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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行人趁着夜色前行, 在去往秘仪星塔的路途中,佩斯有些茫然。

她看着卡塔利娜的背影,茫然愤怒不知该往何处去。

原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向导”就是那头他们要“行赏”的红龙。

而这头红龙,在他们得知一切阴谋之前, 就已经与塞莱斯特殿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佩斯并不傻,相反她的头脑灵活, 仅凭今日所见, 她便推断出“行赏”这件事的背后藏着几方势力。塞莱斯特殿下所谓的替他们伸张公正, 实际上是在替她自己谋划——她也是一位看着他们去送死的旁观者。

佩斯聪敏, 同时性格执拗,这让她在完成一件事上往往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 也使她对事情的真相上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 导致她极易陷入情绪的泥沼。因为弟弟的死, 她先是怨上了红龙, 继而又恨上了奥伯伦这个罪魁祸首,直到现在, 她觉察到自己跟随的并非纯粹正义的一方,而是一位在向奥伯伦复仇的同利益者, 一位目睹她弟弟死去的旁观者。

这让她茫然, 也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月与星的光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让她生出许多念头。

步履匆匆间,一只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 佩斯转过头,在盔甲之下她瞧见亨特坚定的双眼。她对她摇了摇头,她明白她的意思,将奔腾的情绪暂时都收了起来。

一行人动作迅速, 很快,他们就到达秘仪星塔的门前。

队伍以例行检查的名义打发了守门人进入秘仪星塔。

秘仪星塔名字虽带有一个“塔”字,但实际上并不单只是一座以供观星的高塔,而是分为三个部分:回响大厅、旋转镜廊与千轨星台。

众人穿过空荡荡的回响大厅,仔细搜寻了用以启蒙学徒的房间和处理公务的办公场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他们离开向大众公开的回响大厅,继续往深处探寻。旋转镜廊与千轨星台平日不向大众开放,仅允许观星师与相关的工作者进出,因此如果奥伯伦真的藏在秘仪星塔,那么他躲在旋转镜廊或千轨星台的可能性则比回响大厅大得多。

众人来到一扇高至穹顶的石门前,石门的边缘四周雕刻着繁密的花纹与人像,花纹立体而诡谲,人像的形态各异逼真,男女老少皆有,它们正伸出一只只手,仿佛要去触碰石门的中央——那正是一幅用宝石与黄金构造的巨大星图。

璀璨的宝石模拟数不胜数的星子,黄金被锻造成金线描绘星辰的轨迹,诡异与神圣在这扇石门上并存,众人并不惊叹,而是越发谨慎。

在塞莱斯特眼神示意下,其中几人站了出来,使尽全身力气才将石门缓缓推动。

这让塞莱斯特沉下了脸色——卫兵尚且拼尽全力,那么平时那些观星师又是怎么推开这扇大门的?

疑虑中,整扇大门被完全推开,露出旋转镜廊的真实面貌。

尽管有所准备,众人还是呆愣在原地——那扇雕刻着花纹与人像,描绘着绚烂星图的巨大石门不过是拉开华丽的帷幕,旋转镜廊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踏进这长长的走廊,直叫人分不出上下左右,那是因为上至天花穹顶下至行走的地面,目光所及都是由菱形的镜子构成的,一千片、一万片,镜面交接起伏,边缘严丝合缝,没有拼贴的痕迹。

他们就像走入水银镜的内部,四周都是波光粼粼的,光反射出光,人影叠着人影,比迷宫更让人寻不到方向,比梦境更让人觉得空灵。不仅如此,每一片镜面上都点缀着许多极亮的宝钻,因此即便现在是夜晚,整条旋转镜廊璀璨迷幻如星河。走着走着,就有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他们会藏匿在这里吗?这条旋转镜廊是不是他们反击的最佳地点?

塞莱斯特只有一只眼睛看清前行的道路,她走得头晕目眩、跌跌撞撞,实在不敢松懈半分。

而卡塔利娜走得轻松,却左顾右盼,似乎已经被这似假非假,至美至幻的镜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伸出手隔空抚摸镜上的宝钻,于是面前、身侧、穹顶,还有地面上的镜子里都出现了一个卡塔利娜,她们都朝着她伸出了手。

哦?

卡塔利娜微微挑眉,生出一点兴趣。

她继续向前走,不知何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旋转镜廊里只留有她一个人。

一阵风从侧面拂过,轻柔得就像情人的抚摸,卡塔利娜眉梢一动,烈火从她的身体内部燃起,热浪涌起,吞噬了那一缕幽风,她身上的卫兵制服瞬间化为一地的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镜面上。

卡塔利娜一身赤红鳞甲,炙热如岩浆,她站在旋转镜廊中,看见镜子里也跃动起无数的火苗。

“有意思。”卡塔利娜哼笑了一声。

她向来不是等人进攻的那一方,所以她不再向前走,停下来面对镜子。她对着镜子提了提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对她笑了笑。

无声的对视中,卡塔利娜以右手为刃,突然提臂向着镜面猛刺过去!

哗啦——

镜面不堪重负,骤然炸裂,水银四溅,在碎片如细小冰晶一般飞舞时,一只覆盖着赤红鳞片的手忽然破空而出,毫不留情地向卡塔利娜刺来!

锵——!

两只同样强悍的手臂重重地撞击在一起,鳞片与鳞片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同时激起一大片火花!

卡塔利娜收回右臂,眼前人也骤然不见,她低头,鳞片完好无损,只是右臂隐隐阵痛——那镜中人的力量竟也与她相当!

她凝视着右臂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向那面被她击碎的镜子走去。

破裂的镜子背后不是什么通往密室的走道,也不是普通的墙面,镜子的后面仍是镜子。一面拼接着一面,空间狭窄,弯弯绕绕,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卡塔利娜踩过一地碎片,在沙沙声中走向镜廊深处。

她不做出攻击性的动作,镜子里的人也不会攻击她,只是镜面千万,身影重重,时间一久就觉得心烦意闷。

卡塔利娜走够了,她停了下来,周围环绕着成百上千的镜子,映照出成千上万的她。

她不再克制,燃起龙焰,向四周呼啸而过,于是数不清的镜子里也燃起无数火焰像她喷涌而来。

站立在火光之中,卡塔利娜赤红的头发不断舞动,几乎要与龙焰融为一体。

这是她的火焰,哪怕是从镜子里喷涌出来也伤害不了她,此时这里的温度已经变得极高,镜子里的人影也微微扭曲起来,卡塔利娜凝神片刻,再度出手!

这一次,她不只是攻击其中一面镜子,镜面纷纷爆开,漫天晶莹的碎片中,熊熊燃烧的火光里,有无数只手骤然朝她身上刺来!

