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突然,一个红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重重地撞了莱妮一下, 他退后两步,连声道歉:“不好意思。”
“喔, 没关系。”
身为一名矮人, 在银盘渡口这种种族混杂的地方被一些不慎注意的人撞到, 是一件几率不小的事。
莱妮性情平和, 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挤出人群, 她走进庭院一层的酒馆, 环顾四周, 在酒馆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维洛!”莱妮快步上前, 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莱妮的手劲虽大,被拍的那人却是一动不动, 她稳坐在座位上,先是叉起面前硕大的肉排吞入腹中, 再豪迈地桌上的一杯美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拿起巾布慢吞吞地擦了擦嘴, 这才抬起头来朝莱妮打了个招呼:“你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证件都补办好了,待会儿我们可以直接去找福罗德先生了。”
“喔, ”名叫维洛的矮人站了起来,从狭小的座位中挤了出去,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锤柄,对莱妮道, “那你来带路吧。”
两人走出酒馆,来到中庭,正准备沿着阶梯往上走时,从上往下涌动的人群却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怎么回事?”有人大声嚷嚷,“怎么堵住不走了?”
更靠前的位置有一个烦躁的声音传来:“刚刚没听见么?说是‘银手’来了!偷了泽维尔女士的东西,现在正在排查呢!”
银手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往身上一摸,发现财物没少后,才暗松一口气。
莱妮也略有些紧张,不过她一看到维洛淡然的脸,就跟着放松了下来。
也是,她们此次来银盘渡口是与福罗德先生谈生意的,身上没带很多财物,更何况“银手”虽为窃贼,却偏好对人类富人下手,她与维洛都是矮人,应当没有被盗窃的风险。
可是遇上排查却有些麻烦了。
莱妮的视线被身边几个人类与混血儿阻挡,看不清楚周围到底有多少人,但繁杂的议论声与越来越挤的人群都说明了七杯庭院内人数众多,与福罗德先生商议一事今天怕是办不成了。
好在矮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与毅力,莱妮和维洛随着人群往前涌动,渐渐听到了排查者的声音:“矮人可以先行离开!矮人可以先行离开!”
莱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窃贼“银手”虽然没有显露过真容,但他的动作敏捷,身形轻盈,从未被捕,这显然不是一个脚步沉重的矮人能够做到的。
让矮人先行离开,再排查剩余的种族,那么就方便多了。
既然如此,莱妮和维洛也就放开了手脚,矮人身量不高,可力气颇大,两人伸手向前一拨,便似大桨划开潮水一般将人流分开了。
“小姐,您的东西掉了。”
当她们快走至七杯庭院的门廊时,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莱妮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棕色头发的中年男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递了过来。
她低头,发现这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祝福岩符,大概是人群太拥挤一没注意就被挤掉了。
莱妮接过祝福岩符准备道谢,一抬头才发现这个中年男子竟是刚刚进来时不小心撞到她的人,他的脸上一愣,显然也是认出了自己。
“好巧啊,”男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深绿色的眼睛在莱妮与维洛身上一扫,似了然般问道,“您二位也被困在了这里?”
还不等莱妮答复,他先拍了拍自己的头,半是埋怨道:“您瞧我这人,站在这里的大伙可不都是被困着了嘛,这该死的银手。”
莱妮见他自言自语,不好作答,维洛则是向来对旁人不感兴趣,回头看见莱妮没有落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
只有这名中年男子顺势跟在她们身后,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些什么。
走到门口,莱妮与维洛顺利地被放行,中年男子苦着脸挠了挠头,守卫却似乎因为他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误以为他们是同行人,草草搜查了一番也被放了出来。
两个矮人还没有来得及决定去哪儿,这个中年男子却又快步追了上来,他拍拍莱妮的肩膀,自顾自地感谢:“哎哎,要不是有二位在前,我还要被困一会儿呢。”
莱妮觉得他有点儿莫名其妙,维洛却主动开口了:“你来七杯庭院做什么?”
维洛同莱妮一样,都是灰石领的矮人,但与莱妮不一样的是,她的身形格外高大,比灰石领绝大部分的矮人都高上小半个头,又因为常年打铁锻造,她的双臂与肩背都显得格外结实,所以当她开口看向中年男子时,她的气势十足。
中年男子显然被震了一下,尽管维洛的个头只来到他的胸口,他却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磕磕绊绊道:“我……我来七杯庭院当然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杂活可做了。”
“那你为什么急着离开?”维洛的嗓音像被火燎过似的略带一丝低哑,红铜色的眼睛则如同淬炼过一般,紧紧地盯着中年男子。
“好啦……”察觉到维洛语气的质疑,莱妮赶紧伸手拽了一下维洛的手。
然而莱妮打断的话显然有些迟了,中年男子恼羞成怒地跳了一下,声音也大了几分:“因为我找不着工作!真是的,还要人说那么清楚!找不着工作,怎么还追着问呢!这不是羞辱人吗?”
颠三倒四地发了一顿恼骚,中年男子又缩回了脖子,大哼一声便气哄哄地走了。
莱妮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小声劝道:“不是叮嘱过你,说话的时候留有一丝余地嘛,这只是个普通路人,要是和福罗德先生交谈可不能这样了。”
维洛被莱妮拽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片刻,她才慢吞吞地将视线转回到莱妮的脸上:“我只是觉得古怪。”
“觉得古怪?”莱妮一愣,神情严肃了几分。
她们自幼相伴长大,莱妮对维洛的言行很是了解,倘若她真觉得刚刚那个中年男子古怪,那么他身上一定有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头发是红棕色,但是睫毛根部却是浅金色的。而且,他虽然脸色苦涩,但眼神却很活泼机灵。”维洛摇摇头,“这是一个急着找工作的人,会有的眼神吗?”
莱妮若有所思,还想继续追问,维洛的话题却是一转,将莱妮的注意力也带向了另一头:“与福德罗的商谈该怎么办?”
“他大概还困在七杯庭院里被盘查,既然如此,也只能换到明日了。”
莱妮下了决定,此时天色尚早,她便提议道银盘渡口的其他商铺去瞧瞧。维洛并无异议,于是两个矮人将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抛之脑后,朝市集大步走去.
