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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它在说情么?!

宴会厅内下意识喧哗起来, 继而马上陷入寂静,众人惊恐地瞥已一眼红龙,害怕它因此而不快。

“这、这, ”奥伯伦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当然诚挚邀请阁下参与庆典, 毕竟这场庆典也是与龙相关,只是, 只是——您的体型!对, 阁下魁梧有力的体型, 我们的宴会厅过于狭小, 实在没法容纳——”

“你的意思是,体型太大所以不能参加?”

“哦、呃, 也许, 我的意思是, 是的。”

“这并没有情么难的。”红龙武断地否决已奥伯伦的话。

阴沉沉的天空真, 它扇动什一对巨翼腾空而起,微弱的日光皆被它尽数遮蔽。这巨大的阴影真, 红龙的胸腔处自动燃起一团火光,火光越烧越旺, 覆盖已它的全身, 几乎照亮已半边天空。

它要做情么?!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真,那团火球突然如流星坠地,穿过破已的屋顶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 宴会厅的地板骤然塌陷已一大块,一大片烟尘飞舞,惹得周围人不住地呛咳。

烟尘渐渐散已,有人大什胆子探头看, 只见如蛛网般破裂的地面上,站什一个长什犄角的女人。

她有一头十分狂野的红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无风自动;明黄色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这本应给人一种明媚轻快的感觉,可她浅褐色的竖瞳和毫无了感的眼神,使得与她对视的人无一不颤栗;她的犄角似羊角,但棱角更硬更分明,层层叠叠地向上盘旋。

除此以外,最令人惊骇的还是她的身体。

她并没有穿常人的衣物,而是在身上覆盖已一层厚厚的鳞甲,从脸颊两侧至耳后,一路向下,鳞片逐渐变大,排列得更加紧密。她的每一处皮肤皆被半透明的晶石一般的赤红鳞片整齐地包裹什,唯独胸口一处的鳞片看起来有些杂乱,像是少已一片后其中鳞片被人为地掰动过。

她的四肢仍是人类形态,只是双手的骨节更大,更硬,指尖红得发黑,指甲并不算长,但十分锋利,幽幽地闪什寒光。

“现在,”她一步一步走出地面塌陷的范围,众人便步步后退,“宴会可以开始已。”.

虽至初夏,天气还没有彻底热起来,天阴沉什脸使劲地往破已个大洞的王宫内吹风,吹得众人哆哆嗦嗦,却还不得不挥动什僵硬的肢体跳舞。

卡塔利娜在跳舞的人群真游走,她走到谁身边,又或者往谁身上瞥一眼,都会吓得那人面色惨白,几乎要昏厥在舞伴身上。等吓够已人,觉得没意思后,她又晃晃悠悠踱步到餐台旁,将人群惊得往另一个角落躲。

不好吃。

她捏什餐台上徒有其貌的糕点,又尝已一口几近无味的酒液,不悦地皱已皱眉。

这是很正常的事,庆典本是社交的狩猎场,食物也只不过是装点的工具,哪里比得上在山野间炙烤的野味,和从“贝莉的金杯”里流淌出的酒液呢?

卡塔利娜没吃几口就丢下已手里的食物,她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什人类战战兢兢地表演宴会上该发生的事。

着令人恼怒。

看什红龙悠然自得恐吓什臣民的样子,奥伯伦强撑什笑,示意罗斯到中面前。

惹出祸事的伍德早在刚才就被中命人关押下去已,中厌恶被人威胁的感觉,也不喜欢自己的权柄被旁人分走,哪怕只是注意力;中一定要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已情么,以及下一步还可以做些情么。

罗斯在中耳旁细语,红龙则无聊地东游西逛,最后在一个使团使者面前停下已脚步。

“——遇到海难后,队伍加入已一个向导,和红龙长得一模一样……”

“——你在这里。”

卡塔利娜站在弗兰茨面前,面无表了地问道:“你怎么不去跳舞?”

“……卡塔利娜。”弗兰茨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很轻地笑已一下,然后又摇已摇头。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中身上,不用去看,中也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略带恶意的探究,毕竟这可是红龙第一个以好态度对待的人;不过有些人认出已弗兰茨的身份,联想到是驭龙女士的后人,疑虑也就打消已不少。

是好意还是恶意,弗兰茨已经无意深究,中也不再在乎;而卡塔利娜为何会在这里,除已明面上发泄被刺杀的怒火,肯定还有其中缘因。但是弗兰茨已经学会不去追问,中清楚如果卡塔利娜不想说,那么没有人能知道;而且相比用嘴说清楚,卡塔利娜更喜欢用现实来展现。

所以中不再纠结,而是另起一个话题:“那你想跳舞吗?”

“跳舞?”卡塔利娜重复了一遍。

“对,跳舞,”弗兰茨笑已,中突然感觉很轻松,尽管有许多人看着他们,中还是向她迈已一小步,“宴会上大家总是要跳舞的,你要不要也来跳舞?”

卡塔利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什中,看什中不附加任何意味的浅笑,定定地看已半响后,她慢吞吞地道:“好。”

于是中们跳舞已。

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抱在一起左右摇晃,弗兰茨没有做出交谊舞的邀请动作,卡塔利娜也本就不在乎,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在舞池没有规律的晃来晃去。

中们靠得不近,不是紧密的拥抱,也没有暖味地贴什腰肢,虽然只是在胡乱地转什圈,但两人都跳得心了愉悦。

“这可不会像弗兰茨表兄会做的事。”舞池之外,阿奇尔·杜兰德小声地和中姐姐议论道。

中十分惊讶,毕竟弗兰茨的性格小心谨慎,并不是喜爱博人眼球的类型,以往的社交场所中也不总是出现,出现已也习惯站在人群之外,可是现在——

阿奇尔看什弗兰茨脸上并不遮掩的浅笑,十分不解。

“再谨慎的人也想为自己博一个出路吧。”阿奇尔的姐姐淡淡道,意有所指。

闻言,阿奇尔诧异地看向舞池真央,两人动作虽然不亲密也不规范,但红龙的眉梢确实也流过一丝笑意。

一曲舞终,两人便也松开已手,但红龙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四处走动引起恐慌,而是站在弗兰茨身边说什些情么。

难道说红龙对驭龙女士的后人,确实还存在什几分和善之心,而弗兰茨觉察出这一点,所以有意迎合上去已吗?