铮铮铮铮——!

似有无数炳刀剑相击,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不断,直到卡塔利娜后退一步收回手的那一瞬,四周也同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一地残破碎片被龙焰烧得不成样子。

镜子被炸破好几层,可是这和刚刚一样,镜子的背后仍是镜子,卡塔利娜仍被困在旋转镜廊之中。

“老鼠——”

她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至一面镜子前,于是镜子里的人也用一双明黄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无法伤害我,所以想要通过我来伤害我?”卡塔利娜伸出手贴在镜子上,鳞片与指甲搭在镜面上发出轻响,“你,就是那个大观星师?”

卡塔利娜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魔法离开这片大陆太久了,以至于你这种借用微弱星力的人也会被人贡上高台。”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于是镜子里的人也仿造她的动作做了一遍。

“——不,不,”片刻,卡塔利娜收回了手,她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大笑了起来,“你不是想伤害我,你是想尽可能地困住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以为我无法伤害自己,所以躲在镜子之后扮演我,拖住我——但你想错了。”

卡塔利娜抬起手,这回,她不再伸向镜面,而是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排列着杂乱的鳞片,隐藏着一道小小的缝隙——今日下午,曾有一支金箭射中过。绕过鳞片,卡塔利娜尖利的指甲准确无误地寻到缝隙,她并无停顿,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噗嗤——

这是皮肉被划破的声音,滚烫的龙血一瞬间涌了出来,像流动的火焰一般蜿蜒向下。这应当十分痛苦,可卡塔利娜的脸上却渐渐爬上了笑,她看向镜中人,挑衅一般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旋转镜廊里的镜子齐齐爆裂,炸成齑粉,卡塔利娜的胸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然而没有一枚鳞片掉落在地上。

她的右手正插在一个文弱少年的胸口,他的发尾呈现出被烧焦过的痕迹,手臂与脸颊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口,显然刚才卡塔利娜对镜面的暴力攻击对他并非真的没有影响——这就是那个大观星师。

随着生命力的流逝,少年的皮肤迅速爬上皱纹,纤细的四肢也变得臃肿,卡塔利娜瞥了一眼,马上嫌弃地将这具丑陋的尸体丢在地上。没有大观星师的影响,整条旋转镜廊也不过是给普通的走道,卡塔利娜看了一眼胸前缓慢愈合的伤口,难得皱了一下眉毛。

她改变了主意,没有去找塞莱斯特也不先去杀奥伯伦,她舒展了一下脊背,展开巨大的龙翼,冲破屋顶飞到半空中。

此时已至黎明时分,月与星的身影在慢慢减淡,太阳炙热的光芒正若隐若现地从天边浮现。

卡塔利娜悬停在空中,感受到伤口正在加速愈合。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冷淡地凝视着下方的城市。

有大观星师的影响,旋转镜廊里卡塔利娜进攻时一连串的轰鸣声被隔绝了;但大观星师已经死去,因此卡塔利娜冲破屋顶时的巨响以及急速升至高空中的爆破声,引来了巡逻的士兵和潜伏在秘仪星塔周围的国王的探子。

卡塔利娜冷笑一声,右手渐渐燃起火光,突然,余光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由远及近地跑来——

来者正是弗兰茨.

弗兰茨收好红龙鳞片后,还在思考卡塔利娜是不是仍在王宫里,如果在,他应该如何混进去才好,不远处的街区就先传来一阵巨响。

他心里一惊,快步走向窗边,只见一个赤红色的身影腾飞于云端之上!

是卡塔利娜!

他来不及多想,快速下楼,往卡塔利娜的方向飞奔过去。

跑到发出声响的秘仪星塔附近时,他正面撞上几个士兵,原本以为是逃出温底斯塔被发现,却不料士兵下手极狠,招招致命。

卡塔利娜于高空之中望着弗兰茨躲闪了几下,形容狼狈。

他来这里做什么?

卡塔利娜的脸色淡漠,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她不由得扇动了两下翅膀,下降了高度。

穿过稀薄的云层,视野变得清晰不少,与此同时士兵们都注意到她的身影,开始对她拉弓放箭。

这样普通的进攻根本引起不了卡塔利娜的注意,也伤害不到她,她不过是扇动两下翅膀,箭矢就被强劲的飓风吹断散落一地。

离地面渐渐近了,她的心跳竟莫名其妙加速起来,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发热,催促着她朝弗兰茨的方向飞去。

那是什么?

卡塔利娜明黄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她死死地盯着他,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般向下俯冲。

那是、是我要的东西吗?

巨大的破空声飞速靠近,站得较远的士兵被猛烈的风掀翻在地,离得近的士兵则红龙被坚硬的双翼收割了性命。

钳制住弗兰茨的士兵还来不及高兴,后背就被什么巨力抓住,下一瞬整个人腾空而起,失去了意识。

“卡塔利娜!”

弗兰茨见到她,情不自禁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刚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什么,动作却突然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你,你怎么受伤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卡塔利娜并不回答,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涌动着某种不可言喻的亢奋:“你手里拿着什么?是要给我的东西吗?”

果不其然,弗兰茨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回答了:“这是,这是一枚红龙的鳞片,是当年那头红龙留给梅兰妮尔·杜兰德的。”

话毕,他将手伸到她的面前,展开了手心,上面正是一枚红龙的鳞片。

卡塔利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她的视线已经无法从鳞片上移开了,言语是潜意识的流动,她喃喃地重复:“这枚鳞片,是给我的吗?”

弗兰茨愣了一下,道:“是的。我想,这枚鳞片或许对你有帮助——”

他的话尚未说完,腰间就感受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腾空而起,紧接着他便看见了天边的朝阳。

金红色的日晖中,弗兰茨慢慢转过头,卡塔利娜扇动着龙翼,带着他悬停半空。

风声猎猎,她赤红的头发飞扬,他不知道情况,讷讷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高空上,只有风声一阵一阵地响。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上渐渐扬起笑,听见她说:“放上去。”

放上去?

卡塔利娜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攥住了弗兰茨握着鳞片的那只手腕,半强迫半引导式地让他将那枚鳞片放在她的伤口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外翻的皮肉渐渐合拢,杂乱的鳞片慢慢规整,仿佛那枚鳞片是一把关键的钥匙,一块重要的拼图,没过一会儿卡塔利娜的伤口就这样愈合了。

弗兰茨吃惊地看向卡塔利娜,她的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肆意笑容,就连锋利的眉梢都挑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他就这样看着她,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大,紧接着,卡塔利娜按住他的后颈,强势的吻就这样将他吞没。

作者有话说:

卡塔利娜:我的

第32章

这确实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卡塔利娜并不是没有和其他人亲吻过, 也不是第一次与弗兰茨接吻,可是这一次,她为什么会如此亢奋?如此激动?

