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自认经过这么多次轮回的磨练,演技已然到达了一种登峰造极的水平。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了,上官雪微微皱着眉,走向云帆,道:“小七,你怎么了?”
云帆几乎是有些畏缩地向后退了几步,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围着她,喊着她听不懂的称呼,问出的问题也都是同样的——“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一直都在这个地方经营这家小店,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的,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现在围着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云帆感到一阵头疼,她皱了皱眉,猛地甩了下头。
“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在我家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剧烈的头痛席卷了云帆的意识,她猛地拍了自己的头好几下,试图以此来转移痛苦的根源,可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的疼痛。
云帆捂住自己的心脏,表情看上去相当痛苦。
上官雪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向云帆,想要握住她的手给她诊脉,但云帆已经顺势朝她怀里歪倒过去,那一双美极的眼睛仿佛蒙上一层雾,昏迷前却看着上官雪,呢喃地喊了一句“二师姐”。
“小七!”
“师尊!”
“小师妹!”
整个场景顿时变得无比混乱,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想要仔细查看云帆的情况。
上官雪难得在众人面前说重话,喝道:“别吵了!”
她的手指搭在云帆腕上,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却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可方才云帆的痛苦不似作假,这又是为什么呢?
上官雪拧起眉,良久后想起了什么,便下了结论:“许是当年丢失了魂魄,这才记忆受损。那缕魂徘徊许久却无法入体,或许就是差这一个契机,如今应当没什么大碍了,先把人带回去,只等小七醒来再说吧。”
既然上官雪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旁的意见。毕竟上官雪的医术在整个修真界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她说情况如此,基本上便是板上钉钉了。
找到云帆这件事于整个七星宗的人而言都是喜事一桩,自从云帆离开后,整个七星宗里就笼罩着一点说不出的阴霾,尽管平时来看与寻常无异,可总会有几个瞬间残忍地撕开众人的伤疤。
直到今日,一切阴霾似乎终于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回到七星宗之后, 季沧海和玉霏霏始终守在云帆床前,片刻不离地照顾她。
玉霏霏倒是真心,可季沧海知道这只是云帆和七星宗内的人演的戏而已, 但云帆既然要演,他自然是要好好配合的。
只过了一天, 云帆就苏醒了过来。
云帆睁开眼睛时,守在她床前的人是季沧海, 玉霏霏刚去休息。
“师尊……”季沧海还握着云帆的手, 见到她睁眼,立刻喊道。
他不知道云帆是否打算“想起”自己的身份, 但他主动一点准没错。
云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季沧海连忙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腰后,希望她能舒服些。
“这是……我的房间?”云帆开口,嗓音有些艰涩,即使现在没有旁人, 但她已然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她的角色。
“是。”季沧海应答道。
云帆扭头,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然入夜, 她不过是想顺势晕一会儿而已,但或许是太累了, 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
“罢了, 我再歇一会儿,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惊动师兄师姐比较好。”云帆一顿, 又问:“对了, 霏霏呢?”
“她刚歇下,那丫头一整天都在这儿看着你……我担心她自己先垮了,便让她去休息了。”季沧海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一切看上去是如此平静, 仿佛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发生过那些荒唐的事情,他们依旧是正常的师徒关系。
但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不可能,没有谁会忘了那些事。
季沧海的眼睛始终垂着,不敢直视云帆的眼睛。
尽管云帆说过不会再怪他,季沧海也很清楚云帆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可他心中依然有着一点慌张。
毕竟他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师尊就算不原谅他也很正常……
“别胡思乱想。”云帆恰在此时突然出声,她的手伸向季沧海,他乖顺地凑上来,握住她的手,“我执意要离开还有一个原因——锁妖塔。”
关于轮回的事,云帆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想,可她现在无法佐证这一切,索性不提,只说了更为紧迫的锁妖塔一事。至于她和季沧海之间的关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先丢着吧。
“前些时日,我在溪山城见到了锁妖塔内的妖物,为了阻碍祂我废了很大的功夫,只是祂似乎没有完全脱离锁妖塔……否则我恐怕活不到现在。”直到此刻,云帆回想起这一幕时仍有些悚然,很难想象她居然真的从锁妖塔里的东西手下活下来了。
说起来自从那次之后她都没再见过六师兄,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季沧海听着云帆的话,蓦地明白过来当时剑穗上的亮光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他的幻觉。
许是因为云帆那时动用了太多灵力,即使她的神魂曾经消散过一次,但强行催动大量灵力也会使这一切发生变化。
原来不是巧合。
季沧海犹豫了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云帆。
“师尊可知,我是如何得知你还活着这件事吗?”
云帆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季沧海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她以为这一段都应该揭过去了才对。
但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顺着季沧海的话说了自己的猜测:“我以为是五师姐行为异常被你发现……不然呢?”
