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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楼的书房内, 三人无言地坐着,克劳斯和路易莎望向粼恩,一个是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另一个心中则隐约有一种大事即将发生之感。

粼恩注视着身前两人,费尔西斯先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无需担心;路易莎尚未知晓,而她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确定路易莎会心无芥蒂。

但是, 她也不想再这样隐瞒下去。

粼恩下定了决心, 动作也就不再犹豫。

将戴在头上的纱帽摘了下来后, 粼恩向后拨弄了一下蓬松的橘色卷发,于是那两只又尖又翘的耳朵便露了出来。

这绝不是寻常人类会有的耳朵!

路易莎心中一惊, 她与粼恩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 但她却并未察觉到她身上有与人类不同的地方。

她是一个半人……那么, 克劳斯知道吗?

路易莎一想到这个问题, 随即立刻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克劳斯,他虽目光沉沉, 但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晓这个事实。

“如你所见, 路易莎, 我是一个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也就是所谓的‘半人’。”

路易莎闻言转头看回粼恩,粼恩的眉心微蹙, 目光坚定,显然不会被旁人所影响。

路易莎怔愣了一瞬,她张了张唇,似有话要说, 却似乎因为这个信息冲击力太强,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见无人发话,粼恩继续道:“不仅是我,刚刚那位卡莱尔修士也是一个混血儿。实际上,他是我失踪了七年的哥哥,直到在拉维尔修士举办的晚宴上,我重新遇到了他,不过那时我还没有认出他。是那日与费尔西斯先生拜访圣殿时——”

她下意识地望了克劳斯一眼,语调停顿了一瞬:“在圣殿里我与他相认,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是被卖进教会的。”

“等等!贩卖半人、混血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路易莎噌一下往前坐直了身子,追问道,“这么说,拉维尔修士也知道他的混血儿身份?好奇怪,教义视终生平等,教会里的圣职人员有混血儿并不奇怪,但是贩卖……”

路易莎凝神沉思,她渐渐察觉到教会那因为人们惯有观念而显得不起眼的异常之处,克劳斯的思绪则逸出了一瞬。

在圣殿重逢——他与粼恩一同前往圣殿,不在粼恩身边的情景只有两个,一是在更衣室,二是粼恩夜闯圣殿。

克劳斯猜测,粼恩很有可能在夜闯圣殿后与那个卡莱尔交流了许多,不然回来的时候,她的情绪不会那么激动,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信息。

但他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看了粼恩一眼,等她把话说完。

粼恩却没多解释,而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了那本精灵古籍以及装着红宝石的小盒子,摆在面前的桌子上。

比起她的身份,粼恩更能确定路易莎不会将接下来的事情说出去,于是她将精灵古籍往克劳斯面前一推,严肃道:“费尔西斯先生,今日我们意外得到了塔兰要找的书。我想,您可以直接派人联系她或者塞缪尔大人,您与山地精灵的契约便也可以结束了。

“至于红宝石,费舍先生也交由于我,红晕症究竟从何而来,毒素是如何附着到宝石之上很快就能知晓。再过两日,我会再去一趟圣殿。”

克劳斯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忍不住开?问道:“再去一趟圣殿?”

“对。”粼恩点点头,又补充道,“拉维尔修士虽说恭候‘费尔西斯先生与费尔西斯小姐的到来’,但是我们也不必听从她的话。费尔西斯先生,这一路您帮助我许多,我实在感激。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既不在约定中,也十分危险。今日拉维尔修士的邀约我擅自答应,也就更不能让您陪同前往,使您置身险境。”

她将话一字一句说清楚,把意思也一点一点讲明白,然而克劳斯却从中尝到了一丝艰涩的味道,仿佛她要彻底与他们划开关系,所以语气坚定不含有任何私情,就连前几日相处时那玫瑰色的暖昧都荡然无存一般。

路易莎身为局外人,听完粼恩的话后神情一阵紧张,她不住地往克劳斯脸上瞄,显然是听懂了粼恩的言外之意。

那么身为局中人的克劳斯,又怎会不明白粼恩的意思?

他微垂着头,面色微沉,吊顶的光落下来,却照不透他眉眼间的阴云。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克制心中汹涌的情绪一般。

沉默像深夜里的海水,路易莎只觉得闷得喘不上气。

半晌,克劳斯突然扭头望向她,他的声音低哑:“天色已晚,路易莎——”

“——我要回去休息了。”两人相识已久,路易莎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于是匆忙起身告别。

然而当她快步走至书房门?时,却又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们站立了片刻,旋即又转了回来,走至粼恩面前,她重重地握紧了粼恩的双手,叮嘱了些什么,而后才快步离去。

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长久没有说话,于是在这无尽的沉默中,粼恩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便似潮水起起落落。

她愣愣地望着克劳斯,既想开?快点结束这沉默,又希望时间在此凝固。

粼恩不再错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他浅褐色的眼瞳,连呼吸也都要忘记了,直至克劳斯开?,她的心神才忽然一颤——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粼恩。”

他的语气似无奈,似叹气,粼恩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心情却也随之上下起伏不定。

“你说我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已经完成,你说接下来的事情艰险,道理分明,条理清晰。你划清界限,试图把我们的关系拉回‘合作伙伴’的起点。”

克劳斯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

他走至粼恩身前,凝视着她略显惊慌的脸,伸手虚拢了一下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又问道:“那么我倒想提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安危?

“是因为你个性如此,心地善良,关心他人,还是说——”他突然向她逼近了一步,“你对我怀有情感,怀有不止是合作伙伴,不止是朋友的情感?”

他紧紧地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见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两腮上的红晕便也就越发的显眼了——她很慌张,于是他又不忍。

克劳斯闭了闭眼,这里不是社交场所,不是争权夺利的地方,他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待他再睁眼时,他眼底那股阴郁的热火消退不少,肩背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半蹲下来,握住粼恩揪紧裙摆的双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汗津津的,他心底也因此生出更多怜惜。

克劳斯尽可能地放缓语调,但他的话仍旧非常直白:“你对我有情,我亦对你有意——”

话尚未说完,克劳斯便见粼恩浑身一颤,像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眼底骤然浮起一片泪,神情似乎非常难堪。

克劳斯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也尽可能地去安抚她:“怎么了?怎么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抚她的手背,身体则微微前倾,伸手拂去她眼睫处的泪,并想要借此观察她的反应,是否能平息情绪。

可谁曾想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克劳斯自己倒先耳鸣眼晕了,他的心中如有千百根鼓槌重击,嘭嘭嘭嘭,跳得他脸皮都要涨红了。