次日。
七杯庭院二层,莱妮、维洛与福德罗在静室内洽谈,在看完样品后,福德罗当即决定与矮人们签定协议。
当福德罗先生要求手下将协议送至商会盖章公证时,一直没说话的维洛却突然开口了:“按照以往的流程,箱子里的定金可否先给我们确认一下?”
“这……我以为我们之间充满信任了呢。”福德罗先生一愣,开了两句玩笑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到维洛冷淡的表情。
维洛的眉毛很粗,重重地压在双瞳之上,这使得她在面无表情时显得不近人情。福德罗尴尬地笑了两声,找补道:“好吧,既然商会副会长的信誉也无法满足你们——”
他示意手下将箱子放到桌面,打开的那一瞬,金光也随之浮现。
这是一小箱黄金打造的珠子。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于是光华也在其上流转涌动。
莱妮和维洛都不说话了。
福德罗先生满意地笑了笑,他正准备将箱子合上,维洛却突然站起来阻止他:“等等!”
“怎么了?”福德罗先生心头一紧。
虽很少与维洛接触,但福德罗总有一种哪里惹到她的错觉。面对维洛突如其来的动作,他下意识扭头瞥向莱妮求助,却发现莱妮也是一副疑惑的模样。
还未等福德罗先生弄清楚到底有哪里不对,维洛已经径直伸手朝箱子里的金珠摸去。
“欸——”在福德罗先生的阻拦声中,维洛精准地捏住了其中一颗金珠,两根手指用力交错,那颗金珠竟在瞬间爆裂开来,浆水喷溅,黏答答地粘在维洛的指间。
她的手指再一碾,破裂的金珠掉下了许多细碎的渣子——
这显然不会是黄金应有的特征!
“银手!一定是银手又出现了!”
福德罗先生大叫起来,他慌乱地站起身,扑到手提箱上逐个摸去,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般,数十颗“金珠”快速爆裂,露出了它们原本的形态。
这赫然是一堆拟态成黄金的虫子!
莱妮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维洛的话却让她愣在了原地,而她质疑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福德罗先生的脸上:“我们的合作只能终止了,福德罗。”
“为、为什么?”福德罗先生龇牙咧嘴,显然还陷在黄金被掉包的愤懑之中,“我带的明明是黄金,一定是银手搞得鬼,我还可以给你们、等一下,我们为什么要终止合作?!”
“真是银手搞得鬼吗?”维洛表情不变,只是伸手将两份还未收好的合同抓了过来,在福罗先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其撕个粉碎,“不要以为矮人好愚弄,福德罗。”
话毕,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莱妮小姐,这、这——”
看着这满地碎屑,福德罗又惊又怒。
他虽然被人叫做烂好人,但成为商会副会长这么些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堪称羞辱的场面。
他上前两步拦住莱妮,却见这个看着脾气更好一点的矮人冷哼着绕过她,丢下一句“好自为之”随维洛离开了.
“维洛,你怎么确定这不是银手搞得鬼?”
离开七杯庭院,莱妮才开口问道。
维洛先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为什么人们会确定是银手盗取的财物?”
“因为——”莱妮一愣,随后又听见维洛说道:“而且对一个矮人伪造黄金,手法实在是太拙劣了些。”
“是呢,大锻造家,”莱妮不由得笑了,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我们与福德罗先生合作多年,如今他却生出欺瞒之心,真是奇怪的人类。现在,我们需要重新寻找能够收购我们货物的商人了。”
“锻造是我的职责,至于谈判,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维洛看向莱妮,慢慢道。
作者有话说:
是的,本单元女主角是维洛,一个强壮的矮人姑娘!最开始采用莱妮视角,也是想从一个旁人的角度来看女主,后面会慢慢转入维洛视角。另外,我发现前两个单元以及第一本小说前几章为了有充足的代入感/快速感受世界观,所以有较多的描写,同时也放慢了节奏。虽然没有读者直面反馈这一点,我也挺喜欢这种写法的,但是点击量直线下滑似乎也说明这是一个“小问题”?所以本单元尝试将事件冲突提前,将铺陈世界观的描写延缓并融入文本当中来看看效果。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当成一次小训练,这样想,心态也好多了。最后,今日双更,第二章 在中午,后续更新仍是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新。
第67章
矮人一族在锻造方面颇有天赋, 灰石领的矮人尤甚,他们居住在维洛兰王国以东的火山之下,借用火山的火, 锻造出许多更好更耐用的东西。
大至兵器,小至餐具, 没有哪个种族比灰石领的矮人更擅长锻造的了。
然而除了岩浆与铁石,灰石领的物产资源并不丰富, 居住在此处的矮人们常常需要到去采购物资, 因此位于维洛兰东境边界与灰石领之间的银盘渡口, 则成为各个种族贸易的绝佳之地。
可奇怪的是, 明明灰石领矮人锻造的物件在以往都十分畅销,这一回却莫名遇冷, 莱妮带着维洛连日拜访了几个往日的老客户, 都吃了闭门斋。
她站在市集旁, 叹了一口气, 苦恼地嘟囔:“难道要在市集租一个位置开店么?可如果这样做,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还没有保障呢。”
维洛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转了半个圈。
“看。”
维洛示意莱妮看向市集入口处, 暗示道:“来钱的方式不是只有一种。”
那是一张悬赏公告。
一张悬赏“银手”的公告。
而且因为“银手”迟迟不落网, 这张公告上的赏金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你是指赏金?”莱妮瞪大了双眼,“可是,抓住银手?这可比谈判、卖出商品难多了吧?没有人知道银手的模样, 这要怎么抓?”
这的确是个难题,莱妮忍不住上前细看,悬赏公告上并没有“银手”的画像,也没有“银手”的相关线索。他来无影去无踪, 身形恍若夜间一缕幽风,脚步比山猫还要轻盈,所以公告上也只有一行字提醒——发现银色手印者,立即上报。
这大概就是“银手”名字的由来。
而他是何时出现,这无人知晓,当大家知道“银手”这一称号时,他业已闻名。从维洛兰的中心城至南境,又从东境游走向银盘渡口。
甚至在一年多之前——
“费尔西斯家的人都被他偷过,我看这些商人就别想逃啦哈哈哈!”