季沧海摇了摇头:“我确实是循着谢雨晴前辈的踪迹找到师尊的,但此前我察觉到端倪是因为师尊赠我的剑穗亮了。”
听到季沧海这样说,云帆一时无言。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她和季沧海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命中注定。
那些她觉得意外的瞬间,其实只不过是她交出去的答卷而已。
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留在溪山城和那只上古凶兽搏斗,就不会被谢从安撞见,也不会引动剑穗里残存的神魂。没有人会发现她的行踪,她借着混乱离开,或许现在依旧在哪座城里逍遥快活也不一定。
可是她偏偏就选择了留下来。
她就是这样样一个人,即使她知道这只妖兽不是她能匹敌的,也依旧会选择放手一搏,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城百姓遭此无妄之灾。
既如此,云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要就此向命运低头一般。
但……季沧海既然提起这件事,又给了她一些灵感,或许此事也和她的魂灯有关联。
既然那枚剑穗能感知到她,那魂灯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不,不对。她送给季沧海的剑穗几乎是立刻就产生了效果,魂灯上的法术只会更加精细,又为什么会过了几乎一个月才突然亮起?
云帆本以为两件事会有些关联,可细想之下似乎又漏洞百出。
“关于我魂灯未熄这件事,当日大师兄究竟是如何说的?”云帆问道,她需要更多细节来佐证这一切。
“徒儿不知,当日之事是上官雪前辈转告我的。”季沧海诚实道。
云帆也不再强求,或许这两件事真的只不过是巧合而已,反正现在没有证据,纵然她有再多的猜测也是无用。
“好了,你也别守着我了,你应该知道我没事,早点休息吧。”反正也问不出什么其他东西来,云帆便立刻开始赶人。
她不太想和季沧海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季沧海却说:“即使师尊没事,我也应当在这儿守着,否则会让其他人瞧出端倪来的。”
云帆看着季沧海的神色,试图分辨其中的真意。她不得不承认季沧海说的有道理,尽管这其中一定含有他的私心,但面子上总归说的没错。
云帆微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季沧海把枕头挪走,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好在季沧海并没有打算做些逾矩的事情,他静静地握着云帆的手,趴在床边。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云帆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平稳而均衡。季沧海却没有睡,失眠的夜晚于他而言不过平常。他轻轻抓着云帆的手,呼吸声不免变得有些粗重,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敢做。
静谧的月光洒进屋内,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属于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的夜晚。
***
次日云帆醒过来之后,便让季沧海去通知七星宗内的各位。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最早来的是上官雪,她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云帆,期待她能喊出那个称呼。
毕竟在昏迷之前云帆就已经喊过他师姐,说不定这个时候的云帆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果然,下一刻,云帆柔柔地喊了一声“二师姐”,只是声音难免有些虚弱。
上官雪几乎要落下泪了,她有些哽咽道:“是,师姐在这儿。”
她给云帆把脉,发现她的身体己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能说话吗?不能的话就好好休息,不必强求,反正回家了,我们一直都在。”
“回家”这个遥远而温暖的词汇触动了云帆的内心,她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柔软,缓慢地地点了点头,只是话题却不那么轻松:“二师姐,当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是有些东西我能确定——我见到了锁妖塔里的东西。”
上官雪拧紧眉,谨慎地看向云帆,道:“小七,切莫妄言。”
云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上官雪连忙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二师姐,我不是在开玩笑。”云帆再度强调道。
上官雪微微咬紧牙关,面露难色。确实,云帆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撒谎,不管她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是在干什么,但上官雪相信她心里一定还是有七星宗的。身为七星宗的人,镇守锁妖塔是他们世代相传的职责,可现在她竟然说,里面的妖物逃出来了?
“那你可还记得什么细节?”倘若云帆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真的得去好好调查一番,若是情况不对,恐怕会还得上报天界才行。
云帆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回忆,她斟酌着措辞,避免露馅:“我只记得那个怪物的模样……祂的体型十分巨大,仅仅是翅膀就有一座城那么大……如果我没有记错,眼睛似乎是金色的……”
云帆缓缓说着,听上去有些磕磕绊绊的,倒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谈及此处,上官雪不由得问道:“所以你是被祂袭击,才会失去记忆?”
