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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维洛一下子坐直了, 她没管歪歪扭扭倚靠在身旁的格利墨尔,将所有魔法道具平铺到地面上这个巨大的魔法阵中。

当最后一个道具接触到阵上的咒文时,一道银蓝色的微光骤然一亮, 魔法阵的全貌短暂地显露了一瞬。

“看!看到了吗!”维洛一把抓过格利墨尔,兴奋地在他胳膊上砰砰揍了两拳, “这个魔法阵是启动着的!”

格利墨尔被她打得龇牙咧嘴,连装模做样的劲都没有了,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撑, 双腿自然交叠, 正好落后维洛半个身位。

从这个角度, 他既能用目光勾勒出维洛圆润的脸颊肉,又清晰直观地感受到那结实的臂膀活动起来时是如何散发出蓬勃的热量与生命力的。

以及, 格利墨尔的目光顿了一下, 最后落在维洛左肩连接背部的地方。那一处的皮肤大部分被衣服所包裹, 只有边缘露出的那一点黑色刺青令人好奇, 惹得他心痒痒。

只不过,格利墨尔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两眼, 维洛就半侧过身把他往前拽了拽,十分严肃地问道:“你出去后,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这算什么问题?

格利墨尔忍不住挑了挑眉, “当然有啊,亲爱的,”他看着维洛睁大了眼, 才慢悠悠继续道,“第一件事,就是离矮人这个种族远一点儿,呃——”

话还没编完, 他的肚子就挨了维洛结实的一拳。

格利墨尔捂着肚子弯下腰,肩膀抖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一抬头,便对上了维洛狐疑的目光。

“好疼啊,”他大声抱怨,眼角的泪花更显得真实可怜,“为什么老是打我,矮人对比他们高的种族都这么不友好吗?”

这番控诉有点恶劣,但那双泪水涟涟的墨绿色眼瞳又让维洛迟疑了片刻。她的表情几番变换,直到格利墨尔噗哧一声笑出来,维洛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说正经事!”维洛咬了咬牙,忍住给没再往格利墨尔的胳膊上打一拳,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你看——”

维洛半蹲着向格利墨尔示意:“这个魔法阵足足能容纳五六个人坐在里面,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为什么会是传送法阵?

格利墨尔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将“不信”这个词印在了脸上。

然而这一回,维洛却没有被他惹怒,反倒开始验证起她的猜想。

格利墨尔有些头疼了。

“正如我们之前猜测的那般,如果这里只是一个‘坟墓’,他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刻下一个魔法阵。可它为什么而存在?为了彻底地摧毁?不,脱离幻境的人都抱有离开的决心。也许,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些想要离开地下城的人们。”

仔细分析一番后,维洛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连原本特有的迟缓语调也都变得激动起来:“所以说,这极有可能是一个传送魔法,将有决心离开的人送离地下城。当年这座地下城的主人,也并非一心想要逃避,他们既建造了一个虚幻的避难所,也为无畏的生命留有一个可能。至于现在,我们只需要验证一下——”

说到这儿,维洛的话顿了一下,目光聚焦到格利墨尔身上,在片刻打量后,她的语速又变得慢吞吞了。

她称呼道:“格利墨尔。”

听到自己的名字,格利墨尔稍稍坐直了些。

“你看,咒文总是相通的。尽管魔法消失了太久,但你耳聪目明又见多识广,很好地弥补了这个时代魔法式微的不足。这样硕大的魔法阵,上面的咒文符号一定会有你熟悉的吧。啊,对了——”维洛似乎是想起什么,猛地拍一下手掌,让面前唯一的听者惊恐地鼓励起来,“好厉害呀,你还会斐尼利之戒的咒语呢,那么这些魔法咒文应该也能分辨一些吧?”

不,不能的。

格利墨尔对上那双红铜色的圆眼睛,只觉得额角有汗隐隐渗出。

起初,这个固执的矮人用蛮力对抗守护盔甲时,他还曾隐隐地不屑过——打不过就跑,大不了就换一条路径,实在没有必要和这些不知痛痒的铁皮比谁的力气大。智慧物种就应该用智慧物种的办法,多动动脑,就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可是现在,当维洛开始向他展现她的语言智慧的时候,他又开始后悔了。不,那根本不能称呼为“语言智慧”,这更像是某种,某种……格利墨尔的思绪卡顿了一瞬,不由得腹诽——好蹩脚的话语。

但,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叫上了,真让人耳根发麻。

更何况关于那些魔法咒文,好吧,格利墨尔虽然比一般人懂的多一点,可也仅比他们懂的多一点。或许有些家伙会因为他的外貌或者气质觉得他神秘莫测,但格利墨尔并不觉得维洛的脑袋里会装有这种想法。

她大概是以一种矮人的直线条思考方式,以及职业工匠的心态认为术业有专攻,因而催促他快点干活罢了。

但是,格利墨尔眯着眼瞄了瞄地面上那些复杂的魔法咒文,这可不是辨别矿石,只要知其材质特性,就能分辨一二。

正如种族间语言不同,魔法咒文也会因书写者的种族与所处时代而难以辨认。

格利墨尔身为四处游荡的窃贼,有幸曾在几年前的维洛兰边境“借阅”过几本用精灵语撰写的魔法史书籍,而他之所以知道斐尼利之戒的咒语,正是因为斐尼利的妻子是一位精灵,咒语是用精灵语言发音的。

现在唯一令人叹息的是,似乎没有哪位精灵魔法师为了自己的矮人伴侣而撰写过什么多语言的魔法书籍,所以在千百年后,那位为了自己的人类爱人而从密林深处窃书的混血儿也就只拿着精灵古籍奔赴南境,这也就造成了恰好路过的格利墨尔学习的魔法知识过于单一,以至于现在,他无法理直气壮地直视维洛的双眼。

好吧,好吧。

格利墨尔微微叹息了一声。

身为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是未曾谋面的父母决定的,成为居无定所、四处游荡的窃贼银手,是自我的职业选择,回答不上维洛的问题,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个时代有多少人懂魔法呢?

但是此刻,格利墨尔却微妙地觉得不痛快。他既不想让维洛误会他有能力解决又故意矜持地扭捏,亦不想让她知道他是真的看不懂面前这个魔法阵。

情况罕见地陷入了两难,格利墨尔似乎即将颜面扫地,维洛的话却又突然插了进来。

这样看来,她并不是一个话少的姑娘,之前只是懒得和他说话罢了。

格利墨尔悟出一个早就该意识到的道理,慢慢地微笑起来。

“……可是连魔法道具都失效的话,会不会连咒语也不起作用呢?”维洛圆圆的眉毛又扭到了一起,尽管格利墨尔还没有分辨这是否是一个传送法阵,她俨然已经当了真,并以此深思起来,“是了,越深入这地下城,魔法的等级就越高。想要触发这个魔法阵,恐怕不是吟唱咒语这么简单。”

她回忆起离开幻境时的场景,当时两人都没有吟唱咒语,但也都离开了。是因为什么,是……是驱动幻境的魔法识别出两人离开的意志,因此将他们传送到这里的。

那有没有可能,这一个魔法阵的运作原理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维洛便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站的期间还顺手将格利墨尔一拽,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魔法阵的中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维洛抿了抿唇,格利墨尔却猜出了维洛这个行为的意图,他刚要开口调侃,脸颊却被一双热乎乎的手托住了。

格利墨尔怔愣了一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与维洛之间的距离就被迅速拉近了——维洛环抱住他的脸侧与脖颈,动作大胆地将格利墨尔往下压。

可她不是为了要吻他。

直到格利墨尔的额头力度不小地撞上维洛的脑门时,维洛才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装什么,这么要面子。”她轻描淡写地骂了他一句,紧接着双手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清醒没有?事到如今,还不愿意出去吗?”

