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障眼法
审计工作风风火火进行的时候,前线的战事从未平歇。
荆湖南路贪官污吏尽数除去的好消息传到山东时,收复济南的战役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辛赞作为济南知府突然反水,济南百姓也早就不满被金人和假皇帝控制着打自己人。
他们把刘豫关在“皇宫”里,控制了“禁卫军”。
义军在城中与金军缠斗,伪军签军都已叛金,仅剩的金军根本无力同时面对内外猛攻,只能缴械投降。
关家军一股脑冲进济南府,控制各处城门。
关胜登上城楼,恶狠狠给了孔彦舟一拳。
这个可恶的无赖,分明和岳帅都是从相州出来的,品行却全然不同。
孔彦舟原本是个恶贯满盈的盗贼,却在靖康时参军,当金军入侵京东路时,身为京东西路兵马钤辖却率领军队南逃。
他一路都听人说了,这人经过某地便烧杀抢掠,竟然还被赵构重用,派去镇压钟相杨幺的起义军。
到了洞庭湖却仍然烧杀抢掠,当地本就对朝廷不满,起义便更加剧烈。
要不是孔彦舟早早投降伪齐,他非得跟整死黄潜善一样把这人整死。
杨幺的反应比他还大,直把人打得吐血晕厥。
后来横江军的人来,把孔彦舟锁起来押走了。
他们又一同去了伪齐的宫殿,还好刘豫活着,只是吓晕了。
为了防止刘豫自杀,义军把刘豫五花大绑,派人严加看守。
这样的人必得送去开封处刑。
关胜忍得关节咔咔作响。
谁能想到今日的统帅,十年前是个从河东逃难来的灾民,以为自己一辈子便在济南安家,只想着老实本分地守好他的济南城门。
刘豫身为济南知府,竟然不顾全城百姓的阻拦,强行打开城门迎接金军,着实该杀!
他军中多是济南人,或是“伪齐”地域的山东人,若非明令要留刘豫一命,恐怕刘豫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一别十载,有人再度与亲人团聚,有人空望断壁残垣,有人孤身坐看坟茔。
似乎胜利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
“关将军。”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关胜回过神,才发现是辛赞。
“辛知府,像以前那样喊我就好。”他看到辛赞身后人的额头,走进了才发现也是老熟人,“文郁,多年不见,你都长得比我还高了!”
辛文郁比明章还小几岁,他记得他离开济南,辛文郁也要参军,最终还是因为年纪小留下来了。
“那是,我可不是小孩子,都娶妻了。”辛文郁笑得开怀,提起妻子更是喜上眉梢。
“是哪家娘子?”关胜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只是不知这些年是否生了变故。
辛文郁眉飞色舞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小时候特别喜欢放风筝的那个,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以前在尚大夫那里学过一点,正帮忙给伤员包扎伤口。”
“我记得,她的风筝挂到树上,还是你爬上去摘下来的。”关胜点头回答。
青梅竹马啊!好在这些年战乱,都还好好的。
向来活泼外放的辛文郁,此时脸越来越红。
本是辛文郁自己摇头晃脑地说,这会儿自己却害羞了。
“好了好了,他都害臊了。”辛赞心中好笑又感慨。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孩子,话多,开朗。
自从刘豫献城,辛文郁便终日郁郁,看得他都想给辛文郁改名了。
他主动替儿子转移话题:“子任,可把捷报送走了?”
