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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造福一方,或许以后要说你似崔巍嵯峨之山岳,叫百姓依靠。”

要是李嵯跟那些宗室子弟一样出任为官,凭李嵯的性格,应当会善待百姓,得个美名。

李嵯眼中逐渐闪烁光芒,他问尚谨:“若我能闻名天下呢?”

“那便成就了嵯峨万古名。”尚谨笑意盈盈地回答。

他好像从李嵯眼里看到了一丝野心?还挺新奇的,以前从没看到过这样的李嵯。

倒是与二皇子益王谈论军事时,常看出野心勃勃的意味。

“陛下给你取名为嵯,是崔巍嵯峨之意。封号为昌,是光明兴盛之意。”

李嵯喜悦地点头,又生出几分疑惑:“后半句好熟悉啊?在哪听过似的?”

尚谨目不斜视,丝毫不心虚。

当然熟悉了,且不说这是昌字的基本解释,更别说这还是李炎偷摸给他解释这个封号的时候的原话,估计李炎也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李嵯很快想了起来:“兄长说阿耶给明章选封号时,定为平昌之意,是因为这两个字的寓意,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昌字确实如此,也是因为我与平昌郡有缘。”

毕竟以前是平望侯,现在是平昌郡王,自是缘分。

“那是不是我也与明章有缘?”李嵯欣喜地问。

“确实有缘,不过我们俩这个昌,好似还有一段距离。”

平昌郡和古昌国虽然离得近,但是并不能算一个地方。

“那也都是齐地的。”李嵯觉得差别不大。

尚谨笑道:“三年不见,殿下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我和兄长们学的。”李嵯受到夸奖,自然高兴。

他的兄长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能说,带得他也渐渐话多了起来,不像小时候羞涩无言。

“你们五个各有各的长短,若能取长补短是好事。”

这五个的优点加起来,差不多是他期待的皇帝的样子。

也不知道李炎最后要选哪个当太子。

“我明白了!”他回去一定多和兄长们学习。

作者有话说:

小五:懂了,学习兄长们的优点一段时间后小谨:你都学了些什么啊?你们都教了他什么啊?一二三四:……*小五:(逻辑清奇)明章是平昌郡王,我是昌王,很好,这就是缘分。小四:(照葫芦画瓢)这么说,我的名是峄,峄山也在齐地,我也有缘小三:(百转千回)懂了,那我叫李岐,岐山跟周公有关,周公和姜太公有关,姜太公和齐地有关,这也是有缘小二:(另辟蹊径)那我……我是益王,之前明章在蜀地当过兵马使。小一:(强行扯关系)我……我封号杞王,杞也是周朝诸侯国,齐也是周朝诸侯国,我们也有缘。小谨:怎么越来越离谱了?你们开心就好。众人:QAQ所以你支持谁?小谨:(开始端水)对,我们都有缘,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你们所有人结缘,方便救人来着*说声抱歉orz其实小谨应该是平昌郡王把古代的昌乐郡和现在的昌乐县当成一个地方了,光想着昌乐县的蓝宝石去了,查资料没查仔细。昌乐郡在河南濮阳,就是小谨他们之前治水的地方,现在的昌乐县以前有叫平昌郡,我给弄混了。而且昌乐县以前是在齐国最初的都城营丘,这怎么不算齐王(x)并且李炎的大女儿封了昌乐公主,会昌二年封的,这个更早(一些奇怪的扣细节)立刻都改过来呜呜,顺带加一些宦官对于平昌郡王这个封号的吐槽()*半夜还有一章*嵯峨夏云起,迢递山川永。——唐·韦应物《送苏评事》嵯峨万古名。——唐·姚合《送潘传秀才归宣州》

第296章 志向(修)

昌王府。

李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三皇子李岐见到李嵯回来时那满面春风的模样,质问的话语堵在喉间,终究没说出口。

他难得看五弟如此活泼开朗,大约是被明章开解了。

他们兄弟两个平日里得不到多少阿耶的关心,母妃又一味督促他们的学业,实在是压抑狠了。

三年来不曾见到明章,只在明章凯旋的筵席上匆匆聊了几句,哪有不想去郡王府的?