维洛的话又变得简短,语气也十分笃定,似乎以直觉确定了自己话语的真实性,验证也不需要,仿佛现在只要格利墨尔有足够坚定的意志,两人便一定能出去。

真是古怪的矮人。

格利墨尔垂了一下眼帘,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虽然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但他的脸面还被维洛托在手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到两人温热的呼吸在缓慢地交错,手臂也随之搭上了维洛的肩膀。

“当然想出去啊,亲爱的。”格利墨尔闭上了眼睛,他站立的姿势十分别扭,但语调却十分轻柔且有耐心,“我们再试一次吧,一定能出去的。”

维洛定定地看了这个闭上眼睛的家伙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瞳被薄薄的眼皮遮蔽了,浅金色的睫毛垂下,被微小的气流拨动着,像细密的枝条。

她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我想要离开。

她在心底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方法可不可行,但是,维洛在心底再一次坚定道,我一定要离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四周也灿如白昼,尽管闭上了眼睛,但维洛和格利墨尔的双目不约而同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被这巨大的炫光吞没,待光彻底消散之时,这地下最后一层又恢复了原先的静谧.

淙淙。

光亮仍照耀着他们,但已从无法直视的刺目变得柔和起来。

维洛慢慢睁开眼睛,晨曦的微光透过云雾正轻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比终于回到地面世界上的欣喜先到来的,是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太阳尚未彻底升起,秋日的风掀起几分凉意,并不让人觉得十分寒冷,反倒是精神为之一振。

维洛环顾四周,树影摇晃,夜枭划破黎明的呼啸,游鱼偶尔的击水声无一不证明了他们已然回到了真实的地面世界。

这里不是幻境,这里是真实的,她的猜想没有错,那个魔法阵果真是——

“亲爱的,你还没有抱够我吗?”

亢奋的情绪才点燃了一半,饱含笑意的调侃便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维洛抬头一看,格利墨尔早已站直了身体,双手环抱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而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只不过双手抓着的从格利墨尔的脸变成了他的手臂。

这个……可恶的家伙!

在地下城里才冒出的一点包容心一下子就被格利墨尔轻佻的态度戳破了。

维洛咬牙,没有收回手,而是直接干脆地给了格利墨尔一拳。

“啊!好狠心!”格利墨尔捂住胳膊后退两步,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一摇一晃。

像是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格利墨尔又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维洛一眼。

半晌,他才又笑了一下,这笑容十分闪亮,维洛不由得一愣,便见格利墨尔狡黠地朝她眨眨眼,轻声道:“再见啦,甜心。”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提要和错别字www一边写一边笑自以为是地写了一些很幽默的东西~~下半年开启了,又是一个夏天啊,去年夏天还在写小陶那本呢,也是一篇萌萌的人外文,各位读者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呢:)放一下文案吧!《从异世界穿回来后,他穷追不舍》一陶明安穿越了。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一袋和她一起穿越的食材。民以食为天,事已至此,还是先做饭吧。二只是久居城市,陶明安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的经验。她望着眼前这头被烤肉香味吸引而来的奇怪生物,几乎要晕厥过去。形若牦牛,羊身人面,虎齿人爪,这头生物对着她的烤肉垂涎欲滴。真是一个坏消息。她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有着奇异生物的世界。好消息是,这头“野兽”对热食十分感兴趣,后来甚至还帮助陶明安寻找回家的办法。他们翻越雪山,穿过峡谷,还遇到过别的奇异生物。他们蜷缩在一起取暖,对着彼此述说心思,关系融洽,感情也逐渐升温。可是野兽终究是野兽,相处过程中,这头野兽渐渐生出了其它的心思。他不想让陶明安回去,他要她留下。于是,陶明安又穿越了。三陶明安穿越了。然后她又穿了回来,在一头野兽想要她留下的时候。穿过去的莫名其妙,穿回来的也莫名其妙。她虽然没有系统和金手指,但回家的时候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回家后的日子十分平静,穿越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直到有一天,他化作人形,穿到了陶明安的世界。他金色的眼眸如火在烧,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你答应过不再丢下我的!你答应过的!”* “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是你的一条狗,狄米特律斯;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许我跟随着你,虽然我是这么不好。在你的爱情里我要求的地位还能比一条狗都不如吗?但那对于我已经是十分可贵了。”——《仲夏夜之梦》* 男主第三章 出场* 妹狗文学* HE.

第92章

银盘渡口, 奔马巷尾,一家小葡萄酒馆内。

侍者多尼在吧台旁敷衍地擦拭着酒杯,耳边则是数十个矮人一如既往的吵闹声。

这似乎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吱呀——

老旧斑驳的酒馆木门被人拉开, 随着铜铃声响起,一道狭长的阴影从台阶上投射而下, 落到了多尼的面前。

这么长的影子,多尼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黑头发的女人从台阶上缓步走下来, 于是阴影也一步一步地将他覆盖。

这是一个人类女性。

真少见, 怪不得影子这么长。

多尼撇撇嘴,一边继续擦拭杯子, 一边习惯性地问道:“要喝点什么女士?白葡萄酒、红葡萄酒还是混合葡萄酒?”

这个人类女性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在酒馆里缓慢地环顾一周, 再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吧台:“白葡萄酒。”

说这话时,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将目光投射到四周,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人。

这可不常见。但, 少打听少搭嘴,这是多尼的亲身经验, 尤其是矮人众多的地方, 很容易造成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把他们惹生气的局面。

引起混乱事小,得不到工钱事大。因此,多尼再怎么好奇这个主要为矮人服务的酒馆里居然会单独出现一个人类生客, 他也不敢多问一句。

而这位女士也同样的沉默寡言,拿起那杯白葡萄酒后,她转身在吧台旁的角落坐下。外袍随着她的动作敞开,于是她挂在腰间的那柄长剑则清晰地映入多尼的眼帘。

这大概是哪个等着与人接头的游侠, 多尼以此猜测。

吱呀——

又是一声推门声,接着便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楼梯咯吱咯吱地呻.吟,过了好一会儿,多尼擦拭酒杯的吧台前才慢慢地笼罩上一个不小的黑影。

噢,这一回是一个矮人了。

“欢迎光临,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白葡萄酒、红葡萄酒还是混合葡萄酒?”