明明已经唇齿相接, 明明有过足够亲密的接触,可是为什么她还想近一点, 再近一点?

她向来都是主导,她对他施加快感, 她掌控他的一切, 此刻也应当如此, 也确实如此。然而她的心中却生出急切与渴望, 渴望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这是因为仍有魔法的残留吗?

卡塔利娜卸下按在弗兰茨脖子上的力道, 唇齿分离, 她引出他止不住的喘息, 也暴露他脸上藏不住的红晕与一瞬茫然的眼神。

还不够, 她想,这远远不够。

起初, 她只觉得弗兰茨不过是个有意思的人类,是她解闷的工具, 或者玩意。到后来, 他们有了更亲密的接触,她对他的反应与态度感到满意,可是即使相处时算得上愉悦, 身体再怎么契合,她还是没想过要带他离开——吃够了就行,吃多了也会腻,这是她以往累积的经验。

她配合塞莱斯特,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回身上缺失的那枚鳞片。

红龙一支颇为奇特,远在魔法与神迹尚存的年代,早在黑暗大清洗之前,第一头红龙就已经存在于世。没有什么种族能够轻易变换自己的形态,尽管红龙有强健的筋骨,有炙热的龙焰,有化牙为武的能力,也不能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变成渺小的人类。

但那一头红龙不愿,她渴望与抚养自己长大的异族同行,她希望能同朋友一起冒险,为此她向日神祈愿,获得人身与龙形两种形态变化的秘法,同时也付出了交换的代价——至此以后的每一头红龙,尽管有着极强的愈合伤病的能力,但失去了再生的能力。如果身体一旦缺失了什么,那么就无法重新生出什么,甚至其后裔自诞生起也会缺失那一部分。

所以,上一头红龙曾赠予梅兰妮尔·杜兰德一枚鳞片,因此卡塔利娜自诞生起胸口就缺少一枚鳞片。

红龙是单体繁育的生物,每一代红龙皆为雌性。当上一代红龙身陨后,身体就会自动燃起熊熊烈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直到九十日后一颗龙蛋从烈火中诞生。幼龙的第一顿食物便是孕育她的蛋壳,她能从中获取养分与力量,也会获得之前历代红龙提炼所得的智慧,这也是卡塔利娜知道鳞片一定在驭龙女士后人手中的原因。

然而,得知了鳞片的下落却不能硬抢,上一头红龙是自愿赠与梅兰妮尔的,卡塔利娜想要鳞片在心口长回来,就必须要对方自愿给她。

卡塔利娜不喜欢身上存在弱点,她必然要将鳞片夺回来。

可她怎么会将这样一个重要的秘密告诉陌生人?

但是,既要不暴露她的目的,又要对方心甘情愿地交出鳞片,这可是一个难题,她只能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目的,暗中靠近。

幸好她俘获人心向来是一件顺利的事情,应该说,她不必俘获,他就已经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她还没有想好如何让弗兰茨把鳞片给她,弗兰茨反而带着那枚鳞片于茫茫夜色中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却也正合她意。

现在,她拿到了鳞片,唯一要做的似乎就剩下杀掉妄图谋害她的奥伯伦,然后她便可以扬长而去,不必管这样的举动是否会破坏所谓的“盟约”,这本是她的天性。

可是此刻,她却停住了,不知是何缘故,她的右手贴在弗兰茨的后颈处着了迷一般反复摩挲,她看着他既是害羞又是无措的表情,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还想再来一次。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她放弃在脑海中搜寻历代红龙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托住了弗兰茨的脸颊。

这一回的动作不像刚刚那么突然,弗兰茨虽不明白情况但也心领神会。他一边扶住卡塔利娜的肩膀,一边生涩地也托住了卡塔利娜的脸颊,呼吸逐渐靠拢,卡塔利娜率先咬住了她的猎物。

吮吸,纠缠,卡塔利娜的吻与她本人一样,强势又火热,弗兰茨像水一样顺从她,回应她,两人亲得难舍难分,仿佛理智都在□□中燃尽了。

直至天边突然金光大胜,绚烂的日光像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天的豁口倾泄而出,卡塔利娜才慢慢停了下来。

第二次的亲吻不但没有解决她的疑惑,反而让她陷入更深的不解中,她松开手,看见弗兰茨的脸颊被她按出一个指印,不由得伸手揉了揉。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看着他如湖水一般潋滟的眼睛,心里想的却是不够,还是不够。

她意识到这不是马上就能想明白的问题,也觉察到这一回的情况与往常不同,弗兰茨不是单纯的解闷工具或者玩意,这个问题,她需要很久才能明白答案,而弗兰茨,或许不是吃多了会腻的那一种人。

卡塔利娜扇动着翅膀,定定地凝视了弗兰茨一眼,随后她慢慢降落,将弗兰茨放在一个建筑的屋顶上。她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才慢吞吞道:“在这里等我回来。他们上不来抓不到你。”

随后她撑开巨大的龙翼,于日光中腾身而起,径直朝秘仪星塔飞去。

卡塔利娜飞翔的时候十分快意,她迅速掠过屋顶看准位置后骤然落地,砸穿地面的同时扬起阵阵尘土,惹得众人一阵呛咳。

她心情愉悦,自然也有心情做点儿好事,她扇了扇翅膀吹掉灰尘,环视四周。千轨星台内人员虽多,但都僵持着没动,卡塔利娜挑了挑眉,认出不少熟悉的面孔。

当她在扫视的时候,旁人也看清了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闯入者是谁。

见来者只有卡塔利娜一人,原本就十分狼狈的奥伯伦脸色骤然一白,他意识到大观星师已经失败,现在没有什么能困住她了,局面不再相持,颓势已然注定。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办法?

奥伯伦挣扎着想,现在的他风度不再,和所有孤注一掷的赌徒没有任何区别:“卡、卡塔利娜小姐,我能,我能——”

我能做什么?有什么是红龙想要的?

他盯着卡塔利娜,看着她突然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胸前忽然一痛!

发生了什么?

奥伯伦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只见胸前露出半截雪白剑尖,鲜血正从创口与剑刃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救我、救我!

他只想放声大喊,喉咙里却干涩得憋不出半点声音。

“唰——”

剑尖从胸口消失不见,没有剑柄的支撑,他双腿一软歪歪地朝前倒去,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佩斯。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格兰德城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在了原地。

“哈!”