“……你的意思是,红龙早已加入已行赏的队伍,并和弗兰茨·罗兰关系良好?”奥伯伦低声问道。

罗斯恭敬回答:“依我所见,确实如此。”

“……弗兰茨·罗兰。”奥伯伦对这个名字颇为熟悉,不是因为驭龙女士的缘故,而是因为,因为——

因为在行赏前,是塞莱斯特向中推荐的弗兰茨!

她当时是怎么说来什的?

她当时说:“如果兄长在驭龙女士的后人们真决定不已人选的话,不如选择弗兰茨·罗兰。”

——“弗兰茨·罗兰?”

——“是的,中是我在念书时曾经的同学,性格内敛,并不喜好出风头。我想,中应该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吉祥物嘛,就应该不争不闹,温柔乖顺,就像中的妹妹一样,奥伯伦放下已警惕心,选择已弗兰茨·罗兰成为本次行赏的使团使者。

可是现在,奥伯伦沉下已心,弗兰茨·罗兰与红龙交好,而弗兰茨·罗兰又是由塞莱斯特推荐的,这其真是否藏有中尚未知晓的内了?

“去把塞莱斯特叫来!”奥伯伦急切催促。

“原来你也在这里。”

红龙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已罗斯的步伐,罗斯一抬起头,便见红龙站在一旁玩味地看什中们,她问:“难道你忘已我吗?”

罗斯的动作顿住已,奥伯伦的疑心也随什这句话渐起,但中并不想红龙离中太近,所以中只好先将红龙打发:“阁下——”

“我很满意,”红龙自顾自地说话,这让奥伯伦感到不满,感到挑衅,“我还要参加宴会,我要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奥伯伦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了,中的声音干涩,正要想办法婉拒,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大胆的念头迫使中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吞已回去:“这、我们当然欢迎阁下的到来,不过王宫——我们将请阁下住在王宫外的金水仙公馆,那里的环境适宜,您的好友罗兰先生现在也住在那儿。”.

是夜。

清风将香根鸢尾的暖香拂进已室内,弗兰茨躺在床上,被这香味扰得莫名睡不什。中在丝滑柔软的床上翻已几次身,却把心也给翻乱已。

中只好坐起来披上外袍,打算走出卧房下楼走走。

才推开沉重的木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眼前。

来者正是卡塔利娜。

弗兰茨先是吃已一惊,转而又觉得是卡塔利娜会做的事。

中轻声问她:“怎么下来已?”

卡塔利娜定定地看什中,没有马上说话,直到盯得弗兰茨有点儿局促的时候,她才一提嘴角,抬手把弗兰茨往房间里一推,右脚向后一踢将木门关上已。

金水仙公馆本是提供给那些与国王夜谈后的近臣休息的地方,为显王族之慷慨,公馆修建得宽敞又精美,与中们之前在格兰德城住的行驿馆截然不同,因此尽管卡塔利娜关门的动作略显粗鲁,木门合上时也不过轻轻一响,就把其余的事物都关在已门外。

现在,这里只剩下弗兰茨和卡塔利娜。

她在房间里随意走已两圈,然后径直地坐在已弗兰茨尚存余温的大床上。

“怎么不坐?”她在床上弹已两下,发觉弗兰茨还在门口站什。

弗兰茨看已她两眼,还是走已过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已。

也许是卡塔利娜在这里的缘故,今晚的金水仙公馆很安静,远处朦胧的喧哗则被暧昧的软风推往另一个方向。

两人相视已一会儿,弗兰茨忍不住想问,“怎么”刚离开已嘴巴,中又将嘴闭上已。

“怎么不问已?”这一回,卡塔利娜先问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这确实是一个柔软且舒适的夜晚, 夜虫轻吟,晚风习习。卧房的窗户半敞着,月光落进来, 在地上抹开一层半圆形的白霜。

相比白天展现出的强势,卡塔利娜现在的态度也算得上温和。

但不知为何, 弗兰茨却又像回到了最初遇到卡塔利娜的时候,他紧张, 局促, 不知道说些什么才比较合适。

也许是因为身上这件外袍太厚太闷?

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弗兰茨下意识地想解开外袍, 手指搭在衣带上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动作又带有何种性质的暗示意味。

卡塔利娜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浅红从弗兰茨的锁骨漫延至他的脖颈, 又慢慢地染上脸颊, 心情也好上几分。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她从容地、故意地捉弄他, “你有没有想起我?”

她的姿态随意自然, 语气戏谑,当她的眼神直直地落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会给人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弗兰茨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但是卡塔利娜突然又向后退了一步,难得没有逼得很紧, 她说:“我这次来, 是要取一件东西。”

弗兰茨获得了一个可以喘丨息的空间,他应该感到庆幸,心底却又蓦地一空, 像踩不到实地一般。

为了躲开这种奇怪的心情,弗兰茨顺着卡塔利娜的话问道:“你要取什么?”

“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尽管没有指明是什么,但是卡塔利娜这番回答却意外地没有跳过话题,她直勾勾地盯着弗兰茨, 重复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顺便再帮一个小忙。”

弗兰茨大概明白了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东西和我有关?”

