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瞥了眼万俟卨,又瞧了眼勾龙如渊,等待朝会开始。
赵构宣布范宗尹辞官后,殿中侍御史陈东开始弹劾秦桧。
弹劾的理由也很小,因为昨日秦桧接札子时举止不当。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对秦桧有什么影响,但是让群臣确信,这两人彻底撕破脸了。
下了朝,秦桧特意与尚谨并肩走。
“尚相公怎的如此计较?何必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许你让侍御史拿姚衮弹劾鹏举,不许殿中侍御史弹劾你不守礼节?”尚谨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管好你的狗,不论他们弹劾谁,我都让人弹劾你。”
被骂作狗的勾龙如渊气不过,要说什么,却被陈东一句话堵住了嘴。
“小心我下回弹劾你右脚先踏进大殿。”
不知为什么,陈东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暴躁了,一定是因为投降派太气人。
秦桧嘲讽道:“陈少阳不是一向自诩公正吗?”
陈东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不知事了,随口胡诌:“我虔诚信佛,他从左边进御殿先迈右脚就是不对,就是得罪我,你管我弹劾什么呢?”
御史台的官员每月都要向赵构汇报,什么乱七八糟地都写进报告。
他就是真的拿这种事弹劾,顶多罚他钱罢了。
就算被逐出御史台,台谏官里多的是主战派。
他们台谏官最不怕的就是宰相,因为他们最爱弹劾宰相,谁来都得挨骂。
狠起来就连尚谨都要被弹劾太过年轻,难堪大任。
*
云游四方的尚大夫回到临安,带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娘,大理之行如何?”
这个世界尚谨还未去过西南西北,很是想念。
尚珠绰说道:“没见着段誉,不过也没准备见。”
这种发现小说人物原型的感觉太奇妙,然而她要低调行事,当然不可能在大理跑来跑去。
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她将带回来的东西挑了几样摆在尚谨面前。
首先是一些瓶瓶罐罐,隐约能闻到异味。
“我用土法提纯的酒精,你要不试试喂给狗皇帝?”
“太浪费,不如留着消毒。”他摇摇头。
这法子他用过了,只不过毒法不同。
接着是一大箩筐菌子。
“从大理带回来的菌子,味道和毒性一样出名。”
“江都王太子……”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那个被他喂了致幻菌子后失去王太子之位的拟人生物,倒是和赵构一样让他恶心。
再是被分类存放的药草。
“用来麻醉的毒草原料。”说着说着尚珠绰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是毒,其实差不了太多,还是得找个保险的法子。”
万一被看出是下毒可就麻烦了。
尚谨把这些东西收好,不禁疑惑,怎么妈妈接受得比他快这么多?
*
唐州叛乱彻底平定后,已到四月。
赵构要将人调离京西南路,把人放在那边,他实在不放心。
然而不等御札过去,东京留守司就又出事了。
当初杀了金国使者的那批忠义红巾军叛军和金军打得难舍难分,竟一路退到黄河边上。
虽然两河仍在金国控制之中,但东京留守司沿河两岸布置了许多连珠寨。
黄河守军忽然遇到金军,还以为金国被杀了使者,议和不成率先开战,也不知正在逃跑的是叛军,当即与金军作战。
这是赵构和大部分人所知的版本,实际上差不多,但有细微的差异。
比如黄河守军很清楚自己打金军的后果,是他们想率先开战。
赵构心心念念的议和环境就这么被打破了,金国使者收回了原本商量好的议和条款,说是要再议。
盛怒之下他贬斥了王云和王善。
东京留守司失去一把手和二把手,立刻告急。
他实在不明白东京留守司怎么这么吃决策者。
之前离了尚谨换成杜充,东京留守司被金军按着打。
现在把王云和王善贬走,东京留守司立马打不过金军了。
东京留守司的强弱变化也太极端了。
正在此时,岳飞主动出兵击退京畿金军,稳住了局势。
事出从急,哪怕赵构之前对岳飞不满,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王云和王善被调回临安。
赵构虽生气,却也不能真的严厉处理王云。
王云本就是当年陪着赵构去河北的老人,又有东京留守的履历,回来后便在枢密院。
而王善自从到了临安,浑身不舒服。
他被招安前可是对开封虎视眈眈的巨寇,又有造反的杨志在前,赵构根本不敢用他。
赵构现在恨杨志恨得想要把杨志千刀万剐,好不容易盼来的议和就那么飞了。
面对王善,赵构给了个闲差,生怕王善再领兵闹事。
王善闲得都要长草了,天天问尚谨:“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年才到留守司时,他嫌留守司人多麻烦多,没想到跟临安比起来,留守司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他迫不及待想走,真不知道尚谨在临安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天天有人找茬,还不能直接打。
“明年。”尚谨终于给出准确的回答。
“这么久?”他大失所望。
半年也太长了,他要不还是溜之大吉吧?