关胜点头道:“最多五日,朝廷便会得到这个好消息。”
*
河东路。
朝廷派来的官吏大都已经熟悉河东事务,河东渐渐有昔日气象。
岳家军分散驻扎在太原府与隆德府,帮助秋防冬防。
河东与河北之间隔着太行山,靠着太行八陉联系。
岳飞已决意隆兴三年入夏后再行攻伐,目标直指磁州。
磁州于岳家军、岳飞本人而言,有格外不同的意义。
如今的岳家军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将士,而最初的岳家军是当年从东京留守司拨出来的。
这些人来自河北,更多的曾经跟随宗泽岳飞守卫磁州。
这支守卫磁州的军队,半数来自相州,半数来自磁州和附近州县。
宗泽率兵勤王后,这支军队不得不离开磁州,前往开封。
即便之后宗泽和尚谨尽力支援两河,磁州还是沦陷了。
而今将要重新拿回磁州,众人的心情不可谓不兴奋。
至于失败……他们从未想过这种情况。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无论几场大战,耗费多少,他们都会坚持收复磁州,直到胜利那一日。
*
金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纵使河东留不住,太行八陉大都还在金国掌控之中。
原本这几处他们只派了签军,现如今都是金军亲自把守。
签军本就都是汉人,太容易被策反了。
他们施加的高压统治尚未像中唐的吐蕃对西北那样达到最终效果。
近几年汉人源源不断的反抗,宋军收复失地势必会尝试策反签军。
或许是紧迫感上了头,合剌幡然醒悟。
春日才夺了粘罕兵权,夏日就恢复了粘罕都元帅之职,命他率兵守卫河北。
粘罕倒是任劳任怨,虽然被合剌坑过一回,还是迅速就任,开赴前线。
毕竟兵权重新到手,不同意的是傻子。
何况他还有许多受牵连的人要帮,哪怕知道合剌不可信,也得接过任命。
他到达河北后,趁秋冬时节,派兵自太行山诸多关隘进攻河东,以此阻止宋军有精力越过太行山。
听闻岳家军在整备,然而宋军到底下一步会如何走,实在不好预料。
金国之前安排了不少探子,也不知能否带回来些有用的消息。
*
得知太行山的敌军变化,尚谨感叹道:“多变啊……”
粘罕重新得到重用,他们要费的功夫可就多了。
“多变?先生是指合剌的心思难以捉摸吗?”赵伯琮也没想到合剌会再次对粘罕委以重任,“金国贵族之间争端会再加剧吧。”
“合剌病急乱投医,好不容易稳住的内部局势又打乱了。”他还以为合剌会选择让兀术到河北。
不过兀术和他一样,都在为改革忙碌,哪里有空去前线。
“既然敢利用改官制夺去粘罕兵权,那就该提早做好万全准备,而非眼见鹏举兵势锐利就重用粘罕。”他感慨摇头,“粘罕遭了他这一回坑害,好不容易重得兵权,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陆游好奇地问:“先生这话到底是赞同他还是不赞同?”
“卸磨杀驴,令人不耻,也只能谴责他的品格,唾骂他的为人。”
“不做好万全之策便卸磨杀驴,事后面对更大的问题却无法解决,巴巴的把人请回来,这就是他无能。”
虽然他不喜欢卸磨杀驴的皇帝,然而事实如此。
倘若卸磨杀驴后能成就伟业,后人也要称一声雄主。
而像赵构这种,还有如今的合剌这样的,日后只会成为昏君代表。
“身为君主,所有的决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容后悔。”他神色严肃。
赵伯琮颔首道:“弟子明白。”
身为皇帝,哪怕是朝令夕改,政令发布出去的下一刻又撤回,所带来的后果也只能承担,无法逃避。
因此在做出决策前,尤其是重大决策,必然要思虑周全。
“粘罕对之后的局势造成的影响,在先生计划内吗?”
“鹏举收复失地之路会更加艰难,然而粘罕此行必败,合剌虽然失去了占领的大宋土地,但是又可以借题发挥,再剥夺粘罕兵权了。”
见他面露叹息之色,赵伯琮疑惑地问:“先生似乎很怜惜他?”
“什么怜惜,我巴不得把粘罕那些金贼剁成馅儿拿去黄河里喂鱼。”
他从不会对敌国的人有什么怜惜爱才之心。
虽然嘴上说着粘罕倒霉,遇到了这么个皇帝,但是真的见到粘罕,他只会把粘罕拿去祭祀,告慰受难者的在天之灵。
“只是难免感慨,如此一代良将,终究挡不住换了个昏君。”
赵伯琮正襟危坐:“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交给先生管教。”
先生是大宋最好的夫子!有先生在,他不担心之后的太子会长成昏君。
尚谨哭笑不得:“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我来管教,帝后做甩手掌柜?”
“等我独挡一面,先生可以……”赵伯琮斟酌用词的结果也十分奇特,“含饴弄孙。”
“?”
孙从何来?
好诡异的成语被安在了他身上。
赵伯琮是知道他不会结婚生子的,只能是赵伯琮的孩子。
含饴弄孙……伯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太上皇呢。
而旁边的汪应洋听着只觉这对话太糟糕了。
按照他读过的那些史书,这些话在他耳中自动汉译汉,意思就很可怕了。
[相公:粘罕要是输了,金国新君不会放过他。
官家:你通敌?
相公:只是兔死狐悲。
官家:物伤其类,你在讽刺谁?
——
官家:你以后只当个夫子就好。
相公:想的美,我还要继续当宰相之首。
官家:等我掌权了,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好恐怖的对话……相公不会有事吧?
陆游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他一抬头,才发现殿中四人都看着他,大约是因为他的脸色太难看了。
“啊……我走神了。”他连忙低头致歉。
赵相公曾嘱咐他,在朝堂之上,尤其是官家和尚相公面前,行事要小心谨慎,做事别出差错。
结果他头一回得官家单独召见,就生了事。
尚谨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今日大殿上这些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他一看汪应洋的表情,就知道汪应洋肯定不自觉地脑补他们的君臣关系了。
两个是他的弟子,一个是能陪他弑君的挚友,真不至于如外界猜测般。
很难不怀疑后世会不会过度放大他和赵伯琮等人的一举一动,弄出一连串阴谋论来。
汪应洋这才安心些,被吩咐了差事,踏出大殿,才后知后觉,相公是如何知晓他内心所想的?