云帆的目光落在被子上,但视线却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回到那天,她撒了个谎:“我不记得了。但或许是吧,我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醒过来之后我便一直在溪山城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上官雪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云帆的身上离开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师妹在说谎。尽管她分辨不出来云帆究竟在什么地方说谎了,但至少关于锁妖塔的部分应该是真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上官雪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向大师兄禀报。”
得了上官雪的承诺,云帆才放下心来。
她自认对这个师姐还是有所了解的,只要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好好休息,我替你去煎药……也会同其他人说你不太舒服,要少说话。”
云帆乖巧点头,鼻尖却有些发酸。
二师姐既然这样说,那大概就是看出来她在说谎了,可是她没有选择揭穿她,甚至还替她安排好了这些事。
上官雪的背影缓缓地向外走去,她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是所有人眼里最好的师姐。
她尽职尽责地做着她该做的事情,却从没有人知道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云帆并没有“病”太久。
谢雨晴在这期间来探望过她一次, 告诉她上官雪已经把锁妖塔的事情告诉柳长风,但柳长风却说兹事体大,要等云帆好起来了再一起商量。
云帆想了想, 觉得也很有道理,既然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 就应该由她解释清楚才是。
所以云帆调整好状态,尽管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但只要不大幅动用灵力便没什么事。
众人再次聚在七星殿内, 这次不只是他们几个,门内其他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辈也都来了。
毕竟是事关锁妖塔的大事, 所有人都应该慎重对待才是。
柳长风遣人安排好座位, 待众人都落座,他才珍重道:“此次将大家召集在一起,事关锁妖塔,还请诸位都出个主意。”
殿内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柳长风并未阻止, 只是递了一个眼神给云帆,让她自己找个时机再说。
云帆稍候了一会儿, 直到殿内稍微安静些,这才道:“诸位前辈想必都有所耳闻……关于我离开七星宗又回来的事情, 当年我被六师兄误伤,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没有出事, 而是不知去了何处, 见到了锁妖塔内的某只妖兽。我绝不会认错,祂身上的锁链术法出自锁妖塔,此术乃七星宗独有, 是以我才能肯定那只巨兽的身份。”
云帆稍微顿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在给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当年青无城那场仙魔大战他们并未亲临现场,再加上乐天修为之高,旁人难以分辨他的招式,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只能从旁人的言语中来判断。
尽管众人心中都有疑虑,但当时在场的几位都没说什么,他们便也只好缄默不言。
云帆顾不上考虑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随意解释了几句,又搬出上官雪来:“二师姐已经替我看过,当年我失了魂魄,这才丢了记忆未能及时归来。”
上官雪的可信度还是要高一些,几位长老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
云帆道:“所以,我想向宗主提出请求,尽快将此事上报天庭,若锁妖塔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不是我辈能轻易处理的。”
云帆说的没错,如果锁妖塔真的出了问题,是必须要向上通报的,但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没办法向众人证明她真的见到了那只巨兽,这一段话里充满谎言,唯有这件事是真的。
可她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信。
横竖最终决定权在大师兄手上,二师姐既然跟他说过,他应该是会答应的吧?
七星殿内静谧的空气顿时喧闹起来,议论声不绝于耳,但大部分人都是赞同云帆的,原因也很简单,对待这种事情要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谢从安也发表了赞同的意见——其他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在这件事上云帆一定没有说谎。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要看柳长风怎么决定了。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这位年轻有为的宗主身上,通往天庭的禁地只有历代七星宗宗主能进,所以他们都在等柳长风的回答。
可柳长风并没有像众人想象地那样说出那个回答,而是道:“兹事体大,还是等调查清楚再说吧。”
这话的意思几乎就是——他不相信云帆。
云帆猛地看向柳长风,那一瞬间震惊的情绪淹没了她,她本以为这件事应该很顺利才对,可为什么——
云帆从位置上站起来,想要质问柳长风些什么,可是他却垂下眼睫,回避了她的视线,片刻后又道:“我会派人去溪山城调查,若真有什么线索再说也不迟。”
“等里面的妖兽再出逃一次就晚了!”云帆的语气听上去很恭敬,可却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大、师、兄。”
柳长风大概终于平复好情绪,他沉静地看向云帆,道:“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云帆,你的二师姐太宠你了,但我不能这么做。”
“云帆”这两个字狠狠在云帆的心上捅了一刀,师兄师姐几乎没有和她生过气,更遑论这样一句冷冰冰的“云帆”。
上官雪动了动,想替云帆说几句话,她能感觉到云帆的身体里确实有强大的妖兽气息,至少这次她真的没有包庇云帆。
可柳长风已经注意到上官雪的小动作,他冷冷地扫了上官雪一眼:“师妹。”
上官雪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有问题就去查,没证据就不要在这儿耍脾气,我们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柳长风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七星殿。
直到离开殿内,他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可以说他是整个七星殿内最清楚云帆没有撒谎的人,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可能同意她的请求。
他和黑凤大人的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绝没有回头的可能。
只是这个方法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彻底解决,他们的计划得加快进程了。
柳长风调转脚步,转而去了锁妖塔的方向。
***
七星殿内。
云帆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不自觉发力,几乎要将座位扶手上镶嵌的珍珠都攥碎。
季沧海始终垂手而立,他试着扮演一个完美的背景板,却在此时忍不住上前,劝道:“师尊……”
云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管她说什么看上去都像是无理取闹,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既然大师兄跟她要证据,那她就亲自去溪山城查一查。
她也很想知道,天下之大,为何那巨兽偏要来溪山城。
云帆侧目,她身边的位置属于乐天。
或许她还得再去找一趟自己的六师兄。
云帆没在七星宗内多逗留,她几乎是怀着赌气的心态离开这里,前往溪山城。
出发之前,玉霏霏闹着说她也要去,但云帆拒绝了。
她不知道现在宗门里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如果玉霏霏跟着她一起离开,那他们将失去在七星宗内的所有可靠消息来源。
至于季沧海……以他现在的修为,跟着云帆去调查也算是一份保证。
“霏霏,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住在二师姐那边了,回瞰云峰吧。若是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玉霏霏眨了眨眼,明白云帆话里的深意,可她仍然有些不愿意相信:“那御成哥哥呢?”