两人心底各自不宁,倒是依偎在一起的身体给彼此做了支撑。

过了好一会儿,克劳斯才堪堪回过神来,绅士的礼仪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心底不断腾升的情感却让他黏在粼恩的身旁,挣脱不开。

然而犹豫终究不是他的风格,面临现在这样的场景,优柔寡断反倒会害了彼此,他的心一横,那些强压在心底的情愫便如生有翅膀的鸟儿,一股脑地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这张新生的嘴竟然好用得很,自己就会遣词造句,还会将嗓音放轻放柔,不仅说得粼恩脸颊通红,也将自己说得耳根发烫,恍如痛饮了几大杯烈酒般醺醺然。

他的双唇颤了又颤,身体先于头脑往前倾——此刻,粼恩已经被半包于克劳斯怀中,两人呼吸交错着,既是茫然又是忍不住向对方亲近。

“你担忧我——这样的定论实在自恋,但我却希望我猜测的没错,”克劳斯的一只手与粼恩的十指相交,“你担忧我,所以才搬出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可是,我的心情亦与你一致。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再是费尔西斯家族的名头就能确保安危,但我更加不能接受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

“现在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克劳斯轻轻呼出一?气,他略略退后半分,拉出一个可供粼恩喘息的空间。

发热的头脑终于回归清醒,他苦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表白既不合时宜,表现也十分糟糕。可是汹涌的感情如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总是不允许人从容地挑选场合,克劳斯无可奈何,心底却又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甜蜜。

“我请求你,我恳求你,”他抬眸望向粼恩,双手捧起她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语调温和,浅褐色的眼眸里似有蜜糖在流淌,“你不必立即回应我的感情,也无需未它烦扰心神,我只是恳请,让我站在你身边吧,好吗?

“如果实在心底难受,就当我也是有利图谋——中心城算计四大境已久,就算其余境主不计较,费尔西斯家族也不愿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说:

好纯情……同时也非常灾难的告白现场hhh两个笨蛋

第62章

五日后, 中心城外围的喷泉霜圣殿还笼罩在薄雾之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已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来人身着劲装, 骑着一匹漆黑的高大骏马,圣殿的守卫闻声匆忙上前, 那人也并不主动报上姓名,只是非常自然地将骏马的缰绳交由守卫, 而后径直向圣殿走去。

守卫错愕, 正准备大声训斥, 然而那人错身而过的一瞬, 胸前的纹章银光一闪,立体的鹿首雕像晃得他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直愣愣地望着他走上台阶。

身旁的黑马蓦然打了一个响鼻, 似不耐地刨了刨蹄子, 守卫这才回过神, 甩了甩头,正准备将黑马牵至马厩。

嘎嘎嘎——

翅膀的拍打声伴随着聒噪的鸟叫声突然响起, 一道黑影嚣张地掠过地面,守卫闻声而望,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鸟滑翔而过, 停在一旁的欢宴女神雕像上,它歪着脑袋,蓝色的眼睛在微光下幽幽地闪烁着。

圣殿早已有人进去传报, 没过多久,未戴面具身披长袍的卡莱尔便缓步走出,他理了理垂在身前的橘红色长发,笑意吟吟地望向来者。

然而空旷的台阶上只有一名高大的男子朝他走来, 卡菜尔的笑意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一边笑着迎上去,一边目光往男子身后一扫,仍是一无所获。

“费尔西斯先生,在下卡莱尔,欢迎您的到来,”卡莱尔终究是开口问道,“只不过,怎么没有见到粼恩小姐的身影?前几日她还说会同您一起前往的。”

克劳斯向前迈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他偏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与粼恩相处了多年却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或许都是精灵与人类混血的缘故,他总能从卡莱尔身上瞧到一些与粼恩的相似之处,这让他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尽管彼此对对方的真实身份都心知肚明,他还是故意换了一个称呼:“舍妹身体不适,故今日只有我一人前往。”

“身体不适?”卡莱尔微微一吃惊,不由得追问道,“前两日见她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不适呢?她是……感染了风寒,还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克劳斯打断了:“卡莱尔先生似乎对舍妹非常关心?难道是什么过去旧识,不然为何如此牵肠挂肚?”

克劳斯轻飘飘地瞥了卡莱尔一眼,只见卡莱尔的脸色难看了一瞬,继而又恢复如常。

“不过是先前有几面之缘罢了,费尔西斯先生何必如此防备呢?”

“只怕她遇人不淑,所以多多关怀。”

两人走进圣殿,步伐体态无一不赏心悦目,容貌更是耀眼夺目,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看似信步闲谈实则唇枪舌战了一番。

克劳斯表面上端着年长的人更是要大度一点的态度,什么哥哥妹妹久别重逢是很自然的。

只不过内心却忍不住拈酸吃醋,自己还没从粼恩那儿得到什么名分,却开始背着她明目张胆地拿卡莱尔纯撒气。

卡莱尔则是憋闷得只想翻白眼,数年未见的妹妹意外相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鬼似的看着粼恩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远方表亲。

是,他与粼恩是闹了不少矛盾,但这是他们两兄妹的?,怎么轮得着一个外人对他摆出一副好哥哥模样。

更何况,卡莱尔心中嗤笑,这位费尔西斯先生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年龄看着比自己还要再大上一点,脾性倒是大得很,一点都不沉稳。

不仅如此,感情方便显然也是一窍不通,像一个毛头小子似的闷头乱撞,粼恩若真与他交往,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不痛快的地方。

两人心中各有不满,话不投机半句多,拉着个脸才往圣殿里走了两步,拉维尔修士便欢笑着迎了上来。

“费尔西斯先生。”她对克劳斯行了一个礼,又往他身后探了探头,“怎么粼恩小姐没有一同前往?”

克劳斯脚步一顿,目光往拉维尔修士脸上微微一横,她的笑便越发得谄媚起来。

果真不对劲。

如果说卡莱尔关心粼恩没有来的缘故是他心中尚存一丝兄长对妹妹的关怀,那么拉维尔修士对粼恩的关注则是没有任何正当原因的。

若拉维尔修士只想与北境攀上关系,那么只要克劳斯出现即可。

毕竟粼恩明面上只是一个“费尔西斯家族旁支”的小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一个费尔西斯家族的核心成员。

知道他们对粼恩有另外的目的,克劳斯缓缓舒出一口气,他不由得庆幸,还好粼恩没来。

粼恩真的没来吗?

卡莱尔垂下睫毛,除却最开始听闻消息时下意识的担忧,他慢慢回过神来。

不过,他跟随在拉维尔修士的身后心中暗忖,若能看到教会倒霉,他倒也十分乐意帮上一把.