尚谨问道:“你想领兵?”
他点点头,待在临安,浑身都不舒服。
“行仁,你回河东吧。”尚谨忽然说。
“啊?”王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尚谨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收复太原吗?”尚谨轻声道,“回到你的故乡,血洗屈辱,为乡邻报仇。”
王善的眼睛顿时亮了,噌的一下站起来:“那我可真的去了,拿不回太原我就造反打到临安来。”
“若是我们真的失败了,我很期待那一天。”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他不可能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4章 弑君进度50%
赵构近来觉察出几分诡异。
他手底下的主战派似乎没有以前活跃了,这些人或请辞或闭嘴。
耳边清静的同时,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然而朝中几位宰执仍然在争取,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毕竟是皇帝,这些大臣再如何,也大都是劝阻为主,不然也只能离开。
总不会每个人都跟陈东似的,头脑发热就号召百姓。
何况陈东如今也沉稳许多,有尚谨管着他也不用担心。
他朝尚谨说:“明章,总觉得我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尚谨长叹一声,无奈道:“臣只有那一句话,绝不同意议和。可面对官家,臣也曾说过,只会劝说。”
“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臣与他们是好友,不能不规劝。”
这些他当然知道,尚谨从不会掩饰北伐志向,但也不会因此撂挑子不干活。
无论他交给尚谨什么任务,尚谨总是能办得很好。
而秦桧则是竭力支持议和,干活也十分卖力。
他要议和时,秦桧是最好用的打手,尚谨也不会从中作梗。
他要北伐时,尚谨是最好的助力,秦桧却会阻止。
相比之下,他自然更看重曾有从龙之功的尚谨。
于是他不由得夸赞:“你总是忠略济时的。”
“谢官家夸奖。”尚谨早习惯了他的糖衣炮弹。
“我知你心里不舒服,但都是为了大宋,议和也是暂时的。”他使用了糊弄哄骗大法。
“臣都明白,只是心中难受得紧。”尚谨哪里不知他的真实想法,却也不会戳破。
*
开封。
东京留守司虽一次性卸任了留守与防御使,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了,按理说是不畏惧金军的。
更不用说种师道与宗泽虽不怎么管事,却也没有老糊涂,必要时自然可以坐镇统领。
黄河边的连珠寨招架不住时,留守司向朝廷请求支援的同时,也向离得最近的京西镇抚司和岳家军请求支援。
京西镇抚司平叛抽不出身,岳飞兵临黄河驱赶金军,回到开封后,开封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他们已许多年没见到岳飞,耳闻岳飞在东南抗金的事迹,心中更是怀念。
倒不是说留守司的军队不好,但岳飞是东京留守司的元老,也是最初保护他们的人,地位自然不一样。
岳飞到留守司时,看到许多新面孔,恍然想起那些战报。
他的老面孔,有的战死,有的不知所踪,有的则因此次变故被贬。
新面孔虽不熟悉,却也热情,将他迎进去。
种师道和宗泽已等候他许久。
“你预备怎么做?”宗泽询问他接下来的动作。
岳飞如实回答:“在两河的消息来之前,我会先加紧练兵,尤其是背嵬军,要再选拔一批人进来,骑兵起码要八千。”
打李成对他并没有大损失,只能当做是背嵬军的一回实战磨合。
但背嵬军的得力是肉眼可见的,如今他的背嵬军只有两千余骑兵与五千多步兵,需要再补充兵力。
“你渡河只带背嵬军吗?”宗泽不免担忧。
即使不愿意承认,两河也已为金国占领,算不得本土作战。
岳飞点头:“这样才符合明章的计划。”
他是追击金军过了河,倘若七八万人一起过河,那不叫追击过界,叫举兵北伐。
且军中物资难以支持,还会让明章承受更多压力。
宗泽蹙眉道:“风险还是太大,你如今毕竟不是东京留守司的人,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种师道叹息:“早知会走到这一步……”
他对赵构从来没什么指望,说实话,知道尚谨的计划竟不是造反,只是要以收复太原逼迫赵构支持北伐,他才是最惊讶的那个。
或许是尚谨与岳飞相处久了,对朝廷多了几分忠心?
尚谨到底如何确定赵构会支持?人的心思瞬息万变,万一赵构到那个地步还非要议和,他们又能如何?