多尼照常问了一句,继续忙活没有抬头,直到久久没有听到回答,他才掀起眼皮看了这个新来的客人一眼。

新来的矮人没有在吧台前停留,当多尼抬起头时,她已经朝那群坐在那儿快活喝酒的矮人走去。长长的辫子垂在矮人的身后,随着她行走的动作慢慢摇晃。

喔,这是一个来找熟人的矮人。

多尼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眸,将擦拭干净的酒杯逐个垒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名女矮人又折返回吧台前,一条结实的手臂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打听一下,”那名女矮人向四周望了两眼,再次确定这里没有自己的目标后,将目光投向了多尼,问话的内容十分跳跃,“这几日,银盘渡口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或者……除了今天在场的,有没有别的女矮人光顾过?亚麻色头发,脸上很多雀斑。”

“……没有,也没有,”多尼回忆了一下,指了指店里那群借着酒意开始唱歌划拳的矮人,“那些都是老熟客呢,生面孔倒没几个。喔噢——”

他似是想起什么,抬了抬下巴示意矮人看过去:“这是今日除您外唯一的生客,不过是一个人类。”

矮人闻言,向吧台的另一侧望去,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儿喝酒的人类女人恰好也抬起了头。

四目对望片刻后,矮人再次回过了头,突然没头没脑地又问了一句:“塞莱尼斯节过去多久了?商会会长有没有颁布新的条例?”

塞莱尼斯节?

难道这个看起来像一个武夫的矮人,实际上是来参加塞莱尼斯节的商人吗?

但是——多尼终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略显古怪的女矮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沾满尘土,搭在吧台上的手臂还有一道浅浅的未完全愈合的伤。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从哪里长途跋涉至此的。

比起商人,她更像是个武夫或者工匠。唔,或许是别的地方的矮人呢?多尼身为人类和矮人的混血儿,自然知道银盘渡口里的矮人不全是来自灰石领的。但是打探关于商会的消息,不是去七杯庭院更为合适吗?

“没,离塞莱尼斯节还有十几日呢,您来早啦,不如喝点葡萄酒解解渴?”多尼推销道。

他整理好吧台,将抹布洗干净挂到一旁的墙壁上,目光从墙壁上张贴的悬赏公告飘过,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等等,多尼将抹布取了下来重新洗了一遍,借由这个空隙,他再次打量了一下伫立在吧台前的矮人,竟和悬赏公告上其中一个矮人有几分相似。

而她口中描述的女矮人,特征则与公告里另一个女矮人很像。

三十枚金币……赏金虽比不上被重新悬赏的银手,但三十枚黄金,足以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

此刻,多尼心中千回百转,“少打听少搭嘴”的经验则被他抛到了脑后。

“女士,”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扬起的是压抑不住的笑容,“……我似乎,好像,前几日的确见过您口中描述的女士。”

多尼将一杯红葡萄酒推至矮人面前:“您是来参加塞莱尼斯节的商人吗?远道而来,那您可得尝尝本店的葡萄酒了。您瞧——”

多尼竖起拇指往旁边一划:“大家喝得多畅快。”

可惜,这个矮人并不领情,她两指并拢将酒杯推了回来:“不必。”

接着,她后退两步,似乎因寻人无果正打算离去。

多尼心里一急,绕过吧台快步上前,与此同时,酒馆的木门又接连传来吱呀声,几道长短宽窄不一的阴影投射到楼梯上。

“她在那里!”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呐喊,多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来者正是要抓这女矮人去领赏的!

到手的金币可不能跑了!多尼来不及多虑,飞身一扑,双手往这女矮人抓去!

“……啧,麻烦。”

怎料这女矮人低骂一句,右脚向后一撤便避开了多尼的飞扑。紧接着她双手一拽一推,就把多尼摔到了吧台后面,稀里哗啦地撞翻了好几垒玻璃杯。

然而局面仍十分紧张,来自侍者的威胁是解除了,可周围虎视眈眈的家伙仍不少。

矮人一捋额前碎发,将挂在腰间的锤子解了下来,手腕习惯性地转动两下,红铜色的眸子逐一扫过酒馆内的人。

没想到一回来就要大干一场。

莱妮还没有找到,自己先变成通缉犯了,维洛冷哼一声,心中不耐。

追至酒馆里的人,被喧哗声吸引的客人,维洛缓慢地移动身体,以防这些人靠得太近。

她一边将锤子举至身前,一边观察酒馆内的设施,暗忖从哪里突围比较便捷。

这是一家半地下式的葡萄酒馆,客人受众以矮人居多,装潢设施亦贴合矮人的身形。

在进入地下城之前,维洛曾到此喝过一两次酒,味道不错,但其余的她并未留心,现在被逼至此,也不知道外面又会有多少人在留意她。

真是麻烦接连不断.

尽管多人围攻一个,可维洛两下就把侍者打晕在地的壮举一下子就把其余跃跃欲试的人镇住了。

他们虽想获得赏金,但却不愿做那个什么也得不到的出头鸟。

局面因此而变得僵持。

时间却并未由此凝固,在所有人焦躁和骚动渐起之际,有一人先出手了——

这人正是刚刚的闯入者之一,他的个头虽然不算高,但身材结实,想来这也是他自信出手的依仗。

然而他才上前两步,向维洛丢出去绳索却被凭空斩断了。

“谁?!”男人惊疑不定地望向身旁,维洛的注意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吸引,另一人就在这时闪电般朝她扑去!

啪!

不等维洛挥动锤子,偷袭者就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了。

“多挑一,不符合规则吧?”说话的正是制造这一切的人。

维洛微一侧头,便见那人收剑入鞘,然而躺在地上的偷袭者却是没见半点伤口,显然她是用剑斩断了绳索,用鞘击倒了偷袭者。

而这人,正是刚才坐在吧台另一侧默默喝酒的黑头发蓝眼睛的女人。

见维洛瞥向自己,女人抬手丢了一枚石块过去,随即转过身望向呈半弧形包围过来的其余人,声音平静:“还有谁要挑战的吗?”

仅用剑鞘就将人打得倒地不起,这女人可不容小觑。再加上她身后那个被通缉的矮人……

看热闹的酒客率先离开,几个追过来的人也不由得慢慢后退,黑发女人了然一笑,倒退两步攥着维洛的手腕朝酒馆后门快步走去。

在推开后门的前一刻,黑发女人将捋到双肩后面的长袍往前一拽,便将维洛和长剑遮了个严实。

“我要推门了。”她低声嘱咐,揽着维洛钻出了酒馆,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巷角.

在昏暗中被陌生人带着转来转去,维洛却不见半点慌张。她只是攥紧了手里那块来自莱妮的祝福岩石,锤柄则抵在了黑发女人的腰间,低声询问:“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被自己解救出来的矮人威胁,黑发女人却也没有生出怒气,她只是揽着维洛加快了脚步,来到一间旅馆前。

在半提着矮人走上二楼台阶后,黑发女人在走道尽头停了下来。她曲起手指,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随即便将袍子撩开,身体却仍挡在维洛旁边,避免经过的人瞧见维洛的身影。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房门后逐渐接近,黑发女人对维洛伸出一只手,爽朗道:“在下阿莱娜·杜兰德,受矮人莱妮所托,寻找矮人维洛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上一本完结的时候也大概是在七八月呢,时间一下子过得好快!这一本开文则是在冬天,从冬天写至夏天,那也写得够久了哈哈哈

第93章

阿莱娜·杜兰德?