他竟如此不稳重,将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殿中,尚谨倒是笑得开怀。
“哎,年轻人真有趣。”他总算知道以前其他人看他是什么样了。
虽说汪应洋的答策像个经历世事的老者,但到底还是年轻,处事比起长者还是略有些稚嫩。
也不知赵鼎都和汪应洋说了些什么,还是汪应洋天生爱脑补,这么爱胡思乱想。
他渐渐收敛笑意,将手中纸张递给赵伯琮。
纸上写的是收复河北第一步的策略。
赵伯琮看完,疑惑地问:“先生,不是说不插手岳将军的决策吗?”
“不是插手,是配合。”尚谨摇头道,“我早就与鹏举说过,必要时候,某些计策要再行商议。”
他将自己所绘舆图铺开,指尖从真定府一路划过磁州到相州。
“攻打河北这一片,有三条路。”
“一是从滏口陉进攻。”
滏口陉能从上党直达邯郸,自古就是决定战争胜利与否,对攻守双方而言都极为重要的关隘,发生的战争不知几何。
现在被金人把控,想要攻破关隘本就困难,如今又是粘罕领兵守关,就更加艰险。
只要粘罕不昏头,哪怕是岳飞,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可能攻取。
“二是走白陉。”
白陉能从上党到达卫州共城,隔黄河遥望开封。
这条路太过关键,早已被收复,否则对开封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卫州段的黄河北岸守军便驻扎在共城附近,对这条路严防死守。
“三是从开封派兵渡河。”
开封段的黄河一直在大宋手中,派兵攻打是最方便的。
对他们来说最顺手的办法就是派两军,一支走白陉,一支渡河,两军合军后攻打相州。
然而岳家军离开滏口陉后,金军便可长驱直入,攻打上党。
早些时候金军从滏口陉攻打上党,若非岳家军早在两侧高处做了埋伏,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太行八陉除靠近黄河的三陉,其余关隘都落在敌人手里,对河东的威胁太大了。
粘罕到达河北后,不断派兵通过这些关隘攻打河东,施加压力。
尤其是滏口陉,受到的压力最大,粘罕甚至把帅帐设在磁州,大有亲自坐镇的意思。
宋军应对之间,很难有精力再想着攻破关隘。
太行山两侧的局势瞬息万变,谁都不敢松懈。
依尚谨所写,要求岳飞调兵南下,走白陉速达卫州,朝廷再派兵往卫州去,共同攻打相州。
这封信将由专人送去隆德府上党。
赵伯琮对此不大习惯:“先生不用猫吗?”
“不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啊。”他抱着有余,把猫爪凑到赵伯琮面前,“这就是干扰他们的计划的一部分,我悄悄告诉你其他的……”
殿外的一缕清风吹散了声音。
*
春风吹过上党,卷起校场上的沙石。
岳家军大营内,灯火映照着标满地点的舆图。
岳飞刚看完一封密信,不同于故意传递给金军的消息中的两路军队安排,这封信中详细讲了五路军队的安排,涉及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关家军以及开封军队,并预判粘罕可能出现的反应,请他随机应变。
他来不及惊叹尚谨的设计,而是为信中最后一句话振奋。
攻取磁州后,尚谨要专心变法,让他总领两河地界上的所有军队,收复事务全权交由他,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大的兵权可能导致杀身之祸,然而都归他管也意味着他可以全力推进北伐。
目光触及那封密信,他微微颔首,对宣抚司参谋官朱芾说:"即刻修书,告诉明章,我已经同意计策,请他派军队渡过黄河,在卫州频繁出击,攻打相州,作出接应我军南下之势。"
他手指重重按在滏口陉的位置,声音沉稳如山:“滏口险峻,金军不断加派重兵,我们要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诸将屏息凝神,唯有火焰燃烧,噼啪作响。
他的手指向南划去,落在白陉上:“徐庆,你准备好领左军两千兵卒,多备旌旗锣鼓,往白陉去,与朝廷派的军队会合。”
“沿途散播消息,我军听命朝廷,欲从南方攻打相州,再从相州与河东军队将磁州两面包夹。”
“这声势既要做足,又不能太实,好扰乱金军的判断。”
徐庆当即领命,明白这是要声东击西。
岳飞的手指又回到滏口陉,重重一点:“我军真正的目标仍在此!”