云帆皱眉,说实话,她对御成并不很了解,尽管她知道玉霏霏一直很信任他,但她不敢赌:“也……先防备着吧。”
云帆一顿,又道:“算了,你自己考虑吧,我怕御成看出什么来。”
玉霏霏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道:“师尊放心,我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就算是御成哥哥也会被我骗到的。”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好消息,可是要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变成这样,似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云帆张开双臂,轻轻抱住玉霏霏,道:“是师尊不好,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玉霏霏眨了眨眼,忍下泪意,“我一点都不苦,大家都说我长大了。”
云帆没再说话,只是抱着玉霏霏的手臂更紧了些。
季沧海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道:“师尊,走吧,霏霏会照顾好自己的。”
玉霏霏闻言,从云帆的怀里钻出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尊放心。”
玉霏霏自然是听出来了季沧海的潜台词,不愿让师尊和大师兄为难,便顺着季沧海的话往下说道。
云帆摸了摸玉霏霏的头,随后看向季沧海,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溪山城。
对于城内的百姓来说, 只要不影响生计,这些所谓的“修真者”的生活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没有人知道就在此前不久,他们差点就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云帆带着季沧海回到了她此前住的那个小院子, 从她被谢雨晴“找”回来,到现在也没过几天, 院子里还算干净,只不过难免落了些灰尘。
这个活不算辛苦, 云帆理所当然地支使季沧海干活。反正他在瞰云峰也总是做这些, 应该相当轻松才对。
而她则准备去魔界拜访一趟乐天。
云帆的心中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直觉告诉她, 六师兄堕魔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她必须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这对于云帆来说是一个新的问题。乐天既然已经堕魔,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魔气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神智,这也是他们现在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原因, 若是乐天知道什么, 一定早就告诉她了。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能如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希望这次六师兄能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来,云帆想。
她还记得上一次围剿那只上古巨兽时六师兄的反应, 那时他分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的, 可是为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呢?
云帆暂且按下心头疑窦,一切还是等和六师兄谈过之后再说吧。
云帆看着季沧海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吩咐道:“你随便挑间房收拾一下便是, 我出门一趟,晚点就回来。”有些话她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得季沧海找不见她又在那发疯。
云帆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在一切解决之前,她就实施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人生就应该这样糊里糊涂的,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
这个院子一共也就三间房,并不是很大,除去云帆的房间外,另外两间也都差不多,离云帆的房间也都很近,这样最好。不管季沧海觉得她亲近他或不亲近他都不是好事,不上不下的才保险。
至于季沧海要怎么解读,那就是他的事了。
季沧海对云帆的安排自然是没有意见,他也不敢有意见,若是师尊不高兴了,把他赶出门,或是再次上演死遁的戏码,抑或是连演都不愿意演,直接就要是在茫茫人海中,那他又要怎么办呢?
即使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对云帆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他不想再在云帆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神情了。
在他心里,师尊始终是明媚自然的,那样痛苦近乎绝望的神色又怎么应该出现在她脸上呢?
尽管季沧海不知道云帆现在要去什么的地方,但是他也只能恭敬道:“师尊,注意安全。”
云帆随意地“嗯”了一声,便离开了溪山城。
如今云帆进出魔界就仿佛回自己家一般,事实上也没什么区别了,魔尊是她的亲师兄,即使堕魔了也保留着对她的感情,再加上她自己的修为也看得过去,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能撑到乐天来就她。
只是在云帆进入魔宫时,她意识到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魔宫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几乎——如同闭合的棺椁一般。
虽然乐天不喜欢热闹,魔宫里没有成百上千的仆从伺候,可至少还留有十数个洒扫的仆从,不至于安静成这样。正殿上空飘荡着浓郁的魔气,乌泱泱的,使魔宫上方的天空也变了颜色。
但云帆能感觉到这魔气属于乐天,便又稍稍放心了些。今天她来的不是时候,此时正好是乐天发作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不算少见,云帆决定在外面稍候一会,若是乐天的情况实在不好,那她再回去,等下次再说。
好在云帆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又或者是乐天感知到她的气息,只稍微过了一会儿,乐天便从魔宫内走出来。
乐天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白袍,甚至可以说他是被这一块布料包裹着,呈现出一种形销骨立的样子来。原先漆黑的双眼染上血红色,妖异万分,让人疑心是否只需要眨眼便会滴下血泪来。皮肤则是诡异的惨白色,在加上他穿着一件白衣,教人分不清那是血肉的颜色还是衣服的颜色。
乐天浑身上下都浸泡在魔气中,别说修士,他看上去甚至不像是正常的魔修。
云帆心里咯噔一下,尽管她在等候的过程中已经对乐天的状态进行了一番猜测,可她没有想到乐天现在的状态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想来也是,若乐天只是普通的发作,整个魔宫里又何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她太过于心急,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想到。
原先她还想着,若是乐天状态好些还能回答她的问题,但现在看来,这恐怕已经是一场奢望了。
见此情状,云帆便想要离开魔宫,但乐天却突然闪现至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声道:“小师妹,你要去哪?”