维洛从未听过这个人类的名字。

看着这个人类伸出的手, 维洛拧了拧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猛地被推开的房间门以及扑过来的人影便硬生生截住了她的话。

“维洛!”

莱妮高高跃起, 再重重地压到维洛的身上,双臂抱着维洛的头好一阵摩挲后, 她才跳了下来,语气仍是激动:“太好了, 你没事, 嗯——你怎么脏兮兮的?对了、不对, 还是先进来吧!”

莱妮语序混乱, 但还是一边接过维洛肩上的包袱,一边向那个黑头发的人类女人致意:“太感谢您了, 杜兰德女士。我们仅是萍水相逢, 您却解救了我, 还帮我找到了朋友。我——”

“这没什么。”

阿莱娜·杜兰德打断了莱妮的话, 快步走进房间。先是木门反锁,又走到拉上窗帘的的木窗旁观察一二, 确定没有被其他人跟踪后,她这才拽下了兜帽, 转过来面向两个矮人:“报酬的事先不必谈, 倒是你们,成为了通缉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露出了真容的人类女人年龄不算轻, 维洛虽对人类的年龄以及相应的样貌不甚了解,但面前这人从鬓角冒出来的银丝以及面部略显松弛的纹路已经证明了她的年纪已从中年迈向下一个阶段。

女人的气质沉静内敛,灰蓝色的双眸如湖水轻轻荡漾,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而非刚刚那个一句话震慑众人,一剑鞘抽倒偷袭者完游侠。尽管被维洛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目光审视着,她的双肩仍是自然下垂,两腿微分而立,显然是处在一种放松的状态里。

两种矛盾的气质混合着融于一人身上,却也奇异地和谐。

但更特别的,还是她那柄挂在腰间,仅展露一瞬的长剑。

尽管酒馆内灯光昏暗,维洛还是一眼察觉出那柄通身暗红色的长剑,绝非普通火焰,寻常工匠能锻造出来的。

这样一柄好剑……维洛对人不熟悉,但对各种有名的武器或者器具了如指掌。

“……从龙焰中诞生出来的利剑,”维洛盯着杜兰德一字一句慢慢道,“你这柄剑,是用红龙的龙焰锻造的。”

杜兰德一愣,她没想到仅凭昏暗中的那一瞬,这个结实的矮人立刻就认出她的剑来。

“……红龙的龙焰锻造的剑?”莱妮不由得喃喃,目光在维洛和杜兰德之间来回飘,最后重新落到了杜兰德身上,“竟然是用龙焰锻造的剑……这么说,您便是传闻中的那位‘持剑人’了。”

“持剑人?”

“对。”莱妮回答,“传闻中横穿凡蒂尼亚沙漠,终结两个部族战争,协助斯凯加德王储继位的,‘持剑人’。”

与两个矮人对立而战的杜兰德则是露出一个稍显讶异的表情后,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的确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持剑人’,但,那些都是传闻,我并没有这么厉害。”杜兰德的语速略显迟缓,似乎承认这个名头有些不好意思,“而且——”

她摇了摇头:“先来谈谈正事吧。”

“正事,对,正事!”莱妮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上一捶,“一定要赶紧把通缉犯的名头去掉才行,否则不仅是卖不出商品,我们也会被抓起来!”

“但我们怎么会变成通缉犯?”维洛不解。

“我想,事情没这么简单。”莱妮抿了抿唇,眉毛也压了下来。

维洛常年独居灰石领,对外界发生的变化并不敏感,但莱妮一直负责跟进银盘渡口和灰石领之间的贸易往来,她对商业上的事情比维洛更清楚。

“首先是银手戏耍了他后恰好被我们抓住,其次是卖不出货却又领取了大量赏金。这两件事虽会让他不痛快,但绝不可能是根本原因,”莱妮倒了两杯水递给面前的二人,解释道,“维洛,你还记得这次我们最开始与他商谈的画面吗?他莫名其妙用金色虫卵伪装成黄金,又不愿与我们正常交易,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找到其它的供应商,但又不好直接撕毁我们先前签订的长期合作协约,才做出一系列想要我们自己放弃的事情来。”

“所以,这位福德罗先生,甚至还是银盘渡口商会的副会长?”维洛还在理清思路,杜兰德问出口,“哪怕想要违约,也不必用如此整脚的手段吧?更何况贸然更换合作方,难道不会惹到集体矮人吗?尽管他在商会很有地位,你们矮人在此处应当也有相关协会维护自身权益的吧?”

结果此话一出,面前两个矮人皆是沉默,莱妮挠了挠脸颊,维洛则把目光移到一旁。

“……矮人,矮人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半晌,莱妮讷讷道,“我们一直都是将样品带来,与他们确认后直接交易的,至于撕毁条约……啊,以前确实听说过,那些矮人们大闹一通,说再也不会把商品卖给他们了。”

“那么撕毁条约的人后续有没有受到什么处罚?”

“……店铺和住宅被砸了算不算?”莱妮犹疑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怪不得福德罗先生会肆无忌惮地做这些事。”

“这种情况就不必再称呼那种人‘先生’了。”维洛双臂环抱,“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后续要建立什么协会再谈。不过,你还记得当时绑架你的那些人吗?”

“当时已经是黄昏后了,太阳落下去光线也晦暗不清。”莱妮回忆了一下,看向杜兰德,“好几个,声音有男有女。”

“嗯。大部分是弥拉,还有几个人类。”杜兰德肯定道,“打扮得像杂工,哪怕把他们抓起来也没有人会将他们和福德罗联系到一起。”

两人回忆几天前发生的事,维洛抿了一口水,凉凉的水流淌过咽喉,让奔波许久后紧绷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下来。

从地下城出来后,维洛发现她出来的地点和进入地下城时的地点相差无几。她甚至很快就在河滩旁找到了那棵被她捶断的矮树,河滩上与格利墨尔缠斗的痕迹也尚未完全消退。

在地下城经历了这么多,地面上的时间却也还没有过去很久,或许是因为魔法的影响,但是找到莱妮的可能性则大大增加了。

晨光熹微中,格利墨尔早已不见踪影,他就像小溪上漂浮着的薄雾,很快就消散了。

维洛向前走了两步,溪水冰冷冷的味道沁进鼻腔,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袱和锤子,快速地四周探寻了一番。

这里的确没有莱妮的身影,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沿着溪流往下游走,维洛在一处较为平坦的湿地旁发现了挣扎过的痕迹。她对比了一下烦乱的脚印,很快就从中辨认出这里一定有一个属于矮人。

至于其他的,维洛虽然不能确认,但这里相较于刚才,离银盘渡口更近,最近与她们有矛盾的,也只有福德罗了。

确认好目标,维洛马不停蹄地往银盘渡口赶,怎料才来到矮人众多的小酒馆打听,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通缉犯。

唯一幸运的是莱妮没有真的被福德罗抓起来。

真让人不痛快。

在和莱妮碰头后,维洛用她的脚趾头也能猜到悬赏令是福德罗发布的。再加上莱妮和杜兰德的分析,维洛重重地哼了一声:“福德罗住在哪里?或者直接去商会把他掏出来。”