“黄纵,你与河北义军联系,叫他们选人混入或是策反为金军运送粮草的民夫,制造混乱。”
“梁兴,你率一千兵卒埋伏在关隘两侧山背,若遇金军靠近,迅速撤离。”
“牛皋,你领三千兵,届时在关外日夜鼓噪,白日多树旗帜,夜间倍增灶火。”
最终,岳飞眼中闪过决然:“我亲与张宪、郭进,率背嵬军从旁小径攻关隘。”
张宪心下一惊,那哪里是什么小路,陡得和山崖似的。
“将军,这当真可行?"
岳飞目光灼灼:“金贼据险固守,不走常人不敢走之路,又去哪里寻机会?”
*
永兴军路。
韩世忠颇为意外地看着那封密信。
“奇了怪了,怎么把我喊回去打相州?”
倒不是他退缩,只不过河东现成就有军队,把他喊去,光是行军就耗资巨大,把岳家军调过去省钱多了。
而且还让他把王彦和八字军从西北带走,李彦仙真能放人?
不过仔细一想,李彦仙也没有强留王彦的可能。
更何况王彦素来重视听从军令,不会抗拒朝廷的命令。
他自己也很想回去,毕竟西北将领实在是争奇斗艳,好将领太多了,他发挥的空间没有抗金那么大。
西夏也是不要命了,敢跟着金国攻打西北。
李彦仙、吴玠、吴璘……这些人一出手,西夏也只能退却。
*
太原府。
张俊知道要打河北,但还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在他的设想里,怎么着也就是让他守好太原,等岳飞破开一道口子,再让他配合岳飞。
怎么第一眼看到了尚谨让他攻破井陉关隘,进取真定府啊?
“啊?”他发出来由衷的疑问,“我打真定府?”
从井陉打吗?
尚谨以为他是韩信啊?
要是那么好打赢,还用得着韩信背水一战吗?
难道他还能复刻不成?
翻到下一张纸,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佯攻啊。”
早说嘛,这就不奇怪了。
*
济南府。
关胜等人同样接到了命令。
“留水军在济南,我们率主力陈兵濮州,随时听命过河。”曲端若有所思。
杨幺疑惑地问:“这是要我们配合收复河北,但是为什么不直接过河?河对面的濮阳不是收回来了吗?”
“明章总有他的考量,不必计较这些,即刻动身。”关胜当机立断。
*
比起大宋这边有条不紊地各自进发,粘罕可就要混乱多了。
他是想过探子能带回来有用的消息,但是没想过这么多啊!
消息太多太杂,眼下开封那边来密报说宋军要派军队配合岳家军从南边打相州,上党岳家军那边的动静看着分明是要从滏口陉打磁州,太原那边张俊在整兵往井陉方向班师。
他被海量的信息淹没,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深吸一口气,从头梳理,他就不信一条有效的都没有。
“最开始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属下回答:“开封。”
“……”粘罕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尚!谨!”
这些消息未必都是假,如果都有迹可循,能调动这么多军队的,只有三个人。
赵伯琮,岳飞,尚谨。
那么个小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鬼主意。
“只有他才如此狡猾!岳飞没那么多心眼!”
声东击西的把戏,会用的将领多了去了,岳飞当然会。
但是像这样把人当猴耍的,他只见过一个。
多年前,尚谨当东京留守,岳飞一走,这人就原形毕露,多次用计戏耍他们,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声东击西还是真的被攻打。
把黄河北岸的金军绕得筋疲力尽后,又派兵偷袭,令他们损失惨重。
找到了罪魁祸首,再分析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
打真定府太荒唐,他不觉得太原军和张俊有这个本事。
即便真让张俊打,张俊也很可能迁延观望。
即便真拿下,真定府也是四面受敌,长久不了。
当初岳飞能从河东腹地支撑起汾州,也是靠着义军起义先拿下了汾州,且很快赵构就死了,朝廷全力支持。
首先排除张俊攻打井陉,太不可信。
而滏口陉因为面对岳家军,一直是他防守的重点。
岳飞即便有胆量强攻,也得掂量掂量付出的代价。
然而不排除岳飞这么做的可能,仍然需要斟酌。
而开封派军与岳家军攻打相州,是宋军最可能选择的路。
正因如此,他才十分苦恼。
兵力毕竟有限,如今整个金宋战线拉得太长。
西边从西北到雁门再到太行山以东,东边从相州到北京再到济南。
他若将部分军队调去守卫相州,岳飞与他们纠缠这几个月,对他们的兵力多少应当很清楚了。
他若把重点放在滏口陉,万一来不及支援相州,相州很可能守不住。
无论哪一边被攻破,磁州面临的压力都将成倍增长。