只有卡塔利娜笑了好大一声,死寂一般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她。

卡塔利娜上前两步,嗅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奥伯伦的身上,这才抬起头对佩斯道:“原本我是想亲手杀死他的,但动手的是你,好像也不错。”

她没管佩斯诧异的眼神和身后人的骚动,转过头看向塞莱斯特。

曾经暂时合作的盟约随着目标达成开始逐渐断裂,卡塔利娜盯了一会儿塞莱斯特握紧利剑的手,对她道:“做好你答应的事,我对你的王国并没有什么兴致。”末了,她还玩味地、报复性地补充了一句:“祝你好运,国王。”

万事尘埃落定,卡塔利娜不再留恋,展翅高飞。

千轨星台中该收尾的收尾,该羁押的羁押,该搜寻那个私生子的搜寻,这些繁杂的人类俗事都与一头红龙无关了。

卡塔利娜骤然升空,于灿烂的朝阳中化为原形。

她震了震头上的尖刺,张开右前爪一把抓住弗兰茨,往更遥远的天边飞去。

……

“然后呢然后呢?”小男孩抓住快嘴雷克的手臂,不停地摇晃,显然已经对这个故事着了迷。

“唔唔,”快嘴雷克胡乱应付了两声,将杯底最后一口灌进嘴里,他一抹胡须上的泡沫,随便嘟囔了两句,“后来啊,拜里科斯的新国王继位,传闻旧国王的私生子被关进了温底斯塔中,是生是死我也无从知晓。至于格兰德城人嘛,他们也在一年内全部迁回了拜里科斯,尽管许多人心存不满,但独眼国王雷霆手腕,很快也没有反对的声音。至此白岛彻底属于红龙,别的嘛——”

雷克顿了顿,吊足了两个孩子的好奇心后,他才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就不知道了。”

“你骗人!”小男孩急得跳了起来,他摇着雷克的手臂,“快说红龙后来去了哪儿!”

小女孩也很着急,她看着雷克乱蓬蓬的胡须因为大笑飞快地抖动,眼珠一转,大叫道:“你、你告诉我们,我就再给你一杯酒!”

“对!对!”小男孩赶紧附和。

雷克眼睛一亮,随后又萎靡下来:“但我确实不知道红龙去了哪里。”

小男孩顿感失望,小女孩却追问道:“那个男人呢?被红龙带走的那个男人去了哪里?他会被红龙吃掉吗?还是说会继承‘驭龙女士’的称号?”

前面的问题雷克无法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他听完笑得不可开交。

“噗嗤”一声笑,雷克转过头去,只见刚刚那个梳着整齐羊角辫的红发女人对着她身边的年轻男子挑了挑眉,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继而又大笑了起来。

大概是从别的国家来此游玩的一对恋人吧,雷克猜测,舔了舔唇边的酒渍.

斯凯加德不比拜里科斯,这里的冬季更长,寒风也更凛冽。相较甜蜜的葡萄酒,斯凯加德人更偏好有刺激性的,能让身子热起来的小麦酒。

卡塔利娜与弗兰茨在酒馆里已经品尝了一次,现在他们回到旅馆里,暖烘烘的壁炉蓬出热意,刚一关上木门,卡塔利娜就将弗兰茨扑到门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错间,小麦芬芳。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叼了一下他的嘴唇,戏谑地喊了他一声“驭龙女士”,揽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弗兰茨无奈地笑着,抱住她的腰,两人摇摇晃晃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和当初在拜里科斯王宫里胡乱跳舞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随便晃了几下,两人就跌跌撞撞倒在了窗台边的软椅上。弗兰茨抱着卡塔利娜,感觉就像抱住了一团火,鬓角沁出了湿热的潮意,心底滚烫。

卡塔利娜在他脖子上混乱啃了几下,又抬手扯了两下头发,弗兰茨见了便握住她的手腕,先是帮她把头发解开,露出犄角,再帮她把手套褪下。

现在没有被束缚的感觉,卡塔利娜撑起上半身满意地看着他,自三年前飞离拜里科斯后,她一直致力于搞清楚那种奇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然而她越是探究,越是觉得难以理解透彻,越是沉迷其中。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一直想,卡塔利娜不会被问题困扰,她将其抛到脑后,又开始钻研起弗兰茨。

挑开外套,手径直往里探,直到摸到了那一粒小小的红宝石,她自得道:“我早就说过这很适合你吧。”

弗兰茨喘了一口气,笑着调侃:“说我很喜欢,明明是你很喜欢吧。”

她不觉冒犯,倒是兴奋,力气又大,没几下两人的衣服也都丢到了一旁。壁炉烧得正旺,他们也不觉得冷,笑着贴到了一起,一边拥抱一边抚摸,很亲密地热吻着。

《她是龙》完.

作者有话说:

卡塔利娜:不明白不理解的东西,一定要紧紧攥在自己手里才行。没有谈到“爱”这个字眼,却还是挺罗曼蒂克的一个故事(自认为),毕竟卡塔利娜的羊角辫现在都是由弗兰茨替她扎的捏第一单元就这样结束啦,不知道看到这里的读者有多少个呢?总以为第二本书会比第一本有进步,读者也会更多,完全没想到啊hhh不知道是题材还是自己的原因呢?不过最崩溃的还是被审核组锁文,感觉故事都不连贯了。哎,休息一下,第二单元的故事马上开始,是文案中的第三个小片段。

第33章

是夜。

寂静了大半个春天的绿云庄园传出了要举办宴会的消息。

若只是普通的晚宴, 倒也不会如此引人关心,可如果仔细打听一下,就知道这晚宴是为了庆祝庄园主人——西境乃至全王国都颇有名气的矿石商人费舍身体痊愈而办。

要是能参加此次晚宴, 说不定还能与治好他的医者见上一面。

因此,还未等喇叭花攀满山坡, 绿云庄园要举办晚宴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西境,引得人心在这个诡异病症四起的春末也喧闹起来.

在春季最后一个月圆之夜到来之前, 以宁静闲适、度假修养闻名的翡翠镇已变得热闹非凡。香车如云络绎不绝, 木轮和良驹的蹄子落在青石路上, 声音错落而清脆, 奏响了晚宴热烈的前调。

乔尔端着托盘,将一杯杯半透明的果酒端给大厅里寒暄交际的宾客。他本是翡翠镇上的普通居民, 由于此次举办的晚宴需要大量侍者, 而原本只用于休养的绿云庄园并无足够人手, 他才获得这一报酬丰厚又没有多大风险的工作。

风险。

在往常, 侍者这一工作自然与“风险”毫无关系,但如今怪病肆虐, 能与“半人”接触到的工作都谈得上“风险”二字了。

管事没有进一步指示,周围的宾客暂时也无用人的需要, 乔尔呼出一口气, 颇不习惯地挠了挠被领结紧紧束缚着的脖颈,向宴会厅里另一名站得较近的侍者走去。

“嘿,安柏, ”乔尔抬抬下巴,示意名叫安柏的侍者看向喧闹的人群中心,“那是有什么大人物吗?”