“我们既是通缉犯又没有证据,不好贸然行动,更何况——”莱妮不赞同地摇摇头,“而且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要找他算账也不应该是现在。吃点东西,泡一下澡,再睡一觉,商业上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比较合适,大锻造家。”

莱妮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置喙,她按着维洛的肩膀让她坐下,杜兰德则拉铃让侍者准备食物和浴桶。

维洛想要争辩,但在地下城冒险了这么久,出来后赶到银盘渡口又近乎两天,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达到极限。

因此维洛挣扎了两下,就顺从安排了。

在消耗了两人分量的食物,快速地沐浴后,维洛还没来得及把头发烘干,便已经陷入床铺的怀抱,她只来得及呢喃一句钱从赏金里扣,便彻底昏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寒凉的秋风正从木窗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一下一下地撩动着窗帘,却没有光透进来。

原来已是晚上,维洛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睡得一团糟的头发拨到脑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房间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莱妮和杜兰德坐在桌前,正轻声细语地交谈着些什么,猫头鹰的叫声从外面传来,维洛模糊地听见几个字眼。

“是找到证据了吗?”维洛下床,一边编辫子一边问道。

“嗯,有一点儿小收获吧!”莱妮望向杜兰德,她像是变戏法般从手中变出一个小小的铜制徽章。”

“这是什么?”

“从那群绑架犯身上掉出来的,”杜兰德转了转那枚铜制徽章,“大概是能自由进出商会的信物,福德罗以为他们能完成目标回来复命,没想到任务失败,东西也被丢在地上。下午折返寻找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不过,福德罗也真大胆,”莱妮叹了一口气,将三份悬赏公告递给维洛,“绑架不成立刻悬赏,这几日我们都不要在白天出行了。”

“福德罗现在在哪儿?”维洛看着悬赏公告上三张截然不同的脸,她与莱妮此前递交过相关文书和画像,因而画得真实,也容易被人盯上。

至于另外一张脸,除了长头发的男性弥拉外,维洛几乎看不出这和格利墨尔有什么关系。

维洛还在嫌弃,莱妮的回答却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塞莱尼斯节在即,据打听,他这几日都宿在商会的办公室里,没有回家。”

在商会的办公室里?

维洛心底一动,面上还是平静的模样,她慢吞吞地看了莱妮和杜兰德一眼,若无其事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不等莱妮再说些什么,维洛又把话头截住:“你们快去睡吧,我现在正精神,反正还需要一个人来守夜,不是吗?”

莱妮和杜兰德相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在微弱跳动的光影中,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均匀地响了起来。

她们睡熟了。

拿起桌面上的铜制徽章,维洛慢慢地站了起来,她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橱旁,把莱妮帮她放进去的衣服拿了出来,快速地换上.

推开房门,离开旅馆,维洛走在深夜里。

银盘渡口的夜晚只有七杯庭院还浸泡在热闹中,喧闹的声音隔着几条巷子隐隐地传来。

莱妮说得没错,商业上的事由她来解决,但这可不止商业上的矛盾,矮人可没有这么好惹。

维洛摩挲了一下铜制微章的表面,上面微微突起的浮雕字符正是“福德罗”在通用语里的缩写。

真是够肆无忌惮的,维洛冷哼一声,望着街道中央蛰伏在黑暗中的商会,那他势必也已经做好了承受矮人怒火的准备。

不过维洛虽愤怒,但头脑还没有火热到失去理智从大门口冲进去。她绕过夜巡人,来到商会的后侧方。

商会的主体建筑由三座建筑组成,第一第二层相互连通,建筑风格则展现了大陆上三个种族的不同特点。

但在误入过千百年前地下城的维洛看来,面前商会的建筑风格却显得生硬且具有刻板印象了。

唯一的好处在于她可以确定福德罗一定待在最中间的、带有人类审美特色的建筑中。

维洛撇了撇嘴,心里很不屑地批判了一下三座建筑的风格,随后悄悄地潜入最左边的建筑。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下同世界观的预收www新文会看看收藏程度和手感决定写哪篇滴向死对头告白后【西幻】人类战士X精灵法师塔莎X兰伽埃尔兰伽埃尔所在的勇者小队坠入魔龙深渊。他身为小队队长,在被魔龙吞吃入腹后,几乎用尽了魔力才将同伴传送出去,自己却留在了魔龙的腹部之中。寂静的黑暗中,兰伽埃尔认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一丝魔力仅仅能够施展一个简单的传讯魔法,他也懒得耗费力气,对魔龙施加伤害。于是他盘腿坐了下来,施展了传讯魔法。家人、朋友、队友……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但隔空传来的却是一个讨厌的人类女人的声音。是另一个勇者小队的队长,战士塔莎的声音。——兰伽埃尔将最后的魔力用在了与死对头传讯上。反正他都要死了,兰伽埃尔轻声笑了一下,在塔莎的怒骂声中,他对她进行漫长的告白。·双视角 HE·文案会修改,核心梗不变,中短篇

第94章

已是深夜, 建筑里并没有什么人,维洛兜兜转转,从有着矮人风格的左侧建筑向主楼移动。

穿过连廊, 道路尽头出现了巡夜守卫的身影,维洛撇了撇嘴, 及时将自己塞在了一座雕像后。

“……福德罗先生还真辛苦呀,这次塞莱尼斯节竟由他全权操办。”

屏住呼吸间, 守卫聊天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那当然了, 塞莱尼斯节过后便是商会会长换任竟选, 这位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已有近十年, 他当然得好好表现了。”

“现任会长年纪大了,势必会退下来。但是盯着那个位置的, 可不止福德罗先生一人呢, 泽维尔女士和坎特雷迪先生也不会甘愿错过的。”

“……这就不是我们能谈论的, ”守卫的声音放轻了些许, “这两位虽然不在办公室,但他们的人还在呢。”

“那我还是希望福德罗先生任选, 他的脾气好得多呢。”另一个守卫嘟嚷着,两人的声音随着步伐渐渐远去, 维洛隐藏在雕像身后, 神色未变。

好先生福德罗。

维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等守卫走远了,这才慢吞吞地从雕塑的阴影中走出。

她站在主楼二层通往三层的楼梯旁, 四处张望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像商会会长、副会长这样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办公室必然会在建筑的中上部分,房间面积大, 房间门也不会小。

通过排除法,找到福德罗所在的办公室并非难事,至于其他的,维洛摸了摸披风之下挂在腰间的锤子和麻绳,轻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点了油灯与蜡烛,楼梯与走道仍是一片昏暗,维洛摸索上三层,又往四层走去。

刚走上第四层,维洛才探寻完一条走道,几个脚步声就朝走道的方向走来。

有人过来了!

维洛心中一动,快速地扫视一番,这是一条单向走道,走道两侧各有两个房间,维洛无法,试着拧了拧位置最里面的房间门。

门没锁!

她闪身而入,贴在门侧的柜子上,屏息等待。

刚刚应该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应当不会将路过的守卫引过来,维洛放轻了呼吸,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被发现,她刚松了一口气,才向前迈出一步,一阵微弱的风就向她袭来。

就在松懈下来的那一瞬,她的双肩猛地被一双手扣住了,幽黑的视线里闪过一缕银色,维洛毫无防备,两脚悬空,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什么人!