悬赏公告旁,几名嘴里叼着烟草的杂工大肆嘲弄。
像是要发表一些真知灼见,他们故意扯着嗓门说话,那些吹嘘的话也被秋日顽皮的风顺势吹向四方。
维洛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朝他们望过去。然而那几个杂工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银手身上了,他们瞧见路过一个高挑的混血儿,粗言秽语也就毫无保留地脱口而出——
“瞧这妞,长得可真带劲的。”
“是个半人吧?看样子有点精灵血统,就是胸太小了。”
“叫什么半人,哼哼,现在都改叫‘弥拉’了,你还想被他们造反么?”
“嘿,我偏要叫半人,又不在维洛兰,他们还能管我怎么叫?!”
杂工的话越发不堪入耳,维洛眉头一拧,却见那几个杂工居然还慢慢地朝那名女性弥拉围了过去。
“操,什么鬼!”为首的杂工身形一顿,他突然被攥住了手腕,不由得吓了一跳。
一低头,只见一个健壮的女矮人攥着他,极缓慢地对他摇了摇头。
“去去去,哪来的矮人,赶紧滚一边去,装什么装,还想伸张正义。”
杂工正想往她脸上啐一口唾沫,手腕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剧痛随即传至全身。
“啊——!!!”
维洛动手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个杂工惨叫一声,尾调却硬生生卡在喉咙深处——
维洛一手反折他的手腕,一手握拳狠狠地给了他肚子一下,揍得他跌倒在地,干呕不止。
“操,有病吧?”其余几人见状退后几步,但见维洛干净利落地打倒为首的同伴,他们倒也不敢做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双方对峙间,巡逻队的人姗姗来迟,驱散人群的同时,大喊着要双方留下。
想耍威风么?
维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面色无惧地望向巡逻队的人,跟在她身后的莱妮轻骂一句“傻瓜”,当机立断拽着维洛和那个女性弥拉跑开了。
两个矮人,一个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三人逃跑的速度飞快。
她们专门往人流众多的巷子里穿梭,很快就将巡逻队的人甩得不见踪影。
“好累!”
矮人不擅长躲避与长距离奔跑,莱妮扶着墙喘气,维洛的脸也跑得通红。
面前的女性弥拉则要从容得多,她的体态灵活轻盈,穿过人群毫不费力,她的身量很高,四肢柔韧有力,奔跑对她而言仿佛只是优雅的跳舞,步伐一迈便顶得上两个矮人几步。
莱妮和维洛略显狼狈,而她白净的脸上也不过是微微泛起潮红。
她似乎很羞涩,轻声道谢后便将浅金色的长发拢至身前,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半遮蔽住墨绿色的眼瞳。
这的确是个柔和的美人,但莱妮却觉得她身上存在着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她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维洛的话也点出了她心中所想:“你不热吗?”
是了,现在虽是秋天,但午后的阳光仍然炙热,奔跑了一会儿,莱妮和维洛的额头沁出不少汗水,外套也都脱掉了。然而这个女性弥拉穿着严实,双手带着皮质手套,衣领则包裹住颈部,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闷热感。
听到维洛的话,她露出了一个略显错愕的表情,随后摇了摇头。当她转身正要离开时,维洛那平缓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很眼熟,我们这几天见过?不。”
维洛低头凝神了一瞬,再次抬起头时,那个女性弥拉的身影在巷尾一闪,消失不见了。
不、不对!
维洛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急忙追了上去,可是大街上人群涌动,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怎么了维洛?”莱妮赶紧跟了上来,她看着维洛脸上闪过的一瞬笑意,不由得问。
维洛顿了一顿,道:“或许我们真的找到了销售不出货物,但能到赚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需要你登场了,我亲爱的莱妮。”.
“你是说,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个混血儿就是昨天那个大叔?!”
夜晚,银盘渡口的一间旅店里,莱妮双手按着维洛的肩膀大叫一声。
维洛双臂抱胸,盘腿坐在大床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这个混血儿,极有可能就是悬赏公告上的银手?!”
莱妮跳上了床,床板吱呀吱呀地叫唤。
维洛伸出一只手,拍拍莱妮的肩膀,又赞许地“唔”了一声。
“你是怎么猜测的?”
莱妮也坐了下来,亲亲热热地凑过去,肩膀使劲地撞了维洛一下。
“你猜猜?”
维洛嘿嘿一笑,铆足了劲撞回去。
两个矮人人仰马翻地倒在床上,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够了,维洛才坐起身,扯好凌乱的衣摆。
她的锤子放在床头柜上,维洛伸手,将厚实的手掌贴在了冰凉的锤身上,突然哼笑了一声。
“昨天那个大叔和今天这个弥拉,他们都有着浅金色的睫毛和墨绿色的眼睛,身高也十分接近。”维洛抬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这些或许只是巧合,但如果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大胆设想,就会有许多意外的发现。”
“这就是你每次都能做出许多新奇玩意的原因?大锻造师。”莱妮朝她挤了挤眼睛,“可就算他是银手,我们抓不到他就得不到赏钱。那么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把商品卖出去,这该怎么办呢?再找一天拜访福德罗先生吗?”
“不行!”维洛的脸色沉了下来,执拗地重复,“不行,我绝不会把我们的货物卖给这种看不上货物价值还耍小手段的人!”
“好吧,你说得也是。”莱妮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维洛身为锻造师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原则,可福德罗先生在银盘渡口也颇有影响力,她们今日上午屡屡碰壁,很难说这里面没有福德罗先生的意思。
这一次没能卖出货物算不了什么大事,日后该怎么办呢?
莱妮瞄了维洛一眼,还是没将这个问题说出来,她只是用胳膊捅捅维洛:“为了那一大笔赏金,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维洛得意一笑,附在莱妮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四日后,七杯庭院内。
福德罗先生正慢悠悠地朝二层走去。
这几日,那个名叫莱妮的矮人找他不下五次,可惜他事务繁忙,没有什么时间听一个小小矮人的解释。他还听闻她去找了商会里不少熟人,不过大家默契常在,无人理会她。
直到新奇货物的消息传来,福德罗先生才生出见一面也未尝不可的念头,毕竟他一个堂堂商会副会长,怎么可能会因一己私欲伪造金珠,又怎么可能会去计较固执矮人的冒犯呢?
离开扶手楼梯前,福德罗先生理了理衣襟,又摸了一把挂在腰间的令牌——前几日他伪造金珠被识破后,将这件事甩给了银手,尽管他并不惧怕一个小贼,但小心谨慎的性格还是促使他少带珠宝出门。
可这一枚令牌与寻常装饰类的珠宝不一样,是商会副会长的象征,是他的另一张脸面,因此时时刻刻带着是十分必要的。
副会长,他咽下一口气,什么时候能将这个“副”字去掉?