乐天的声音听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仿佛一只牙尖淬满毒药的猛兽,再开口时便会咬断云帆的脖颈。
云帆几乎是瞬间就打了个寒战,她至今忘不了刚见到堕魔之后的六师兄时他突然发疯的诡异模样,然而他现在的状态比那还要可怕得多。
云帆放轻呼吸,生怕乐天连这点细微的声音都不愿意听见,甚至因此更加疯狂:“我是来找六师兄的。”
“哦?”乐天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一般,挑起眉看向云帆,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云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只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沉默片刻,终于赶在乐天发怒之前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六师兄这样不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乐天盯着云帆的脸,仔细欣赏了一番他这个小师妹略带惊恐的表情,不得不说,云帆这张脸确实很好看,即使是这副表情也依然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她没有说谎。
尽管乐天的状态依然很不对,但情绪至少好了一点,他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乐天转身走进正殿内,对身后的云帆说道:“进去再说吧。”
这个时候云帆才意识到,方才乐天甚至都没有开门,那他究竟是怎么到她面前的?
云帆虽说这些年并没有勤加修炼,但底子摆在那里,修为也不算太低。无论如何,如果乐天只是用了穿墙这种类型的招式她应该是反应的过来才对,可是为什么方才她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今,六师兄的修为究竟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他的修为又为什么增长得这么快?
云帆不敢多想,只是先跟上乐天的步伐。
乐天的身体被裹在宽大的衣袍中,随着走路的动作飘扬起来,云帆这才意识到那不是她的错觉,六师兄现在的样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形销骨立。
云帆稍加快了脚步,走到乐天的身旁,不犹豫也不恐惧,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即使是云帆的手也能轻易地圈住乐天的手腕,这样的认知让云帆有些恐慌。
“六师兄……你怎么了?”
她浑然忘了方才乐天方才还在恐吓她,满心只余担忧。
乐天一顿,却没有回答的问题,只是冷漠地把云帆的手从他身上拨开:“不关你的事?”
云帆急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师兄——”
乐天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你师兄,云帆,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这里是魔宫,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七星宗的乐天,不是你的师兄。我现在的身份是魔尊,放你进来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你不要得寸进尺。”
云帆咬紧牙关,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听到两次“云帆”,皆来自昔日疼爱她的师兄。
云帆几乎要哭出来,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才是那个真正没有长大的人。
她深吸了几口气,没再和乐天扯这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道:“我只是想问问魔尊大人您当日究竟要和我说什么?为何最终没能告诉我?”
乐天猝然听到云帆这句“魔尊大人”,不由得冷笑一声,他倒是也很佩服云帆,就算是这种情况,也敢在这里耍脾气,还不是仗着他们疼她?
