,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谁知道季沧海还会记得,甚至特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云帆的脸渐渐红起来,先前明明那么主动也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季沧海越说,她的心就愈发躁动。
此刻云帆依旧维持方才的姿势,背靠着的石墙不再有刺痛感,她能感觉到是季沧海的灵力垫在她身后,只为了让她舒服一些。而季沧海和她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他依然攥着她的手腕,锁链并不完全贴合云帆的手,自然向下垂落着,漆黑的铁色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白皙,惹人怜爱。季沧海的呼吸轻飘飘地落在她的颊畔,话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师尊怎么不回答我?”
云帆下意识想别过头去,可她和季沧海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只不过是稍微侧了些头,季沧海的唇便擦过云帆的耳廓,惹得云帆一阵轻颤。
她硬着头皮道:“我不记得了。”
季沧海顺势含住云帆的耳尖,轻咬了一口,道:“既然如此,我来帮师尊回忆一番,如何?”
很显然,这并不是真的在征询云帆的意见。
季沧海起身,跪坐在云帆面前,随后一点一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常年练剑的精壮身体,上面的斑驳的伤痕似乎比上次看到时少了一些。
云帆一时间还不太明白季沧海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强制她陪他演一场戏吧?她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尽管云帆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但季沧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完全不符合云帆的预期。
密室内点着的蜡烛摇摇晃晃,随着烛身愈发短下去,光线也逐渐暗淡。
以两人现在的修为来说,想要让烛火重明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可是谁都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昏暗的光线也能掩盖他们之间纷乱的心绪。云帆和季沧海比世间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明白他们是师徒的事实,可是越界的一步早就迈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他们只能任由错误继续在二人之间酝酿。或许这样才是正确的。
季沧海大抵也有些不好意思,在昏暗的烛火下,他并不能完全看清云帆的脸,女子姣好的容颜忽明忽暗,这一切似乎才是他应该拥有的。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切。
类似这样的事季沧海做过很多次,想象对象无一例外都是云帆,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真实的。
季沧海一点一点地向云帆复述着那年在万剑山的事,话音偶有些不稳,这样的声音对于云帆来说也是无比熟悉的,她见过很多很多这样的季沧海。
云帆面色潮红,渐渐地也明白了季沧海的意思。她扭过头不敢看季沧海,天知道他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可是隔绝了视线,听觉却更加敏锐。细微的声音愈加清晰地传进云帆的耳朵里,勾得她也有些心痒难耐。
直到季沧海说到云帆当时想帮他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动作,凑近云帆身边,问出了方才那个问题:“师尊想起来了吗?”
云帆清楚地感受到季沧海的身体像要烧起来一般,热意顺着暧昧的空气传到她的身上。这次她没再躲避季沧海的视线,却也没有回答季沧海的问题,锁链叮叮当当作响,在这寂静狭小的空间中发出规律的声音,恰好掩盖了什么。
良久,锁链声终于停下来,密室内只余二人的喘息声。
季沧海只稍微平复了下,便盯着云帆的脸,道:“礼尚往来。”
云帆心中腹诽:这算哪门子的礼尚往来,真正想要的人分明只有你季沧海一个才对吧?
但她纵然想反抗也是有心无力,便坦然接受了季沧海所谓的“礼尚往来”。
常年练剑的手指修长有力,甚至带着一些薄茧,这是一双云帆无比熟悉的手。
她伏在季沧海肩头喘息着,平复自己的身体与情绪。
季沧海这次没有急着给云帆做清理,任由云帆靠在他身上,一手揽上她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一旁的烛火几乎燃尽,烛芯半软不软地垂下去,浸泡在融化成液体的蜡油里,只发着微弱的光。
二人之间难得有这样平静而又亲密的时刻,微弱的烛光照不亮他们之间的那些“不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没关系的。
除了天地,便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明明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是云帆却觉得,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刻。
若她不是他的师尊,若没有这轮回,一切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呢?
这一切云帆都无从得知,哪有那么多重头再来的机会呢?就连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最后一次轮回——甚至于说,她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可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也过了九十八次,她不知道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她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或许她真的应该放弃摆脱轮回的执念,放纵自己又如何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而已——不,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季沧海……”云帆伏在季沧海肩头,轻声喊道。
季沧海没有动,这样的距离他完全听得清云帆在说什么,他问:“师尊,怎么了?”
云帆抿唇,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没什么,我累了。”
这听上去是一句合情合理的话,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出来完全符合云帆的行为逻辑。
可是季沧海就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是现在的他并不能明白云帆话里隐含的意思。
季沧海乖顺地“嗯”了一声,随后仔细地替云帆清理着身体。
季沧海向来体贴,云帆渐渐地就沉浸在这温柔乡之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季沧海小心翼翼地将云帆在床上放好,随后便躺在她的身后,试探着伸出手将人揽在怀里。
事实上他最喜欢的时刻就是云帆待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师尊是依恋他的,尽管她嘴上不说,可是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
只是季沧海不明白,为什么师尊不愿意向他袒露真心呢?
季沧海听着云帆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又升腾起一股满足感,心想:算了,纠结这些做什么?
云帆的头发很柔软,翘起的几根发丝轻轻地蹭着季沧海的下巴。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头发,季沧海撩起一撮头发,发梢处还残余着一点白色。他不知道云帆这些天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希望她发现,又不希望她发现。
季沧海犹豫着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这点头发处理掉。
他不想让她担心,尽管这件事是她对不起他才对。
可季沧海不想计较这些,只要云帆能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哪怕这是他强求来的。
他不在乎真心,他只在乎切切实实在他身边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