寒冷的圣池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隧道,粼恩哆哆嗦嗦地从隧道中钻出来后,急忙披上一件的披风。

她攥了攥布料,这件披风是那夜卡莱尔为她披上的,而这个隐秘的进出口,也是那晚卡莱尔告诉她的。

不过现在不是感伤忧虑的时候,粼恩呼出一口气,顺着结霜的楼梯离开圣池,来到圣殿的内部。

五天前的那个夜晚,克劳斯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非常惶恐,慌张到僵直在原地。

她自以为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可他怎么一开口就是“你对我有情,我亦对你有意”了呢?

她手足无措,那天花了一个下午生出的独自前往的决心就这样在克劳斯的一句话中彻底崩塌。

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好像陷入了一场异常的高热,心跳都变得异常,然而克劳期却不一样,虽然开始看着有些紧张,但后来还能神情自若地让她放轻松。

魂不守舍地吃完晚饭,他还体贴地将她送至卧房门口,叫她不要忧心,早些休息。

可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直到粼恩睁着眼睛躺了大半个夜晚,楼下隐约的弦琴声也随夜风飘到她的身旁,她才生出了一点“原来费尔西斯先生也喜欢我”的实感。

因此到了次日清晨,她在卧房门口不断徘徊,既是不安,又是忐忑,好不容易装作若无其?的样子走下楼,一看到站在楼下的费尔西斯先生又差点左脚绊右脚了。

克劳斯倒是一切如常,这让粼恩稍稍安稳了一点儿。

待用完早饭,克劳斯将粼恩唤进书房,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坐下,粼恩的脸又不自觉地开始发涨。

距离昨夜过去还不到一日,两人的关系也尚未明朗,可说出口的话就像倾泄而出的水,哪怕?后会蒸发,但也会留下一片存在的痕迹。

粼恩脸皮薄,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与异性亲密接触的经验,在这私密性极强的书房中,她难免觉得不好意思和局促。

好在克劳斯说到做到,他待她如寻常,没有刻意提起昨晚的?,而是向她解释了一番现今的形势,这让粼恩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不仅是克劳斯,北境境主与莱蒂斯也十分忙碌,在联系上各境势力后,他们一同向中心城施压,将于近日重开金雀花之会。因此,宝石、毒素、病症之间的联系尤为关键,而粼恩则是不可缺失之人。

东境境主病逝,南境西境境主也都患病,尽管几人性格各不相同,但也知此?并不简单。更何况中心城的手已经伸往东境,若再不做些什么,他们的下场与东境境主并无差别。

寻回精灵古籍是意外之喜,粼恩研究起来更加方便,如果能因此联合山地精灵必能从中心城身上撕下一大块肉,解决掉红晕症这个大麻烦后,改善“半人”的处境也会容易很多。

粼恩看着冷淡,实则心中常常燃烧着一团火,不然她也不会看到玛琳娜以及邻居生病时痛苦的模样,就决心离开故土,独自出门寻找病症的起因。

所以在听完克劳斯的话后,她便一头扎进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里,埋头专研起来。

有了精灵古籍的帮助,粼恩研究得十分起劲,又因为专注,受到了好几次芬瑟儿小妖精的提示,居然在三天内研究出了结果。

原来那种毒素其实从一种半透明的水母的腺体散发出来的,毒素虽然不会通过水体以及植物传染,但却能通过蓝叶藻的果实与腺液结合炮制后附着在矿石之上。

蓝叶藻的根茎可以治病,果实又可以制造毒素,怪不得那圣池中充满了蓝叶藻的味道。

不仅如此,粼恩还猜测,水母生活在深水水域,这也许就是教会需要“半人”的原因。

“半人”不受重视,若是溺死几个也没有关系,而且如果恰好是水泽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那更是好用。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将毒素附着在费舍开发的那条红宝石矿脉上,大概就是看中这条矿脉是从山地精灵手中夺下的,如果提前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可以将原因归咎于精灵的报复中。

她暗暗思忖,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一定接触过精灵古籍并对精灵语言和药材处理非常了解,这会是谁呢?

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这圣殿却是必须要闯一闯了,不只是那象征着罪证的圣池,里面或许还藏了不少书信证明。

克劳斯得知此?后,并没有阻拦,但他坚决地表示要与粼恩一同前往。

在这几日的相处中,粼恩虽然常独自呆在小房间中,克劳斯也忙里忙外,但他们总有见面的时候。

无论是意外地碰一碰彼此的手指,又或者是简单的眼神交流,粼恩都能从中感知到克劳斯的情意。因此这一回,她不再坚持自己独自前往。

然而与克劳斯一起在圣殿出现却不是那么方便,于是,克劳斯决定由他与修士们交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粼恩则借由卡莱尔那件披风趁机混入圣殿寻找证据。

这个想法很不错,可是这么大的圣殿她该去哪里寻找?

面对粼恩疑惑苦恼的目光,克劳斯只是微微一笑,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

他在图纸上打了几个圆圈,解释道:“圣殿虽然存在已久,但近几年才修缮过,通过一些手段拿到图纸并不是很难。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粼恩的脸上。

克劳斯自己或许没有察觉,被注视着的粼恩却觉得那目光实在火热,似乎都要将空气中的水分通通蒸腾。

两人对视了片刻,克劳斯放缓了语调,仔细叮嘱道:“你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不记得前面有没有说过,卡莱尔25岁左右,克劳斯则是27岁,是的是的克劳斯比卡莱尔还年长两岁,比粼恩大了七岁!晋江晋江,让我的读者一键跳转至专栏点点预收!(下达指令(突然

第63章

凭借克劳斯给的图纸, 以及卡莱尔的长袍,粼恩有惊无险地溜进了拉维尔修士的休息室。

与她曾去过的费尔西斯先生的府邸不同,拉维尔修士的休息室十分奢华, 各色宝石被切割打磨,镶嵌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边缘, 微光闪过,整个房间便绚出耀眼的光彩。

不仅如此, 这面镜子映照出整个房间的布局, 在显得房间特别大的同时让人一下子分不清哪边是现实的房间, 哪边是镜面。

粼恩找东西找得匆忙, 一不留神撞到了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在那里?”休息室外, 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

粼恩着急, 左顾右盼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却见镜子前被她重重踩过的地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紧接着一条向下的楼梯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脚步声渐渐近了,粼恩来不及多想, 一头钻进楼梯,而后地板又嘎吱嘎吱地合了起来。

立即重返休息室是不太可能的了, 而且普通休息室里怎么会有一条密道?这里必然藏着些什么。

这样想着, 粼恩顺着楼梯往下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粼恩在楼梯尽头见到了一扇小木门,她趴在木门上听了听, 嗯,没有多余的动静,这才慢慢地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木门后是一个简洁的小房间, 比起休息室的奢华,这里的装潢摆设几乎都可以说是质朴了,不过一个大书柜,一套桌椅罢了。

然而粼恩却从书桌的抽屉里寻到了一沓厚厚的信件,她随手一翻,竟是与中心城中枢大人们来往的书信!