不忿一下子涌上心头,却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端着一大盘餐具的侍者。
砰——!
两人直面相撞,挂着残羹剩饭的碗盘如高山倾颓,稀里哗啦地朝福德罗先生身上倒去。
他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四面八方的惊呼声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羞愤。
福德罗咬紧牙关,如同一只仰面朝天的青蛙拼命挥舞着双臂:“来人!快来人!”
很快,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福德罗先生?福德罗先生,实在抱歉,还请随我来。”
福德罗的双眼被酱汁糊住了,恼怒与羞愤之中,他只觉得有一双手臂搀扶着他的肩背,嘈杂的人声渐渐离去,而他被带到一间休息室。
几名侍者一边道歉一边为他送上新的衣服,福德罗先生怒气冲冲,胡乱抹了把脸后开始解下身上的衣服,边解边破口大骂。
其中一名侍者被衣服砸了满头,他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忙不迭地道歉,抱着被弄脏的衣物快速地离开了休息室。
直到洗净身上的油污,福德罗先生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心情仍十分恶劣,也更加懒得去管还在庭院二层等着他的矮人。他提了提腰带,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决心要好好地找一次麻烦。
只是他的手刚一搭在腰上,便骤然一僵,不对,不对——福德罗先生缓缓地看向镜子,刚才他的衣服被使者拿出去了,但是,为什么这条新的腰带上,有一个半干的银色的手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抽出令牌、把脏乱的衣物丢到一角, 绕进后厨,推起装满厨余垃圾的小车,顺利地离开七杯庭院。
在身后油腻木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瞬, 一个歇斯底里的叫声也隐约地响了起来。
格利墨尔缓缓地勾了一下唇,将怀里那枚商会令牌抽出来打量一会儿。
令牌上面雕刻的花纹繁复, 红铜材质颇有重量,他拽住上方的皮绳, 勾在指尖甩了两圈, 晃出一道一道闪光。
他下手本是十分有原则, 只取钱财, 不拿珍宝——流通出去太容易被发现,风险太大。
至于钱财, 他只取够他大吃大喝一段时间所需的量, 剩余的部分则飞到小河边抛入麦田里, 又或者是丢进哪几个穷苦人家的棚屋顶上。它们会在何时被发现那就全凭天意了。
不过这次倒是个例外, 格利墨尔将令牌收进怀里,吹了一声口哨。
“银手”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借用的, 自己做了坏事还赖在别人头上就是会遭报应的。
他想起那两个矮人,前几天让他得以在七杯庭院大门的排查中顺利脱身, 又拽着他在巷子逃跑, 他这么做也算是帮她们报复了一回。
格利墨尔一联想到那糟老头皱巴巴的脸上流淌着黏糊糊的菜汁,就像融化到底的蜡烛一般狼狈滑稽,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他脚步轻快地走至巷尾, 不着调的曲子才哼出一半,就被迫卡在了喉咙里——转角处立着的两个矮小的影子,正是那两个矮人。
“你好,大叔、弥拉, 又或者说,我们该叫你——”那个高大一点的矮人对他打了招呼,肉桂色的圆脸也在那一瞬扬起笑意,“银手?”
来不及思考,格利墨尔下意识纵身一跃。他的身姿轻盈,不过一瞬,脚尖就已经挨到了墙垣,然而下一瞬,他的眼角闪过一道黑影,紧接而来的是一击重击!
怎么回事?!
格利墨尔身体一僵,他仅仅来得及闷哼一声,便重重地摔到地上。
触地那一刻格利墨尔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腰背都传来剧痛。他顾不上那么多,挣扎着想要坐起,一只手却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抓住你了。”
那个矮人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她油亮的辫子如粗麻绳一般从背上滑落,重重地抽到他的脸上,抽得他龇牙咧嘴。
“女神啊!怎么会有这么黑白不分的矮人!”
格利墨尔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叫得那个矮人怔愣了一瞬,手也下意识放轻了些许——
逃脱的机会就在此刻!
格利墨尔一击矮人的手肘,迫使她抬手,同时双腿往地上一蹬,正要翻身而起,胸口却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压得他躺倒在地,无助地呻吟了两声。
这是什么啊?!
他抬头瞄了一眼,只见一柄漆黑的铁锤无情地横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逃也逃不掉,翻也翻不动。
刚才将他从墙垣击落的不会就是这柄锤子吧?
格利墨尔终究是流了两滴冷汗,胸口与肋骨之间隐隐作痛,怕真不是被这柄锤子打伤了。
维洛冷哼一声,重新钳制住“银手”的肩膀,莱妮也冲上前来,几下就将“银手”当成货物捆了个结实,他的双手也上了矮人特意打制的手铐。
以防他再次逃跑,维洛干脆一屁股坐在“银手”的肚子上,双脚踩住他的肩膀,双手在他脸上和头上乱扯了几下。很快,易容伪装的东西被她粗暴地拽了下来,“银手”的真实面目也出现她们的眼前。
这确实是一个美人。
浅金色的长发如日光下粼粼闪动的河水,落到肩上,流向地面,由于刚刚被假发闷着,还有不少发丝黏在额前鬓角,给人也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墨绿色的双眼因为维洛略显粗鲁的动作微微睁大,使得原本狭长狡黠的眼睛也带有几分无辜的意味。他的身形高挑,种族要么是人类要么是精灵,然而那两只快速抖动的尖翘耳朵则证明了他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
可惜这样一个美人,说起话时却不如他的样貌那般让人舒坦了:“为什么绑我?非礼我,污蔑我,你们想要强抢民男?!救命!救命啊!”
维洛被他倒打一耙,不怒反笑,她拽过被她丢到一旁的假发,堵住男人喋喋不休的嘴,又接过莱妮递过来的悬赏公告,将上面拓印与男人的右手比对一番。
再次确认男人就是银手后,维洛将悬赏公告重重地拍到他的脸上,双手抱臂,睥睨道:“你叫啊,你继续叫,最好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让大家都瞧一瞧‘银手’的真面目。”
该死的矮人,你都把我的嘴堵住了,我还怎么叫?