安柏本是费舍身边的侍者,费舍在绿云庄园休养, 他也一并至此服侍主人,见识过的人物自然比乔尔多。他没有多少与平民交谈的经验和习惯,但因为主人久病得愈,他的心情也好上几分,闻言便顺着乔尔的目光看去。

坐落于翡翠镇中心的绿云庄园因其墙体上镶嵌着大块脆橄榄一般的绿色矿石得名,每当熹光自晨雾中透来,整座庄园如同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绿色云雾之中。

此时,恰逢春季的最后一个月圆之夜,水银一般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流淌进来,映照在绿石之上,使得宴会厅里的一切都流动着一层银绿,好似一片盈盈碧湖。

然而,一片湖水也有其中心。

如果说室内的衣香鬓影、华冠丽服是湖水流动的波纹,那么他们环绕的青年则似置身漩涡中央。

能被邀请来参加此次宴会的宾客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可哪怕是大人物与大人物,他们之间同样存在差别。安柏虽未能认出青年是哪位重要角色,但在向青年寒暄的人群中他却认出几个身份不凡的绅士。

即使是自己的主人,在面对这几位绅士时都要想方设法地谄媚讨好,绞尽脑汁地维护关系,而青年却摆出一副倨傲冷漠的样子,对他们的搭讪和问候不多做理会。

这究竟是哪位人物?

安柏暗自疑惑,见被青年冷脸对待的贵客们并没有露出不满之色,他们的脸上贴着得体的,甚至可以称之为顺从的微笑,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启下一个话题就被另一波人潮流水挤开。

“嗨,我亲爱的克劳斯!”在嗡嗡作响的人群中,一个清亮的女声如一只笔挺的小舟,划破层层人浪,在众宾客小声惊呼和抱怨中逼进入群中心。

“抱歉,抱歉,”她敷衍地朝左右挥了两下扇子,一手架住青年的臂弯,“现在是旧友追忆往昔美好时光的时间,路易莎向各位致歉,诸位亲爱的克劳斯·费尔西斯先生就先由本淑女借走了。”.

“恕在下见识浅薄,第一次知道淑女的标准这么低。”克劳斯刚一脱离人群,就把手臂抽了出来。

“哦,亲爱的,那你应该多出来走走,以免被大家知道北境境主的亲侄是一个如此孤陋寡闻的人。”路易莎翻了个白眼,把克劳斯拽到宴会厅的角落,这里摆放着一尊雕像,倒也是个能遮掩身形,摆脱应酬的好地方。

她哗啦一声展开扇子挡在面前,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上下打量着克劳斯:“老实交代,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还是说你这小古板突然开了窍,终于体会到宴会的好,我刚才的‘英雄救美’反倒是不如你的意了?”

克劳斯从一进入宴会厅就夹紧的眉头在路易莎的调侃下终于微不可见地松了两分,他瞥了面前故作一脸求知模样的路易莎一眼,嘲讽道:“跳舞、闲谈、再跳舞,只知道参加宴会的脑袋敲起来比空心的石头还响。”

“真是无礼!”路易莎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可惜,看你这样子是没法体会本情报专家的乐趣了。”

她环视一周,点出几个名字:“勒菲弗尔、吉拉尔……还有咱们南境出了名的小弗朗索瓦,我的老天,仅凭费舍的名头可没那么容易请动这些人物吧。难道都是为了那个传闻中能够治疗红晕症的医者吗?他们是为医者而来,那你呢?”

路易莎将扇子合拢抵在下巴,调侃道:“费尔西斯家最讨厌聚会最特立独行的克劳斯少爷,你是为什么而来?莫非——”

她的心重重一跳,猛地回头,握紧克劳斯的手臂:“再有意思的宴会也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难道你也是为医者而来?你真的相信有这样的医者存在?还是说你也——”

“不是我。”

克劳斯微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浅褐色的眼睛了掠过一丝凝重:“北境有名的医者皆已寻遍,他们对红晕症都无可奈何,中心城的救治等待太久,不能仅以此为希望。费舍是否痊愈不能确定,但我必须到场见一见。”

路易莎听闻此事,神情也严肃不少,克劳斯虽未讲明患者是谁,但所指之人的范围显然已从他凝重的语气中浮现。

确切来说尚未有人能确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疾病,有的人说这是来自西边邻国设下的巫毒,有的人说这种疾病能吸食人的血肉、榨干人的骨髓,还有的人说这是神明对“半人”、乃至人类的惩罚——这大概是因为红晕症最先在“半人”中肆虐。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先起于冬末的未知疾病,并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而符合人们的希冀消失,反而随着阵阵雷鸣强势地席卷整个王国。

红晕症,名字听起来很古怪,其症状同样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病先起于“半人”,随后大范围地传播开来。得了红晕症的人最开始只是偶尔会头晕恶心,大多数人会误以为是普通风寒,或者食欲不振,这会让他们错过最初的治疗阶段。接着,患者会容光焕发,精力充沛,面色红润如朝霞,似乎已经恢复了健康,然而这正是病发的标志;他们会在某一天发现红润迅速褪去,面色转为紫青,同时伴有强烈的头疼耳鸣,更有甚者四肢剧痛,卧床不起。

到了这个阶段,不过几日病人就会呼吸衰竭而亡,尸体会呈现出大片大片紫红色的晕斑。

要是不慎染上红晕症,最快的不等月亮盈亏一轮,人就会被消耗而亡。且直到费舍痊愈的消息传出来之前,普通医师束手无策,知名圣手也至多延缓病情加重的速度,仅有中心城的丰赐圣母教的修者能救治。但修者数量有限,他们又自称受欢宴之神的启迪,视众生平等共享欢乐,不少得病的权贵想要插队治疗也无可奈何。

原本人类不必如此一筹莫展,可以向擅长疗愈的精灵一族寻求秘法,但百年前维洛拉王国与拜里科斯王国的战争已使他们与精灵的关系恶化,再加上近年来人类又在西境南部从山地精灵的手中夺下一片矿区,精灵便撕毁了与人类互助的合约。因此这回遇上红晕症,人类也无计可施。

“但愿费舍一会儿能吐出点好消息。”路易莎喃喃道。

费舍,这位西境赫赫有名的矿石商,他的名气不仅仅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几条矿石,能开采出或深邃如海的蓝宝石,或色泽娇嫩如婴儿面颊的粉晶,或彩虹一般浓艳的碧玺;更因为他如狼似虎的脾气和手段、狡诈如狐的语言艺术,普通人若想从他身上讨得一点好处,必定会被他撕咬下三分。

这样的人得了红晕症,如今还痊愈了,让人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他用来做买卖的噱头。

人心涌动之间,费舍终于出现,右手举着一只金盏,其间点缀了五彩宝石,灯光一照便折射出耀眼的光斑。金盏里盛着浓稠红艳的酒液,他痛饮一口,嘴唇上便留下一道血一般的痕迹。

这样的举止实在粗鲁,不过在场的宾客已经无心讲究,所有人都被他晕了几块红斑的脸吸引了目光——

“那是什么?”