粼恩心中一喜,顾不上筛查,将信用油布包好塞进挎在腰间的小包里。

她站了起来,又见书柜后一道狭窄的缝隙中藏着些什么。粼恩以为是还有什么物证,便抵在书柜上用力一推,一扇小巧的木门暴露在她的眼前。

这拉维尔修士是鼹鼠么?打这么多洞。

粼恩拧眉,再次仔细探查后,她将木门推开了。

比光亮先涌进来的是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从中嗅出了香料燃烧的味道与一丝淡淡的腥味。

她心头一紧,慢慢朝里走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木架,上边挂着几根被割断的沾了血的绳子,地上则盘踞一根带刺的鞭子。

私人审讯室?

粼恩缩在门口,犹豫了几番还是选择跨过堆积在地上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朝里走去。

木架背后是一张极其宽大的床,地上蜿蜒着不明液体,天花板上则镶嵌着一面镜子,镜子周围的天花板上绘制了一个戴着银镯的女人与男女纵情和饮酒的景象——这个女人正是欢宴女神。

而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他不着寸缕,仅一层薄被盖在腰间,裸丨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与浅淡的红斑,血液凝结在布料上。他的双腕被束缚在床头,他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昏迷过去。

见到此景,粼恩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是因为男子的惨状,更因为他的脸——这名男子居然就是被抓走的蒙特!

粼恩还记得当时他是被中心城的守卫抓走,现在他却出现在拉维尔修士的审讯室里,遭受了鞭刑和性虐。

如果只是寻常的盗窃罪名,他最多只会出现在中心城的法庭或者牢狱,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蒙特被抓到这里究竟是因为那本精灵古籍还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带回这里,粼恩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分辨了,愤怒与苦楚一齐涌上她的心头,但仅剩的理智却在不断地警告她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图纸上标记了这处地点后,解开了束缚着蒙特的布料,而后继续向里走去。

在这间房间的另一边连接着一个短短门廊,门廊的另一头则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盥洗室。

虽然粼恩不想承认,但她从熟悉的装潢以及落在地上的橘红色发丝中确认了这个盥洗室就是她与卡莱尔相认的那一间。

旁人的话语远没有自己想明白的有冲击力,更何况身后还是蒙特的惨状,卡莱尔这么些年究竟经历过什么,她不敢再细想。

粼恩的双眼中无法自抑地涌出泪水,但她还是竭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朝圣潭的方向走去.

克劳斯被拉维尔修士引导至圣殿的中心,这里有一个直达圣殿顶端的圆柱高塔,一道弧形楼梯螺旋向上,克劳斯遥遥望去,只见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弧形的小门,可以走进高塔内部。

高塔的底部则是一扇向下倾斜的窄门,克劳斯认出来这扇窄门的背后则是通往圣潭的阶梯。

也不知道粼恩是否已经进入了圣殿。

克劳斯的思绪逸散了一瞬,又回到拉维尔修士的身上。

“高塔之下,是埋藏着圣遗物的寒潭,而高塔之上,则是凝结着智慧的藏书阁。”拉维尔修士满面红光,她一边向克劳斯介绍,一边顺着弧形楼梯向上爬。

拉维尔修士体型庞大,又要爬楼梯又要向克劳斯介绍,很快,她肉桂色的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油汗。她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唤卡莱尔上前两步搀扶她。

卡莱尔垂首为她擦汗,她则盯了克劳斯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而后非常自然地往卡莱尔脸上摸了一把。

卡莱尔的表情不变,克劳斯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三人继续往高塔上攀登,拉维尔修士的目光却开始频频往克劳斯脸上扫,她突然问道:“费尔西斯先生可有婚约对象?”

这个话题来得突兀,而且直往个人隐□□去探,克劳斯不悦地皱眉,语调冷硬,他径直道:“这个话题似乎并非适合你我交谈。”

他话说得直白,拉维尔修士噎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转了回去,只是心中暗骂,掐着卡莱尔胳膊的手则越发地用力。

诡异氛围中,三人终于来至高塔顶端,跨过弧形的小门,数不尽的书籍就这样闯入众人视野。

拉维尔修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这满室的书籍,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满意,刚刚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带头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豪地介绍:“费尔西斯先生,这便是我们的藏书阁了。我敢保证,维洛兰境内属圣殿藏书最多,没有哪里能超过了。天文星象、山川地志、历史文学、数理药理,圣殿的藏书阁堪称百科全书库。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它不拥有的。”

“是么?”克劳斯面上却无震撼,他反问道,“就连那记载了智慧神与日神之战的史诗元典也有?篆刻着大清洗时代之前的魔法异闻录也有?”

拉维尔修士脸上笑意更甚:“没错。智慧神与日神之战的史诗元典也有,篆刻着大清洗时代之前的魔法异闻录也有。”

她戴上了一双薄薄的绢丝手套,从身旁拿出一本古朴的书卷,向克劳斯展示:“您瞧,就连矮人稀有的书籍也有呢。”

克劳斯一看,书卷上撰写的的确是矮人的文字,他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怪不得贵教可以攻破红晕症,看来不止是圣水的缘故。”

听到克劳斯的称赞,拉维尔修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将书卷放回去,继续向前走:“那是自然——我听闻,北境红晕症似乎并不严重,想来您对此病症的具体情况也不算很了解吧?”

“我的确不够了解,”克劳斯语气一转,变得沉重,“只不过我确实需要能够治愈红晕症的药剂。”

此话一出,拉维尔修士不由得一愣,她试探道:“可我听闻费舍先生就是被粼恩小姐治愈的,您这话……”

克劳斯摇摇头,解释道:“我先前确实以为舍妹能有治愈红晕症的能力,不过直到那日在您的府邸才见识到贵教的厉害之处。那个‘半人’——”

他敛眉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拉维尔修士补充道:“他叫阿蒙。”

“对,阿蒙,”克劳斯颔首,“他的红斑竟能全部退散么,我倒想见一见他了。真是神奇,不知贵教是如何做到的?”