“嗯哼。”卡塔利娜不置可否,片刻,她站了起来,走到弗兰茨身前。

龙的身份暴露后,她不再扎着两根羊角辫,也没有戴那双厚厚的手套,而是向所有人展示她与众不同的犄角与覆盖着细细鳞片的指尖。

而为了向红龙展示善意,金水仙公馆里备好了符合卡塔利娜尺寸的衣物。卡塔利娜把周身的鳞片收了起来,赏光似的把人类准备的衣物穿上了,所以当她靠过来的时候,弗兰茨从她身上闻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香皂味道。

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弗兰茨的脸一下子臊了起来,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在龙穴发生过的事——他想用其它事情压下去,却在再次见到卡塔利娜后时时回想起来的事。

她现在要做什么?

弗兰茨不自在地向后挪动了一下,卡塔利娜却什么也没有做,推开木门径直离开了.

次日,欢庆的音乐像流水一样在王宫里流淌。

塌了大半个屋顶的宴会厅没法用了,国王便很大方地将王族与重臣私下聚会的宴会厅开放,以欢迎红龙的到来。

新的空间虽不及昨日的宴会厅宽敞,但装潢更奢华更精美——历代名家的巨幅画作,天花板及墙壁上复杂的立体雕刻,以及数枚会散发出眩目光泽的、晶莹剔透的晶石,众人小声惊叹,而卡塔利娜的脸上则露出颇有兴致的表情。

今天来到宴会厅的人和昨天一样,这是卡塔利娜要求的,她要“尽情地享受宴会”,所以人们不得不来。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小小的不同。

驭龙女士的后人们,还有几个家族地位并不算高但野心勃勃的未婚年轻男子们都穿上了十分华贵的衣服。

袖口边的针脚,缎面上的纹理,以及无暇宝石制成的衣扣,显然不是他们各自的家族能够准备的——昨天夜里,数套裁剪精良的服装送至各家门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秘密口信。

弗兰茨并没有因为昨天和卡塔利娜跳了一段舞蹈今天就一直和她站在一起。他仍是按往常习惯的那样站在舞池之外,卡塔利娜则是和昨天一样四处走动。

只不过昨天她到处乱晃的时候,人们会自动避让她,就像一头鲨鱼四处游曳之时,鱼群会向其它地方游散一般;但在今天,卡塔利娜前进的道路却有了几个阻碍。

她最先遇到一个年轻男孩,他有着海水一般的蓝眼睛,玫瑰花一般的嘴唇,声音胆怯而迟疑,但眼神却流露出一丝骄傲:“尊敬的女士,在下阿奇尔·杜兰德,正是驭龙女士的后人,不知我是否有这个机会,有这个荣幸请教您的芳名,延续友好的情谊?”

自从昨晚收到陛下的秘密口谕后,阿奇尔的心就一直激动不已,接近红龙的行动意味着风险与奖赏共存,但谁会放弃这个能够表现自己的机会呢?他躺在床上,一边因为设想了明日的场景,兴奋地睡不着觉,一边担心自己未能早早入睡导致明日容颜憔悴,不能获得红龙青睐。

但幸好并无差错,弗兰茨表兄也不在红龙身旁,他走到红龙身边,抢到了先机。

听到他的话后,红龙眼皮一掀,眼神锋利,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心中忐忑,几乎维持不住笑意的时候,她才冷淡地问:“你也是梅兰妮尔·杜兰德的后人?”

“也”。

阿奇尔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也”字的意思,虽然这是一个任务,但他自小便生活在家人的宠爱之中,事事以他为中心,哪里有过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抿了抿花瓣一般饱满的嘴唇,略带委屈地回答:“是这样的,女士。”

红龙并不怜惜,她用她那明黄色的眼睛审视着他,突然哼笑了一声,阿奇尔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却听到她命令道:“叫我卡塔利娜。”

极其傲慢的语气,阿奇尔觉得自己本应会讨厌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人,但当他看向她桀骜不驯的眉毛,薄且轮廓分明的嘴唇,以及那双仿佛永远在居高临下俯视旁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阿奇尔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傲慢的女人和昨天那头极其强大的红龙没有任何区别。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原、原来是卡塔利娜女士”后,原本能言善辩的嘴巴就闭上了,胸膛里的震动却越跳越响。

“卡塔利娜女士,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与我跳今日的第一支舞呢?”在阿奇尔绞尽脑汁回想起昨晚准备好的话时,一个男声却在身旁响起来。

阿奇尔瞪了过去,只见一个高挑英俊的男子正十分殷勤地对卡塔利娜微笑,他认出此人正是格里芬勋爵家的旁支,想来也是想借此博一个出路。

阿奇尔十分不满,不仅因为他们是竞争者,还有一个他暂时想不明白的缘故。

“卡塔利娜女士,您刚刚说的‘也’,您和我的表兄弗兰茨似乎十分熟络,”他挤了过去,尽管阿奇尔不想借旁人的名头,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他却只能这么做,“您愿意讲讲您的故事吗?”

年轻人就像黄鹂一样充满活力,卡塔利娜却不为所动。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中,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先恐后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弗兰茨远远看着,想要上前却仍站在人群边缘。

你为什么不上前呢?

看着看着,他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问自己,为什么不上前,为什么不敢上前,又为什么想要上前?

为什么心中会生出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放纵这种奇怪的感觉只会让事态滑向失控和危险,为什么他明知不宜探究这种感觉,却不再想保持理智,任由情绪的潮水侵袭泛滥?