格利墨尔暗恨,如此固执,如此认死理,他深知纵使自己巧舌如簧,也说服不了认定观念的矮人。
这就是哪怕矮人也有富人,他也不愿下手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根本没招惹过矮人,她们倒先找上门了,格利墨尔使劲吐掉嘴里的假发,说明明他替她们报复了福德罗,她们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将自己抓起来。
维洛不为所动,任由银手将“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话往她身上丢。
她站了起来,将捆好的“银手”一扛,和莱妮一起朝发布悬赏的联合治安协会走去.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联合治安协会处的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后,只等时间一到就速速离开。
然而“砰”地一声响,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性弥拉被扔在了桌子上,紧接着一只手将悬赏公告重重地拍在男性弥拉的身上,拍得弥拉和工作人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工作人员心痛不能及时吃午饭的同时认命地拿出记录的纸笔,公事公办地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有何事?”
“我们抓到了‘银手’,现在来兑换赏金。”按着悬赏公告和弥拉的矮人说道。
她的声音不小,此话一出,不仅是面前这位工作人员,周围路过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她在说什么?抓住了银手?
这会是真的吗?
那个让富人们恨得牙痒痒的银手,被一个矮人姑娘抓住了?
“等、这位小姐——”工作人员嘶嘶了两声,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男性弥拉的脸,未能瞧出任何信息的同时,还被他反问了一句:“怎么?我的脸上刻着‘贼’是吗?”
“噢噢,不是,没有,”工作人员退后了两步,转而向维洛问道,“您怎么确定,他就是‘银手’的?”
“手掌大小,作案工具,”维洛一抬下巴,示意工作人员自行检查,“毫无疑问,他就是‘银手’。”
闻言,工作人员仔细比对了拓印,还有从弥拉身上搜出来的一堆小工具。
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眼前被绑住的弥拉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手”。
但是,工作人员犹疑了几分,正因为是大名鼎鼎的“银手”,她才对此感到不可置信。
就这样被抓住了?那个无人知其面容,无人能抓到的“银手”,就这样被抓住了?
她忍不住迟疑了几分,在想要不要向上汇报此事时,被绑住的“银手”突然开口说话了:“你就不怕我们是一伙的?”
“住口!”维洛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然而仅此一句,怀疑的种子就在工作人员的心底生根发芽。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也别去怀疑一些站不住的东西,”维洛对工作人员质疑的眼神十分敏锐,她不为自己辩驳,而是反问,“为什么要轻信一个窃贼的话?是他的话更符合你的心中所想,还是你与他才是一伙的?”
“……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一伙。”工作人员讷讷道,收回了心底的怀疑,“好吧,好吧,是你抓到的银手。”
她接过悬赏公告,在上面盖了一个章,卷起来扎好后,她抬手拉响了头顶的铃铛。与此同时,一个小吊篮垂落下来,她将卷好的公告放进吊篮中,“咻”一下,吊篮旋即上升,被头顶的绳索拉扯着飞到屋顶,往别的地方传送。
接着,工作人员又取出一份羊皮卷,在上面写清楚事宜后盖章。她交给了维洛,并解释道:“银手交由我们处理,你们可以凭借这份卷章到二层领取赏金,不过——”
她指了指锁住“银手”的手铐:“我们会将‘银手’关押,你们要将这个取下来。”
闻言,维洛挑了挑眉,她将羊皮卷递给莱妮,在解开手铐前提醒道:“那你们需要暂时保留这个手铐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令牌抛给工作人员:“这是他今天偷的东西,假如福德罗来此处悬赏,记得将赏金留给我们。”
说罢,维洛和莱妮一同朝协会二层走去.
到了领取赏金的地方,维洛和莱妮才直面的感受到银盘渡口的富人们究竟有多受银手的迫害——一箱满满的黄金,以及三袋闪耀的宝石。
两个矮人满意地笑了出来,她们清点财物后,先是取了一部分出来,接着又去协会隔壁的灵光宝阁请了工作人员为她们存储剩下的赏金。
订购、签订协议,当她们定好要带回灰石领的物资后,天色已至傍晚,两人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看看兜里富余的赏金,维洛决定要和莱妮一起去七杯庭院的酒馆里好好消费一回,才踏进酒馆,“银手”被捕的消息就迎面朝她们飞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谁能想到银手真的被抓住了!”
“这还用你说!我还知道抓住银手的是两个矮人!”
喧闹的酒馆中, 热烈讨论的人群宛如即将喷发的小麦酒,情绪悬停在溢出的边缘,噼里啪地议论着。
莱妮与维洛站在门口,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噗哧了一下, 而后大踏步迈进酒馆中。
刚一入座,一名侍者就走了过来, 大概是今晚热火朝天的氛围也感染了她, 说话的语调和内容都十分热情:“二位想吃点什么?哇哦, 是两个矮人, 是你们抓住‘银手吗?”
侍者只是调侃,但莱妮听了却捂着嘴憋笑, 维洛在桌下轻踢了她一脚, 若无其事地开始点菜:“两扎啤酒, 三个鹅肝, 四条烟熏牛舌,五盘烤羊腿肉, 六只烧鸟,唔, 再来一盘双倍分量的苹果派。”
接着, 她又看向莱妮问道:“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嗯,我看看,再来四个蜂蜜厚切面包和一盆无花果拌黑醋香瓜吧!”
莱妮加完自己想吃的菜, 等瞠目结舌的侍者离开,她又踢踢维洛的小腿,用矮人语示意维洛去听吧台喧嚷的议论声——
“你觉得,‘银手’就这样被抓住了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被抓住的?说不定是特意被关起来的呢!”
“哼,胡说八道,难道还有人喜欢被关起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觉得他就这样被抓了——”
银盘渡口,联合治安协会。
格利墨尔双臂被束在身后,被两个看守人员推搡着往地下看守室的方向走去:“哎呀哎呀,干嘛这么粗鲁?”
即使被粗鲁对待,他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拼命转过头朝两个看守挤眉弄眼:“好认真工作啊,你们都不会偷懒一下的吗?”
“是不是因为薪酬很高?很高的话,能不能算我一个?嗯?为什么不说话?”嘀嘀咕咕间,格利墨尔轻飘飘地往其中一人绣着名字的制服上一扫,便又不断念叨起来,“比特兄弟,我可以写保证书努力干活的哦。”
“再废话就把你的嘴封起来!”