“啊,他呀,”拉维尔修士微微一笑,“他治完病就自行离去了。不过如果您的确需要这一瓶药剂,我们也可为您提供。”

“哦?可我听闻,贵教一视同仁,所有权贵与平民同等待遇,您如此破例——”

克劳斯的目光落到了拉维尔修士的脸上,不知为何,她竟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被他看穿了。

明明是一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魄力,只能说真不愧是费尔西斯家族的人么?

拉维尔修士拧眉,紧接着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她宽厚的手掌挡在嘴唇前,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轻笑道:“特殊的情况,自然要特殊处理。不过,这件事还需要详谈。”

一来一回间,三人步行至藏书阁中央,走到这里,克劳斯才发现中央的地面呈漏斗状层层向下,每一层都装满了书籍,直到最下一层是一个三人合围大小的洞口,透过那个洞口,他隐约可见下面的圣潭池水缓缓流动。

“头顶是凝聚了全王国的智慧,脚下则是神明遗迹,”拉维尔修士隔空抚摸着书籍,转身望向克劳斯,“费尔西斯先生,这是我们丰赐圣母教的诚意,您或许也有所察觉,中心城的大人们对四境蠢蠢欲动之心。但请您放心,本教并不会因为地理位置因素影响我们的判断。我听闻北境境主是一位有手腕有能力的夫人,如果可以,真想与她见上一面。”

“你,或者说你们,”克劳斯不为所动,“想要什么?”

拉维尔修士一愣,心里恨得直咬牙,面上却只能笑眯眯地解释:“我们不过是想传播教众,启明教义罢了。您放心,为表达诚意,我们愿为您提供能够治愈红晕症的药剂。”

然而克劳斯脸上仍是冷冰冰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一丝的变换,他只轻轻地“唔”了一声,便向那个洞口走去。

他靠在洞口旁,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扫,身体突然一顿,又折返回来。

经过拉维尔修士身旁时,他转过头对她道:“我会考虑您的提议的,拉维尔修士。”

作者有话说:

少女莽撞的勇气上了一个重磅推荐榜!怎么没把我推出去,哭了本单元即将完结,大家快来和我互动一下嘛~~~

第64章

克劳斯话音刚落, 一个圣职人员匆匆赶来:“拉维尔修士——”

见到克劳斯在此,他的声音急急顿住,但脸上神色焦灼。

“怎么了?”

拉维尔修士眉头一拧, 上前两步对克劳斯道:“还请您留步。”继而朝那名圣职人员走去。

“是粼恩在这里吗?”沉默了一路卡莱尔突然低声问道,见克劳斯凝神不语, 他的语速不由得急促起来,“她是不是在圣池那儿?”

克劳斯本想否认, 却听见不远处那名圣职人员对拉维尔修士说话时冒出几个字眼, 他心中一顿, 意识到粼恩极有可能被发现了踪迹, 于是对卡莱尔微一颔首,轻声道:“但她会从你告诉她的那条通道出去。”

却不料卡莱尔脸色一白:“那必不可能——圣殿失窃过, 那个入口已经被发现了。她不可能进得来, 现在更不可能出得去。”

闻言, 克劳斯面上一凛, 随即意识到粼恩之所以能够进来,是教会有意的默许。

而现在, 正是丰赐圣母教瓮中捉鳖的时刻。

他心中虽急,但面上却很快冷静下来, 他低声问道:“圣池还有出去的办法吗?”

“没有, ”卡莱尔一顿,补充道,“除非从水底游出去, 但粼恩不知道她已经被发现——”

“推我。”克劳斯打断了卡莱尔的话。

“什么?”

“推我。”见圣职人员匆匆离去,拉维尔修士怒气冲冲地返回,克劳斯心中当即下了决断。

他在拉维尔修士看不见的角度拽着卡莱尔的衣襟往后退,一只手猛然伸向卡莱尔的脸侧扬起他的长发, 高声质疑道:“一个‘半人’?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半人’?要是有红晕症传染我怎么办?!”

卡莱尔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抵挡,怎料克劳斯整个人向后一仰,骤然从那个洞口翻了下去!.

粼恩溜回圣潭边,刚找到那座藏有出去的隧道的雕像,正准备离开时,眼前却飞速掠过一道黑影,随即一声闷响,那道黑影重重地砸到水面上。

咚——

她心中一惊,噌一下站了起来,只见那道黑影不过在水中微微一顿继而又快速地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粼恩来不及细想,径直跳入水中,四处摇晃的碎冰冻得她浑身一机灵,反倒促使她快速地朝那人游去。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边游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人怎么可能是费尔西斯先生?只不过是身形相似,怎么可能会是他?

然而从高空坠入水中的冲击力太强,那人半昏迷在水中,缓缓往下沉,粼恩迅速下潜至他身旁,还未看清他的脸,心中先是一凉。

这身衣服,分明就是费尔西斯先生今日的打扮!

她抱住那人的头,拨开遮挡在面前的发丝,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闯入她的视线。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粼恩焦急地托住他的身体,尽可能快速地上浮。

快一点!快一点!

她的眼尾无知觉地拖曳出热泪,随即迅速溶于冰水之中,见头顶的光越来越亮,粼恩深知水面即在眼前,她更奋力地摆动双腿,然而托住克劳斯的手臂却被一道微弱的力量攥住了。

粼恩仓惶地看了过去,只见克劳斯微弱地睁开了眼,一小串起泡从他唇边逸散,紧接着含糊且微小的声音隔着粼粼水光传了过来:“……水底有出口。”

然后他又昏迷了过去。

粼恩一愣,头顶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于是她不再犹豫,抱着克劳斯朝水底游去。

……

“卡莱尔!你做了什么?!”

拉维尔修士刚转过身子,便听见克劳斯一声唾骂,紧接着卡莱尔挥舞手臂,竞将克劳斯推入洞口!

她焦急地想要向前查看,卡莱尔却突然抱了上来,绊住了她的脚步。

他惊慌失措,双臂颤抖,声音也磕磕绊绊的:“修士、修士,娅拉,亲爱的,我、我不是有意的——”

啪——

一个剧烈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卡莱尔的脸上,拉威尔修士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怒骂道:“来人!快去圣池里瞧瞧!”

她转身正要离去,但卡莱尔的双臂仍桎梏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卡莱尔——”拉维尔修士眉毛一拧,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拖了起来,警告道,“别仗着几分宠爱就在背后搞小动作,你不想想阿蒙,也想想那个西莱奥!”.