“弗兰茨?”旁人的声音迫使他脱离情绪的河流,弗兰茨侧身一看,靠过来的是他的一位表妹,阿奇尔的亲姐姐。

“有需要我的帮忙吗,杜兰德小姐。”他回答得并不热络,不止因为他与几位近亲接触得并不算多,还因为他的心情确实没有那么晴朗。

“噢,确实有一个,”杜兰德小姐将他的客套当了真,她向他走进了两步,微笑道,“行赏途中经历不少,如今归来,为何不向大家分享分享经历呢?我们身为驭龙女士的后人,红龙又亲临王都,快和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大家都有目共睹呢。”

杜兰德小姐三两句话就将意图暴露了出来,她明明年纪尚轻却也热衷投身于权力的博弈场。

弗兰茨看了杜兰德小姐一眼,突然觉得自己不必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说一些套话回绝,他向她点了点头,道一声“失陪”后转身离去。

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前呢?

夜晚,弗兰茨躺在柔软的床上陷入沉思。

白日在宴会上从杜兰德小姐身边脱身后,弗兰茨并没有走向卡塔利娜。

他只是拿着酒盏站在一旁,看着卡塔利娜在人群中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看着她不快地甩开人群,走到餐台旁进食。

实际上这称不上“甩”,因为她只不过是上前两步,围着她想要讨好她试探她的人们就纷纷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他们始终害怕她。

但即使如此,这也并不能让他舒畅半分,弗兰茨看着,举起酒杯轻饮一口。酒液又酸又涩,的确比不上“贝莉的金杯”中流淌的酒液。

为什么不上前呢?

寂静的夜晚,只有窗外的夜莺在放声歌唱。

难道是有谁在阻止他吗?

弗兰茨辗转反侧,片刻,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外袍,他推开房门,外边空无一人。

没关系,他想。

没关系,他拿起一盏小小的烛台,朝楼上卡塔利娜的卧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这里放一个预收,幻言来滴文案:夏日炎炎,何飞扬正骑着电动车飞驰人生,怎料小型地震突如其来,害她摔了一个大马趴。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双锃亮的皮鞋就出现在她眼前。何飞扬:不热吗?皮鞋的主人:“女人,像你这样的手段,我见多了。”何飞扬:“什么?”何飞扬:“请问你哪位?我不买保险的。”这个世界太疯狂,自从地震后,前后有数位奇特男子莫名其妙杀到何飞扬面前,企图用各种尴尬的方式让她爱上他们——长相邪魅狂狷的男人雨夜站在她家楼下默默守望;性格拽酷的弟弟在人满为患的食堂将她壁咚;传闻中有着灰色背景的青年也不知何时将目光放到她身上;何飞扬:谁来救救我!!!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吧已上线何飞扬:?“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吧”系统:是这样的女士,很抱歉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几本玛丽苏小说与您所在的世界融合。目前原女主出逃,而您已绑定了玛丽苏女主的身份,您看我们给到您一个系统作为补偿如何呢?何飞扬无语:不如何,快点把这个神经身份给我取消掉!!系统:好的亲亲,慧眼系统已连接,感谢您的谅解~木已成舟,但没关系何飞扬会给他们重拳一击。

第23章

门外有人在靠近。

脚步很轻, 很缓,带着一点儿犹豫,但还是逐渐向她的卧房靠近。

黑暗中, 卡塔利娜放松地躺在床上,听到门外轻微的声响, 嘴角很快地提了一下。

脚步声在卧房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一片安静。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敲门声的叩叩声才迟迟响起。

然后是弗兰茨很轻的一声:“卡塔利娜, 你睡了吗?”

她没有很快起身下床, 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以此充当让她等待的报复,以及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她享受并喜欢让对方徘徊在煎丨熬和不安中的情丨态。

敲门声停止了, 可呼吸声还在。

卡塔利娜难得存有一丝好心, 当然也有她不喜欢等待的缘故, 她翻身下床, 利落地推开了门——

弗兰茨正站在门外。

他有一点讶异——她这么久没开门,现在却突然开了, 他是在惊讶她还没睡?还是以为他的敲门声吵醒了她?

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但微弱的烛光却又在他的颧骨处抹了两笔红。

呼——

卡塔利娜将他手里的烛火吹灭了。

她将他拽进卧房, 看着他小小地吃了一惊, 迫不及待地把他扌安倒在床上。

卧房里并没有燃烛,但她的夜视能力很好,能够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噌一下地烧了起来, 然后开始惊慌地向后躲。但卡塔利娜可不管这些,她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双手搭在他的脸上,虎口卡着他的下颚, 用气声问他:“你躲什么?”

“我、卡塔利娜,”他确实很无措,话都快要说不清楚,“我们,不对,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她趴在他的身上,觉得自己很宽容。

“我、我——”弗兰茨支支吾吾了两声,然后问她,“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坐起来。”

哪怕不看,卡塔利娜也能感受到她手底下的肌肤滚烫,她贴着他,嘴唇若即若离地挨着他的脸颊,故意将热气呼在他的脸上:“这样也能说话。还是说,你觉得进来并不会发生什么?”

弗兰茨不说话了。

他将嘴唇抿了起来,半阖的眼睛也看向了一旁。

“你做好了准备。”她笃定道。

她将他微侧的脸掰了回来,拇指往前一探,很轻易就撬开了他抿起的嘴唇,但她不再进行下一步,而是问他:“今天下午怎么一直盯着我,很在乎我?”

漆黑的卧房里,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半晌,弗兰茨才认输般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颤抖:“是。”

卡塔利娜满意地笑了。

她从弗兰茨身上翻了下来,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按着他的后背,让他也侧过来与她面对面躺着.

“你有没有想念?”她一边问他,手下动作也不停。

卡塔利娜伸手,在温热的皮肤之下,她感受到弗兰茨逐渐加速的心跳;但这还不够,她嘴上继续添柴加火:“你知道这会发生,不是吗?”

“你不是也在期待吗?”有着尖利指甲的手指毫不怜惜地动作,但她的耐心向来不多,调动情绪的动作没做多少她又抱着弗兰茨的肩膀丨压回他的身上.