维洛用力挣扎了两下,抓着她的人一时不察,差点被她打到脸上。但尽管如此,那人仍死死抓着她不放,但似乎又没有足够的力气把她提上柜顶,于是只能很尴尬地把维洛吊在半空中。

又是……这个家伙!

“你到底在干什么?!”维洛恨得咬牙,她忍了又忍,忍不住悬在半空低声暗骂。

那人却不回答,幽暗的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维洛怒气冲冲的呼吸声。

半响过去,提着她的那人始终不动,既不肯就此放弃把她放回地上,也没再试图把她往上提。

怒火像山之中涌动的岩浆,维洛重重地踹了一脚柜子,“咚”一声发出闷响。

“……什么声音?!”

遥遥的,守卫的声音又由远及近,几个呼吸,几个匆忙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按住了。

吱呀——

锁舌弹出,木门被重重推开,守卫将油灯向前一举,橘黄色的光亮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房间。

“有什么异常吗?”站在后方的另一个守卫问道。

“应该……”提着油灯的守卫狐疑地向前走了两步,一只胖老鼠在光亮的边缘快速穿行,梭梭几声又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只是老鼠。”他嘀咕了两句,又在房间里走动了一番,油灯里的光衬得四周更加黑暗,刚刚那声微弱的闷响倒显得诡异了。守卫回头看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同伴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更仔细的搜查,快步离开了。

“走吧,准备到交班时间了,不会有事的。”

守卫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蜷缩在柜子顶部的维洛这才闷声开口:“你乱搞什么?”

“又怪我了。我明明是在帮你啊甜心。”紧紧贴在维洛身后的那人低声道,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地从她耳后拂过,胸膛也传来微微热意。

颠三倒四,胡搅蛮缠。维洛在黑暗里翻了一个白眼,在这里撞到格利墨尔她竟然并不感到意外,引来守卫也应该在预料之内,但是——

“要不是你乱动手,我怎么会……”维洛气不过,微曲起手肘顶了身后的格利墨尔一下。格利墨尔闷哼一声,却伸长手臂将维洛的下半张脸捂上了。

“嘘,不要再将守卫引来了。”他趴在她耳边调侃,情态很是亲昵,伪装过的银色头发垂落下来,在维洛肩上蜿蜒,像一小片擦亮的月光。

然而维洛并不领情,她艰难蠕动着转过身子,打算恶狠狠地和这个多手多脚的家伙对持,但转过来后印入眼帘的光景却让她愣了一愣。

格利墨尔整个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原本长及腰臀的头发现在仅到颈窝,发色不知道用什么染料染过,又或者戴了什么假发,是冰冷的银色。

面容轮廓变化不大,却显得更为柔和,看起来不像是潜入商会图谋不轨的窃贼,更像哪个月野林中徘徊等候恋人的年轻精灵了。

注意到维洛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格利墨尔微微挑起唇角,又向前凑近了几分,直到两人的鼻尖彻底碰到了一起,他才眯起眼睛轻声道:“这位女士,您该不会是认错了人,正尴尬着吧?”

“不是你还能是谁?‘银手’,干脆改名叫‘银发’吧,改行做理发师也不错。”模样变了,气人的语调还没变,维洛讥讽了两句,竭尽全力用脑门撞了格利墨尔的额头一下——毕竟,也没有谁在黑暗中会莫名其妙地把她提起来戏弄了。

“——哎呀。”笑眯眯地接受了她的头槌,格利墨尔顺势向后一倒,脊背靠在墙壁上,与维洛拉开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懒得思考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提上衣柜,维洛只想借机坐起来,怎料腰背却还被这个讨厌鬼的双臂狠狠缠住,动弹不得。

两人姿态滑稽地纠缠在柜顶,维洛挣扎了半天,四肢反而缠得更紧了。

“算了。”她气喘吁吁地侧躺在柜顶,放弃挣扎,可另一个家伙却莫名的兴致高涨。

格利墨尔摸了摸维洛盘在后脑勺的头发,指尖顺着辫子纹路一下一下地滑动,又轻声问道:“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维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快点松手,我要下去找福德罗。”

说这话时,维洛以为格利墨尔还要耍赖一会儿才肯松手,没想到话音刚落,他就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然后放开了手脚。

这么听话?维洛狐疑地看了格利墨尔一眼,他的双臂向后支撑,双腿自然垂落,放松地坐在一旁。见维洛看了过来,他甚至还歪了歪头,对她扬起一个近乎乖巧的笑来。

真反常,维洛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但实在想不到他反常的原因。她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结,利索地坐起来后往柜子外一瞥——这一瞥,就让她往下跳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亲爱的,你怎么不动了?”暗自恼火间,格利墨尔看热闹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维洛咬了咬牙,控制自己回头瞪他的欲望,以免他更加得意忘形,火上浇油。

然而,她放过格利墨尔,格利墨尔却不放过她。

在维洛还在纠结怎么跳到地面且不发出声响的同时,格利墨尔的身影便从她的眼角旁闪过,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轻盈得如一缕柳絮。

他站在地面上,双手叉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观望着她,浅色的睫毛忽闪忽闪,像哪个剧院里正在候场的戏剧演员。

所以他为什么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维洛的脑海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按照对他的了解,来报复福德罗是必然的。

但是和最初扮成模样普通的侍者相比,格利墨尔今晚的装扮显然有点过于亮眼了。

然而,这个突兀的想法与今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联,就像笔直的路径上忽然出现的一条岔路口,维洛为此感到恼火。

她随手在衣服口袋里摸到点什么,忿忿地丢了过去。

昏暗中微光一闪,格利墨尔本能地抬手一接,手腕一翻,维洛丢过去的东西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看着上面的文字,轻声拼读:“福——德——罗。”

格利墨尔挑了挑眉,又看向维洛:“好惊喜啊,亲爱的,才几天不见,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礼物?”

“送什么礼物?”维洛眉头一拧,手下意思往口袋里一抄,糟了,一急之下把徽章给丢了过去。

她不由得急躁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坐立不安,像是想直接不管不顾从柜子顶上往下跳。

格利墨尔眨了两下眼,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挡在了维洛要下来的路线。

“还挡在这里做什么?”

“做肉垫,接住你。”

“别装傻,不想把守卫引过来就快点把椅子搬过来!”

格利墨尔没有答话,静静地看了她两眼后,这才故作委屈地把摆在一旁的椅子搬过来。

维洛看准了位置,往下一跳,正好踩在了椅子的软垫上,没有发出任何噪音。她松了一口气,撑住椅背回到地面,紧接着便重重给了格利墨尔一拳。

“啊!好痛,好伤心——”格利墨尔短促地叫了一声,嘴立刻被跳起来的维洛捂住了。她警惕地盯了门口几眼,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传来,维洛这才转了过来,手却没有放下来。

她保持捂嘴的动作,盯了格利墨尔一会儿,警告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儿,说出口的却是让她自己也诧异的另一句:“打扮得这么漂亮,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改了一点,其余章节只是修改了一些错别字ww

第95章

“亲爱的, 你终于承认我很漂亮了吗?”格利墨尔欢欢喜喜地贴了过来,整齐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得意洋洋地接受了维洛好几个白眼,又用十分遗憾的语气表示这并非他有意为之, 只是本人样貌实在出众,小小伪装难遮掩姿色。

维洛见他那副既得瑟又臭屁的模样, 火气吊在心口不上不下。她冷哼两声,还是忍不住搭话呛他:“可以啊, 说说吧, 报复福德罗有哪里需要装扮成这样的?”