名叫比特的看守脾气暴躁,被这个话多的“银手”吵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地大骂了一句,谁曾想这个“银手”不但不老实地闭嘴,还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呀!原来你真的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们做看守的,都得剪掉舌头才对呢。”
“……你这个混蛋!”
银手笑嘻嘻的,脱口而出的话却不甚友善,比特恶狠狠地瞪了银手一眼,忍不住出手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也不知是不是碰巧按在银手受伤的位置,疼得他嘶嘶跳了起来,总算不说话了。
三人沉默着向下走了一段路,杂乱的脚步声在狭长的四壁中回响。
阶梯很长,四面无窗,可空气竟也不算沉闷,格利墨尔吹了一声口哨,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别搞小动作!”身后另一个看守警惕道。
“我能干什么呀?干嘛对我这么凶,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格利墨尔撇了撇嘴,步履轻盈地走下楼梯,跳到地面转了一个圈,他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我住哪儿呢?能住单间吗?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呆着。”
“哼,做什么美梦,”比特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一个看守室前,打开铁门丢了进去,“在定罪前,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铁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格利墨尔向前踉跄几步,抬头一看狭小的看守室里已经关了两人,正意味不明地望向自己。
“嗨,各位,”他的双臂还被束缚在身后,应该是十分难受的,可他却面色如常,夸张地抽了抻腰后,自顾自盘腿坐下,“一、二——三!正好可以组一场牌局了,哼哼,我就知道,比特还是关心我的。”
“你和比特很熟?”听到看守的名字,其中一个矮胖的囚犯忍不住问道。
“当然了,他可是我的好朋友,知道我喜欢与人说话,便安排我到这里休息。”格利墨尔认真地点点头,却听见旁边一个脸颊消瘦,长得像猴子的囚犯嗤笑着讥讽道:“别装了,我刚刚还听到他骂你。”
“你怎么会觉得那是骂!”格利墨尔坐直身体,十分严肃地反驳,“朋友之间说两句怎么了,兄弟你怎么连这都不懂?还是说你没有朋友?”
“你——”被挑衅的瘦囚犯脾气可不算好,他站了起来,揪住格利墨尔的衣领往上一提!
“哎哎哎,太易怒可不好呀!” 格利墨尔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调侃,“这么快就要打架了吗?不怕还没有定罪就又罪加一等了吗?”
“呸,我来这里几天了,根本就没有人来巡逻过!还怕你的威胁?”瘦囚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竟是丝毫没有顾虑,捏起拳头就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脸上揍去!
“天哪——”格利墨尔右脚往后一撤,头一偏,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拳卷起一阵风,吹得浅金色的发丝摇晃飞扬。
瘦囚犯见一击不中,心中更是恼怒,接连几拳过去,却都被他轻巧地躲过。
“操,我看你是真的找死!”瘦囚犯气得头都晕了,怒不可遏地大叫一声,整个人毫无章法地朝格利墨尔身上扑去——
咚!
一声闷响,瘦囚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疼得他不断哀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坐在一旁围观的胖囚犯发出一声爆笑,他笑得肚皮上的横肉剧烈颤抖,唾沫乱飞。
“你、你——”胖囚犯上气不接下气,看向站在一旁的格利墨尔,他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衣服也还算整洁。
觉察到胖囚犯的目光,他还做了耸肩的无辜动作,逗得胖囚犯又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笑什么笑!”瘦囚犯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
胖囚犯的嘲笑声实在刺耳,激得他的脸又红又烫,恼羞成怒之下,他居然直接掠过一旁的格利墨尔,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朝胖囚犯撞过去。
胖囚犯可不是什么善茬,一巴掌就将瘦囚犯扇得倒退两步,瘦囚犯更觉自尊心受挫,张牙舞爪,势必要从胖囚犯身上撕下一块肉。
两人滚作一团,叫骂声将临近几个看守室里的囚犯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打得好打得好!”
“呜呼!打起来,打右边!好样的个小兔崽子。”
起哄声,叫骂声,口哨声,一时间,地下看守室比集市还要热闹三分。
格利墨尔倚靠在墙上,嘴唇似翘非翘,虽然身处混乱之中,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十分沉静。
很快,他便从吵闹声中听到了一个脚步声快速靠近。
来了!
格利墨尔垂了一下眼帘,再次抬眼时,他的神情一变,马上活跃起来。
他瞅准时机,直挺挺地往在地上打滚的两人身上一摔,也大喊大叫起来。
“吵什么!吵什么!”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格利墨尔眯着眼睛朝外看去,只见一个看守怒气冲冲地用腰间的长棍敲了两下栏杆,他便顺势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到一旁的墙上靠着,做出一个心虚又讨好的表情。
然而地上的两人显然已经打红了眼,看守无奈,只得打开铁门进来用长棍和手铐将两人强行分开:“走!你们两个家伙跟我走!真是造反了!现在就将你们送进监狱关个十年八年!”
她重重地将两人拽出看守室,犹疑地盯了格利墨尔一会儿,警告了两句,才押送着两个囚犯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格利墨尔飞快地翘了一下唇角,他转了转肩颈,抱怨道:“谁来帮我解一下绳子呀,不能因为我是‘半人’就歧视我吧?”
他的声音在看守室里消散,然而一个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毛绒绒的小爪子搭在了他被捆住的手腕上。
格利墨尔仍旧自言自语,然而麻绳就在他的嘀咕声里骤然一松,被束缚了大半日的手腕终于被解放出来。
格利墨尔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再次低头时,面前就多了一只油光水滑的花色胖老鼠。
“哦,闪闪,还是你比较爱我。”他怪叫一声,将胖老鼠拢进掌心,揉捏了几下,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胖老鼠被他捏得扁扁,吱吱叽叽地叫了几声,格利墨尔却做出十分感动的表情,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他往走道两边看了几眼,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地下看守室的空气还算清新,说明这里不仅离地面近,而且一定有通风的地方。
刚刚闻声而来的看守是从走道左边进来的,离开时则与比特他们一样,从右边离去——右边是众人皆知的出入口,但是左边,或许会有让人惊喜的地方。
而他向来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
在闪闪吱吱声中,格利墨尔摸了几下铁门处的锁头,随后响指一打,锁头应声落地。
“啊哦,锁怎么坏了?”格利墨尔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捞起胖老鼠叹了一口气道,“为了养活这位小朋友,我不得不做出一个违反法律的决定。”
随后他点了点头,将锁头往旁边一丢,推开铁门,朝左边的走道大步前进.