他不确定这些疑惑,但又不敢细想。
“我曾说明章与你会在主战一事上生出嫌隙,却是看走眼了。”
他曾觉得到最后,岳飞会坚持忠心朝廷,而尚谨至少会学霍光把持朝政。
两人之间或许会渐行渐远。
不成想尚谨竟然忍到了现在,并且还在忍耐。
如此蛰伏,若功亏一篑,便是上苍无眼。
“我与明章,从来都是坚决要排除万难抗金的。”
岳飞不知种师道竟然想了这么多,只单纯高兴。
莫名像是幼时交友,家里不让他与某某来往,可这份不被长辈看好的友情却成莫逆之交。
他们总是志同道合的。
宗泽笑着看他,鼓励道:“努力吧,大宋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们了。”
*
这些年,岳飞为保万全,终是将母亲留在开封托人照料。
母亲年事已高,不该跟着他奔波劳累,待在开封休养他也安心。
来开封之前,他最担心的不是如何击退金军,而是如何向母亲交代。
他带着随军的妻子到了住处。
一进门,岳云便失了平时稳重的模样。
“祖母!”岳云作势要扑进姚氏怀里。
岳飞本要制止,岳云如今十分有力气,可别把母亲撞倒了。
姚氏却主动笑着把岳云揽在怀里拍了拍,她也是许久没见到岳云了。
她身后是探头探脑的岳雷,见到岳飞,也学岳云,往岳飞怀里扑。
岳飞稳稳接住岳雷,也没心思管岳云了,把岳雷举起来掂重,此时看着倒真有个慈父样子了。
岳雷缠了好一会儿才愿意放开岳飞,又跑去后面好奇地与李娃说话,看自己的弟弟妹妹。
姚氏也松开手,把这一大一小父子并排按在原地,看了又看,便喜笑颜开。
“越发像了,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闷葫芦。”她调侃道。
“祖母,我才不是闷葫芦!”岳云抗议。
“嗯,你爹是,你不是。”
岳飞听了只无奈地笑了笑,而岳云心虚地看向岳飞,他可没说他爹是闷葫芦。
她把岳云往李娃那边推:“好了好了,去寻他们玩吧,这几日松泛些。”
岳云点点头,二弟与继母并不相熟,有他在中间更好。
见状岳飞扶着母亲进了里屋,母子两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岳飞跪在母亲面前,低头道:“娘,舅舅的事……请娘训责。”
他并不辩解,无论舅舅做了怎样的错事,都是娘最亲近的兄弟,却被他亲手斩杀,是他的错。
姚氏早就知晓此事,也为此哭过几场。
可面对岳飞,想到这些年岳飞领兵奔走抗金,终究是做不出惩罚之举。
“你舅舅,当年也是个讲义气重亲人的。”
“后来家里境况不好,他便时常照顾我们,连你爹走了,也是他最先来帮忙。”
“如今怎么就这样了呢……”她掩面而泣,“娘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当年你舅舅要参军,我没劝他。”
“我以为他那般重情义,家里人又因金贼都死了,参军只为了抗金。若早知他会为了钱财劫掠百姓,我定会拦他的。”
或许人总是会变的,可变化如此之大,纵使她自认看得多了,放在亲人身上,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入了军中,你便不能因舅甥关系偏袒他,他犯下大错,不思悔改还要伤你,你不能不处置他。”
“娘不能骂你做错了,也希望你一直如此刚正,莫要和你舅舅一样,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
她的儿子这么做,不也应了她的“尽忠报国”吗?
她怎能口出恶言,打击他的正义之举?
*
岳飞并未与亲人团聚多久,便回到城外军营练兵。
背嵬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亲兵中的亲兵,选拔十分严格。
亲兵也并不是资格老或者忠心就能进入背嵬军的。
若本事不够,也只能去其他部。
岳家军军营中,可谓是抓紧时间,比武从早到晚都没有停下的时候。
背嵬军“扩招”,军中兵卒都想大展身手。
虽说是“同袍情第一,比武第二”,却也都牟足了劲。
背嵬军必须冲锋在前,要面对敌军精锐,尤其是未来要面对金军的铁浮屠拐子马。
他们当然恐惧死亡,几乎没人能够不恐惧死亡的到来。
可是宋人与金军已是不死不休,到了战场上,他们又不惧死亡。
背嵬军的丰厚待遇并非吸引他们的主要原因,只为国仇家恨。
胜出多者被登记在册,进入背嵬军备选。
备选名单中的人又经过多次选拔,优胜者直接进入背嵬军。
往复多次,岳飞才定下了大半的人。
“将军,背嵬军已有五千骑兵了。”薛弼作为岳飞在幕僚中最信任的人,辅助处理背嵬军事宜。
“还有一事,尚相公来信说,近来开封起了几首歌谣,他已制止传唱,请将军小心,机会马上就要到来。”
“我并未听说。”
岳家军不入开封城,连采买也是留守司派人送来,以免打扰城内百姓。
岳飞这段时间很少入开封,也从未听到过。
尚谨一次总是送很多信的,薛弼自己也有一封,但并未叙述详细。
若非尚谨说,他们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岳飞将帐中人遣散,独自展信。
听说什么歌谣时,他已有不好的预感。
纵使他不是文人,却也知道能引起尚谨注意的歌谣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多半是类似谶语的儿歌,这个节骨眼上,定是与岳家军有关。
待看到信中歌谣内容,他便觉一股凉意霎时间遍布躯体。
【旗连旗,渡河急……】
【天阙倒干戈,白马催渡河。汴梁插山旗,赤血洗黄龙……】