只是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乐天顾不上和云帆发脾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向宗主禀报了锁妖塔的事情,希望他能将此事上报天庭,可他推说没有证据,没有同意。”
乐天皱眉:“这有什么,大师兄向来不都是这个性子吗?”说完乐天蓦地意识到,云帆喊的是宗主,而不是大师兄。
看来这件事让她很生气。
乐天看着云帆的样子,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云帆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乐天的话,她只是默默地盯着魔宫内的地砖发呆。
乐天垂眸,看向方才云帆碰过的手腕。
最近他的身体确实出现了异状,他不明白原因,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加速流失,而心魔入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后果也越来越严重。
再这样下去,即使他的寿命还有很久,却也抵不过这样的消耗。
他其实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实感,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在以为这是魔修修炼到一定境界必然会经历的事情。此前他已经见过许多这样的魔修,他们都已经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所以乐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事。
但云帆的话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其实他能明白云帆的潜台词——大师兄有问题。
尽管此前乐天就已经怀疑过他,但那也只是关于他堕魔的事情而已,再加上他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想不到大师兄这么做的动机,便没有说出去。
他不会这样平白无故地指证柳长风,他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很好。
整个七星宗上下恐怕都没有人会质疑柳长风,自打他入门起,就是人人称赞的大师兄。他们的师尊性子跳脱,除了授课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是柳长风一手操办。从前他还未学会辟谷的时候,都是大师兄忙前忙后为他们做饭,尽管二师姐也一直照看着他们,但大师兄可是连二师姐也一起照顾进去的啊。
可是现在一切线索仿佛都指向他,指向这个把他们拉扯大的大师兄。
这要让人怎么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师兄妹二人并肩坐在登上王座的阶梯上, 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最普通的一对师兄妹,刚因为偷喝了师尊的酒被罚在院外不许回屋, 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这些灾难与苦痛。
可很显然这些都只是奢望而已。
无论是乐天还是云帆, 他们都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些事无法轻描淡写地揭过, 而是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一道沉重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终于, 长久的沉默过后,乐天先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我知道你想问我堕魔的事情, 可我真的记不太清了。那段记忆被人封存了, 只偶尔在我心魔入体的时候能冲破些许,可也正因为那是在心魔发作时产生的记忆,我无法肯定它的真实性。”
乐天皱起眉,眉心似乎有魔气在萦绕, 他试图在此时再次激发自己的心魔, 想要给云帆一个相对确切一些的答案。
云帆坐在乐天身旁,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六师兄!”
这样做只会让他的身体衰败得更厉害——乐天疯了吗?
但乐天没有理会云帆的话, 他一掌将云帆推开,随后凭空召出锁链将云帆禁锢在大殿内的柱子上。
云帆的后背被柱子上的浮雕硌得生疼, 乐天却没有要放松的打算, 又或者他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放纵出来的魔气只会更加肆意地禁锢云帆。
云帆奋力挣扎着, 她想要阻止乐天的行为, 却始终不得其解。她眼睁睁地看着魔气侵袭着乐天的身体,将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孱弱的身体尽数包裹住。
云帆甚至不知道乐天是否还能制住他的心魔,若是乐天无法承受, 被心魔控制,最终爆体而亡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云帆几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乐天那边终于冷静下来。
他颓然半跪在地,口中喃喃道:“大师兄……好痛……”
云帆身上的锁链松开,她勉强稳住身形才没有摔一跤,随后立刻急匆匆地奔向乐天。
“六师兄,你怎么样?”
乐天眉心郁结着苦痛,轻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有一次在七星殿内,我见到了大师兄,很痛很痛,其他的……都没印象。”
云帆拧眉,她直觉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上来。
她将乐天搀扶到王座之上权做休息,眼前的场景令她有些熟悉,下一刻她福至心灵,突然回忆起自己的那个梦境。
那是在仙魔大战前,她受了重伤,那是的梦里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是她只以为这是梦境,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若不是梦境,她又为什么会和六师兄有同样的记忆呢?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天却不欲多想,他看着云帆,认真道:“小师妹,你走吧。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恐怕也只能靠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云帆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一双美目顷刻就要滴出泪来:“别胡说,六师兄,你会没事的。我会回溪山城去调查,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就算大师兄想抵赖也没办法。这些事情一定都会解决的。”
乐天不回应她这些天真的话,如果是曾经的他,或许会顺着云帆的话开个玩笑,可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想说。
他不想再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了,何曾几时,他也天真地认为总有一天一切会变好,但现实只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乐天冷下脸,没再和云帆多说,一如当时把她丢出魔宫一样,轻轻挥了下衣袖,就把云帆送出门外,随后重重关上了那扇大门。
云帆尽力推了几下门却没有成功,她渐渐地明白了乐天的意思。
她没再挣扎,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魔宫。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查这些事情,六师兄的身体看上去很不好,如果……
云帆不愿意去想那些糟糕的话,生怕一语成谶,她接连呸了好几声,勉强算作安慰。
不过……六师兄不愿意听她的,但不代表其他人管不了他。
云帆掐了个法诀,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从她之间飞出,她在上面加了好几重法术,确保这只传音蝶一定能飞到四师姐手中,这才简单转述了乐天的事情。
以四师姐的性子不会不管六师兄的,六师兄也一定会看在四师姐的面子上收敛一些,这样她才能放心去查那些事。
无论是六师兄堕魔的事,还是锁妖塔的端倪,一切一定都和大师兄脱不了干系。
***
云帆回到她的小院里,理想中的静谧场景并不存在,她明明没离开多久吧?为什么院子里变成这副景象了。
她的屋子倒还好好的,但隔壁两间房的墙都被打破了,看上去残破不堪,地上是飞溅的沙石,很难想象这里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院子里遭贼了吗?可是以季沧海的修为,谁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下一刻,巫锦从残破的屋子内钻出来,见到云帆,他带着一点委屈和怒意质问道:“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在收拾你的院子?”