潭水幽深,越往下,粼恩越能看见蓝叶藻在水中不断摇曳。

她一手环抱着克劳斯的腰,另一只手拨开缠绕在一起的藻叶,艰难地向下游去。

渐渐的,粼恩发现,圣潭并无池底,蓝叶藻的根茎则生长在池壁之上,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圣物遗迹,只是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幽深。

粼恩找不到出路,但她毕竟是水泽精灵的混血儿,受到的影响不会很大,可是,她担忧地看了克劳斯一眼,他早已陷入昏迷,皮肤也十分冰冷,再不出去,他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焦急间,那片如云交织的蓝叶藻在他们的头顶随波飘荡,最后一缕光也都被遮蔽了。

粼恩在这见不着底也见不着四壁的水中探寻,费尔西斯先生说水底有出口,但现在的状况就像在无垠深海中寻找一枚也许存在的贝壳,粼恩抱着克劳斯,渐渐的陷入了绝望。

怎么办?

怎么办?!

泪水再一次溢出,在无助与焦灼之中,一股勇气却从心底慢慢涌起,粼恩闭上了双眼,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气息随着水波流动。

【笨丫头!遇上大麻烦了!】

【粼恩,你抱着的男人是谁?】

【好黑的水底,你是在找离开的方向吗?】

“对,我在找能够出去的地方。”

意识深处,芬瑟儿的声音渐渐响起,粼恩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那就往左边游!那里有光亮!】

【明明是右边,水都往那边去!】

两只芬瑟儿给出了不同的建议,它们争论不休,甚至还打了起来。

粼恩却没有因此焦躁,在这种深度沉思中,她的心境十分平和。

很快,芬瑟儿的声音也逐渐淡去,漆黑的水底却慢慢亮起光点,似幽深树林中飞舞的萤火虫,又如墨色天空里闪烁的星辰。

在粼恩意识的指导下,这些光点渐渐汇聚起来,如同一条飘带指引着她向前游去。

……

中心城与西境交界的郊外,一个平静的小湖突然掀起了些许波澜。

一个橘色的脑袋从湖中冒了出来,尖翘的耳朵则飞快地抖动着,她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便急急忙忙地将抱在怀里的人往岸上拖去。

好不容易将克劳斯送上岸,粼恩脱力地跪在一旁,她甩掉身上沉重的外袍,转身扑到克劳斯身边,快速地解开了他外衣扣子。

在这期间,克劳斯面色青白,一动不动,粼恩不由得急了,她拍打着克劳斯的脸颊,不住地呼唤他:“费尔西斯先生,费尔西斯——克劳斯,克劳斯!”

直到她抚摸过他的耳后,他的颈窝,从那之中感受到一丝尚存的温度,直到她低头趴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与肌肤,听到微弱但实实在在存在的跳动声,她高悬的心才终于落下。

粼恩手脚发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但她不敢松懈分毫,确保克劳斯口鼻中没有异物堵塞后,粼恩在他的胸口双手叠加,重重地按压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克劳斯忽然吐出一口水来,粼恩一惊,又见他开始剧烈地呛咳,他的睫毛轻轻颤抖,似乎有清醒过来的痕迹。

粼恩心中惊喜,急忙俯身托住克劳斯的上半身,拍背揉胸,直到他将灌进去的水全部吐干净后,她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痛、好痛……

胸腔与咽喉好像似乎被重物狠狠碾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厚的血腥气。

我这是怎么了?

克劳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与一脸焦灼的粼恩对上了视线。

“克劳斯!”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这个称呼之前,粼恩惊呼一声扑了上来。

克劳斯的头被她抱在身前,紧接着,潮热的雨便在他的颈窝落下。

——那是粼恩的眼泪。

她先是无声的哽咽,再是小声的啜泣,最后是放声大哭,她哭得那么伤心,仿佛天上的雨不会再落下。

克劳斯靠在她的心口,恍惚间只觉声声震动,那并非天气阴沉将要下雨,而是粼恩心中长风呼啸,哀恸与悲愤也便化作了闷雷涌动。

“克劳斯,克劳斯……”

因为流泪,因为情绪激动,粼恩话说得含糊,也毫无逻辑,她又是说一些根本不必要的道歉,又是假设自己如果能够再小心谨慎一点就好了,说得克劳斯心尖颤动。

“……你不必道歉。”

克劳斯挣扎着坐了起来,望向粼恩,她的眼皮鼻尖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模样似乎比他还要狼狈。

于是他伸手,轻柔地拨开她的头发,虚虚地拂过她的脸颊,一切都陷在这沉静的世界里。

粼恩一动不动,直到克劳斯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脸颊,她浑身一颤,理智也稍稍回笼了。

她向后退了退,又怕他身体虚弱坐不稳,于是又马上前倾:“……费尔西斯先生,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对于粼恩又变回去的称呼,克劳斯顿了一顿,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追着称呼问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喉咙肿胀疼痛,但克劳斯还是坚持道:“我没事……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没有带足人手。”

说着说着,他又呛咳了两声,粼恩顾不上所谓的社交距离,凑了上来,十分紧张地观察他的脸色,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背。

她忧虑地看了看周围,此处荒无人烟,连村庄的影子都没有,这该怎么回去?

即使是日常,从这里走回中心城也需要好几日,更不用提现在的克劳斯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起码要卧床休息几日。

而且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虽然现在已至夏日,但太阳没有照耀到的地方还是有些阴凉,如果粼恩独自去求救,她也不能放心地将克劳斯一人留在此处。

看着她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克劳斯心中微微一软,换了一个话题:“这次有没有什么收获?”

“啊!”粼恩的注意力果真转移了。

她如梦初醒般坐直了身子,一摸挂在身上的挎包,鼓囊囊的,东西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拿出她搜出来的信件,因为事先用油布包好,所以并没有打湿,证据保存完好。

粼恩一边收好证据,一边向克劳斯讲述她在拉维尔修士的休息室中发现了什么样的秘密通道,私人审讯室里又有什么惊人的一幕。她絮絮叨叨,直到在不经意间与克劳斯对视上后,才不好意思地顿住了。

她又犯了一沉浸在某件事里就会碎碎念的毛病,但克劳斯并没有丝毫地不耐,而是双眼含笑地望着自己。

在这双浅褐色的笑眼中,粼恩回想起刚刚情不自禁的称呼,她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交错的呼吸间,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克劳斯才轻声道:“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无畏的勇士。”

粼恩的心因为这句话跳个不停,不仅仅因为这是克劳斯的称赞,更因为这是对她个人的肯定。

“我——”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搭在克劳斯微凉的手背上,难得主动开口,克劳斯的心也不由得加速起来。

两人向对方慢慢靠近,一阵翅膀的拍打声却打破了这份暧昧。

粼恩向后一缩,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道熟悉的黑影朝他们扑来,正是克劳斯的信使小芒。

“费尔西斯先生——”粼恩兴奋地转过头,“我们有救了!”