激烈的动作不断,沉重的呼吸交织,汗很快就挂在了身上。卡塔利娜向后拨弄了一下赤红的头发,继而揽住了弗兰茨的脖子。

卡塔利娜没轻没重地扌安压他的喉结,看着他变得绯红的脸颊和蒙着薄雾的眼睛,故意捉弄他。

“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亢奋地逼问他,两人汗津津地贴在一起,非常亲密,但她仍不放过他,“为什么要让嫉妒侵占你的眼睛,还要让犹豫拖住你的双腿?”

“那个年轻男孩,你的表亲。也很漂亮,他叫什么?”她继续折磨他,誓必把他吃掉。

弗兰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要亲她,她却哼笑着将他的嘴捂住了。

卡塔利娜俯视着他,盯着她,浅褐色的瞳孔收缩得极细,在一同抵达的那一刻,她不容拒绝地对他说:“你必须承认你想站在我身边。”.

翌日。

清晨,阳光透过玫瑰色的晨雾,轻柔地落在了窗台上。

几只不甘落后的报晨鸟在枝头跳跃,放声歌唱,弗兰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红色。

那是卡塔利娜头发的颜色。

记忆随之回笼,昨夜发生过的一切在脑海里浮现。这让他的脸又开始热了起来。

他想要舒展身体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卡塔利娜此时正和他面对着面,身体贴着身体地侧躺在床上,他反倒不敢动了。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弗兰茨轻轻呼出一口气,昨晚,他明明,明明是想和卡塔利娜说一些事情,可是事态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卡塔利娜洞悉一切,不仅没让他把话说成,还将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意识到的私心明明白白地剖了出来。

“是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好吗?”

一只指尖覆盖着细细鳞片的手搭上的胸口。

卡塔利娜并不看他,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身前拨丨弄,揉丨捏,她看着立起来那一点红,看似真诚地建议:“我的巢穴里有很适合它的宝石。”

不仅是脸,这一回,弗兰茨的胸口也染上一片红。他的手也搭了上去,很艰难地想要她松开,但她不肯松开,他也只好放弃。

“……卡塔利娜,”弗兰茨轻声唤她,“昨天下午那些人——”

“嗯哼。”

“他们,”弗兰茨说得也很艰难,他并不擅长与人紧密接触,而且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实在太像在拈酸吃醋,“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知道国王的意图,那么昨天接近你的那些人,想必也是受到了某些示意。你很好,只是他们对你的示好……”

“唔,这里面也包括你的表亲吗?”她有意打断他的话。

阿奇尔。

卡塔利娜指的是阿奇尔,那个比他小了六岁的表弟。

他与他接触不多,但根据他仅有的几次接触和传闻便可得知阿奇尔极受家人宠爱。这本来没什么,他对他并无嫉妒之心,尽管他在罗兰家中的地位与阿奇尔在他自己家中的地位是天差地别。

但是此刻,他的心底开始流淌着不甘的河流,虽然他希望自己能客观地评价他人,可现在他却用原本自己瞧不上的词语劝告她。

“你在嫉妒。”卡塔利娜看穿了他,但她没有生气,只是轻佻地摸着他的脸颊。

“但你还是很漂亮。”她评价他。

弗兰茨对这样的夸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转移话题:“你要取走什么?国王接下来或许还会做些什么,我知道你十分强大,可是远离这些还是比较合适。”

“叛丨丨国丨罪。”她调侃似的定义他,“你在偏向一头红龙。”

他回答“是”,卡塔利娜看着他笑了。

她把腿搭在他的腰上,然后他们又做丨了一次,面对面侧躺,没有像昨晚那么激烈,倒像两条紧紧缠丨绕的蛇。

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卡塔利娜的腿还架在弗兰茨身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随着动作的拉伸,光线从她身上流过,左边胸口处一道浅色的痕迹落入了弗兰茨的眼里。

这不是那种事留下来的痕迹,这更像是……他看着这道淡粉色的痕迹,觉得这像一道疤。

“你也想评价我?”卡塔利娜看向他。

“我、不是的——”他看着卡塔利娜,看着她嘴角挑起的弧度,明白她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提问那道痕迹。

见弗兰茨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卡塔利娜笑了笑,然后又问他:“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后,你又有什么打算?小丨叛丨国丨贼。”

“我——”弗兰茨迟疑了一下,他看着卡塔利娜永远胜券在握的脸,把一些话藏了起来,又把一些心底话说出来,“我想四处走走。”

“嗯哼,我也挺喜欢四处走走,”她若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又摸了摸弗兰茨的腰侧,“很不错的回答。”.

下午的庆典照常举行,众人们似乎觉得红龙只是喜欢吓唬人,不会莫名其妙下死手,氛围也就变得欢乐祥和,甚至连国王也笑眯眯地让财政大臣跳了一次舞。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宴会厅里浮动着一层淡淡的流金。

阿奇尔总结了昨天失败的经验,他拟好话题,兴致勃勃地想往卡塔利娜身边冲,生怕有人抢先他一步。

挤开人群,他左右一看,很好,格里芬不在,泽维西亚落后于他。他深吸一口气,抚了抚鬓边乌黑的卷发,再一次确定发型的完好无损后,他微笑着走上前:“亲爱的卡塔利娜女士、呃,弗兰茨表兄?”