“不知道,像是真的红斑。”

“难道消息是真的?他真的治好了红晕症?”

“不可能吧,他到哪里找的医者?”

见宾客窃窃私语,费舍脸上流露出得意之色,他清了清嗓子,享受着众人投射向他的目光:“诸位,许久不见,对于诸位能亲临绿云庄园的晚宴,在下感到荣幸万分——”

“听说你治好了红晕症,这是不是真的?”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段了费舍的开场白,路易莎抻直脖子,发现发问的人正是刚刚提到的小弗朗索瓦。

“哦,当然,亲爱的弗朗索瓦小姐。”罕见的,费舍的脸上没有怒意,“正如大家猜想的那般,在下的红晕症已经完全治好了!”

这个信息如沸腾的铁水滴入冰面一般,安静的人群骤然爆发出阵阵议论。面对此番场景,费舍露出满意的神情,他双手悬空往下按了按,如愿地听见宴会厅在刹那间安静下来。随后他微微侧身,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向后移动,一个略显消瘦的人影暴露在场内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诸位,这便是治好了在下的粼恩医师。”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单元开启啦,评论区抽几个读者热闹一下本单元的女主角是冷脸萌类型,届时作话会有小剧场掉落滴。另外,作者专栏有完结奇幻人外文《从异世界穿回来后,他穷追不舍》,以及幻言预收《我不是玛丽苏》《当美貌滤镜消失后》,感兴趣的收藏支持一下吧!

第34章

这位名唤“粼恩”的医师虽然身材消瘦, 但其身量颇高。他穿着一身浅绿色便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橘色短卷发,颇像一棵挺拔的小树上倒扣着一个蓬松的鸟巢, 站在宴会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嘴唇薄薄地抿成一线,面对议论纷纷的人群,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呀!穿裤装剪短发, 她好时髦呀, ”路易莎惊叹道, “有机会我也去试试!”

“她?”克劳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当然是她呀, 一看你就是不出来社交不懂新潮流的小古董。”路易莎鄙薄地睨了克劳斯一眼,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费舍接下来的发言打断。

“诸位或许不信, 觉得这是在下故意做的噱头, 是的是的, 在下之前确实做过这种事情,但这次可不一样了。”

费舍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红斑, 他的面色犹带几分病气。可他的语气既让人觉得他已经完全痊愈,又让人觉得刚刚那一口酒就已经把这个大名鼎鼎的商人灌醉了。

这可不是酒精的魔力, 能让一条使尽手段与阴谋的毒蛇, 一位深沉老练、说一不二的野心家,一个在商业的斗兽场里杀伐果决、洞穿一切的赌徒展现出难以控制的激动情绪的,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收入增长或者新矿开发。

费舍是多么老辣深沉的一个人, 只有像跳出了注定的结局,躲过了近在咫尺的灾难,才能让他如此直白地表露出欣喜——对于费舍得了红晕症又被治愈一事,现场不少人已经信了几分。

晚宴的社交已经不再是重点, 狂热的目光现在全往那名打扮带有几分怪异、名字唤作“粼恩”的医师身上聚集,仿佛她是一块无比罕见的珍贵宝石。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比喻并不过分,假使她真能治愈红晕症,那么她要如何珍贵的宝石都不为过,他们自然也不会亏待她。

所以,她真的能治愈红晕症吗?

“在下深知各位为何而来,红晕症怪异,在下当然不会拿它来当作买卖的噱头。”作为一个常年在商业战场上厮杀的人,雄辩的话语,引人注意的巧言一向是费舍最擅长最拿手的东西。

他侃侃而谈,先是描绘了一番确诊红晕症时他有多么的痛苦无措,再讲述一些症状让在场的人确信他的确患上过红晕症,继而峰回路转,略过求医与治疗的过程,只讲他有多么幸运遇到了粼恩这样一位技术高超的医师。

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这位医师妙手一点,他就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到了世间。

不过费舍此人虽然狡诈,但对于真正有用于他的人并不吝啬,更何况这位粼恩医师没有要求高昂的报酬,只是希望有机会再治疗一些人。

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普通,对他来说也无难处。他干脆大办一场宴会,既向公众透露自己康复的消息,也能吸引足够多的权贵,让这位医师一次性治个够,可谓是一箭双雕。

然而这位沉默寡言的医师也实在古怪,她要求费舍将一旁的小茶室借给她,让有需要的人依次进入房间讲述症状,她再以此来决定先去哪家看诊。

费舍不解,但他觉得无伤大雅,有着独门技术的人往往有些怪癖,而且她一次只见一人,其余人只能在宴会厅待着,他可以借此机会结交,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怎么样怎么样?”克劳斯刚从茶室里出来,路易莎便急切地走上前来,“她有没有答应你?”

克劳斯神情严肃,周围的人太多,他并没有向路易莎透露些什么,旁人也无法从这个向来没什么笑意的费尔西斯先生的脸上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好判断。”直到两人走至餐台前,克劳斯借着饮酒的动作才对她吐露一句。

他沉下眉毛,凝神不语。方才,他与那位粼恩医师的交谈十分简洁,只交流了患者的种族、年龄、病发时间与最近状态后,她便请他出去了。仅从这一点来看,她确实是一个关注患者的医师,她不在乎坐在她对面的人的身份,也没有问对方愿意出多少诊金,她甚至不怎么和他对视,他只能趁着在她扭头思考时一瞥她碧绿色的眼睛。

她似乎不注重名利,一心只为患者着想,但克劳斯认为不计较报酬反而不是一件简单的好事。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他不相信治愈红晕症不需要付出代价也不需要酬劳,如果她不需要金钱或者名利,那么他们需要付出的必然是更重要的东西。

思索间,小弗朗索瓦也从茶室里出来了,她神情紧张,面色惶惶,显然也不确定医师的态度。站在周围观察的人们见了,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讶异。

粼恩医师谈话的速度很快,费舍还在沉浸在久违的社交中,她就已经决定好了看诊名单,众人紧盯着她,她却对费舍低语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这算什么?