更像是鼓励北伐的诗歌,可要是解读起来,要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若是让官家听到,哪怕他再能证明忠心也无用了。
这种儿歌,他不信是百姓孩童想出来的,多半是有人故意编写传唱。
看起来单写北伐,可从开封城中传起,他又领着大军在开封,官家知道了不多想就怪了。
落到旁人耳中,跟“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也没什么区别。
他又派亲信去城中打探,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这首歌谣仿佛刚随风而生,便销声匿迹了。
明章对开封的掌控到底到了何种地步?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
临安。
尚谨揉着额角,听王云汇报。
最近总是出幺蛾子,不管是秦桧做的,还是金国做的,亦或是无心之歌,都能带来许多麻烦。
“明章,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云不知道尚谨到底是如何这般迅速地察觉异样又及时处理。
“周秦汉玩剩下的把戏而已,不难处理。你多处理几回,也会有经验。”尚谨轻笑一声,在自己的信件上哐哐盖封口印章。
现代的时候,中国古代小说研究课程的教授专门让他们自己去钻研中国自己的小说发展历史之后再进行讲解。
其中很重要的就是稗官,这种为天子记载民间琐事的小官,有时却能起到大作用。
他当丞相之后更在意这些,稗官必然要选取敢言之人,再加上自己时常巡视各郡,如此才能了解民生百态。
加上他那个谣传的慕古风的名号,大把的人进献民间歌谣,他对古代儿歌这一套流程再清楚不过。
到大汉时,他前期相当于是刘彻的探子,处理田蚡和窦婴闹剧时,散布谣言的活路他也干过。
谶纬预言,这个他熟。
不得不说,这儿歌写的虽然不怎么押韵,但是预言很准。
虽然岳飞没有反意,但是他有弑君之意啊!
他在重要的州城都有眼线,这种敏感的儿歌当然在监察范围内。
谣言尚未成气候,就被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王云听罢连忙摇头:“还是希望少些这样的机会吧。”
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抱着文书,目光落在书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上。
“明章家中近来药味愈发重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这几年已经很少听说明章心疾发作了,据说是尚大夫几经辗转寻求病愈之法,终于有些起色。
“不,我身体很好,是在为官家研药。”
王云恍然大悟。
众所周知,官家身体不行。
“不对啊……”王云又不懂了。
如果真把官家治好,岂不是给赵瑗增加竞争对手吗?多了个赵伯旿还不够?
尚谨笑了笑,他可没说这是治隐疾的,但王云的反应也会是其他人的反应。
“你瞧,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伯琮过从亲密,官家心里自然有什么。”他顺着往下说,叹道,“我总得有所表示才行,免得官家总觉得我想干涉立储。”
他给赵构的药,的确对肾虚的某些表征有用,但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其他大夫哪里敢跟赵构说什么肾阳虚肾阴虚或者阴阳两虚之类的话,以为是赵构自己不加节制,毕竟赵构身边还多了几个新的才人。
赵构自己也有些讳疾忌医。
而王云不知其中秘辛,单纯地说:“明章真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尚谨轻松回应,将王云送了出去。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可不会觉得辛苦。
系统并不赞成他的想法:【明明是好事,哪里是坏事了?】
他揉搓着猫猫。
「猫,真贴心。你说赵构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难说,感觉到渡河就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出院啦*晚上还有,下章or下下章完颜构死*儿歌是我瞎编的,e的韵脚好难押,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欢迎对这儿歌过度解读()古代儿歌很多是解读成政治性预言的
第395章 弑君进度60%(捉虫)
六月。
前线的边报砸懵了正准备与金国使者“再续前缘”的赵构。
黄河边的战斗激烈得好像过去不久的议和只是个梦。
什么叫两河叛军跟金军打起来,叛贼杨志扬言既然宋朝廷不管两河百姓,便要自立为王建立新宋?
他大宋的天子只能姓赵!杨志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金军进犯黄河守军,东京留守司没有话事人,种师道请求岳飞支援黄河守军,已经过河了?
就算他新任命的留守还没到,是京西制置使司死了还是他死了?岳飞可是听他调令的!种师道再德高望重,怎能越过他去调动岳飞!