“……嗯。”克劳斯淡淡应道。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别在胸前的纹章取下,交予小芒寻找救援。

四周重归寂静,克劳斯转头望向粼恩,追问道:“所以,你刚刚想告诉我什么?”

粼恩一愣,她微微启唇却没有说话。她垂首笑了笑,思索片刻后抬头对克劳斯道:“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再告诉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单元在本周就会完结~先给自己提前撒个花~顺便再推下同世界观西幻文《向死对头告白后》(话说真的会有效果吗?!文案如下:人类战士X精灵法师塔莎X兰伽埃尔兰伽埃尔所在的勇者小队坠入魔龙深渊。他身为小队队长,在被魔龙吞吃入腹后,几乎用尽了魔力才将同伴传送出去,自己却留在了魔龙的腹部之中。寂静的黑暗中,兰伽埃尔认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一丝魔力仅仅能够施展一个简单的传讯魔法,他也懒得耗费力气,对魔龙施加伤害。于是他盘腿坐了下来,施展了传讯魔法。家人、朋友、队友……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但隔空传来的却是一个讨厌的人类女人的声音。是另一个勇者小队的队长,战士塔莎的声音。——兰伽埃尔将最后的魔力用在了与死对头传讯上。反正他都要死了,兰伽埃尔轻声笑了一下,在塔莎的怒骂声中,他对她进行漫长的告白。

第65章

小芒的速度很快, 不出半日,就有人驾着马车来到了湖畔。

克劳斯伤势不轻,再加上在冰水里泡了许久, 刚上马车便陷入了半昏迷的高热,粼恩虽然有着水泽精灵的血脉, 但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宜奔波回城内的小楼,管事当机立断, 派人在中心城外租下一座房子, 再请医师来为两人看诊。

另一边得知消息的路易莎没有选择来探望两人, 而是在社交场上散播了费尔西斯家族成员在圣殿失踪的消息。

很快, 北境境主便知晓了此事,在了解到是一个半人将克劳斯推下寒池导致其失踪后, 她与二女儿罗伊珊带人径直前往喷泉霜圣殿, 强硬地将那个半人带走, 并意外地在密室中发现了几名被残害的半人。

从而还牵扯出许多陈年往事, 譬如涉嫌拐卖半人,并利用半人在治愈红晕症上博取名头。

此事一出, 维洛兰境内的半人有半数都涌进了中心城,他们多年来受歧视, 又被冠上了传染源的名头, 之前对他们友善的丰赐圣母教在私下竟做出许多恶劣之事,背叛的怒火便从各境一路烧向了中心城。

不仅如此,一支代表着山地精灵的谈判队从南境进入维洛兰, 南境境主大惊失色,在身患重病的情况下接见了突然而至的山地精灵执政官。

为首的女精灵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背上负着一把弯弓, 她与其说是来谈判,不如说是来挑衅的。

“吾名塔兰,领军至此,是为取回遗失的精灵古籍,以及向人类囚禁并杀害我的养子一事,讨要一个说法。”

南境境主年事已高,早已将政事交由给子女处置,面对塔兰的问话,他一无所知,十分惶恐:“……请问,请问您的养子是——”

“西莱奥,一个混血精灵。十年前离开密林进入维洛兰,我听闻他曾与一个名叫娅拉·拉维尔的女子相恋,但最后一次出现时却与一位弗朗索瓦家族的小姐相伴。”

塔兰无视周围境主护卫,她抽出利剑,“锵”一声,剑身嗡鸣,剑尖点在地面:“告诉我,年迈的南境境主,到底是哪一位小姐,带走了他?”

南境境主的儿子与弗朗索瓦家族有姻亲关系,他自然知道小弗朗索瓦曾为一个半人痴狂,难道那个半人就是面前这个精灵的养子吗?

他不敢肯定,但明哲保身是他的强项,现今丰赐圣母教身陷风波,他也没有得罪姻亲的必要,于是他颤颤巍巍地指明方向,祈祷精灵赶紧离开南境:“……北境境主曾传信于我,说在拉维尔修士的密室中寻到几个受伤的半人,如果谁最有嫌疑伤害您的养子,那么应当是她。而且,精灵古籍也很有可能是被她拿走的。”

……

前几日,塔兰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克劳斯和粼恩的信件,知晓了精灵古籍的下落后,她立刻将此事禀报领主。她如今向南境境主问话,不过是要有一个正当名头,向中心城进军罢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塔兰还从信件中,得知了西莱奥的死讯,她一时愣在原地,百感交集。

西莱奥是一名混血儿,他们无从得知他的人类母亲是谁,只知道他的精灵父亲将尚是孩童的西莱奥带回密林后,就殉情而去。

精灵孕育子嗣艰难,塔兰与塞缪尔结合多年却没有孩子,在见到西莱奥后,塔兰干脆主动承担了养育他长大的职责。

然而混血儿在人类王国中地位低下,在大部分精灵眼中有着精灵血统的混血儿也并非同类,许多年轻的精灵总会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西莱奥。

尽管塔兰常常宽慰他,西莱奥还是慢慢变得忧郁起来,他渐渐不愿与同龄人来往,总是站在高塔上眺望精灵领地以外的地方。

直到十年前,跟随小队历练归来的西莱奥在一个深夜找到了塔兰,他言明自己像亲生父亲一样爱上了一名人类女子,塔兰看着他因爱恋重新变得快乐的双眼,想到他在精灵领地里沉默的背影,终究还是同意他的离去了。

最开始,西莱奥还会回来探望塔兰与塞缪尔,但很快,他回来的频率越来越低,也不愿告诉他们他究竟居住何处,塔兰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名人类女子是南境一位姓拉维尔的小姐。

五年前西莱奥再也没有出现过,三年前精灵古籍丢失,塔兰并非没有怀疑过两者之间存在关联,可她寻到没有证据,领主派出的搜查队也未能找到,直至红晕症的消息传进密林深处,塔兰才开始怀疑古籍是被带到了人类王国中。

而克劳斯·费尔西斯的来信,让她确认了古籍就是被西莱奥带走的,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投诚,西莱奥所做的一切都是背叛,她本想将他带回来亲自审判处决,却不料下一行字带来的是西莱奥的死讯。

他被人杀害,具体的原因未知,但塔兰猜测这和精灵古籍脱不开联系。据克劳斯所言,西莱奥生前被囚禁在南境乡间的宅院中,凶手却是来自中心城,来自他的“爱人”。

西莱奥为“爱人”不惜盗取古籍,最后却落得这一个下场,塔兰心情复杂之余,向领主表达了领军的意愿。

这不止是为取回古籍,更是一个母亲为自己孩子的复仇,以及承担解决他为同族带来的祸事的职责.

