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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就是你绑走了莱妮, 为了报复?”

“哦,是的,我确实是为了报复, 不过甜心,”银手吐掉嘴里的野草, 又揪掉树枝上的两片叶子,“你得告诉我莱妮是什么, 我才能确定我有没有‘绑走’。毕竟我‘绑走’的东西, 可不少了。”

“少在这油嘴滑舌, ”维洛冷哼一声, 右腕习惯性地转动起锤子,带起一阵一阵呼响, “矮人, 莱妮是和我一起行动的矮人。是不是你, 绑走了她?”

“好吧, 的确是我。”银手撇下嘴,耸了耸肩直接承认了。

两人定定地对视片刻, 他突然一笑,随即玩味地反问道:“真的相信了?真是一根筋的矮人, 居然质问银手, 难道我否认你也会相信我的话吗?”

维洛显然被银手这种玩世不恭、油滑轻浮的态度激怒了,她沉下声:“我相信我的拳头和锤子。”

说罢,维洛低喝一声, 漆黑的锤子脱手而出,在明亮的月轮下抡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飞速朝格利墨尔迎面袭去。

被锤子击中的滋味格利墨尔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他不敢再赌, 当机立断朝上跃去。

在脚尖踩到上层树枝的那一瞬,刚刚他站立过的地方已被锤子击中,枝干瞬间折断,树叶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宛如骤雨急降。

格利墨尔倒吸一口凉气,前两日被击中的腰侧也隐隐作痛起来。然而他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不断闪躲的同时,嘴巴也不肯休息片刻:“哇哦,对着一棵无辜的树泄愤可不好吧?”

他笑嘻嘻地嘀咕个不停,维洛却是一言不发,在银手又一次高高跃起的那一瞬,她再次将锤子奋力掷出!

轰隆——!

这一次,她击打的不再是树枝,而是腕口粗细的树干。

树干虽是第一次被攻击,但它大部分的枝干都已经被维洛攻击过数次,再加上格利墨尔在上面跳个没完,很快,它便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缓缓向地面倒去。

该死的!

格利墨尔心中暗骂,此时他正跃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地方,只能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在落到地面的那一瞬调整动作稳住身体当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麻烦却迎面冲他而来——这个壮硕的女矮人如同一颗实心的大铁球,狠狠地撞向他!

格利墨尔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一个后空翻躲过了矮人环抱过来的双臂,紧接着他一个扫堂腿——矮人竟纹丝不动,左手向下一捞,就如同铁钳似的攥住了他的脚踝,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过去!

好大的力气!

格利墨尔只觉得自己忽然凌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向地面。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漆黑的锤子正贴在他的脸上,矮人饱含怒意的脸则如她的锤子一般冰冷:“莱、妮、在、哪、里?!”

“被关在我的心里了,不然我的心跳怎么会这么快?”

格利墨尔仍在调笑,维洛已是忍无可忍。

她甩开锤子,单手将银手提了起来,她将他拉至眼前,下一瞬,握紧成拳的右手已经狠狠地击中了银手的腹部!

“唔呃——!”

格利墨尔腾空倒飞出去,“砰”一声巨响,整个人翻倒在横斜的树干上。

“咳、咳咳——”

格利墨尔咳嗽了几声,血腥气从喉咙深处涌起。他顾不上内脏有没有受损,手腕向后一撑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痛瘫软到地上。

操……他咬了咬牙,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个冰冷的物体贴在他的下颌处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有着肉桂色肌肤的矮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又浓又粗的眉毛重重地往下压。她的怒火高涨,如同烧到极致的铁,任何触碰到她的物体都会“滋”一声汽化。

格利墨尔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退了,他冷淡地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给你们赏金的那群商人动的手脚。绑架一个矮人,对我这样一个小贼又有什么用处?”

——银手这番话不无道理,如果他是来报复,没必要放过她。倒是那群商人,如果他们反悔想要夺回赏金,首要目标肯定是与他们更为相熟、脾气更好的莱妮。

维洛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皙的光如闪电般朝她袭来!

——银手趁她思考的一瞬,双指合并如刃直指她的双目。

又来这一套!真是没完没了!

维洛恼火,但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然触碰到她的眼皮,情急之下她只能向后倒去。

而格利墨尔就在这一瞬间飞身而起,眼看就要隐匿在黑暗之中——

“站住——!”

谁会站住?

格利墨尔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料到矮人响亮的声音掩盖了锤子袭来时的破空声。

又是“砰”的一声响,这一次,格利墨尔真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他微微昂起头,看着矮人踩过湿润的泥地朝他走来。格利墨尔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笑,重重喘息了两声:“是我的错、我的错……”

看着矮人在他面前停下,他继续调侃道:“我的心脏怎么跳个不停,是不是疯了?我爱上你了吗?”

“你这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小贼……”

维洛摇了摇头,半蹲下来,正准备揪住银手的领子,脚下突然一滑,往泥地里陷了下去!.

地面突然化作一个粘稠的泥潭,如同巨大的蛛网,将两人与那棵断树吞吃下去。

下一瞬,地面又恢复成原来略带潮湿气息的泥土地,硕大的月轮挨着水面,夜晚已经降临。

维洛视线受阻,身体也不受控制,她只觉得自己在空中不停地翻滚,毫无阻碍地下坠了许多,直到背部毫无防备地接触到地面——

砰!

维洛瘫倒在地,头晕眼花,四肢与躯干像被重物狠狠捶打过一般,她缓了好久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很黑,脚下的地面坚硬,维洛刚刚摸过,不是湿润的泥土,更像是某种她暂时无法辨别的材质。

她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尖突然踢到一个重物,发出“哐当”一声响。

是她的锤子!