他领兵数十年,头一回遇到如此困难的抉择。
不止是为了两难选择,而是他担心,尚谨还有后招。
那时便是如此,守军永远想不到尚谨还有多少招数等着他们。
以前金军从来没有截获过尚谨的消息,这次却突然得到了,很可能是计策的一部分。
可他们却无法得知到底这些事计策的哪一部分。
连哪里是“东”,哪里是“西”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准备给小谨做点制品抽奖送给大家,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半夜还有一章
第417章 并非博弈
多番探听后,粘罕发现岳家军派去白陉的那支军队,虽是岳飞的亲信领兵,声势也浩大,但数量只有两千。
两千兵卒足够奇袭,却难以攻克一座坚固的城池。
他不禁思虑,卫州是否只是个障眼法。
目的不过是引他将距离最近的磁州守军调往相州防守。
近来,他又发现滏口陉附近多了许多宋军活动的痕迹,心中便更加肯定这一点。
滏口陉可是太行山东西距离最短的通道,岳飞不会轻易放弃这道关隘。
他将机动兵力调往磁州,从滏口关到磁山,从固镇到东阳关,重兵把守滏口陉全段。
原本就兵力众多的滏口陉,如此一来更是固若金汤。
果不其然,他们发现了埋伏在两侧的岳家军军队。
只是他们追过去时,岳家军已经逃之夭夭,应当不是大批军队,像是负责侦查的踏白军。
种种迹象都让金军更加相信岳飞这边是宋军进攻重点。
粘罕于是放出调动军队的消息,实际上只派了几百人往相州去。
声东击西,谁不会呢?
过去三四日,岳家军果然对东阳关发动猛攻。
河东的金军头一回如此得意地阻拦了岳家军前进的步伐,僵持不过四五日,岳家军进攻的势头就假模假样了起来,只是在关外叫嚣投石。
粘罕琢磨出点不对劲来,正此时又得到急报。
韩世忠率兵从西北赶赴卫州,关胜曲端带兵渡河朝相州方向来。
近来尚谨也行踪不定,有探子在黄河北岸发现了与尚谨很像的人。
他暗道不好,隔日又得知宋军在淇水与相州守军激战。
由是更加确定自己中计,仓惶调兵去支援相州。
饶是如此,他还是谨慎地保留了一部分兵力在滏口陉。
滏口与卫州相隔的路程不算太长,金军援军最多三日就能赶到。
*
卫州前线。
关胜渡河与韩世忠合军后,才知道监军竟然是尚谨。
“你怎么还亲自来了?开封那边离得开?”
朝廷变法改革那些事,他们在前线也有所耳闻。
毕竟审计司右司与诸军诸司审计院有直接联系,一年过去,总也熟悉了。
听说审计司这回直接把矛头对准地方,恐怕带来赃款的同时,麻烦也不会少。
明章竟然还有空亲自监军?他还以为明章会在宫里忙得焦头烂额,和那些文臣掰扯来掰扯去呢。
“来这里半日时间都用不着,我以前也常来,有分寸的。”
开封和卫州距离极近,渡个黄河在翻个小山坡的功夫罢了。
系统发出疑问:【小山坡吗?】
「差不多吧。」
要是非讲究起来,他能白天在开封处理政务,晚上打个来回到前线来管事。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前线战事可不是儿戏,哪容他两地横跳。
他是监军,就得待在这里,以便随时调令。
这个月估计是得待在这里了。
他也很期待看粘罕失败,合剌自取灭亡的结局。
“刘豫那事呢?官家怎么判的?”
“刘豫开城投降,担任伪朝皇帝,处以极刑。”
关胜那口气终于顺了,满意地点点头。
而曲端对审计司很感兴趣:“听说你那个审计司弄得风风火火的,是不是从那些人口袋里掏出好多钱财物资?”
尚谨点头道:“审计司仍在清查,的确查出来不少东西。”
要是没有这些准备,他敢说岳飞只用毫无顾忌的向前吗?
“西北那边,审计司的人去了吗?”曲端真正关心审计司的原因,就是知道西北某些人要倒霉了。
“一视同仁,当然派了人。”
哪怕西北局势特殊,也不能例外。
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有例外。
有了一个例外,往后总会找各种理由,有了无数个例外。
“那可得小心点。”曲端好意提醒,“他们连我都敢杀,更别说朝廷派去的几个官吏了,随便搪塞个理由就把死因瞒过去了。”
“他们可不是关胜岳飞,会乖乖听朝廷的。”
“我安排了随行护卫。”尚谨镇定自若,“杀巡视使的后果,他们自己也该清楚。”
“若他们真的做到那一步,我很清楚该怎么做。”
那样的话,他只能放大杀器回去了。
*
又过去几日,尚谨从猫眼中得知消息,在金军援军抵达前半日,作出决定。
“后撤,淇水南岸只留两千兵力,其余的不必再上前。”
韩世忠来之前知道要背嵬军在前,其余军队远远跟在后面,已经意识到这是声东击西之计,也不疑有他,命令军队后撤。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明章,你也太不厚道了,让我这样兴师动众地跑来,就是给鹏举吸引火力的?”