不对啊?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终于察觉出异样,狐疑的目光在边报上扫视,又在主战派大臣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尚谨的脸上。
尚谨的眼睛中同样露出疑惑与震惊。
秦桧的反应更快,立刻喊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召回岳飞啊!”
“若任由岳飞如此抗命而为,岂非要酿成大祸!”
尚谨似是才回过神,待秦桧说罢才反驳道:“岳飞受种老相公与满城百姓所托,渡河抗敌是不得不为。”
“虽无官家御札,却也是事出从急,怎么便是抗命不遵了?”
秦桧争论:“那便请陛下立刻将岳飞喊回来,免得他在两河闹出什么事来。”
“那黄河守军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还是再派谁去?”
“只要议和,再在黄河南岸布兵,一切自然太平。”秦桧扯出议和这面大旗,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在众人的争论声中,第一道金牌送了出去,千里加急。
*
宰执散场后,赵构独独留下了秦桧,忧思重重。
“这岳飞原先也算是听话的……”
主战派有抗旨的“传统”,他是知道的。
岳飞是其中很少见的几乎不会抗旨的人,就算他把岳家军从前线调回来,岳飞也听从。
怎么如今开始给他惹祸了?
秦桧故作玄虚:“官家,这恐怕都是表象。”
等赵构再问,秦桧才道出有此观点的理由。
“我听说当年支援真定府,他就已经因不听命令出击被剥夺军权了,若非宗泽怜惜他的才能,他早就被军法处置了。”
赵构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件事发生在他见岳飞之前,加之没掀起什么风浪,印象并不深。
“你倒记得清楚,我都要忘了。”
秦桧叹道:“那时臣在朝中,本想要劝阻渊圣皇帝,却也没有办法。”
至于劝阻是真是假,旁人并不知晓。
“岳飞自己也犯过错被宽恕过,却能亲手杀了自己舅舅,博得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叫百姓纷纷称赞他。”
“由此可见岳飞此人表里不一。”秦桧正色道,“倘若不尽快召回,怕是要耽误许多事。”
“他仗着是尚相公好友,有尚相公护着,什么都敢干,再不加以控制,便要无法无天了。”
秦桧心知尚谨难以撼动,只能等尚谨自己露出破绽,因此言语间只盯着岳飞,偶尔往尚谨身上带一两句。
而岳飞早就被说的半黑不白了。
以前赵构就介意岳飞是宗泽手底下的,跟留守司和尚谨关系太好。
后来岳飞用行动证明了能力与忠心,他才放心。
可是今年岳飞的种种举动都叫他不满,再有秦桧三言两语,便放大了他的怨念。
他最恐惧武将不听话,闭上眼都能想起当初在扬州和临安被军队背叛。
倘若岳飞回来,他还可以当作是岳飞一时冲动。
倘若岳飞抗命,他绝不会放任岳飞率领数量仅次于刘光世的军队。
好在岳飞只带了背嵬军,兵力不算多,应当不会有问题。
*
赵构与秦桧商量得热火朝天,另一边宰执们也起了争执。
他们平时关系大都还不错,但遇到议和这种大事,政见不同,便吵得不可开交。
张浚蹙眉道:“议和是万万不能的。”
赵鼎一直主张养民力、稳根基,对议和十分支持:“有何不可?近来干旱,若是能借此休养生息再不好过。”
尚谨亦是不赞成:“好在何处?元镇,我知元镇的想法是好的,但未必能如预料般进展。”
眼看赵鼎还不服气,尚谨便举了例子:“同样是外族侵扰,同样是休养生息,大汉便是最好的例子。”
“匈奴虎视眈眈,常年侵扰大汉,大汉求和为上,富国强兵,到汉武帝与卫霍举国之力才灭匈奴,民力耗尽,之后有明君良臣延续大汉。”
大汉的国运实在是好,相比之下,大宋能出卫霍那样的名将,却他不可能出刘彻那样的皇帝。
刘彻要是也像大宋皇帝这样软绵绵的,当年就不用打匈奴了,等着呗匈奴欺负到家里吧。
赵构就不适合当皇帝,不仅端王不适合当皇帝,端王的子嗣也不适合。
“大汉在休养生息之前,国土是完整的,中途也未丢掉多少土地,匈奴虽侵扰,也不至于打到长安。”
“再怎么议和,至少要在内部平稳的基础上休养生息,可如今境况是如此吗?”
龟缩一隅的宋想要翻身,便不能有议和的时候。
不将土地上的侵略者彻底赶走,永远没有安生的那天。
“谁敢保证在两河沦陷的情况下能安稳地休养生息?议和之后,是贪官少了?还是北伐意愿更强了?亦或是所有军队都似岳家军了?”