维洛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冰凉的锤柄握在手里,她的心也随之定了一定。

“出来!”维洛大喊一声,她认为这定是银手做的怪。

回声远远飘荡开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地方。

“你给我出来!”维洛又大喊了一声。

像是无形中擦亮了一盏油灯,随之这句话的回声一段一段向外扩散,光也由远及近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恍若火柴“嚓”的一声,整个空间骤然明亮,维洛被晃得眯了眯眼,再次睁眼打量时却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极其繁华的城市!

宽阔的大街向两侧延展出无数小巷,拱桥与悬廊交错着连接各型各色奇特的建筑,这里除却寻常可见的剧院厅、信使驿站以及烟草店,维洛还在街上发现了不少具有各个种族特色的装潢与建筑——尺寸高度适合矮人推开门窗,尚有魔法参与的悬梯,能自动流淌出音乐的柱子,以及专为精灵打造武器的铁匠铺。

宝石、黄金,被毫不吝惜地打磨、镶嵌在各色的窗棂、门头上,然而更夸张的是,每一扇窗户、每一盏路灯都发出耀眼的暖色光亮,仿佛有人将太阳的光芒炼成了灯芯,并慷慨地任其日夜燃烧。

维洛彻底地呆住了。

繁华的城市并不足以让她惊叹,只是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为何会有魔法波动过的痕迹?

那些在黑暗大清洗时代中已然消失符文咒语,为何会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

更显诡异的是,这座保存着许多魔法的城市,这座比黄金宝石还要璀璨的城市,为何没有一个生命存在?

动人的乐曲在门柱间随风流转,武器铺子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美酒与烤肉的香气从餐馆大敞的窗边溢出,然而这里竟然没有一个物种、没有一个生命的存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一瞬间将这座城市里的生命抹去,于是喧嚷的人群消失了,喜爱歌唱的鸟儿消失了,就连下水道里最顽强的老鼠也都不复存在了。

这里究竟是哪里?!

幻境?还是某种令人失去分辨能力的药剂?

维洛皱了皱眉,下意识朝有着她最熟悉东西的武器铺走去。

推开矮人专用的木门,绕过挂满精灵武器的墙面,维洛进入到内间。

才推开厚重的石门,火炉里汹涌的热浪就朝她迎面扑来,黑铁被反复捶打锻造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响。

维洛面不改色,这一刻,她确信了这不是某种幻境,更不是银手制造出来的恶作剧,她隔空抚摸过每一项工具,心底翻滚着激动的情绪——

这是一座被时间掩盖在地下的繁华城市!

这座城市真实的存在时间甚至是在黑暗大清洗彻底到来之前!

而且,维洛看着这些象征矮人高超技术的工具,回想起外间墙上专为精灵打造的武器,她敢肯定,这座城市一定混居着各个种族,关系也应该算得上融洽。

所以,她是如何进入这座地下城的呢?她又该如何出去?

维洛回想了一下,刚才她在质问银手时突觉脚下一滑,便无法控制般往下陷。

那么银手呢?

他也掉到了这座地下城中吗?

想到这儿,维洛走出了武器铺,回到了大街上,她往四周探了探,没有银手的身影——要么是他没有掉下来,要么是他早已隐匿在某处。

接着,维洛又仰头望向上方,尽管地下城中灯火辉煌,可是在光线无法照亮的上方仍然是漆黑一片的。维洛无法判断上面黑漆漆的是土地、岩石,还是虚空。

离开地下城的办法应该不会是单纯的向上攀爬,可能要触碰某些机关,又或是等待某种时机。

后者她无法确定,但前者她则需要知道中心城大概的地形图。

她先是走到一家百宝店中,企图寻找到中心城的地图,然而她甚至翻找到了一份魔龙藏匿处的宝图,也未能找到目标。看样子只能自行了解了,维洛叹了一口气,朝整座地下城最高的建筑物赶去。

锥形钟塔的内部有一条螺旋状的长梯,仿佛望不到尽头,维洛手脚并用,气喘吁吁地爬到塔尖,感觉时间已经过了一日一夜。

可当她攀石墙上往下看,明亮的城市又让她生出刚刚所经历的不过短短一瞬的错觉。

“唔……”维洛若有所思,她直觉这座地下城仍有许多地面世界无法解释的怪象。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从武器铺顺来的纸笔,很快就绘制出一副简略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互动来`互动来`再贴一下幻言预收:《当美貌滤镜消失后》文案:林轻盈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胖胖的,不那么美丽的姑娘。上初中后女孩子们纷纷发育抽条,只有林轻盈还是圆圆短短的一个,大家的赞美与目光从来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要是我能变美丽就好了,十三岁的林轻盈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呼——烛光隐去,这个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美貌滤镜落在她身上,她变得高挑,肚子与大腿上多余的脂肪消退,大家的目光开始朝她聚焦。林轻盈好高兴,变得美丽后,生活也顺畅了许多。可是,人生除了美丽之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渐渐的,林轻盈生出许多美丽不能解决的烦恼。如果愿望能成真,那么她不想要这个愿望了。她后悔了。要是当年许的不是这个愿望就好了,林轻盈吹灭了二十岁的蜡烛。这个愿望也实现了。美貌滤镜消失了。·本文文案会进一步调整,核心梗不变·非虐身虐心文

第72章

整座地下城并没有明显的防御设施, 既无高大的石墙,也无环城流淌的长河。它以锥状钟塔为核心,以祭祀神明的神殿、几个不同种族的生活区域为次要核心, 其余建筑物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排列。