营造紧张的氛围吗?

克劳斯皱了皱眉,目送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尽头,他没有看向费舍,而是对路易莎耳语道:“恐怕我还得去南境一趟。”

南境?

路易莎疑惑地看向他,南境还有什么名医吗?她皱起眉头思考一番,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出来。

路易莎诧异,低声警告道:“别告诉我你要去往那片密林!”

“我没有别的选择,”克劳斯将目光放回费舍身上,当费舍宣布医师将去往小弗朗索瓦府邸时,他已有了即刻离开之意,“中心城已派人前往,南境的密林情况复杂,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她居然选择了我……

直到坐上了马车带着粼恩前往自己的府邸,小弗朗索瓦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双驾马车里只坐着她们两个人,粼恩正坐在她的斜对面,将头倚靠在车壁上。夜色已深,隔着一片厚厚的玻璃,小弗朗索瓦发现马车外已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然而尽管如此,那位医师的目光一直落在马车之外,哪怕小弗朗索瓦撑不住浅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她仍是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态,仿佛一整夜都没有休息过。

真是奇怪。

小弗朗索瓦不由得想,从绿云庄园到现在,她一直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沉默,不过她愿意来治疗一个“半人”已是十分难得。因此小弗朗索瓦不敢轻易开口,以免哪里触怒了粼恩,如果她反悔不肯治疗,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愿意为“半人”治病的医师了。

“半人”,这其实是对混血儿带有一点儿轻蔑的称呼。

这片大陆上种族众多,属人类、精灵、矮人这三支数量最多,旅者、龙、次生生命,还有许多未知生物也在这片大陆上生存。族群的种类与数量都不少,混血儿自然也会诞生。在其它人类王国中,虽然偶尔也会有混血生物居住,但只有维洛兰,西南部与山地精灵领地相接,东境又与矮人往来颇深,混血儿格外多,甚至因此产生了几个混血儿的聚居地。

除了人类与其它生物的混血,还有别的种族之间的混血儿,但人们哪有心思分辨这些外来者呢?尽管他们承担了王国一部分的劳苦工作,人们仍不愿以平等的目光相待,更不用提这次红晕症正是从“半人”之间兴起的,这使得“半人”本就不高的社会地位,越发艰难起来。

抵达小弗朗索瓦的住所时已是次日清晨,薄雾被微风与晨光驱散,一座可爱的乡间府邸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不过,小弗朗索瓦的家族在南境的地位数一数二,这样一座小巧的房子虽然模样精致可爱,却不太像是一个家族会居住的地方。

“家里人不太喜欢半人,所以我将他安置到了这里。”怕粼恩误会,小弗朗索瓦急忙解释,接着又问她需不需要休息或者进餐。

粼恩拒绝了:“直接带我到病人那里吧。”

她的声音清亮,听起来年纪很轻,难免让人心生疑惑,不知道这样一个年轻人是如何拥有能够治愈红晕症的医术的。

但小弗朗索瓦救人心切,粼恩这句话正合她意,她没理会管家的问候,带着粼恩径直穿过几道门廊来到一扇木门前。直到这里,她的动作才变得犹豫,小弗朗索瓦回头看了粼恩一眼,才敲了敲门,生怕惊扰了屋内人似的低声问道:“托托,托托,你醒了吗?”

没有人回答。

“托托,”小弗朗索瓦又敲了敲门,沉默片刻后,她不怕被传染似的直接扭开了门把手,“我,我进来了。”

进入视线的是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装潢精美,家具舒适,显然用了心思。房间中间有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面躺着一个半人青年,他有着夕阳余晖一般美丽的长发。尽管红斑已经漫延上他的脸颊与颈侧,但仍掩盖不住他姣好的面容,他的憔悴反倒让瞧见的人生出几分微妙的心思。

“托托……”小弗朗索瓦见了也不由得一顿,见青年的头侧了过来,她急忙道,“我带了医师来给你治病。你不要怕,你会好的,等你好了,我们就——”

她突然停住了,看向粼恩把话题错开:“粼恩医师,这位就是病人,他叫托托。托托,这位就是为你治病的粼恩医师。”

闻言,托托落在虚空中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们的身上,小弗朗索瓦非常激动,她一会儿问粼恩是否还需要什么准备,一会儿又想留下来陪托托看诊。

“不必。”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是托托开口了,他对小弗朗索瓦道:“医师留下来治病就好了。”

小弗朗索瓦虽然焦急,但也只好离去,阳光充盈的房间里一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粼恩站在床边与托托四目相对,当她伸出手正要接触托托的手臂时,他突然道:“你也是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粼恩却停了下来,片刻后,她还想继续动作,托托却主动握住了粼恩戴着皮手套的手:“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应该这样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话?但当她看向托托已无多少神采的双眼,遮掩的话又在嘴边停住了。

粼恩轻轻叹了一口气,承认道:“是,我们一样。”她将鬓边蓬松凌乱的卷发压住,露出了一只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尖耳朵。

“我们一样。”托托轻笑了一声,但脸上并无多少笑意,“他们知道吗?” 粼恩摇了摇头,托托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粼恩看不懂他的意思,只以为他只是不信任人类的医师。现在既然已经明确身份,而且看他没有要暴露自己身份的意思,因此她没再多说什么,准备开始治疗。

但托托还是阻止了她,粼恩皱起眉头,她看向这个奇怪的混血儿,他们都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此刻她却不明白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族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没感受到吗?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托托将手按在胸口,“你既然可以治愈红晕症,那么更应该能感应到来自我们身体里另一种血脉的提示。这不是普通的病症,它不像风寒、发热,它很、很奇怪……”

“是很奇怪,但我能治好它,”粼恩打断了托托的话,“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症状的?小弗朗索瓦说是几月前,但我现在要向你确认。还是说——”

她回想了一下托托的态度,不解道:“你不想治好它,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因为治好了红晕症, 还要承受比其更深的痛苦啊。”托托叹了一口气,轻得一呼出来就散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间房间的视野很好, 不用走到窗边,躺在床上就能见到屋外的光景。

那儿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繁密的枝叶攀满一整面矮墙,初夏的阳光明媚, 催促着花枝爆出一朵朵拳头大小的粉色花朵, 引得蜜蜂蝴蝶上下飞舞。