近日,中心城的城主与中枢大人们过得可谓是水生火热。

他们不明白计划明明推进得十分顺利,怎么会突然就受到了阻碍?

直到初夏的某一天,一位来自费尔西斯家族的小姐,闯入这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的视野。

费尔西斯家族,北境真正的主人,如一道铁壁矗立在中心城的北面。

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是由黑色的铁铸成的,几乎没有能够撼动的弱点。好不容易通过金雀花之会,让境主患上重病,这位费尔西斯小姐却又冒了出来——她拥有治愈红晕症的能力,为他们提供红宝石的矿商费舍,向他们这样夸赞。

面目可憎的费尔西斯。

他们曾派人前去试探这位旁支的费尔西斯小姐,但克劳斯·费尔西斯却反常地跟随其后,他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于是他们又派人去调查,意外地查到,这位费尔西斯小姐,似乎出身西境,而且曾在半人的聚居地居住多年。

一个真正的费尔西斯,会有这样的经历吗?

突破点似乎出现了,丰赐圣母教里谄媚的拉维尔修士也表示愿意为他们效劳,很快,这位费尔西斯小姐的真实身份便暴露了出来。

她是一个半人,一个与费尔西斯家族毫无关系的半人。

她叫粼恩。

一个半人,事情就好办了。

娅拉·拉维尔最擅长此事,她曾哄骗过一个半人为她盗取精灵古籍,也曾利用过半人揽取功名。

因此,即使她出身南境,但在丰赐圣母教十二修士当中,她与中心城的核心联系最深。红晕症的具体事宜,也都是由她在操办。

然而这个蠢货不仅将事情搞砸了,还将北境的境主,以及密林深处的精灵们招惹了过来。

尽管东境已经被他们握在手里,但在多方施压下,今年的金雀花之会还是被迫重开.

一年后。

横河小路与精灵领地之间的湖畔旁,一名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菖蒲花丛边。

一只硕大的黑鸟扑啦啦而过,落在男子身后的黑色骏马上,骏马似乎也习以为常,它抖了抖耳朵,便继续低头啃食湖边的嫩草。

薄雾笼罩的大湖中,一道涟漪从湖中央向岸边游曳,水声淙淙,克劳斯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身走到骏马身旁,从鞍囊里取出一张软毯,再次转过身时,一个身影正从水中浮出。

那人一步一步朝岸边走来,身影也渐渐地从薄雾中显现,她的身材高挑,橘色的短发被她捋至脑后。

她浑身湿漉漉的,与寻常人类大不相同的耳朵正飞快抖动着,将水珠朝两边弹,因为头发全往后拨,于是脸颊至耳后那两道带有一点蓝绿色的裂隙也就暴露在克劳斯的眼中。

见到克劳斯对她展开了毛毯,那人顿了一顿,便小跑了两步飞扑了过来:“克劳斯——”

她被克劳斯抱了一个满怀,熟悉的轻吻也就落在了她的耳尖上。

粼恩埋在克劳斯怀里,任由他帮忙拭去身上的水分,把还在滴水的发丝擦得半干。

她环抱住他的腰,闷闷道:“我们好久没见了。”

话音刚落,粼恩便觉得克劳斯的动作一顿,随即搂住腰背的双臂渐渐收紧,他将头埋进了自己的颈窝,一声轻叹后,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已有五十四日没有相见了。”他在她耳畔轻声道。

记得好清楚……

粼恩不由得心虚了一瞬,近两个月的时间她都在精灵领地里向塔兰学习更多的药理知识,与克劳斯联系都靠小芒传信。

直到今日,学习告一段落,她要回西境与家人团聚,克劳斯也从繁忙的公务脱身,两人才得以在湖畔边见上一面。

相见的时间总是不够,热恋的甜蜜也会化成又疼又痒的期待与煎熬。

明明已与爱人拥抱,却期盼更多更亲密的接触,粼恩从克劳斯的怀里支起身,她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静静地望着他。

自重开的金雀花之会结束后,中心城的势力老实了不少,丰赐圣母教的十二修士有过半数被革职处置,有一大批人进了监狱,还有一小部分人被愤怒的“半人”们当场打死。

有关“半人”的法条逐渐出台,他们的生活环境也被推动着改善,其中变化最明显的,属于对他们的称呼——“弥拉”,通用语中混血儿的意思,不再是那个带有歧视意味的称呼。

也直到那时,粼恩才有空余时间面对她与克劳斯之间的感情。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永远一副胜券在握、深沉的克劳斯显得尤为紧张,他们在中心城枢核区那座种植了玫瑰花的小楼里,面对面而坐。

“我——”

“你——”

两人同时说话,克劳斯顿住了,粼恩克制住低头的冲动,她望着克劳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掌心潮热。

当时她对他说——

【我爱你。】

粼恩用新学的精灵语轻轻地呢喃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交错的呼吸间,粼恩与克劳斯交换了一个久别重逢的吻。

……

过了许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暧昧的银丝相连,克劳斯蹙了蹙眉,心底汹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一手捧住粼恩的脸颊,朝她追吻过去。

挑起柔软的唇瓣,潮热的口腔内,舌尖纠缠。两人吻得忘我,难舍难分,站在一旁的小芒却不满地大叫了一声,扑着翅膀对两人扇风。

“……唔。”

两人不得不停了下来,粼恩靠在克劳斯怀里,朝小芒伸出手臂,它又大叫了两声才肯落在上面。

粼恩不由得笑了,她嘀咕两句“小乌鸦”,不出意料被小芒叨了两下。

微风中,她终于哈哈大笑出来,哄道:“好啦好啦,是大渡鸦。”

又是一个夏日到来。

《玫瑰之心》完.

作者有话说:

两个单元写下来也有20万字了!和第一本奇幻文字数差不多了,目前成绩也还和第一本刚完结时差不多(叹气(放平心态这个单元真是纯美呀,两个可爱的宝宝~不过粼恩的故事也只是告一段落,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但是写剧情真是让人挠头,快速略过一段斗争,回归两人的甜甜蜜蜜。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感情流二人转!(自我感觉后面的单元一定要在电脑上贴一个横幅提醒自己了哈哈哈,紧扣二人转,不要脑子一热又写了一些很多bug的“宏大”剧情好啦,同样是休息几天开下一个单元,敬请期待!

第66章

维洛兰王国东境外。

银盘渡口, 七杯庭院内。

灰石领的矮人莱妮穿过热闹的门庭,往酒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