也是登上钟塔后维洛才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城市, 矮人、精灵、人类……他们分别聚居在城市的各地,因此建筑风貌也各有不同。

确定了城市各区域大致的分布后, 维洛深思起来。

整座城市繁华, 但在功能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同之处。凭着刚刚一路走来的观察, 维洛认为这些建筑不太可能藏匿着出去的机关。

同样的, 站在钟塔上维洛能清晰地看见城市奇怪的边界以及头顶黝黑的空间,这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哪里最有可能触发离开的机关, 那么应当属那几个通往更深处地下的入口, 而不是试图走到城市边缘又或者向上攀登。

她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 趴在钟塔上考量。在大清洗时代到来之前, 矮人中不缺乏善用魔法的能人,然而在大清洗时代之后, 大部分魔法书与符文都被销毁,六大族群的矮人们各自向更深的山林中转移。

灰石领的矮人们更是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开采与锻造之中, 维洛甚至怀疑自己没有丝毫抵抗魔法的能力。

那么在进入这些建筑之前, 她必须做好十全的准备,维洛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关于魔法传说的印象,列了一个清单。

然而在此之前, 维洛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决心要吃饱饭再做准备。

等到费劲千辛万苦地爬下钟塔,再连滚带爬地冲进街边的餐馆时,维洛饿得腿都软了。

她撞开后厨的门, 黄油与脂肪被炙烤后的香味迎面扑来,差点没把她香得跌了一个跟头。维洛趔趄了一下,扑到桌前大吸一口香气——很好,数千年过去,后厨里的面包、烤鸡、甜汤都仿佛才刚离开厨具一般热气腾腾,新鲜美味。

她先撕下一根鸡腿,塞进嘴里撕咬了两口就将骨头吐到一旁。结实饱满的面包被她从中剖开,夹上冷盘与黄油,沾着浓汤又吞了一大盆。

填饱肚子后,她毫不客气地装走两盘鹿肉,又拿走一瓶梅子酒,这才从餐馆离开。

至于关于魔法的工具,维洛从餐馆后厨搜走几味调料,又去药材铺找到不少药材,这样能制作基础魔药的材料就都收集好了。

随后她又回到那个武器铺,将挂在墙上的盾牌软甲和头盔取了下来,用锤子叮叮当当一顿改造后,维洛把它们都穿在了身上。

最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从百宝店里翻出两本基础魔法学的书。

她坐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本打算能学一点是一点,起码给自己的盔甲附层魔,谁曾想眼睛一落到书页中,头就止不住地发晕——糟糕,还真是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

维洛叹了一口气,将书籍抛到一旁,又回到百宝店搜罗了一些她认为有用的、实则乱七八糟的道具。

准备完这些,维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其中一个入口前。

这个入口位于矮人聚居处的边缘,从外观上看,它像是一个矿井或者隧道——矮人擅长开采,这里也符合他们的特点,维洛对此并不陌生。

但城市中怎么会有矿?维洛疑惑了一瞬,还是将这个问题放到一旁。

她大步向前,转动着地面上的圆盘,紧接着覆盖在入口处上的铁盖就“嘎吱嘎吱”地旋开,露出了通向下层的洞口。

维洛站在洞口处,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只见洞口稍下的位置有一个平台,平台旁悬挂着数十根钢绳垂向更下方。

维洛跳到平台上,一个巨大的半开放式的铁匣子顺着钢绳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旁,她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并非什么矿洞,而是矮人们打造的垂直悬梯。

她走进铁匣子里,抓住匣子上方垂下来的绳子,她轻轻一拽,铁匣子便缓缓移动起来,往更深的地下滑去。

随着悬梯的运转,漆黑的深洞也慢慢地亮了起来,维洛朝墙壁上望去,那里没有什么油灯,只刻着一些魔法咒文,此时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她又朝没有石壁阻挡、更开阔的另一面望去,发现这里并非空荡荡的一片——风格迥异的建筑,华丽繁复的装饰,很显然在整座城市深埋地下以前,这座城市的居民就已经在地下建造了许多建筑,粗看下来,甚至比原地面的规模大上许多。

他们怎么会建造这么多地下建筑?而且这些建筑,并非孤立的独属于某一种族,它们互相交错,构成了比原地面更加奇妙的景象。

惊叹中,无声运行的悬梯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且不详的呻吟,紧接着铁匣子重重一顿,左右摇晃起来。

维洛刚抬起头,几颗铁钉就擦着她的脸掉了下来,丁零当啷的在地上滚动着。

情况不太妙。

维洛一眼看出,这是悬梯太久没有运行导致设施老旧,铁匣子摇摇欲坠。

她一瞥旁边的平台,在铁匣子如钟摆摆锤晃动到最高点时,奋力一跃,左手攀住了平台的边缘。

与此同时,“吱呀——”,铁匣子不受重负,脱离了钢绳,朝下方、朝光亮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落去。

维洛侧过头,望着铁匣子下坠,但过了许久,她都未能听见铁匣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或许更下更深的地方,真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出口。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维洛双臂用力一撑,右腿一甩,就将自己抛到了平台上面。

她就地打了一个滚,腾身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后,维洛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应该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地下二层,平台连接的空间宽阔,维洛向前走去,发现这里类似于一个中转的空间,具有精灵风格的廊桥,矮人建造的悬梯,乃至人类或者混血儿的建筑都与这里相连。

哪怕只在这一层探索,都需要耗费几天时间,逐个筛查的速度太慢,而且莱妮还地面上等她,现在的目标是继续向下。只可惜悬梯老旧,不再适合乘坐,于是维洛开始寻找这里是否还有其它通往向下一层的路径。

维洛擅长制作与打造,因此她对于建筑的构造也有不少了解,很快,她便发现了一条倾斜的水渠,正好与下一层相连。

找到闸门,放水,跳下去,然后抵达下一层——维洛简单粗暴地在心里写了一个计划,快速执行起来。

横向建造的闸门巨大,数个齿轮叠加,十分惊人。然而维洛并无为难之色,反而在一旁找到了闸门控制室,她用力扳动了一下操控的扳手,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限已久,扳手纹丝不动。

“好吧。”维洛舒了一口气,将行囊丢到一旁,再把挂在腰间的锤子取了下来。

当——

一声闷响,锤子正正砸在扳手上,将它砸得稍稍偏移了一点,紧接着,维洛又是一锤!