如今便不支持北伐,他可不觉得日后南方士族还愿意支持北伐。
“谁敢保证日后大宋能出一个武帝,又有谁敢保证武帝之后一定是昭宣中兴?”
赵鼎沉默良久,答道:“我不敢保证日后大宋能出武帝,但敢保证会有文景之治。”
尚谨并不相信。
元镇当然是很好的宰相,但有赵构这么个皇帝,还想要文景之治?
倘若秦桧当道,赵鼎迟早会被排挤走,志向又怎能实现?
赵鼎不服气地问:“难道你就能保证拒绝议和之后,能耗尽国力取得胜利又有昭宣中兴?”
按照官家在扬州时的态度,赢了之后只会耗费更多去享受,到时候事情多难办啊!
面对他的质问,尚谨愉悦地点头:“我敢保证有武帝之武功,你敢保证有文景之治,合在一起不是刚好?换换顺序的事。”
“怎么不是我在前,你在后?”赵鼎反过来试图说服尚谨。
尚谨完全不进圈套:“我只需两步,你需三步,哪来第三个人?”
“明章你……”赵鼎险些被绕进去,终究只能嘴硬着强调百姓需要休养。
尚谨当然知道百姓需要休养,可拖得越久,北伐的阻力便越大。
若不能尽早克复,后患无穷。
还不待尚谨说些什么,朱胜非便已反驳赵鼎。
他向来与赵鼎不对付,抓住时机便怼几句。
“赵相公这话可不对啊,当初张相公预支了川陕数年赋税,你可是赞成得很。”
两人矛头对准对方,激烈时身体晃动,看起来像是要用长长的帽翅扇对方。
吏部尚书李光看着他俩,心里既不赞同赵鼎,又厌恶朱胜非,很想两个人一起骂,最后也这么做了。
他痛斥赵鼎要放弃祖宗之地,又抨击朱胜非以好恶批判赵鼎。
赵鼎辩解并非放弃,朱胜非辩解并非好恶,三人又吵起来。
这时尚谨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看热闹,张浚无奈地给了他一拐肘,尚谨只眨了眨眼,看着更多宰执加入战局。
「还好没拿着笏板,不然得打起来。」
【没事的宿主,这里不是大明,像晏殊那样的是少数。】
「这么算起来,该不会下个任务我要去大明参加自由搏击吧?」
【不管是不是,宿主我相信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可是武宗朝公认的武力第一。】
想到大臣们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乱作一团,尚谨忍俊不禁,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轻咳两声,安抚道:“听来听去,诸位也都是想救时,只是路不同,终点也不同,只看谁能成功。”
议和必定是死路,但他也希望未来主和派的大臣也能致力于大宋的建设。
“无论如何,只望诸位报国之志,皆可如愿。”
躁动的宰执们这才平静下来,他们再厌恶对方,的确在纷繁复杂的愿望里有共同点。
“散了吧。”
方才吵得厉害的几个人互相瞪眼,各自去做事。
*
张浚仍坐在尚谨身旁,眉头紧皱。
他虽没与其他人吵起来,却也十分苦恼。
“官家怎么便铁了心议和呢?”
努力了那么久,丁点用处都没有,他虽不会放弃,却也生出几分挫败感。
尚谨神色不变:“哪怕是再屈辱,他也受得了,何况是要做兄弟之国。”
他心里虽总想着懒得理解赵构的脑回路,能理解才是完了,但总是忍不住思索这件事。
历史上金国称大宋为“江南”,不是来“议和”,而是下达“诏谕”,且要求赵构亲自跪迎诏书。
连原本主张议和的大臣都有许多反对的,包括期待和平到来的赵鼎。
他不知道赵构到底是怎么写出“臣构言”三个字,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的。
非要说赵构畏惧,那时大宋西北已失,两京早在金人手中,淮西也是屡有乱象,真是只剩半壁江山了。
而今却不同。
西北虽有州县未能收复,西北军也依然坚守,金军不能侵犯。
两京虽遭受金人侵扰,却也坚不可摧。
淮南路各处虽然有军阀,但大部分都是听从朝廷号令的,更别说还添了个听话版曲端。
得益于前线宋军的这些战绩,金国如今并不敢轻视大宋,哪怕是前来议和,也不似历史上那般。
议和便是真议和,态度还算和善。
仿照檀渊之盟,互称兄弟,开封一带以黄河为界,金国归还原京东路的土地,日后金宋也要互通商贸,互相礼遇。