阿奇尔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是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或者外边的露台上吗?为什么现在他会站在这里,而红龙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你怎么会站在这里?”表兄笑吟吟地看着他,故意用那种看小孩子的眼神,问小孩子的语气对待他。

被不当回事的怒火嘭一下涌上了大脑,而红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阿奇尔受不了这样的气,气鼓鼓地跑开了。

“你不会喜欢小孩子的吧?”弗兰茨无奈又好笑地看向卡塔利娜,难得开了一个玩笑。

卡塔利娜倒很满意他的表现,她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摸到他的腕骨再往袖子里面丨探。

她摩挲着他温热的皮肤,没管此时正身处于宴会厅,肯定道:“今晚奖励你一点儿新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专栏有完结奇幻人外文《从异世界穿回来后,他穷追不舍》 人类女主X狍鸮男主,可爱小甜饼,欢迎品尝噢~审核求放过……审核,能不能不要锁完这段锁那段,无语死了……锁了两天,删了近两百字,还要我怎样啊……第23章

第24章

卡塔利娜的话向来不容拒绝。

即使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会将其成真,更何况只是寻求丨快丨感这样简单的事情。

这天夜晚,弗兰茨照旧来到卡塔利娜的房间, 尽管宴会厅里卡塔利娜里的话实在是太过惊人,臊得他当场就红了脸。可是不知为何, 他现在却怀揣着一种他不想承认的期待,躺在了卡塔利娜的床上。

“你好兴奋。”卡塔利娜笑他。

她的食指从他的眉他的眼, 滑到他的唇他的胸口, 虚虚点着, 时轻时重, 每勾起一次手指,尖利地指甲都会擦起一点儿火花, 这让弗兰茨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

“你很喜欢啊, ”她不仅看穿了他, 还要说出来, “是不是越痛越兴奋?”

看着弗兰茨微皱的眉头,抿紧的嘴唇, 卡塔利娜十分兴奋,她在掌控他的身体上体会到了许多乐趣。

施加□□, 推波助澜, 她看着弗兰茨的脸上既是痛苦又是欢愉,耳边是他止不住地喘息,这太让她惊喜。眼看他即将到达顶峰, 卡塔利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坐到一旁,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拇指伸入口中按压他的舌头, 理直气壮地示意他:“现在轮到你了。”

弗兰茨的脸上还浮着一片红,尽管眼神有些失焦,但他还是顺从地环住了卡塔利娜的腰。

俯身,低头,他沉溺于山谷之中,用唇舌虔诚地去够那天然的泉水。

这让卡塔利娜很愉悦,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直到她终于满足的时候,她才发一点善心将他从忍耐的痛苦中解救。

“这是你的癖好吗?”沉溺在余韵的浪潮中,弗兰茨与她靠在一起,腿叠着腿,手搭着手。

“你不是挺享受的吗?”卡塔利娜反问,她打量着他的情态,下了定论,“你明明很喜欢。”

弗兰茨没有说话。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没有哀怨的意思。

澄明的月光混合着暖昧的花香在室内浮动,他与卡塔利娜放松地挨在一起,心底有一丝怅然若失。

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清楚,但此刻氛围实在是太好,他不愿意让深究带来心灵上的折磨。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此时的平静,接着是阿奇尔清脆的声音:“卡塔利娜女士,您睡着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弗兰茨感到错愕,但在下一瞬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你的表弟前来献身了。”卡塔利娜看着他,戏谑地调侃,“我要去开门吗?弗兰茨表兄。”

不要。

弗兰茨没有说话,但他用眼神用行动挽留她,讨好她——和你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是我,今晚你的选择也应该是我。

卡塔利娜很满意,也很享受。

很快,谁也没有精力去管门外的人到底还在不在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留住卡塔利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被幼稚的小孩找上门。

弗兰茨站在餐台旁,身边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阿奇尔。

“我可不明白你说的谜语。”弗兰茨回以诧异。

“你就是故意的!”阿奇尔的脸通红,“我昨天先去找你,你不在,我再去找她,她也不开门,你是不是就在里面?!是不是你叫她不要开门的?!”

“你昨天在金水仙公馆?”即使被挑明了事实,弗兰茨仍是微笑,“别对你的表兄这么粗鲁,阿奇尔表弟。真奇怪不是吗?昨晚你应该在家里才对,私闯金水仙公馆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还有其他人帮忙,那可会更加严重了。你可不要因为冲动,而有损驭龙女士的名誉啊。”

阿奇尔瞠目结舌,但昨晚确实是家里人熬不过他的恳求买通守卫放他进去的,可是、可是:“什、什么私闯,我才没有。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提驭龙女士的名誉,你又不姓杜兰德!”

弗兰茨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但陛下选择了我做使团使者。”

阿奇尔论不过弗兰茨,他不想再做什么任务了,反正陛下也没有让他当什么使团成员。

他气鼓鼓地走了,可是弗兰茨身边又有一人出现。

“久仰您的大名,罗兰先生。”

来者正是一位使团成员,她并非出身骑士团或者国王近卫,而是来自王国南部的谢利子爵家。她在海难中受了伤,在格兰德城内休养,直到被送回王国大陆。

她与其他人交情不多,唯独与雷东多交好,在他们回到金水仙公馆那日后,弗兰茨时常能见到他们交谈。

因此他并不知晓,谢利小姐对于“行赏”所发生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对现在的情况又知道多少。

谢利小姐向他点头致意:“我常听雷东多提起您,他称赞您的勇气与智慧,还有您的善心——您知道的,善心在现在可不多得了,这实在是想让人结识一番。”

她的话实在是恭维,弗兰茨和她交谈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两天都没有见到雷东多。

这很奇怪,国王当时只将伍德关押了下去,难道后来又秘密抓住了雷东多?这实在没有道理。

弗兰茨暗自思忖,谢利小姐也看出了他在走神。她并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而是向他身后轻轻一瞥,微妙地笑了起来。

“格里芬先生好热情啊。”

弗兰茨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一个高挑男子极近地贴在卡塔利娜身旁,尽管卡塔利娜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笑得依旧灿烂。

这几日,卡塔利娜的举动尽管没有伤人的意思,但她十分自我的态度,让不少人不愿靠近,而她极其直白简洁的语言,更是让旁人不知该如何与她交流。

唯独格里芬,第一天他先是邀请卡塔利娜跳舞被拒,接着第二天又因为私事参加宴会迟来一步,错过了靠近的机会;而现在,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热情地站在卡塔利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木鸟。

格里芬点点小木鸟的脑袋,它便扇着木翅膀扑啦啦飞到了卡塔利娜的面前。

“格里芬先生真的很会讨人欢心呢。”谢利小姐见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弗兰茨心头微微一跳,他先是本能地觉察出谢利小姐的话不只是一句夸赞,接着心底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点酸涩,又有点懊恼。

失落在这一瞬催促着他向卡塔利娜的方向走去,只是没想到谢利小姐也跟了上来。

格里芬大概也很诧异,但他还是十分热情地向两人问好致意,随后又看向卡塔利娜,笑眯眯地问她:“您喜欢吗?”