当——

锤声接连响起,重重叠叠中,老旧的扳手开始慢慢移动,在维洛又一锤中,扳手彻底地倒向另一旁。

几乎是在下一瞬,嗡鸣如雷声般响起,就连控制台上被前人摆放在那儿的茶杯也微微震动起来。水渠中的水倾泻而出,维洛收好锤子,快速地背上行囊,从被旋开的闸门处一跃而下,顺着水流被卷到了下一层。

砰!

水渠中的水从下层的闸门口喷涌而出,如同洪水一般朝周围的建筑冲了过去,琉璃窗破裂喷溅,木桌木椅散架,随着余下的水波四处漂荡。

维洛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尽管她身上穿了一层盔甲,头也顶了一副头盔,但她还是被这强劲的水流冲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耳边嗡鸣声不断。

“呃……还是失算了。”她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爬了起来,四周很亮,大概是这一层的光线魔法因刚刚水流冲击的巨响而启动。

维洛扭了扭脖子,左摇右晃地走了两步,才发现水流将自己冲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是在哪里?

她涉过浅水,还没来得及再走两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抱怨声。

有人在那里!

会是其他的外来者吗?!

维洛屏住呼吸,一手扣在腰间的锤子上,尽可能“蹑手蹑脚”地朝声源处走去。

然而事与愿违,她背上的包裹浸透了水,走到那儿都是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再加上矮人这个种族脚步重的特点,维洛想不暴露自己都难。

抱怨声骤然消失,维洛心知自己已然暴露,于是干脆地放开步伐,大踏步向前跑去。

无论这人是敌是友,她都必须见一面——是敌人,那就当场解决;是可以联合的盟友,那么离开这里的进程则会大大加快。

然而当她穿过大厅,冲进拐角处的走道时,维洛却未能见到任何身影,她侧耳去听,脚步声也没有。

维洛一拧眉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耳畔就一道温热的气息吹过,紧接着,是一个轻浮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是银手!

他也来到这座地下城中!

维洛心神一凝,头毫不犹豫地向后撞去。

“唰——”水声响起,头槌遗憾落空。维洛急忙转过身,只见银手已然闪身至几步之后,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一见面就动手,怎么这么粗鲁啊?”银手亲昵地抱怨。

维洛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他浑身上下也被水浇透了,浅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前,睫毛上还有水珠不停落下。

在这沉默的对视间,银手再次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哇哦, 矮人女士,你这是什么造型?王庭侍卫,还是——”银手一拨身前的长发, 扬起一串水珠,在光线的照耀下好似洒了一地珍珠。

见维洛又在挥舞着那柄漆黑的铁锤, 他讪讪一笑,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先别这么激动嘛, 我想, 你应当急着出去找你那位朋友?她叫莱妮是不是, 唔, 真是个好名字……”

听到莱妮的名字,维洛收了手, 然而银手嘀嘀咕咕的话又往其它方向滑去, 维洛向前逼近两步, 打断了银手关于不同种族取名特色的发表:“说重点。”

“好吧, 重点,重点……”银手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表情要是换一个人来做只会做出一种十分滑稽的效果,然而银手顶着这样一副好容貌, 只会让人不忍心为难。

可惜他面对的是矮人维洛, 她的心比铁还坚固,意志比岩石更加顽强,面对这样一张活色生香的脸, 她并无怜香惜玉之情,只做出了一个将手搭在锤子上的动作,看得银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终于把话题扯回了原点:“你急着回去找你的朋友, 我也不想在这无趣的地方呆着,不如我们暂时停战,先解决了出去的问题?”

他这话听着真诚,但是维洛却不会忘记前几次他是如何示弱,又是如何用话语戏弄旁人的,她定定地盯着银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无论她盯了多久,他仍是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只在等久了的时候好脾气地重复了一句:“如何?”

——与银手达成合作并离开这里。

这样的协议看似荒谬,但并不无道理,尽管他满口胡话,做人不真诚,还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窃贼,可身处奇怪的地下城,面临不知会发生什么的处境,多一个盟友总是比多一个阻碍多一个捣蛋鬼要好的。

更何况这座地下城有着各个种族的建筑群,当他们必须穿过精灵的廊桥亦或者是人类复杂的生活区时,银手身为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总是要比维洛这个灰石领的矮人了解更多。

想到这儿,维洛不再犹豫,她一抬下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她对银手道:“我叫维洛,你叫什么?”

还未等银手糊弄掉这个话题,她又补充:“互通姓名,是对合作者最基本的尊重,银手先生。”

格利墨尔撇了撇嘴,倒也没有不情不愿,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亲爱的,我叫格利墨尔。”.