“当然有必要了, ”格利墨尔抬起手, 将那枚小小的铜制微章在手指间花哨地翻来覆去,“你时时记挂的莱妮, 本事也不小。几个蠢货不仅没抓到人还丢了徽章, 就连银盘渡口都不敢进去了。”

“所以你就装扮成其中一人的样貌, 再溜进来?”

格利墨尔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维洛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

杜兰德在银盘渡口附近救下莱妮,绑架失败的混蛋落荒而逃, 把通行汇报的徽章都弄丢了。

又恰好因为一颗傲慢之心,绑架的任务福德罗并没有通过下属或者旁人委托, 而是直接将印有自己姓氏的通行牌交给了这群绑架犯。

直到他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 补救不得,他只能将维洛与莱妮的身份摁死在通缉犯上,以免自己的目的暴露。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从地下城离开的格利墨尔在返回银盘渡口之际恰好遇上了被杜兰德打得仓皇逃窜的绑架犯,他既然要找福德罗讨个说法,小小地报复一下,借其中一人的身份行动当然是最方便的了。

——事情经过相差无几, 格利墨尔唯一没想到的,便是传闻中的“执剑人”经过了这里,救下莱妮。

不过,这无关紧要。

“我们心有灵犀。”格利墨尔回答道。

思绪中断,维洛抬头看了格利墨尔一眼,他正笑眯眯地伸手,将维洛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卷发撩起掖到她盘起来的辫子里,又顺便在附身时对她耳语:“还是说,你并不期待在这里看见我?”

真是偷换概念的一个好手,把“没想到他在这里”替换理解成“不期待他在这里”。

更让人恼火的是,怎么就默认了——不对,维洛顿了一下,往前一站,一手攥住格利墨尔夹着铜质徽章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往他瞬间合拢的手心里钻。

“这可不是给你的礼物。”维洛硬生生地将那枚徽章抠了出来,捏着在他面前晃了晃,“但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倒是可以考虑与你合作。”

“真稀奇,我应该是离开那座地下城了才对,怎么又陷入到这种境地了?”格利墨尔挑了挑眉,态度却并不反感,他继而又反问道,“不过,这位女士,要怎么样才能算得上是‘表现得好’呢?”

说这话时,为他们化解嫌疑的花胖老鼠闪闪也顺着格利墨尔的裤腿一路向上爬,它蹲在主人的肩膀,于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便以同样期待的眼神望向维洛。

“很简单,”维洛笑了一下,双臂抱肩,慢吞吞道,“机敏灵巧的‘银手’,你一定知道福德罗正藏在哪间办公室吧?”

“啊,就这么确信我知道福德罗在哪里吗?

格利墨尔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起来.

好吧,他确实知道。

回银盘渡口打探一下消息是必要的,而路上遇到那群逃窜的绑架犯则是偶然。

毫无意外,逃逸后自己又被悬赏上了街头,但不过一日,市集入口的公示栏处,关于“银手”的悬赏公告旁,便多了两张悬赏公告。

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果然如此呢?

格利墨尔捋了捋浅金色的长发,一个计划便浮上了心头——主要目的当然是挑衅福德罗,次要目的嘛……

帮一帮曾经的“好盟友”,不过是举手之劳。

当日,格利墨尔便搞清楚了福德罗近日的行踪,当夜,他便潜入了商会,摸清楚福德罗所在的位置以及守卫交接班的时间。

但他并没有立刻行动,他犹如黑夜里一只无声无息的雪鸮,各色的消息如风流经他的羽毛,而他却等候一个最佳的时机。

“我当然知道他在哪里,亲爱的,”格利墨尔抬手想要撩一撩发尾,却摸了一个空,只好顺势把闪闪从肩膀上捉了下来,托在手里抚摸,“但你先得告诉我,找到他后,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面对这个“明知故问”式的问题,维洛挑了一下眉,她没有回答,神情却替她反问——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闯入、挥锤、威胁、命令……”格利墨尔慢条斯理,一个词汇接一个词汇地从嘴里蹦。

他看着维洛圆圆的眉毛随着他的话越扬越高,漫不经心的笑也越来越真实,最后,他近乎挑衅地发问:“甜心,你的手段就只有这些吗?”

“当然不是!”维洛恼怒地给了他的胸口一拳,比起以往,这一回她的力道要轻上不少,但格利墨尔仍旧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捂住心口,从嘴里轻飘飘地逸散了一声“啊”。

“小声点。”维洛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警告。她上前两步,伸手要去拽,一时间忘记这家伙给自己换了一个造型,便干脆把手搭在他的后颈,像抓起一只野猫似的把格利墨尔压向自己:“……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绝非是她没有别的计划,开头的停顿也绝非是被戳穿后的心虚,维洛捏了捏格利墨尔的后颈,无声的催促他快点说话。

……好痒,而且,感觉有点儿奇怪。

维洛的指头干燥而粗糙,摩擦过他的皮肤时带来阵阵颤栗。

被维洛按住时,格利墨尔错愕了一瞬,不仅是因为这种较为亲密的接触,还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躲开的身体。不过,他缩了缩肩膀,很快就摆脱掉这种从脊背闪过的微妙体会。

“这个嘛……”格利墨尔被迫弯腰与维洛平视,“神出鬼没、捉弄捣乱、火上浇油……亲爱的,这样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不过——”

格利墨尔将闪闪塞进口袋,又将维洛按在他脖颈处的手捉了下来,握在手心:“我们要不要试一点新玩法呢?比如说——”

“比如说?”

“比如说被我们抓住!!!”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骤然撞开,几名守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起来像是在外面蛰伏了一段时间。

“果然有老鼠!而且还十分肥硕。”为首的守卫反手将门合上,双手一挥,示意道,“快点将他们拿下,福德罗先生的猜测果真没错!”

“福德罗先生的猜测”?

虽突然暴露,两人却并未惊慌,维洛默默地与格利墨尔相视一眼,在他的眼中瞧见了同样的了然。

“‘福德罗先生的猜测’,什么猜测?”不过几个呼吸,双方的场景互换。

维洛朝着被他们绑在椅子上的守卫转了转锤子,声音在一阵一阵的破空声显得冷淡。

守卫誓死不屈,没有一人开口。

“这么忠心吗?福德罗会对普通人这么好?”维洛疑惑。

“亲爱的,”格利墨尔懒洋洋地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他们的嘴都被你用布条封死了诶。”

“是吗?”