至于这礼遇,自然是少不了礼物的,岁币作贺礼,不过换一种说法。
同时,大宋再不许招揽两河义军并予以支持,更不许接受来自两河的百姓。
作为议和的前提,赵构不可让主战之臣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
前线如岳飞那般的将领更是要召回来。
或许正是因为抗金形势良好,反而让赵构接受议和更加心安理得了,议和派也纷纷支持。
别问,问就是效仿祖宗。
然而能不能像檀渊之盟那般起到些效果就很难说了。
*
御殿内,与秦桧等人商议完毕,赵构才又召见尚谨,也并未让秦桧离开。
尚谨踏入御殿,便知晓赵构定要问责。
在赵构眼中,岳飞这个武将便是党附于他,岳飞做得好与不好,自然都与他有关。
而今岳飞明知朝廷要议和,却直接过河,即便他真的不知情,也要负责任。
秦桧便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他。
他目不斜视,把秦桧当作空气,泰然自若地坐下。
秦桧只能站着干瞪眼,悻悻地说:“尚相公近来面色不大好,可要注意身体啊。”
尚谨从容回答:“前几日我娘游历回来,带了许多稀奇的草药,我与她研究药方,希望可以献给官家。”
赵构的眼睛立刻亮了,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关切的问候,并让邵成章再给尚谨拿几个软和的坐垫靠垫。
大宋废除了“坐论”的传统,臣子只能站着议事。
坐而论事是赵构给他的特权,毕竟他有心疾,私底下长时间议事,都会为他准备一把椅子。
仔细问了药方进展,赵构这才舒心。
秦桧知道赵构在意此事,等到赵构问完才开口说:“官家,先前议事时我也没好问尚相公,是否知道东京留守司的事情。”
“我已卸任东京留守多年,又怎么能知道这些。”尚谨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的安排,“初闻前线战事,我也十分吃惊。”
赵构的话语十分委婉:“明章,你向来料事如神,竟没料到东京留守司如此脆弱?实在可惜。”
尚谨的面色严肃起来,解释道:“官家,臣不能未卜先知。”
见赵构只是盯着自己,尚谨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畏惧心虚,而是委屈伤心。
“官家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官家的意思是,臣已经权势滔天到可以命令两京两河的地步了吗?”
“还是说在官家眼里,臣可以全然不顾黄河守军的性命,让他们白白牺牲,把金军放过河,去攻打大宋的都城?”
赵构无言以对,他当然确定尚谨不是这种人,哪怕真的权势滔天,也还未被权力异化到任由开封被侵略的地步。
何况尚谨手中有多少势力,关系如何,他都是清楚的。
可是疑点太多了,然而现实本就荒诞,不排除一切都与尚谨无关的可能。
眼前素来忠诚于自己的人愈发悲愤:“若官家疑心是因这右相之位,那大可收回,把我贬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平白受官家怀疑。”
尚谨泫然欲泣,看得他都有一丝怀疑自己的判断。
思索片刻,他开口相劝:“明章,你已离开故土多年,难道就不想回去吗?”
当年济南城破,尚谨的崩溃他是看在眼里的,不可能不希望济南回到大宋。
“如今不动干戈,能让济南百姓都平安回来。”
即便他们能靠军队收复济南,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议和只需耗费一些钱财,便可以获得和平,难道不好吗?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局势稳定,要赚多少钱都不是难事。
尚谨却不买账:“那两河呢?”
“官家可还记得磁州的百姓?他们也曾护卫官家的安危,为了不让官家出使甚至险些把王云打死,可后来两河沦陷,不是所有人都跟着宗公离开了磁州。”
“官家可还记得太原的百姓?他们死战不降,至今仍在抗金,要学靖康那般,叫他们知晓,他们再一次被朝廷放弃了吗?”