与格利墨尔达成协议后,两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下信息,从他歪七扭八的话中,维洛艰难地拼凑出他是如何进入到这一层,又对这地下城了解多少的真实情况。

格利墨尔与她一样,都是意外掉进这地下城中的。不过在地面上时,他们的位置相近,然而在落到这里后,位置却相隔甚远。唯一相同的点,是格利墨尔也摔到了一个距离魔法波动入口很近的地方。

维洛掏出简易地图,在湿哒哒的羊皮卷上对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格利墨尔下来的入口,那是在人类与混血儿生活区之间,一个有着喷泉水池的广场旁。

地点随机,维洛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倒是好奇,格利墨尔为什么没有向周围探索,而是直奔通往深处的入口。

“你要知道,像我这种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天才,生来就是要迎面拥抱风险与刺激。寻常的建筑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只有像这种幽微神秘之地,才适合独行侠前行。不过——”格利墨尔耸了耸肩,“普通人是无法体会这种天才的观念的。你说对吧,亲爱的?”

“你只不过是发现这里有魔法流动的痕迹,觉得必然藏有什么值得带出去的好东西罢了。”维洛直截了当,一语戳破了格利墨尔的心思。

他也不害臊,脸皮很厚地托住了下巴,睫毛扑闪扑闪的,扮出一副无辜相:“然而事实证明,往下走是对的。”

维洛冷哼一声,不再与他做这些无意义的辩驳。

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金碧辉煌,再加上她是在这附近遇上的格利墨尔,维洛几乎可以肯定,此处就是以前人们的藏宝阁。

藏宝阁一般有多层,与其离开去寻找向下的道路,不如从藏宝阁内部下去。

打定主意后,维洛转身面向格利墨尔:“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下去吗?”

“唔,让我想想,”格利墨尔捏住下巴做思考状,“刚才我确实有看到可以通往下层的楼梯,不过——”

他瞥了一眼维洛,若无其事道:“就是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有没有将其淹没了。”

趁维洛还没发话,他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这样吧,不如我们先去瞧瞧,如果那里被水淹没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穿过圆形大厅,两人向藏宝阁内部深入,涉过浅水,他们来到一个宽阔的方形大厅。

大厅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壁画,壁画下面有一个弧形平台,两道旋转楼梯从平台的两侧蜿蜒向下。

维洛上前两步,走到楼梯口,只见楼梯连接的下一层通往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大门都紧闭着,门缝也不见一条,因此积水堵塞在此,将楼梯也淹没了一半。

“啊哦,不妙,不妙,”格利墨尔一步三晃悠地跟了上来,他一瞧那不断晃荡的水面,就叹了一口气劝解道,“亲爱的,我们只能另寻他路了。”

“不。”

维洛盯着不断晃荡的水面,又重复了一句:“不。”

“不?”格利墨尔一挑眉毛,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向维洛,问道“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游下去,然后把门打开,让水流走。”

维洛一字一句道。

她将行囊丢到地上,拼凑改造的盔甲也一件一件卸下,鞋袜、外套、护腕,维洛只穿一件白色背心和长裤,手提锤子走到格利墨尔身旁。

她用锤子隔空指了指格利墨尔,直截了当道:“我下去将房门打开,你在这里等着,不许逃走,不许偷我的东西。”

她没有说如果他偷偷离开或者偷东西的后果,可是对上那双红铜色的眼睛,格利墨尔却生出一种会被追杀到大陆尽头的错觉。

他耸了耸肩,抖掉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很亲昵似的抱怨道:“知道啦,你要早点回来哦。”

维洛没有理会他这浮夸的回答,她转身走向楼梯,灰绿色的水一下一下冲刷着她的脚面,随后是小腿,再到胸口,最后淹没到她的脖颈。

她紧盯着水面之下那略显模糊的五扇大门,深吸一口气后,握着锤子朝下方深潜而去。

楼梯连接的下一层中,光亮魔法尚未启动,幽深的水面之下,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让人寻不到方向。

借着头顶微弱的光亮,维洛游到离她最近的大门前,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应该是被锁上了,但她没有折返去寻找钥匙,而是抡起锤子对准门把手重重一锤!

嘭——

即使有水波阻挡,维洛这一锤仍是不容小觑,一大捧气泡随着她的动作争先恐后地向上涌去,门把手也发出一阵闷响。

一锤之后接着一锤,在第三锤落下的那一瞬间,门把手不堪重负,脱落下来,门板也顺带着被维洛敲出一道裂缝。

水流找到可以倾泻的裂缝,便从飞奔着朝门板处涌去,维洛一不留意被水流卷着撞到墙上,撞得她闷哼一声,唇边逸散出一串气泡。

但她没有朝上游去,反而握紧锤子,往破裂的门板上又猛击了几锤,见豁口逐渐变大,水流流速变快后,她才一摆身子,游向楼梯。

哗——

维洛从水里露出身子,便听到格利墨尔做作的夸赞声。

她直接忽略掉他的声音,一抹贴在脸上的碎发,坐在楼梯上大喘气。水从她的腰间溜走,游曳过她的脚面快速地朝下流去,不一会儿,积水都流尽了,下面那层的光线魔法也被触发了。

见状,维洛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掀起衣服下摆拧了拧,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维洛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背心长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和背上紧实的肌肉。她将锤子放到一旁,抬手将不断滴水的长辫子一圈一圈地卷起来,盘到脑后,这才分出一点空余的注意力看了一眼格利墨尔。

他正坐在栏杆上,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便闪过一丝戏谑的笑,维洛又瞧了一眼地上的行囊和衣物,东西看样子没少。她像是不觉难受似的穿上盔甲,把锤子挂回腰间,提着外套和行囊朝格利墨尔一摆头,道:“走吧。”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然而才走到下一层,格利墨尔的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维洛回过头来,她以为他想耍赖跑掉,却见银手始终笑意吟吟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声音也没有往常那么轻快了。

然而他仍是道:“没什么。”

维洛蹙了蹙眉,冷然地警告:“别在这种时候耍花招。”

她没有追问,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锤柄。

“怎么会呢。”格利墨尔莞尔一笑,仿佛刚刚有异样的人不是他一般,他亲热地走到维洛身旁,对她挤了挤眼睛,“我们可是最紧密的好盟友啊。”

“油嘴滑舌。”

格利墨尔笑嘻嘻地收下这个评价,两人迈过门板破碎的大门,朝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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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门连接着一条长长的走道, 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变形、拉长,一前一后地投射到两边的墙上。

沉默地走了一半后,格利墨尔盯着墙上维洛又高又壮的影子, 突然开口问道:“亲爱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职业保镖, 还是雇佣兵?”