维洛皱了皱眉,守卫拼命点头。

“是哦。”格利墨尔替他们答了话,在维洛目光的示意下,他上前两步,认真挑选了一番。

仿佛在三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石头中纠结,格利墨尔拧眉托起下巴,最终选中了一个守卫。他一边毫不留情地拽走那人嘴中的布条,一边认真地威胁:“好好表现,知道吗?不要给我丢脸,告诉她想知道的。被我选中了,就象征我……”

“别演了。”维洛不客气地打断了格利墨尔的话,她同样上前两步,用锤子托住守卫的下巴向上抬,语气淡淡的,但动作比格利墨尔的话更具威胁。

事实证明,这些守卫可没有那么忠心。

毕竟福德罗也不是那个给他们发那点儿稀薄薪水的管事,大人物被找麻烦还可能活命,他们这些小人物就没有必要往前冲了。

很快,维洛便从守卫嘴里得知了关键信息,原来,福德罗这几日住在商会里不仅是为了筹办塞莱尼斯节,他似乎也猜想到维洛她们或许会找他寻仇。

“亲爱的,福德罗这么了解你,我可要吃醋了。”还在思索,格利墨尔不着调的话便径直插了进来,维洛白了他一眼,一个想法却如同黑暗里的幽火,静悄悄地冒了出来.

吱呀——

被守卫撞过的木门发出呻吟,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走道之中。

个子矮的那个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好安静……”少时,矮个子缓缓出声,仿佛对这种安静的环境感到意外。

“商会嘛,隔音效果当然要好,不然怎么谈论商业机密呢?”站在一旁的高个子似乎对此不以为然,甩了甩了手里的麻绳,对矮个子示意,“走吧,亲爱的通缉犯。”

这两人正是维洛和格利墨尔。

“好糟糕啊,我的装扮没用上就算了,还被别人看光了身体。”格利墨尔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则在守卫帽子里若隐若现。

“没有人逼你摘假发,也没有人看光你。”维洛快速反驳,显然对格利墨尔的夸大其词感到不满。

然而听到这话,格利墨尔踏上台阶的步伐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他看向维洛,维洛则回以警惕且不解的目光。

“我亲爱的,”格利墨尔微妙地笑了一下,幽暗的楼梯上,他的眼睛映衬着微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很愿意和我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午休做了一个梦,梦见维洛和格利墨尔的动物形态了,真的特别萌啊啊啊,松狮犬和奶牛猫,毛茸茸暖洋洋,窝在一起,我幸福了

第96章

这算什么话?

不仅是脚步, 就连思绪也被迫中断,维洛踩在台阶上的脚欲动又停,牙根紧了又松,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是吗?”

“不是吗?”格利墨尔笑眯眯地收回目光, 维洛却觉得这个意味莫名的视线如影随形,使得她浑身上下都颇不自在。

于是, 本该如此的安静氛围就这样从两人之间向四周弥漫。

然而, 相比在地下城, 在商会意外重逢后, 格利墨尔的话似乎也变多了起来。

随着鞋底踩在木制台阶上错落有致的哒哒声,他的声音也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气里:“亲爱的, 你这个主意是很不错, 但是我的打扮可不就都白费了吗?”

白费了吗?维洛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随后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反正她也看过了,只有目标观众福德罗错过了这一形象。

不过维洛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把话柄递出去, 她轻飘飘地冒出一句:“我的令牌也没派上用场,你该感慨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这句话的本意是叫他别没事找事, 可惜这个颇有个性的弥拉从来不随维洛的愿。

此刻, 他正轻巧地连上几阶楼梯,懒洋洋地撑在扶手上打量着维洛:“……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

维洛不由得地警惕了一瞬。

她往前与他对视了一眼,微光中, 格利墨尔那双半藏在浅色睫毛后的眼睛如同圆月下静谧的森林,轻风拂过,萤火虫跃起,颤动的树叶泛着光泽, 沙沙的絮语在银绿色中流淌。

动人心魄。

“我该在意的……”等到维洛走上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之时,格利墨尔才轻轻开口,“亲爱的,你回来后,有打算离婚吗?”

这个问题和今晚的行动没有任何关联,更何况,没有结过婚哪里来的离婚?维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有”,便大步地超过了格利墨尔,快速走到四楼。

来到这一层,格利墨尔的举止和情态也收敛了许多,经过三尊形态种族各异的雕像,两人很快便寻到了福德罗的办公室——大概是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许久,办公室门上的装潢显得有些老旧。

与其他几位竞争者办公室的门头比起来颇为朴素,一如他“老好人”的名声,低调且不起眼。

什么老好人。

维洛不屑地撇了撇嘴,用鞋尖踢了踢格利墨尔的脚跟。

“尊敬的福德罗先生,”格利墨尔收到示意,缓慢地开口了,“有一个消息需要向您禀告。”

与他平时说话的口吻音调不同,格利墨尔在说这句话时的音色听起来竟然和被他们绑起来的守卫有些相似,维洛略显意外地挑挑眉,他则回以轻巧而自得的眨眼。

“什么消息?”

片刻,一个有些倦怠的男声从厚重的门后传来。

这正是福德罗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维洛对着格利墨尔举了一下虚绑起来的手腕,格利墨尔微一点头,无声地清了清嗓后,像新计划中的那样继续道:“我们抓到了一个夜闯商会的矮人,是悬赏公告上的那一个。”

“哦?”书页翻动,桌椅推拉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突兀,“是哪一个?是……的那一个吗?”

福德罗没有笑意时的声音低沉,隔着一道门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格利墨尔低头瞄了维洛一眼,偷偷地笑了一下,显然是听清了福德罗的形容。

“是那个矮人。”见维洛疑惑的神情,格利墨尔忍不住无声大笑起来。维洛只好踩他一脚,让他迅速地把嘴巴闭上,恢复正常。

做作的痛呼才噎回嗓门,一阵脚步声紧接其后地响起。

维洛精神一振,听见这颇有节奏的脚步声在门前暂停,听见门把手被什么东西搭住以及钥匙插入门洞的喀嚓声。

她听见锁内齿轮圈圈转动,最后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门上的合页摩擦转动,一团橘黄色的光从逐渐变大的门缝里照了过来。

他出来了。

维洛微垂着头,脊背微微紧绷,她看见一个影子从逐渐变大的门缝里冒了出来,被虚虚捆在一起的双手也慢慢地握紧。

“……大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格利墨尔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脊背上,力道不轻,不像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搭着,维洛甚至能感受到五指的位置,“还劳烦大人……”

格利墨尔的话还未说话,开门的那人便用眼神示意格利墨尔挂在腰间的佩剑以及“缴纳”的锤子:“放下。”

这人不是福德罗,应该只是普通的文书官员。

维洛微微松下肩膀,与此同时格利墨尔也依言卸下了武器:“现在我可以带犯人进去了吗?”

“头盔。”那人的声音平直,内容简单,维洛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很普通的中年人类男性,只有眼角下垂的双眼目光沉沉。

格利墨尔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握在手里的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这才慢慢地将头盔掀了下来。

……文书官员,这个人会发现格利墨尔不是守卫吗?维洛的心轻轻地跳了一下,又下意识地瞥了格利墨尔一眼。

打晕守卫换装时格利墨尔摘了假发,但脸上的修饰还没有擦掉,因此往日里常笼罩在眉眼那处的轻佻之感被妆容遮掩了。而此刻,他的神情恭敬谦顺,竟显得有几分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