提这些人是没用的,赵构要是真有心,便不能半分愧疚都没有。
然而赵构还是心虚,想了想,只能按计划说:“你身子不好,别闹得心疾发作,先回去休息吧。议和之事就不要再掺和了,免得不利于保养身体。”
看似关心尚谨身体,实则是不许他参与议和决策。
赵构自己也清楚,他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再把他留下来,议和未必能成。
但是直接因此贬斥他,太不近人情,也将引起轩然大波。
“……”尚谨阖眸,稳定心神,起身告退。
他装作失意,顶着秦桧得意的眼神离开。
回到家里,他立刻换了表情。
「猫,帮我观察岳飞的眼睛。」
历史上岳飞的眼疾到最后已经很严重了,因而他一直很注意岳飞的眼睛。
在大唐时,他尝试过帮杜牧的弟弟杜顗治疗眼疾,然而那时已经太晚了,无法复明。
即使岳飞的眼疾与杜顗完全不同,但治疗眼疾有一点是通的。
尽早治疗,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然而金丝虎也没有办法。
【人,我不是线上诊疗机器。】
「形容症状呢?」
好歹叫他知道啊!军医手足无措,岳飞自己也说不清。
他着急得团团转,更想弑君之后快点去给岳飞看病了。
【岳飞遇到金军了,现在看不了。】
尚谨只能将眼疾的事情暂时忘却,专心听系统汇报前线军情。
*
驿马的铃铛急促作响,驿卒背上插着的金字木雕牌叫官路上遇到他的人纷纷退让。
六月的阳光最好,将金字照得耀眼夺目。
路人见了,以为是送去北方的急脚递,却不知可能将要葬送北伐大业。
途径下一个递铺,驿卒停在外面,并不进去,只办好证明送到的画押。
听到铃铛声的递铺驿卒正在备马,接过金牌疾驰而去。
此地只离临安几十里路,唯有第一名驿卒听到风声,痛苦地望着远去的人。
他接到金牌时,曾想过将这金牌烧了算了。
可延误金牌一天,便是流放之罪,他担不起这责任,只能纠结着将金牌送到,回临安的递铺坐立不安。
于是他又连接了三道金牌,麻木地将金牌送去下一个递铺。
就这样昼夜不息,金牌送到了开封,却不能再前进。
开封已是前线,河东的递铺早就失去了联系。
种师道与宗泽看着眼前的金牌与御札,不看也知道其中内容。
“要送到吗?”种师道询问宗泽的意见。
这些金牌当然要离开留守司,却不一定非要送到岳飞面前。
既然问出口,自然是不想送到的意思。
他不希望这些命令影响到岳飞的决策,若是岳飞一时糊涂真的撤退,那便功亏一篑了。
而宗泽却有自己的考量:“送到吧,相信鹏举。”
他信岳飞始终不灭的初心,信岳飞百折不挠的决心。
亦信岳飞对尚谨的信心,一如他信任岳飞。
*
汾州。
不同于朝廷发金牌时想象中的岳飞刚过河才四五天,至多也就是在河北西路的卫州相州或是河东路的泽州或者隆德府。
岳飞已经跟随河东忠义红巾军到了汾州,也是红巾军在城池的大本营。
刚与杨志碰面时,背嵬军将士下意识想要张弓。
那杀气腾腾的,可一点都不像友军。
确认他们的身份后,杨志忽然开朗地笑起来,看不出半分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岳将军!听说你很久了,来来来,跟我去见人。”杨志打完招呼才想起来介绍自己,“我就是那个反贼。”
这介绍叫岳飞觉得新奇,头一回听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明章已与我说过,你十分厉害,指挥义军收复汾州。”
杨志听岳飞夸自己,乐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也就是个打杂的,真正厉害的是张老将军。”
说着他便要将人领入汾州城。
岳飞选了几人跟随,将背嵬军藏进山林。
路上见到的百姓过得并不好,金兵对百姓态度十分恶劣。
“今年金贼已经在汾州进行了两回搜寻屠杀了。”
金军找不到义军,只能发泄怒火。
好在不久前他们彻底占领了汾州,金军没能拦住,正欲派军镇压。
他们入了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祭庙。
庙前,布衣老者垂首而立,寂静无声。
岳飞眼尖地看到祭庙刻碑上的汉字——知汾州张克戬……
他忽然明白这是在祭祀谁。
明章曾与他讲过张叔夜之事,自然也包括那位以身殉国的知州。
金人在张克戬自裁后立庙,如今却看不惯有人来祭奠,好在祭庙并未被破坏。
他上前,没有先与张叔夜打招呼,而是恭敬地行礼祭奠。
张叔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浮起欣慰。
“……岳鹏举,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你。”
他又恭敬地朝张叔夜行礼:“张宣抚,久仰大名。”
张叔夜不把他当外人,说起话来也不遮掩。
“你不知谨这孩子往你身上添了多少词,弄得我都怀疑天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你这号人物。”
“今日一见,没有半分虚言。”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明章到底是怎么向别人推荐他的,但这在如今都不重要。
他也提起尚谨:“明章时常与我讲张宣抚,还以此激励我。”
“我的事……”张叔夜打量着岳飞老实巴交的模样,笑着摇头,“是怕你和我一样死脑筋吧?”
像他一样,直到汾州才醒悟,放弃愚忠,走向叛逆。
听张叔夜讲罢那传奇的经历,岳飞仿佛也跟着走过这大半生。
张叔夜从情绪中抽离,拂去案上的灰尘,叹道:“这些事情,德祥都听倦了吧。等我下次回来,给德祥讲新鲜的。”
“张忠确要是知晓太原将要收复,定然喜悦。”
忠确是朝廷给张克戬补的谥号。
听岳飞提起太原,他问岳飞:“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他经历生死才看淡的事情,岳飞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抗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尚谨天天说岳飞实心眼,真的做得到吗?
而岳飞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若是害怕,岳飞又怎会义无反顾地渡河?
从踏过黄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将要面对什么。
张叔夜兴奋地拍着眼前年轻的统帅:“好!咱们一起收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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