维洛以为他在调侃自己那身不着调的盔甲,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多管闲事。”

不管走在前面的维洛看不到, 格利墨尔还是对她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笑嘻嘻道:“好嘛, 别这样想我呀, 亲爱的。你看,刚刚我不是老老实实地在楼上等你了嘛, 既然是盟友, 你不能对我这么凶的。”

他这话说得又软又委屈, 维洛却始终没有动摇她的态度, 任由他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直到他说了一句话, 维洛才停下了脚步。

他说:“……如果遇到危险,你会保护好盟友的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维洛转过身停了下来, 眉头紧蹙。

维洛不认为格利墨尔这句话是在真心寻求帮助或者撒娇。

如此狡诈、如此反复无常的一个人, 能从数个商人和贵族之中取从财物并全身而退,能在关进地下看守室后又迅速脱身并试图在她们返回灰石领的路上报复她们,会像他的外表那般美丽无害吗?会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吗?

怎么可能。

维洛又冷哼一声, 若不是当时莱妮分析并猜测出他极有可能会去报复福德罗,并特意为他设了一个圈套,她们才不会那么容易抓到银手,从而拿到赏金。

因此对于格利墨尔这句无缘无故的话, 维洛下意识就起了疑心,难道他知道等一下会遇到危险?还是说他为了报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然而她没能问出一个答案,格利墨尔就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啊……看来我是等不到这个答案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维洛后撤一步,锤子就已经握在手中,然而却见格利墨尔纵身向后一跃,右手便拽住了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

接着他顺势一荡,浅金色的长发如柳枝随风飞舞——眨眼间,格利墨尔已经蹲在吊灯上,笑眯眯地叮嘱道:“甜心,小心背后。”

什么?!

维洛猛一回头,只见一柄巨斧迎面朝她劈来,她下意识抬臂格挡——哐!盔甲如同一块黄油被顺滑地切入,接着又是一声“唰”,巨斧抽回,手臂上的盔甲也被连带着崩开,一串鲜红的血珠洒向空中。

怎么可能?!

维洛心中大惊,这套盔甲虽是千年以前的旧物,但毕竟是矮人打造的盔甲,维洛改造时也清楚它的防御力,可谁能料到这盔甲竟在一瞬就被巨斧劈裂!

然而她再如何惊骇,情况也不允许她去思考盔甲的品质了,眼前落下一道阴影,银白如雪的巨斧再次朝她劈来!

当!

维洛双手握锤,沉身拧腰,由下至上挥出一道漆黑的抛物线,锤子狠狠击在巨斧上,然而她并未能挥开斧子,而是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更糟糕的是,砍在锤子上的巨斧正一寸一寸向她逼近。

好大的力气!

“呃——!”

维洛咬紧牙关,见巨斧越逼越近,她后撤一步,侧身卸力,“砰”一声巨响,巨斧狠狠地砍进地面,手持巨斧的人正奋力将斧头拔出。

维洛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一脚踏在巨斧上阻止斧头被拔出,双臂抡锤朝那人头上挥去!

哐当——!

那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头颅竟被维洛凭空抡飞,砸到身后的墙上,咕噜咕噜滚动个不停。

怎么回事?!

维洛心中一惊,余光却见那头盔中并无头颅,而身躯上本该是脖子的地方也空无一物!

没有人?只是一副盔甲?她心中闪过数个疑问,可盔甲却不给她分神的机会,察觉到斧头一时难以拔出,它立刻以手为刃朝维洛的腹部刺去!

咚!

维洛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幸好她穿盔甲护身,不然此时定是被活活剖开。

可尽管她逃过了被刺穿肚腹的灾难,麻烦却还未解决,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护在身前的盔甲也裂成一块一块碎在地上。

此时,目睹了全程的格利墨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自己处在安全的地方,便见那无头盔甲拔出巨斧朝他掷来!

“糟糕!”

他当即跳向地面,被砍断的吊灯“吱呀”一声重重地掉了下来,巨响中,迸溅一地的碎片。

格利墨尔没有回头,他看着大步朝他逼近的无头盔甲,不退反进,径直朝它跃去。

尽管无头盔甲丢了巨斧,但攻击力仍是极强,觉擦到活体靠近,它双臂合拢狠狠朝前劈去。

幸好格利墨尔身形灵巧,目的也非进攻,他侧手空翻,足尖往无头盔甲的肩上一点,便已跃至它的身后,还顺手捡起头盔,往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倒了倒。

还真是空的。

无头盔甲攻击落空,又被格利墨尔蹬了一脚,它向前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后迅速转身,大步朝格利墨尔奔去。

“啊哦,糟糕。”

格利墨尔摆了摆手,快速向后掠去,他一边躲避无头盔甲的攻击,一边挥舞着头盔大叫道:“亲爱的,快来救我呀!”

“闭嘴!”