云帆一阵头痛,她没有想到巫锦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而且很显然,他刚才已经和季沧海打过照面了。
字面意义的“打”。
可以想象到两人为了不伤害云帆的小院没有动用灵力,而是纯粹的肉搏,饶是如此,也还是打得毫不留情,看看这可怜的院墙,这两个家伙也太没分寸了。
云帆才从乐天那里回来,满腔疲惫没能缓解不说,还看到两个更令人头疼的家伙,一时间连话都不想说了。
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屋:“要打滚出去打,别闹出人命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云帆毫不留情地进了屋, 只留下季沧海和巫锦面面相觑。
季沧海冷冷地瞪了巫锦一眼,他对这个人没一点好印象,若不是他非要赖在这个地方和他打, 他早把人拉到城郊去活活打死了。
竟然敢觊觎师尊……季沧海的眸色渐渐暗下去,心魔正蠢蠢欲动, 仿佛随时要侵占他的神智。
季沧海始终忘不了那天他在这间小院里看到的画面,就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正要亲吻云帆, 而他不知道她是否拒绝了。
师尊是他一个人的——
“喂。”巫锦猝然出声,将季沧海的神智拉回些许:“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季沧海吧?”
巫锦琢磨了半天, 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他不能接受云帆的身边再出现个什么人, 还不如就是“季沧海”。
再者,这人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好人——虽然他自己就是个魔修——但这人身上的心魔恐怕比他还要夸张,这真的是那个“季沧海”吗?
巫锦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季沧海的状态却好了些。
他竟然知道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师尊一直记着他?否则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呢?
季沧海冷静下来, 他淡淡地看了巫锦一眼, 随后道:“出去说。”
巫锦并不想老老实实地听情敌的话,反驳道:“为什么?你没看到她刚才状态很不好吗?这个时候该留在这儿陪她才对, 你要走你自己走呗。”
季沧海盯着巫锦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蔑地笑了一声, 道:“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 转身直接离开了这座小院。
这不过是激将法而已,既然好好说这人不听, 那就别怪他用这种方法了。
换做旁人, 陪伴或许会有用,但云帆不需要这些——至少现在不要。
季沧海能看出来云帆现在状态很不好,既然如此就该让她休息, 而不是做一些无谓的事情。眼下反正也要天黑了,好好睡一觉才是正解。
他不知道这短短一个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云帆不想说,他也不能问。
既然如此,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他们两个之间的账给算了。
在城内确实不好打得太激烈,但离开这里就不一样了。
反正师尊只说了“不要闹出人命”,又没说不能受伤。
巫锦眼见季沧海离开,心中愤愤,想了下还是跟上了季沧海,什么叫“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他非得问个清楚才行。
季沧海能感觉到巫锦跟上了他,步伐愈快,径直朝城外走去。
直到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林间,他才停下。
巫锦见季沧海站定,心知这大概就是他选定的地方,他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主动开口问道:“喂,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季沧海从识海中召出他那把赤红宝剑,目光冷峻,“边打边说,省点时间。”
巫锦总觉得对面这人没把他放在心里,心中一时间涌起一股怒火,“如你所愿。”
巫锦的剑通体漆黑,周身涌动着浓烈的魔气,整把剑都被裹在其中,几乎看不清模样。
铮——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起来,两把剑交错在一起,发出激烈的摩擦声,分外刺耳,季沧海在此时回答了巫锦先前的问题:“我是季沧海。你又叫什么?”
巫锦没说话,手腕翻动,剑身向下一滚,径直朝季沧海胸腹处刺去。季沧海反应极快,照着巫锦的动作也将剑往下一扭,挡掉这一击之后反手向上一挑,巫锦迅速后退,却还是难免被剑尖划伤,鲜红的血珠落在土地上,数量不多,很快又消融于其间。
巫锦磨了磨后槽牙,回答道:“巫锦。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次季沧海倒是没等交手再回答,直接道:“师徒。”
巫锦“哈”了一声,眉毛高高挑起,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一般,对这个回答产生了评价:“你们正派人玩的倒是比我们魔修还花。”
季沧海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伴随着他的问题,一道剑光横扫而出,波及范围不小:“那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巫锦不得不向上跃起以躲避季沧海这一击,他没有选择被动挨打,而是借势朝着季沧海挥剑,季沧海并不闪躲,硬生生接下这一剑,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巫锦,只想要一个答案。
巫锦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不如季沧海,再加上方才他已经受了伤,若是这样僵持下去,他一定会输。
他很不喜欢这个季沧海,也不打算在他面前低头。巫锦并不正面回答季沧海的问题,嘲讽地笑了一声,随后道:“看来她没跟你提起过我?你不如猜猜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巫锦的话音蓦地止住,季沧海使了个阴招,他腾出一只手,重重地在巫锦的胸前拍了一掌。
季沧海这一下收了力道,巫锦却还是被这一掌拍飞出去,他扭头,咳出一团血块来,半天没有说话,显然是受了重伤。
季沧海走到巫锦身边,单膝蹲下,揪起巫锦的衣领,他的手霎时沾上鲜血,可季沧海毫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你打不过我。她都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你,你难道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个事实巫锦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在情敌面前低头这件事于他而言要比死还糟糕,他咧开嘴,唇齿都是血色,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挑衅道:“她说起你的时候很坦荡,我只当你是被她抛弃的残次品而已。可听你的意思,她甚至不在你面前提起我,你说……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好说,还是因为不敢在你面前说呢?不过看你这样,她的判断还真没错。”
季沧海面色铁青,掐住巫锦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收紧手指。巫锦呼吸不上来,强烈的窒息感使他的神智都有些迷蒙,但他依然强撑着意识道:“你不敢杀我。她会生气。”