“维洛,你说,”莱妮咽下一大块馅饼,用矮人语低声道,“那个‘银手’会不会来报复我们?”
“报复?”维洛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我们在银盘渡口的目标已经完成了,明日便返回灰石领。‘银手’既不知我们的姓名行程,也不可能今晚就逃出来找到我们进行报复。更何况,如果他真的逃出来找到我们——”
维洛得意地摩挲了一下放在身旁的铁锤,在光线的照耀下,漆黑的铁锤却不反射一丝光,显得极不起眼。
“那我就再给他一锤!”
作者有话说:
嗯呢 照例贴预收《向死对头告白后》西幻文人类战士X精灵法师塔莎X兰伽埃尔兰伽埃尔所在的勇者小队坠入魔龙深渊。他身为小队队长,在被魔龙吞吃入腹后,几乎用尽了魔力才将同伴传送出去,自己却留在了魔龙的腹部之中。寂静的黑暗中,兰伽埃尔认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一丝魔力仅仅能够施展一个简单的传讯魔法,他也懒得耗费力气,对魔龙施加伤害。于是他盘腿坐了下来,施展了传讯魔法。家人、朋友、队友……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但隔空传来的却是一个讨厌的人类女人的声音。是另一个勇者小队的队长,战士塔莎的声音。——兰伽埃尔将最后的魔力用在了与死对头传讯上。反正他都要死了,兰伽埃尔轻声笑了一下,在塔莎的怒骂声中,他对她进行漫长的告白。·双视角 HE·文案会修改,核心梗不变,中短篇·与专栏西幻文《神秘的她们》同一个世界观,时间线在该文之前
第70章
格利墨尔经过其它看守室没有做任何装扮, 因此看到一个囚犯居然就这样从看守室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其他被关着的人全都骚动起来。
“喂!喂!”
“臭小子,快把我们也放出去!”
“再见, 再见!”格利墨尔灵活地躲过两边朝他伸来的手,抛下几个飞吻后, 他快步小跑了起来。
很快,他就在走道的尽头发现了一道几乎和墙壁融入在一起的窄门。
“这就是你们能这么快觉察到骚动的原因吗?不过, ”格利墨尔将耳朵贴在门上, 手指轻敲几下, “唔, 只有一个看守前来阻止,这是否意味着门后通常只坐着一个人呢?毕竟这里可算不上什么监狱。”
格利墨尔摩挲下巴思索片刻后, 低头对胖老鼠道:“那我们就赌一把吧?闪闪。”
说罢, 那双灵巧的手在墙面上看似毫无章法地乱摸了几下, “咔嚓”一声响, 窄门缓缓开启了。
踏入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狭小的观察室, 后面则是一条向上的楼梯,很显然, 刚刚的猜测没有问题。
“真幸运!”格利墨尔打了一个响指, 他先是拿起桌上尚冒着热气的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喉,再是随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披上。
将胖老鼠闪闪塞进制服口袋后,格利墨尔理了理头发, 步伐轻盈地朝外走去。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是深夜,夜空群星闪烁,四周黑乎乎的,似乎都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
格利墨尔没有选择回自己的临时休息点, 而是稍作一番打扮,往一个街区外的七杯庭院去。
星光灿烂,七杯庭院一层的酒馆也同样灯火通明。
格利墨尔靠在吧台,点了一杯小麦酒,又叫了两个乳酪圆面包,一个塞进装着闪闪的口袋,一个则叼在嘴里。
“嘿,这位先生,您是治安协会新来的看守吗?瞧着实在面生。”穿着那身制服,不一会儿就有人朝格利墨尔搭话。
格利墨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睨了那人一眼,从鼻子里不满地哼笑一声,反驳道:“面生?该不会看守人员里你就认得比特了吧?”
“比特是谁?”那人被格利墨尔的话一噎,不由得讷讷道。
“哼,我们比特老大你都不认识,”格利墨尔知道了此人对治安协会的看守不算了解,心中有数,于是他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态度缓和下来的表情,“行啦,我没这么小气。怎么?你也想问银手的消息?”
那人面上一喜,连连点头:“如何?兄弟,你今天有没有见到银手?他长什么样?”
“他?不就一副人样,两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格利墨尔吹了一口啤酒上的浮沫,“倒是你们——”
他扫了一眼周围看过来的人,不经意般问道:“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有没有见到抓住银手的两个女矮人?”
“女矮人?”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只有一人恍然大悟般拍了拍头:“难不成就是她们?”
“什么她们?”
“别装神秘,快说快说!”
那人被推搡了几下,不由得也兴奋了起来,她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接着就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啊,但是今天来酒馆的矮人不多,结伴的女性矮人也就这两个,一个腰上还挂着把锤子……她们吃得特多,我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矮人呢!
“我想想,哎,她们说的都是矮人语,我也不咋会,就听到什么货物什么钱,应该是灰石领的矮人吧,到银盘渡口来采购——对!这么说就对了!拿了一笔赏金采购,这样看,她们这几天就会回灰石领了吧。哼,真够爽的,我也想得一笔赏金,欸,这位看守兄弟,你今天没见过这两个矮人吗?兄弟?”
几人朝吧台处看去,却只见一杯剩个底的啤酒和一件制服外套摆在那儿。
打探清楚消息的格利墨尔已经走出了七杯庭院,看着晨光熹微的天际,他逆着摸了一把口袋里闪闪毛茸茸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这么公平的人,没理由只找福德罗不找她们的吧?”
他没得到答复,倒是等到了闪闪怒气冲冲的吱吱声,于是他一翘唇角,将庭院里彻夜的喧闹抛之脑后,朝着日出之地奔去.