维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大步向前奔去,路过那盏碎了一地的吊灯时她顺手往地上一抄,将巨斧握在手中,紧接着,她奋力向前一丢,银白色的斧头飞速向前翻滚,重重地劈在无头盔甲的背上!

无头盔甲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维洛已赶了上来,她抡起锤子,往斧背上狠狠一砸!

嘎吱——

巨斧直直地向下劈去,将无头盔甲硬生生劈成两半!

“哐当”几声,盔甲散落在地,银白色的表面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呼、呼——”维洛一屁股滑坐在地,将戴在头上的头盔扯了下来。

她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手背擦掉脸上的汗后,撑着锤子站了起来,踢了一脚散落一地的盔甲。

见盔甲不再有动作,格利墨尔露出了一个庆幸的表情,他慢慢地踱步而来,语气十分感动道:“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亲爱的,谢谢你来救我。”

“闭嘴。”维洛没好奇地瞪了格利墨尔一眼,她蹲下拾起巨斧,比起刚才攻击她时那种崭新的模样,此时的斧头和碎掉盔甲一般布满了灰尘与裂纹,维洛用锤子轻轻一敲就将其敲断了。

“怎么会……”维洛凝神不语,她精通锻造,对这世上的可锻造材料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可是她从未见过任何一种材料能像这柄巨斧一般坚硬无比,又在转瞬间变得残破不堪,哪怕是罕见的秘银,也绝没有这种特点。

“是魔法哦。”沉思间,格利墨尔的声音从一旁轻飘飘地传来。

维洛抬起头,格利墨尔对她挥了挥手中的头盔,表情无辜道:“你没有感知到吗?魔法波动的痕迹。”

维洛皱起了眉。

魔法?

她伸手接过那个也变得十分残破的头盔,把脸凑过去使劲嗅了嗅,一股尘埃味,哪有什么魔法波动的痕迹。

她把头盔塞回格利墨尔的怀里,径直问道:“你能感受到魔法?”

“你不能,”格利墨尔顿了一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往更深的入口走?”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维洛不解,但还是简单回答了:“因为轻微的魔法波动。”

“轻微?”格利墨尔做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入口处的魔法气息浓郁得甚至能招来‘旅者’!怎么会是轻微呢?”

听到这儿,维洛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猛地看向格利墨尔,质疑道:“所以,你能感知到魔法波动?那刚才你也一定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你怎么没感知到?不、不——你感知到了,你只是不说!”

格利墨尔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两步,慢吞吞地开口:“啊,是吗?我以为只是光线魔法被触发,没想到来了一个这么凶猛的守护盔甲。”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十分崇拜的样子:“天哪,亲爱的,刚刚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维洛瞪了他一眼:“少在这装腔作势。”

她又粗又浓的眉毛拧成一团,很快就意识到处境十分危险。

按照格利墨尔所说,守护盔甲被魔法操纵,那么其材质特性也可以理解了,附过魔的盔甲最适合用同样附魔的武器破坏。

这里既然出现了守护盔甲,那么就说明此处应该是宝阁重地,并且守护盔甲不可能只有一个。魔法法阵一旦被触发,只有破坏和耗尽两种解决办法,面对未知的前路,他们应该怎么办?

然而现实却没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原本站姿歪歪扭扭的格利墨尔突然站直了身子,就地向前一个翻滚。

下一瞬,一柄巨斧重重地砸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嘶——这也太凶残了吧。”格利墨尔回头看了一眼,飞身朝楼梯跃去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吐槽。

他飞速掠过维洛刚刚摔倒的地方,顺手拾起她落在地上的盾牌,反身向后一甩,高声提醒道:“亲爱的,别说这次我没有帮你哦。”

见巨斧砸向地面,维洛第一个反应便是心道“好机会”,可还未等她夺下巨斧,一道银白色的阴影从她眼角掠过,维洛下意识用锤子一挡——砰!

漆黑的锤身上砍着另一柄巨斧!

——这里不止一个守护盔甲!

维洛余光一扫,只见两个守护盔甲向她攻来,而其身后还有阴影在逐渐靠近,她根本没有一次性解决的可能。

恰逢身后一道呼声传来,维洛趁机侧腰拧身,在盾牌砸向守护盔甲的那一瞬她脱身朝楼梯处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两人一前一后飞奔上方形大厅, 盔甲沉重的脚步声竟也紧随其后,格利墨尔率先冲出大厅,转身正要关上两扇厚实的木门, 维洛就地一滚,擦着门缝也钻了进来。

他猛地将门合上, 才刚刚反锁好,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听见身后的木门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着大门, 将木屑与纤尘撞得如雪花飞舞。

格利墨尔退后两步, 见两扇木门被撞得不停抖动, 不由得喃喃出声:“……不是吧。”

下一瞬大门停止震动,紧接着又是一声尖锐的巨响!

咔嚓!

咔擦咔擦咔嚓!

巨斧破空劈向木门, 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 恐怖的银刃就从那厚实的大门上露了出来!

木门上的金属配饰纷纷进溅, 随着巨斧一下一下疯狂的砍动, 守护盔甲的身影也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中若隐若现。

“快跑!”