尚谨奇怪地盯着韩世忠,问道:“我让你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吧?”
他怎么可能让韩世忠给岳飞当陪衬的工具人?
虽然他偏心岳飞,倒也没有偏心到这种地步。
“对啊,你不是说打相州吗?”
“对啊,我说的是打相州啊。”
韩世忠都被说迷糊了,本来想问,这不是把敌人都引过来了,还怎么打?强攻吗?
那干嘛让他撤退?
但看到尚谨唇边带着笑意,默默把嘴里的话吞了下去。
既然明章不着急,那肯定就是会出现转机。
明章哪里都好,就是跟那群文人似的,偶尔来了兴致就喜欢当谜语人。
很快,关胜曲端那边也撤退了。
他们就这样后撤驻扎在淇水南岸,甚至于闲暇时,尚谨还跟着兵卒一起踢蹴鞠。
韩世忠与梁红玉路过,驻足看了一会儿。
他也很想玩,但是更疑惑:“你不是最讨厌玩物丧志?”
尤其是蹴鞠,简直是尚谨的雷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尚谨以前接触太上皇那些奸臣,导致尚谨格外不喜欢蹴鞠。
“哪里就玩物丧志了。我第一回接触军队长久停驻,就是长辈任凭兵卒玩乐,反而很高兴。”尚谨把他蹴鞠扔回场里,“我军都能有力气兴致玩闹,说明兵卒已经恢复元气,以逸待劳。敌军看到也会松懈,再一举进攻。”
“哪个长辈啊?”这不是他们西北的路数吧?
梁红玉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
夫君不喜欢读书,更不喜欢读书人,成天见到文人就来一句“子曰”堵住对面的嘴,要不就是拿方言喊“萌儿”来骂文人呆傻。
这下好了,连尚相公说历史故事逗他都没听出来。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这一听就是王翦的故事呢?
再三犹豫,梁红玉还得觉得不要生事,反正只是玩笑话,不值得增加矛盾。
日子就这样过去,直到一日,一只没见过的猫蹦进尚谨怀中。
“全力进攻相州!”尚谨起身宣布,“滏口陉已破!”
*
滏口陉。
金军调走增援力量后,岳飞便下令真正开始攻克关隘。
正面牵制的军队仍如起初那般与关隘上的金军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由背嵬军将士选拔出来的敢死队已经悄然走上一条小道。
滏口陉的海拔比之太行山其他高山,算不得高,但走在小道上,听着呼啸而过的山风,仍有脚下是万丈深渊之感。
路途虽艰难备至,却无一人抱怨。
经过一日一夜的地狱般的行军,他们终于迂回到滏口陉一处险峻的山脊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金军营寨的灯火、巡逻队伍的路线,甚至寨墙上或警惕或打盹的哨兵,都尽收眼底。
*
特制的填了火药的响箭拖着烟火般耀眼的尾焰,尖啸着划破凌晨的昏暗天空。
闪亮的火星坠入关内,霎时间,关隘内四处起火。
这火并非响箭造成,而是被混入的零星义军点燃。
金军顿时大乱,有睡梦中的兵卒惊慌失措地冲出营帐,甚至连衣甲都来不及穿。
敢死队的兵卒如神兵天降,自险峻的山脊缒下,直扑防备不比前几日的关隘后方。
与此同时,负责正面进攻的牛皋剑指关隘。
“杀!”
岳家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墙,架起云梯。
郭进再次登先,几刀砍死周围敌人,振臂高呼,以激励士气。
岳家军可没指望声东击西的战术能把粘罕骗得跟那些蠢笨将领一样,调走滏口陉原本的军队。
他们要的只是金军的那几支机动援军无法及时支援滏口陉。
无论粘罕采信哪种说法,他们或许暂时不能战胜金军,但大宋会赢。
粘罕若是侧重滏口陉,相州便会被迅速攻破。
徐庆那支军队全是相州人,不仅对相州熟悉,更可以号召相州人反金。
加之韩将军、关将军、曲将军都在,又有尚相公在,输都不知道怎么输。
等相州被攻破,磁州承受的防守压力更大,迟早会被他们收复。
粘罕若是侧重相州,结果便如今日。
如果把太行山与河东河北看作一个整体,谁占领了太行八陉,尤其是滏口陉,便能拥有主动权。
他们如今连破滏口陉三关,直逼最后的滏口关。
*
磁州城。
粘罕面色有些苍白,他已无发思索若是守不住相州磁州,皇帝会如何清算。
千防万防,还是中了尚谨的计。
从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场博弈,他若博对了声东击西的所在,便是他胜了。
却没想不管选哪个,都会让宋军有机可乘。
这不是一场博弈,而是尚谨的独弈。
尚谨如此自信,认为只要金军没有及时支援,宋军必然攻克关隘城池。
宋军也的确做到了,再不复靖康时宋军软脚虾的模样。
十年的时间,宋军竟蜕变至此。
*
岳家军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上上下下仍然不敢松懈。
幕僚于鹏紧张地说:“这最后一关不好打。”
滏口关作为滏口陉的核心,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历来发生过的有名战役不知几何。
粘罕如今反应过来,只要死守滏口关,他们很难攻克。
之前那些计谋刚用过一回,再用就不好使了。
岳飞却安抚他们,叫他们饱餐一顿再说。
幕僚们都是食不下咽,将领们倒还好,都大快朵颐。
岳飞望着他们,无奈地笑了。
还是直言为好,不然他们连饭都吃不下了。
于鹏疑惑地问:“将军何故发笑?”