从维洛兰王国东境一路向日出之地前行五日,坐落着一座巨大的火山。
它仿佛是一个从天地间自然孕育而生的熔炉,永不熄灭,喷发时的巨响似天边闷雷滚动,烫岩浆则如热泪汩汩流淌,在山脚凝结成厚重的灰石。
此处少有生灵活动,然而在多年以前,却有一群奇怪的矮人在此定居,因此他们也被称为灰石领的矮人。
银盘渡口坐落在维洛兰东境边界与灰石领之间,从这里出发,脚程快的最多两日就可以到达灰石领。
然而维洛与莱妮耐力都不算好,这种距离的跋涉对她们来说实在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呼——我真的累了,”维洛一屁股坐到地上,把黏在额头脸颊上的碎发直往脑后抹,“我的早餐、早午餐,甚至我的午餐!都已经完全消化干净了!我不能再往前走了,莱妮,我们吃点预备晚餐吧,嗯?我记得我们买了不少乳酪饼子的。”
“乳酪饼子?”莱妮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我们就吃得差不多了,今早早餐就把剩余的五个饼子吃完了。”
“那胡椒野猪肉呢?配小麦酒也是很不错的。”
“中午吃掉了。”
“醉鸭呢?我想念塞在它肚子里的蜜梨子。”
“昨天上午。”
“还有熏鹿肉吧?沾点儿杏仁浆。”
“出发当天。”
“该死的,我们还剩些什么?”
“两个卷心菜培根土豆蛋饼,还有三块枫糖黄油面包。”
“居然连一瓶葡萄酒都不剩了!”维洛哀嚎一声,“女神哪!这点儿东西都不够我一顿吃的!”
“我也是。”莱妮重重叹了一口气,把包袱甩到一旁,也坐了下来,“最可怕的是,按照我们前进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天才能回到灰石领呢。”
听完,维洛大叫一声,将自己重重地砸进铺满红枫与果实的地面:“当时我究竟是如何走到银盘渡口的?我下次绝对不会再来了!”
她侧过身,望向坐在身旁的莱妮:“我都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做到徒步往返的?说真的,这么远的路,我们应该骑马,再不济,骑一头野猪也行!”
“灰石领可没有合适的环境来养马,不过,我们或许能在灰石领的附近开辟一个地方,”莱妮若有所思,她晃了晃空荡荡的水壶,狠狠地捏了一把维洛的脸颊,“但最首要的是解决喝水的问题,我记得附近有一条小溪,你要和我一起去打水吗?”
“不,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维洛闭上了眼睛,平躺着许愿,“可如果你能为你可怜的朋友也顺带一点水回来,你的朋友将不尽感激。”
“真是一个懒货!”莱妮看她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模样,轻骂了一句,但还是任命地拿起她的水囊。
“有事记得叫我啊!”懒货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莱妮把地上的落叶踩得嘎吱嘎吱响.
此时正逢初秋,午后的阳光没有夏日那般燥热,而是暖融融地铺在地上,烘得维洛昏昏欲睡。
她听着莱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也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锤柄上,可疲倦的睡意就如无色无形的风,才吹拂她两下,就将她吹进了沉沉的梦境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维洛才被鸟叫声吵醒,她迷蒙地睁了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静谧深邃的蓝色。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见色调柔和的天边抹了两道橘红,乌鸫的叫声也渐渐隐入林间深处。
现在已是日落后。
维洛环视四周,莱妮的包袱正放在她身旁,可周围却没有莱妮的身影。
还没有回来吗?
维洛皱了一下眉,将锤子握在了手里。莱妮不是喜欢捉弄人的性格,也没道理打完水不回来。
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她大喊了两声莱妮的名字,回声不断飘荡,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维洛心中恼怒,灰石领和银盘渡口之间的路她虽然是第一次走,但莱妮以及其他灰石领的矮人也走过许多次,这条路安全,没有强盗也从未遇到过旅者,所以维洛才放心让莱妮一个人去打水。
可现在,莱妮却失踪了。
维洛神情坚决,她背起莱妮和自己的包袱,朝莱妮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维洛有着一身打铁的好本事,在辨别方向上却很不擅长,没过一会儿,她就迷失了方向,连莱妮的脚印也都找不到了。
她心中着急,连着大喊了莱妮几声,夜风呼啸声中,一阵淙淙的水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对了,小溪!
莱妮是去打水的,溪边或许能找到她!
维洛精神一振,大步朝前走去,身上的包袱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她奋力地穿过灌木丛,再拨开高高的野草,终于来到溪边,却仍不见莱妮的身影。
怎么回事?
维洛眉头拧在一起,借着澄明的月光,她在溪边探寻莱妮的足迹——没有,什么都没有。
气恼间,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却从上方传来:“亲爱的,你是在找我吗?”
维洛猛地一抬头,只见身旁的一棵矮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月光,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姿态闲适,双手抱臂,一双长腿自然交叠,嘴里还叼着一根野草。
见维洛终于注意到自己,男人转变了姿势,半蹲在树枝上,他勾在耳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在月光照耀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这人就是——
“银手。”
作者有话说:
专栏欢言预收《我不是玛丽苏》夏日炎炎,何飞扬正骑着电动车飞驰人生,怎料小型地震突然袭来,害她摔了一个大马趴。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双锃亮的皮鞋就出现在她眼前。何飞扬:不热吗?皮鞋的主人:“女人,像你这样的手段,我见多了。”何飞扬:“什么?”何飞扬:“请问你哪位?我不买保险的。”这个世界太疯狂,自从地震后,有数位奇特男子莫名其妙先后杀到何飞扬面前,莫名其妙对她展开追求,方式尴尬——长相邪魅狂狷的男人雨夜站在她家楼下默默守望;性格拽酷的弟弟在人满为患的食堂将她壁咚;传闻中有着灰色背景的青年也不知何时将目光放到她身上;何飞扬:谁来救救我!!!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吧已上线何飞扬:?“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吧”系统:是这样的女士,很抱歉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几本玛丽苏小说与您所在的世界融合。目前原女主出逃,而您已绑定了玛丽苏女主的身份,您看我们给到您一个系统作为补偿如何呢?何飞扬无语:不如何,快点把这个神经身份给我取消掉!!系统:好的亲亲,慧眼系统已连接,感谢您的谅解~木已成舟,但没关系何飞扬会给他们重拳一击。小剧场一:潮湿的回南天,食堂地面湿滑人潮涌动,少年气势汹汹拽住何飞扬的手腕想要将她困于自己与墙壁之间。何飞扬脚下一滑,似要落入少年怀中。人群惊呼——何飞扬脚下一滑,将少年铲倒在地。小剧场二:系统:(描述)(比划)青年会骑着机车向你驰来,蓬勃的青春气息将把你包围——现实:青年骑着电动车,在马路上驰骋,却因为没有戴头盔被交警拦下。何飞扬:哦,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禁摩来着·文案会做进一步调整·大概是个搞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