维洛当机立断,狠狠地拽了格利墨尔一把, 两人转身向外逃去,身后是守护盔甲穷追不舍的脚步声。

精美的雕塑, 绘满油彩的墙体,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试图以此减缓阻挡守护盔甲的步伐,然而设想和这些华丽的物品一样通通被撞得粉碎, 金碧辉煌的藏宝阁此时一片狼藉。

两人慌不择路,跑回到最开始的圆形大厅里,这里的地面微微向中心凹陷,因此还留有浅浅一层积水, 更让人行动不便。

高高跳起躲过飞掷而来的巨斧,维洛落回地面,一不留意正好踩到一块飞溅的碎片,她脚下一滑,径直摔了出去。

这一摔,摔得维洛头晕眼花,湿滑的地面更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和滚动的方向,她就像山巅滚落的一块巨石,在逃窜的格利墨尔和不断追赶的守护盔甲之间乱七八糟地滚过。

咕噜噜噜,维洛四脚朝天摔进一个大敞着口的箱子里,似能感觉到有活体进入一般,箱门竟“砰”一下扣上了。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格利墨尔的叫声和守护盔甲活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维洛躺在静谧的黑暗中,像沉浸在一个虚幻的梦里。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维洛强忍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听见箱子外面数个脚步声闷闷地响过,如天边云层间雷声响动,重重叠叠的,却似乎都忽略了她藏身的箱子。

为什么会这样?维洛在箱子内部摸索起来,只摸出了厚厚的一层铅石。

刚才他们躲在大门之后,守护盔甲仍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可是现在,维洛身处箱子之中,盔甲却这样径直略过,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难道这个箱子有着能阻断守护盔甲感应的防御魔法?

维洛来不及验证,一脚踹开箱门,冲格利墨尔大喊道:“还不快过来!”

格利墨尔正在圆形大厅里上蹿下跳,他的身手灵活,体态轻盈,逃跑时没有维洛那般狼狈。可就在刚刚,在维洛摔了一跤,且不知道摔到哪里以后,大厅里三个守护盔甲便都朝他冲了过来。

即使他再灵敏,面对三个招招凶狠、不知疲倦的守护盔甲,也难免显得手忙脚乱。

在巨斧从他脸颊旁擦过,削掉一缕金发之际,消失了一阵的矮人突然又冒了出来,她躲在一个大箱子里,大喊着叫自己进去。

怎么可能进去?

格利墨尔心中诧异,她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守护盔甲追踪人可不是像活人一样用眼睛“看”的,它们靠的是感应魔法,所以要是两人一起钻进那箱子,下一刻准会被巨斧剁成一滩不分彼此的肉酱。

还是说,她是在报复自己觉察出不对劲却没有提醒的事?

格利墨尔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如果她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么他更不可能钻进那箱子里了。

格利墨尔打定主意,却忘了这种危机情况不容许半点分神。

他的余光闪过两道寒光,两柄巨斧呼啸着朝他劈来!

“你这个蠢货!”

在他以为自己要就此丧命之际,一个极强的力道随着怒骂从腰间撞了过来,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身后一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在箱门之后。

完了,格利墨尔心中一凉,想象中的巨斧却没有劈下来,但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重重砸在他肩上——

“你是蠢货吗?!”矮人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响起,箱子不算大,两人一同挤进来后显得格外逼仄。

他们的腿压着腿,胳膊抵着胳膊,热量从对方的肌肤上沁了过来,矮人怒骂时的气息也极近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格利墨尔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但箱子里实在无处可躲,他也只能忍受矮人炙热的体温和难得多词的大骂——

“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盘算什么,觉得我怀恨在心,倒不如看看自己这条变色龙!”

“……亲爱的,你骂就骂呢,怎么还往我脸上喷水呢?”

待到矮人终于骂尽兴了,格利墨尔才弱弱地开口,然而一开口,仍是不正经的调笑话。

“胡搅蛮缠睁眼瞎!”

维洛又往他肚子上揍了一拳,揍得他终于闭上了嘴后,她又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注意观察!除了铅石,你能不能感受到其它的魔法波动——守护盔甲觉察不到我们躲在这里。”

格利墨尔被她拍得龇牙咧嘴,而维洛的话却让他一怔,慢慢道:“这个箱子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怎么可能?那守护盔甲为何察觉不到我们?难道不是什么隐息魔法?”

“当然不是了,”格利墨尔诧异地瞥了维洛一眼,“因为铅石本身就具有屏蔽魔法的特效。”

“……”

“你不知道?”格利墨尔挑了挑眉,“难道黑暗大清洗时代过后,矮人也像人类一样完全抛却了魔法?”

维洛被格利墨尔这种“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这种常识”的态度刺了一下,有些恼怒,她又往他的胳膊上揍了一拳,才道:“分明是你的话更加可疑。即使在精灵领地,魔法书籍都十分少有,你一个混血儿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如果是因为混血儿身份怀疑信息真假,那么亲爱的,你就太小瞧我了。”

格利墨尔轻轻地笑了一声,靠在身后的铅石板上,尽管空间狭窄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但他的态度和语调仍十分轻盈潇洒。

他捋了捋被巨斧削断的发尾,思绪忽然飘转了一瞬,回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于是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守护盔甲上:“铅石可以隔绝一切魔法,这个箱子大概是以前人们为了保存物品打造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亲亲密密地待到时间尽头变成两具白骨了,天哪,想想就很浪漫——嘶,掐我做什么?你不愿意与我殉情吗?”

维洛强行打断这场方向越来越偏离的对话,她将手掌贴在箱子底层,感受到地面震动逐渐远去,心知危险已远离了几分。

可正如这个不着调的混血儿所言,她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箱子里。要想往更深处探寻,解决这些守护盔甲是当务之急,至于另寻他路——维洛想都没有想过,她的人生哲理永远都是向前,从未有退缩这一可能。

但是,该如何解决这些守护盔甲?它们被魔法驱动,又受到魔法的保护,在没有魔法加持的情况下,解决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等,魔法……

维洛的思绪一顿,解决办法即将呼之欲出,但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不上不下地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