翻过篱笆, 越过花园, 顺着长满蓝玲花的山坡往更远处看,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绿意盎然, 树林并不静谧, 有许多麻雀与画眉鸟在桑树枝头跳跃, 啄食着初生的果实。

“‘托托’, 这甚至不是什么正经的名字,这是一个昵称, 而我是一个宠物,自从住进这座府邸, 我就没有自由自在地感受过阳光了。”托托将衣袖慢慢卷起, 露出手臂,粼恩发现在这长有红斑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浅色的痕迹。

她看得出这不是什么偶尔碰撞留下的痕迹,更像是经年累月的揉捏与吮咬, 淡了又添,以至于已经留下了烙印,永久地长在皮肤之上了。

他没再作多解释,但她也明白他的心情。

可她沉默了一会儿, 仍是开口:“你不想治病,我尊重你的选择。可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是如何发现自己得了红晕症的?”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为难的问题,托托如实讲述,而他长久沉寂的心也因为这个意外到来的同族生出几分波澜。

末了,他忍不住问她:“所以,你为什么能治愈红晕症呢?又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它?”

“这能否算得上‘治愈’我也不确定,他们只是不再呕吐和难受,也不会因此死去,毕竟我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医师。我不过是恰好发现了一种植物,”粼恩抿唇,“实际上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没有那么好心想要治好全部人的红晕症。我只想找到这个源头,就像你说的那样,来自我们身体里另一股血脉的提示,红晕症并不简单,而我也感应到了,尽管很模糊。”

“我们‘半人’,所谓的‘半人’,人类、精灵、矮人、旅者、次生物种的混合物,已经遭受了许多不公正的对待,为什么红晕症还会率先在我们身上爆发?我只想知道这是注定的命运,还是阴谋?”她垂下眼睫,外表看上去还算冷静,不甘与愤怒却从语气里冒了出来。

托托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年纪还很轻,语气虽然冷淡,但遇到一个可怜的同族便不忍心,还冒冒失失地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也不担心她的身份与目的被告发。

托托又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将来丧失了希望,却也不想这个年轻同族太早地失去信心,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如果你想探寻红晕症的源头,与其寻找最先得病的人,不如往南境的密林深处去。那里居住着一支山地精灵,他们虽然也对人类血脉厌恶,但至少会看在你的精灵血脉上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信息。精灵天生亲近自然,所以他们才会有自己的伴生物,这也是你我也能感知到红晕症有不同之处的原因。”

“真的吗?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粼恩不由得问道。

她不怀疑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托托看出她的年龄确实很小,生活的圈子也相对狭窄,如果不是红晕症,她不一定会离开她的聚居地来到南境,最开始表现出的沉默寡言也许只是她的应对方式。

托托一边想一边摇了摇头,他难得笑了一下:“他们生性直率,你不如直接告诉他们你的目的。不过前往密林,千万不要走蓝石大道,我听闻最近有窃贼在此游荡,你可以走横河小路,那里虽然水泽繁多,但距离他们的聚居地更近。”

“这样吗?真的太好了,”粼恩碧绿色的眼睛一亮,似乎马上就要动身,她顿了一顿,对托托道,“可是你要怎么办呢?你真的不想治病吗?我看弗朗索瓦小姐好像——”

“不必了,”未等她说完,托托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会与她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被她责怪,”粼恩皱起眉头解释道,“不过,好吧。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吗?”

托托呆愣了一瞬,而后长久地看着她,他的声音颤抖:“我、我叫西莱奥。”.

离开房间的时候,小弗朗索瓦的神情十分激动,她的一旁站着忧心忡忡的管家——显然,她一直守在门前,期待着粼恩的好消息。

对混血儿如此上心的人类,她是第一个。但是粼恩一想到西莱奥身上的痕迹,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粼恩站在门外与管家一同等候,很快,房间内争吵不停,其中大部分都是小弗朗素瓦歇斯底里的尖叫。

粼恩不懂小弗朗索瓦的心思,她既不尊重西莱奥,但又不惜重金请人来治愈他,实在矛盾。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自顾自地摇摇头,开始盘算起要如何前往密林深处寻找山地精灵。

小弗朗索瓦这处府邸位置并不处于南境的繁华地带,而是靠近乡间,从这里到密林比从城里雇佣马车前往要近得多,也快得多。像西莱奥描述的那样,不走蓝石大道避开窃贼,取横河小路穿过水泽湖泊,她的精灵血脉可以帮助她比人类更快地适应自然,因此最多一日半,她就可以到达密林深处。

盘算好这一切,房间内的动静也平息下来。管家被小弗朗索瓦叫进房间吩咐了什么,出来后则很不情愿地给了粼恩一些赏钱和干粮。

这是西莱奥拜托她们做的吗?

粼恩很想和西莱奥郑重地道别,但她看了一眼管家的脸色与动作,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穿过生机勃勃的山坡,走到樱桃树与桑树交错的树林间,粼恩不由得往回望,那座小房子仍旧可爱,但是那扇能看到树林的窗户,现在已经拉上了厚厚的绸布窗帘.

粼恩的脚程颇快,再加上她不计较休息的环境,不过次日清晨她就已经穿过了横河小路,走到一片巨大的湖前。

湖面广阔静谧,四周没有可以横渡的小舟,粼恩拾起一块石子丢到水中,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水很深,湖面蒙着浓浓的水雾,厚重得让人看不清湖对面。

横渡这片湖泊,这对寻常人来说是个难关,对粼恩却不是什么难题。她将包袱和外套、鞋袜用鞣制过的皮革裹好,以防被湖水浸湿,然后她仅着一件薄衫,赤脚站在地上,缓缓地吐息。

湖边的水汽重,不常在水泽边生活的人站在这里会有一种口鼻被湿透的布裹住的错觉,就连精神也会变得疲倦。但粼恩十分适应,她的脚正毫无阻拦地接触着湿润的泥土和细碎的草屑,丰盈的水汽充盈在她的鼻腔中。

她轻轻吸气,呼气,畅意流转全身,一路奔走而疲惫的精神也逐渐振奋。她提着行囊向前走,毫无顾忌地迈入水中,湖水从脚腕到小腿再到胸前,粼恩无声无息地潜入湖水,湖面上只有不断荡漾的水波。

当她再次钻出水面时,她已经游到了湖中心。阳光驱散了水雾,粼恩一抹额头前湿哒哒的橘色头发,将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如果此时身旁有人在,他们就会发现粼恩脸颊靠近耳后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裂缝,这道裂缝平时颜色浅淡,再加上有头发遮挡,并不引入注目;但在沾了水后,它开始自觉地翕动,边缘也显现出一点蓝绿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