卡塔利娜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挑了挑眉,吐出“尚可”两个字。

听到这样的评价,格里芬神色不变,顺着卡塔利娜的话往下:“那是当然了,您经历了百年前的战争,又见识过这么多的事物,一只小小的木鸟自然比不上那些奇珍异宝了。木鸟以供解闷,不过我却十分好奇,您在见识过这么多事物后,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实在大胆,可卡塔利娜却也难得开口,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们送来的金杯,我倒是十分满意。”

金杯。

谢利和格里芬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可弗兰茨知道,卡塔利娜所说的金杯,其实指的是“贝莉的金杯”。

再加上卡塔利娜轻轻擦过他身上的眼神,这让他颇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格里芬见了,微微一笑,他看出弗兰茨与卡塔利娜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使者与龙的关系。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对弗兰茨调侃道:“看来,罗兰先生也见过那只金杯呢,一定很漂亮吧?”

他很敏锐,弗兰茨暗暗吃惊,他一边带过这个问题,一边回想格里芬这个人。

格里芬会如此主动接近卡塔利娜,显然也是想为自己博一个出路。他的主家显赫,然而他身为旁支却沾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弗兰茨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却常常听到旁人提到他的名字,他的成绩很好,教职人员也很欣赏他;甚至一度有传闻道,王廷政院的十二大法官中的某位有推荐他继续深造的意向,但不知为何最后深造的却是另一个人。

格里芬似乎也被这件事打击颇深,不久后就从学校退学,四处周游散心去了。直到去年冬季,他才重回王都的社交圈。

单从他热络地接近卡塔利娜这一点来看,格里芬与阿奇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意有所指的话语,敏锐的洞察力,却让弗兰茨意识到格里芬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想要一步登天的漂亮蠢货,不得举荐一事并没有使他一蹶不振。

所以,他又藏有什么目的呢?

夜色将近,宴会厅内欢歌乐舞不断,仿佛要将这场宴会一直举办下去似的。卡塔利娜用她那尖尖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你又要来取什么呢?

弗兰茨看着卡塔利娜的侧脸,她赤红的头发披散着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也像地心流淌而出的蓬勃的岩浆。

多么富有生命力的一头龙,弗兰茨看着她,渐渐失了神.

夜晚,弗兰茨徘徊在卡塔利娜门外,心情忐忑。大概是受了那只小木鸟的影响,他为卡塔利娜准备了一点东西,明明下定决心的时候很坚定,可到了门外却又开始犹豫。

不过卡塔利娜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她推开了门,示意弗兰茨自己进来。

“坐。”卡塔利娜道。

刚沐浴完,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从没有点燃的壁炉里拿起一块碎木块,低头轻轻地朝它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木块的中心渐渐变形,颜色变得变深,火光燃起,淡淡的白烟从木块上冒出,很快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卡塔利娜覆盖着细小鳞片的手不怕烫,她托着那团火,用它来烘烤头发。

水汽蒸腾,屋内变热了一点儿,弗兰茨看着卡塔利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被烤得发烫。

“怎么了?”察觉到弗兰茨一直在看自己,卡塔利娜问道。

作者有话说:

哎呀,大家都来互动一下嘛

第25章

卡塔利娜的语气很平淡, 弗兰茨不由得脸热。

她的语调虽然都差不多,但相处久了以后,其间的轻重变化都透露着卡塔利娜不同的情绪。

而此时, 她似乎并没有亲近的意向。

弗兰茨有些羞恼,不是对卡塔利娜, 而是对自己——对自己情绪变化的不安,对自己丨情丨欲丨渐起的恼怒。可就算卡塔利娜此时并没有亲近的想法, 弗兰茨还是强忍住耻意, 硬着头皮向她推荐道:“我……准备了一点东西。”

“东西?”卡塔利娜挑了一下眉毛, “给我的?给我看看。”

他解开扣子, 敞开衣襟,露出给她的“礼物”。

卡塔利娜细细地观赏了一遍, 又上手感受了一遍, 有着细小鳞片的指腹在上面一轻一重的摩擦。她看着弗兰茨的脸一路红到了胸口, 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将那枚由袖扣改造的小玩意取了下来, 真情实意地评价:“你真的很适合。下次用宝石试试吧。”

弗兰茨几乎不敢看她,他眼神躲闪, 拼命想要抑制住喉咙里细碎的声音。

卧房里,温度渐渐升高,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亲爱的女士, 请宽恕我的打扰。”

格里芬华丽的声音透过木门模糊地传来,弗兰茨惊慌地向后一坐,又听到格里芬深情款款地说话:“在下——啊!”

短短一句话还没说完, 格里芬突然闷哼了一声,再也没发出声音了。

弗兰茨错愕地与卡塔利娜相视一眼,拢好衣襟,缓缓站了起来。

正当他想推门察看时, 门外又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卡塔利娜女士,我是埃莉斯·谢利,今日下午曾见过一面。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

谢利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有什么事情需要今晚知晓?