“在信中,明章曾写,将军走此小道,与我不谋而合。”岳飞放下手里的饼,“我们的确有一条小道可以走。”
他知明章总爱说些俏皮话,玩笑间就把很多事情说清楚了。
既然明章提及,这条小道多半还能用,他也再派人去探查一番。
“躲金洞。”
老将们纷纷点头,幕僚们则是满面疑惑。
难道这山里还有山洞能穿过滏口陉不成?那漏洞也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说:
目前想的的做吧唧和印章,大家也可以说有没有什么比较想要的,我看看适不适合做*粘罕:不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小谨:第一,我们大宋没那么缺钱,第二,众所周知,有两个方法来钱快——抄家和盗墓。粘罕:?小谨:我抄贪官的家,盗自己的墓,咋了?不行啊?审计司:相公说得对!
第418章 归故里(捉虫)
岳飞给几个不明所以的将领解释道:“这躲金洞,还是当年我与明章跟随宗公守卫磁州时修的。”
那时宗公招揽军民,他守卫城池,明章修筑工事。
这工事中除了城墙防御和兵器铸造,最重要的便是躲金洞。
躲金洞,顾名思义,躲避金贼的洞穴。
两河的躲金洞不少,大都是挖掘地下洞穴或是利用天然洞穴,改造成躲避金兵劫掠屠杀的避难所。
而在驻守磁州时,尚谨利用早期的躲金洞修了数条地道。
这些地道大多分为上中下三层,为了保证隐秘,最下面那层至少在地下九米,最深的地方甚至挖到了地下十数米。
其中一大部分是给磁州百姓修建的,上层储粮,中层下层或藏人住人或行走。
其余的则是专门给军队准备的,其中有两条正在滏口关附近。
明章设计了极为复杂的地道,能知晓全部地道的只有当时等级较高的将领。
这两条地道极为重要,不到危急时刻不会启用,明章还在其中设置了不少陷阱。
他曾见识过一二,只觉得能把地道变成死人坑。
也不知明章哪里来的这么多陷阱设计,跟防贼似的。
那时明章的原话,他记得是说了句什么来着?
「这是给敌人设计的坟墓。」
不过这两条地道本就很重要,复杂危险些也正常。
当时他们还畅想过河北局势稳定下来,通过地道去支援河东,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明章喜欢管这个叫地道战,说人人都晓得该怎么打。
也不知道明章这个“人人”到底是哪里的人,哪里有地方能是个人就知道地道战怎么打的?
没想到这两条地道还没来得及成为他们支援河东的利器,河北已然沦陷。
如今却又能帮他们从地道躲过金兵的防守,从河东收复河北。
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确定有没有被发现或是被敌军掌握。
从这段时间的战况来看,应当没有被发现,至少没有被全部发现,否则金军早就借着地道偷袭了。
保险起见,岳飞派了敢死队与当年的几名将领一起下地道,探查地道是否暴露。
得到的结果十分不错,一条地道可用,数年不曾用过,另一条似有金军痕迹,能看到金军中机关的尸体,也并未延伸到关外。
巷道、竖井、洞室都保存得很完好,并未损坏。
但或许是年久无人的原因,有些通气孔可能受到影响,呼吸起来没有当年那般顺畅,但也不至于不能呼吸。
岳飞当即派人将能检查的通气孔都排查了一遍,但靠近滏口关和滏口关内的通气孔,他们也没办法。
然而这条地道若是不用,未免可惜。
因而他嘱咐兵卒们若有不适,尤其是呼吸困难的情况,要及时上报,退出地道。
骑兵无法通过地道,停留在外对入口及附近进行保护,并继续吸引金军注意。
步卒列队下了地道,迅速在岳飞带领下穿行。
*
粘罕不明白,岳家军到底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若说是绕后,要翻越重重山脉,金军不可能没发现。
哪怕说韩家军或者尚谨突然出现在后方,都比岳家军听起来可信。
他宁愿是相州迅速沦陷,以至于被韩家军打到磁州来,也不希望是岳家军悄无声息地绕后了。
金军将领摸不着头脑:“咋回事?他们怎么可能……”
“是地道。”幕僚灵光一现,“元帅!是地道!”