季沧海被他戳到痛处,手中力道更甚,可他却很清楚,他确实不能杀了巫锦。
他从不奇怪有人会喜欢云帆,他的师尊那么好,谁喜欢她都很正常。可是他不能接受师尊的心里还有其他人,更遑论是这样一个——甚至有些地位的人。
季沧海指节泛白,克制着自己的力道,骨节却仍不免咔咔作响。只是在良久的僵持过后,他还是放开了掐着巫锦的手。
季沧海松了手,巫锦便失去着力点,仰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尽管空气骤然灌入使巫锦有些不太适应,但身体地本能却促使他用力地呼吸着。他猛烈地咳了几声,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看来季沧海也不能完全肯定他在云帆心里的位置,方才那一出也只不过是他自导自演而已。
亏他还以为这小子真有点东西,也不过如此。巫锦稍稍安心了些,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季沧海下手虽然不轻,但他也没那么脆弱,比起他受的这些所谓的伤,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
季沧海没管倒在地上的巫锦,只是沉默地在附近找了一块空地坐着。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纠结这些事情,可是他根本忍不住。
只要一想到师尊离开的时候有其他人待在她身边,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季沧海几乎抑制不住周身运转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周身一尺的事物几乎都被席卷而出。
方才师尊回来的时候状态明显很不好,她去了哪里,又遇到了什么?她会告诉他吗?
***
云帆没理会屋外那两个发疯的家伙,以她对他们的了解,最终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但心间的疲惫是无法缓解的。
尽管六师兄说的那些话语焉不详,可她总觉得里面有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只是思绪如同散落的线团,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线头。
云帆仰面躺在床上,颓然地睁着双眼,试图让自己入睡。
——既然想不出结果,还不如好好睡个觉。
她能感觉到季沧海和巫锦离开了这里,尽管她知道自己应该向季沧海解释些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实在是太累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这些?
云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竟有些想念季沧海给她下的那些药,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反正能让人一觉到天亮。
云帆又辗转了好一阵子,困意终于缓缓侵袭了她的神智,她终于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好觉并没有到来,她只觉得自己来到另一方天地,身体依然带着无尽的苦痛。
或许是梦,云帆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抬眼望去,四下一片漆黑。渐渐地,云帆的面前亮起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双眼,微微眯上眼睛。稍过一会儿,她才适应好亮度,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七星殿”三个大字。
云帆半跪在地上,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下一刻,一股冷意自上而下地蔓延出来——有人钳制住了她的身体。
很快她意识到那不是人,并且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只是被埋藏在记忆深处而已。
再抬眼时,正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颀长身影,云帆直觉很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心头浮现。下一刻,那人转过身,缓缓走下台阶,弯下腰,掐出她的下颚,冷漠地打量着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而那张脸,赫然是柳长风!
云帆几乎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做一个这样的梦——是因为六师兄说的那些话吗?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那么的熟悉。
云帆被迫直视着自己向来和蔼可亲的大师兄,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到恐慌。
她以为柳长风会和她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用那种残忍的眼神看着她。随后云帆的身体被强制拽起,她漂浮在半空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钻心的疼,她试图挣扎,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身体,动弹不得。
她从来没有在柳长风的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他。不一会儿,云帆感觉到胸前似乎被人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那儿缓缓向外抽离。
好痛……
浑身上下的经脉仿佛被人割断又续上,胸口的伤只不过是其间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云帆惊讶于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却又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梦吗?为什么痛感如此真实呢?
直到那个东西彻底离开身体,云帆便重重跌落在地,若是平时,这种高度或许没什么问题,可她方才经历过那样一场浩劫,落在地上时,骨头仿佛也跟着碎了一地。
云帆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她想说些什么,却连闷哼声都无法发出。
下一瞬,云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云帆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身下熟悉的感觉使她安心,她浑身上下浸满冷汗,里衣几乎湿透,她抬手将沾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拨走,躺在床上静静地回想着方才的梦境。
尽管她感到很害怕,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使她不得不在意这一切。
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过这个场景?
——上次在青无城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做过这个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