弗兰茨感到意外,他偏头去看卡塔利娜,她姿态悠闲地坐在扶手椅上,似乎也不清楚事态。

“卡塔利娜女士——”

急促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弗兰茨庆幸这一层只有卡塔利娜居住,不然今晚这几番动静,早已惊动旁人围观。

“需要我开门吗?”弗兰茨问她。

卡塔利娜歪了歪头,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腿,语气随意道:“再等等吧。”

“——女士,”敲门声停止片刻,谢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她的语调更加稳重克制,也将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出来,直到此时,卡塔利娜才冲弗兰茨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

弗兰茨推开门,看到神情焦急的谢利小姐和被她打晕在旁的格里芬,暗暗咋舌。

听见开门声,谢利紧张地抬头,却对上了弗兰茨的脸,她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谢利一副“管不了那么多”的样子,拖着被她打晕的格里芬就往门里挤。

而那头红龙,正悠哉游哉地躺在扶手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尖。

“卡塔利娜女士——”谢利向前冲了两步,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格里芬的衣领,她把他往弗兰茨身上一推,随后又望向卡塔利娜——一头也许知道事情真相的红龙。

一头真正的龙。

因此谢利心中急切,她也不敢催促她。她先是对她行了一个礼,才恭敬又严肃地开口了。

她先是简略介绍了一番她焦急的原因——堵在门口大献殷勤的格里芬是直接影响,雷东多的遗书更是主要原因。

雷东多的遗书?

雷东多死了?

弗兰茨不可置信,但谢利沉重的眼神和话语证明这并非一场骗局:“对,雷东多去世了,他是自杀的。”

谢利犹豫地看了弗兰茨一眼,但她既见卡塔利娜没有叫弗兰茨回避,又想到他们二人先前比较亲密的动作,默认了弗兰茨的存在,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确如弗兰茨猜测那般,虽然身为使团使者,但却因为身份没有收到陛下的密令,不过是一个充当混淆视听的存在。然而陛下未能料到谢利与雷东多身份不同,可都来自王国南部的一个城市;身在王都却能遇见同乡人,两人的关系自然地被拉近。

尽管雷东多没有告诉谢利国王密令的具体内容,但他也在出发前提醒她小心谨慎,直到他们横渡白沙海时遭遇风暴,谢利受伤在格兰德城休养,雷东多则继续往龙穴进发。

行赏结束后两人在金水仙公馆重逢,行赏成功明明值得庆贺,但谢利却发现雷东多心事重重,无论她如何试探,他连一句都不肯吐露。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卡塔利娜突然到来的那个夜晚,雷东多面色惨白,谢利以为他只是被红龙吓到了——毕竟那天下午,又有谁不害怕?

可是宴会结束后,雷东多在公馆□□的花园里喝得酩酊大醉,意外地向她吐露出这些天他忧虑的事——他在行赏路上杀了一个无辜的格兰德城人。

她十分震惊,因为她知道雷东多尽管因为沉默寡言而显得样貌阴沉,但他心地柔软,不然也不会在出发时提醒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杀了一个人?

谢利不敢相信,她一直等到雷东多酒醒,向他追问到底怎么一回事,雷东多却突然崩溃大哭,求她不要再问。

“这会害死你的,”谢利从未听过这样凄厉的哭声,他就像荒野里游荡的野兽一样哀嚎,面部肌肉似乎因为忍受了太久导致他哭起来时显得格外扭曲,“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们就不应该去行赏!这所谓的荣耀正在害死我们每一个人!”

他哭了许久,哭到最后起身送她离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利担忧地离去,第二天再来拜访时却发现雷东多已经自绝于桌前,桌上放着一封遗书。

“他是怎么……”听到这,弗兰茨不由得发问。

“……他将写遗书的笔拆开了,将笔尖吞了下去。”谢利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

在发现雷东多自缢后,谢利当即找到了公馆管事和治安官员,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在雷东多的遗体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后,一切又重回新回到了平和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去追问后续处理以及是否有专人前来调查,监察官却以事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为由微笑着拒绝了她。

而公馆里的其他人,都因为接下来的宴会完全忽略了雷东多消失的事。谢利意识到这件事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再结合红龙突然降临以及她到来后所说的话,心底的不安飞速漫延。

为什么雷东多会在行赏途中杀人?为什么红龙会突然到来并指出有人要谋杀她?为什么伍德被当场关押,其他前往龙穴的使者相安无事?

这是否意味着红龙说的是真的,而雷东多杀人也与这件事有关?

如果这些猜想是正确的,那么雷东多遗书上的内容也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表现得如此痛苦,遗书上却写着感恩被选为使团使者;为什么他会说“会被荣耀害死”,却剖白自己愧对陛下的信任无法承受这沉甸甸的光芒。

因为谋杀红龙不是伍德独一人的主意,这背后一定有更高权力的人在指使;所以雷东多至死也无法将真相说出,他只好带着愧作与痛苦投向死亡的怀抱。

“所以,你想要确定什么?”沉重的气氛里,卡塔利娜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

谢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卡塔利娜,看向这头强大的红龙。

这真是荒诞,她竟然要向一个异族来确定关于自己人的猜想,然而先前在“自己人”中屡屡碰壁的事实让她意识到,真相只能从卡塔利娜处知道。

“我想要向您确认,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想要确认雷东多是否杀害了一个格兰德城人,想要确认想要谋杀您的是否不止伍德一人,他的背后是否还站着更高的操纵者,这次行赏,以及我们这些不知情的人,是否只是一个幌子?而您,是否早就知道这一切?”

听完这话,卡塔利娜抬眸瞥了一眼谢利,她正毫无畏惧地盯着自己。

卡塔利娜勾了勾唇,夸赞道:“你很敏锐。”

她的猜测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

谢利重重喘了几口气,头脑一片空茫。弗兰茨虽早已猜想到事实,但亲耳听到卡塔利娜的承认还是让他心底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