“怎么可能有地道能穿过滏口关!”
磁州在大金的统治下这么多年,早就把地道全掌握了,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地道?
他们为了那些地道可是把磁州剩下的参与过挖掘地道的人抓起来严刑审问了,供出磁州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地道。
如果还有他们没发现的地道,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还有一条,只是那条地道方向不是去太行山的,而且布了不少机关,损了我们好些兵卒,我们直接把地道岔路和出口全给堵了,也派了人巡查,这些天绝对没出问题。”
经幕僚这么一说,粘罕立刻回忆起来。
他对那条地道记忆犹新。
那是他们在磁州发现的第一条大地道,也是机缘巧合。
派兵卒下地道探查,没出一里路,就折损了三十多个兵卒。
后面的兵卒几乎是踩着尸体过去的,然而后面的机关更多,多的他怀疑金军进的不是地道,是墓道。
结果是兵卒们看到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六个汉字——金贼葬身之地。
翻译的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遍女真话。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根本不是地道,就是宋人设计的陷阱。
由于折损了许多兵卒,他们把地道各个口子堵起来,之后加紧了对地道的排查,抓了不少人。
竟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地道!
那三个难缠的家伙到底在磁州设了多少地道?
尤其是那尚谨,最是狡猾可恶!
这些阴谋诡计,肯定都是尚谨想的!
他们已无暇再想地道的事情,这时候再排查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匆忙应战,好在这些日子金军一直很警惕,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岳飞和粘罕对彼此都已十分熟悉。
在东京留守司那些年,岳飞最大的对手就是粘罕。
两军交战在一处,难分高低。
然而岳家军两面夹击,将滏口关的金军围在关隘上,断绝了滏口关与外界的联系。
磁州金军发现岳家军不知怎么的攻了进来,迅速支援。
磁州再度燃起战火,持续数日。
终究是粘罕败了下风,围困滏口关。
眼看关隘不保,粘罕也只能选择逃跑。
夜色掩护下,他从关上陡峭的山壁逃跑,却在小路遇到了守在那里的岳家军。
折损几乎全部人马,粘罕身受重伤。
真定府金军及时支援,才将粘罕救走了。
岳飞下令穷寇勿追。
他明白,经此一遭,无论粘罕能不能痊愈,都会性命不保。
*
相州边界。
韩曲关三人虽然稀里糊涂的,却还是听从了号令。
那只猫他们认得,是岳飞一直养着的金丝虎,想必是带了消息来的。
军队紧急开赴相州,而相州金军得知粘罕战败,斗志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且徐庆他们作为本地人,更是对相州熟的不能再熟了。
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收复汤阴县后,几支军队暂且停驻在此。
徐庆喜极而泣,早顾不得其他人,奔回自己家。
尚谨自然不会拦着,只要求这些汤阴人两日内要回到军队。
毕竟他们也没有急到要一刻不歇,连克三城的地步。
安排好各处守卫,他们聚在主营议事。
韩世忠咋舌不已:“鹏举拿下滏口关的速度也太快了。”
尚谨笑道:“怎么不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呢?”
只不过这回是字面意思,牢不可破的关隘防线被地道给破解了。
他将地道一事大致道来,众人才恍然大悟。
“你怎么布了那么多机关的?”曲端好奇地问。
提起他的机关陷阱,尚谨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也不多,其实就是单纯的弩箭而已。”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帝王陵寝设计建造的,虽不至于像小说里那样各色机关齐上阵,但还是有机关的。
“两百年前的弩箭都挡不住,只能怪他们太笨了。”
其他人倒没觉得这个“两百年”是个确切的数字,只以为是尚谨谦虚自己的机关很复古。
关胜觉得这太冒险了:“他们若是发现了地道该怎么办?”
“要是发现,他们早就用了。”尚谨笑得很和煦,“真发现了,就引诱他们进那些地道去打岳家军,然后把他们困死在地下。”
能困死多少是多少,反正不亏。
“困死?”
“只要把通气口全都埋了,再把出入口炸塌,然后……”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我不大擅长打仗,对这些小玩意儿倒是很有研究。”
*
京兆府。
西夏听闻韩世忠和王彦都离开西北,试图借机攻打西北军。
然而他们这个盘算就错了,李彦仙可不是好惹的。
他在西北至今无败绩,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打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