他们几个看着阿耶与明章渐行渐远,着急得不行,却也不敢火上浇油。于是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暂时不要去找明章了。

以往李嵯都很听他们的话,他们也没多解释,谁知他这个傻弟弟头一回违逆他们,就如此大胆,做了他们都想做的事情。

“你放心了?”

“嗯!”李嵯满目喜悦,不仅放心了,这一日还学到许多东西。

他望着坊见过道上狭长的天,只觉得灰蒙蒙的,突然想起了平昌郡王府的竹林,即使抬头看见天空被竹叶遮蔽,也能感知到碧空万里。

他忍不住将李岐带进了自己宅院中,屏退四周,悄声问:“阿兄,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自行立府,你想做什么?”

“出阁开府?”李岐扫了一眼四周,说是王府,其实就是当年的十王宅,像监牢一般将他们兄弟几个都困在其中,不得自由。

在玄宗之前,皇子不出阁,意味着皇帝对皇子的宠爱呵护,像是高宗那般,受太宗怜惜。

玄宗之后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些皇子都无法出阁,只不过是被摆布的棋子。

李岐冷笑一声,自嘲道:“自开元之后,还有几个能出阁开府的皇子?连太子都不在东宫了……”

“不过是等着宦官在我们或者旁支里选一个傀儡罢了。”

即使唐玄宗是他的祖辈,他心里也怨恨玄宗。

不仅仅是因为那场将大唐的盛世繁华破坏殆尽的浩劫,也因为他自小就知道,他们的一生可能都要困在所谓的十王宅百孙院中,任宦官摆布,难以翻身。

即便真成了太子,也不能在东宫里待着,算什么太子?

“王无妃媵主无婿,阳亢阴淫结灾累。元才子说的还真对啊。”

听阿兄这么说,李嵯沉默良久,他少见阿兄真心自嘲。

阿兄与他不同,他自贬是真的觉得自己比不过,而阿兄与旁人交谈时虽也喜欢自贬,但是从来不会真的觉得不如人。

阿兄对别人自贬多是自谦,对明章和阿耶自贬大约是谋取更多的关注。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他们兄弟五人都一清二楚。

母妃总是鞭策他们兄弟两个用功,也是不忍见他们像以前那些皇子一样被养成了废人。

李嵯宽慰道:“至少我们还能在空闲时去找明章,阿耶也不阻拦,若真是……那可惨了。”

还好他们不是玄宗的皇子皇孙,玄宗都不许皇子与群臣结交,只能跟宗室交流,要是这规矩用在他们身上,那真是憋屈死了。

李岐长呼一口气,坐下说:“该庆幸有明章,倘若他没到长安,阿耶信着那些方士吃丹药,我们哪里能长到如今的年岁?”

那段时日阿耶连见他们一面都不愿意,其实他们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不然长兄也不会天天想着去看望阿耶。

凭他们五个当时才十岁左右的年纪,若阿耶骤然崩逝,神策军中尉定会让他们跟着一起“病逝”了。

说不定以后的史书上,连他们是哪一年死的,活了多少岁,怎么死的,都是不清不楚。

“如果不必做傀儡,我也想不受拘束地结识天下英杰,有一番自己的作为。”

李岐很羡慕尚谨,羡慕尚谨少年风流,与天下文人骚客诗文相和,与四方豪杰义士杯酒言欢。

所以他总是想亲近尚谨,沾一沾那样的自在气息。

他也想要如此,甚至真有这么一日,他很可能想自己去争至尊之位,而不是被宦官杀死或者扶持。

“阿兄这么厉害,要是有一日能开府,一定能实现。若是我的志向也能实现就好了,总觉得很难办到……”李嵯喃喃道。

李岐收敛眼中的锋芒,看向李嵯,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明章问你的?”

李嵯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今日见到明章的郡王府,突然想起这个。”

不知怎么的,今日他见到明章与一众好友待在一处,莫名觉得那样自信肆意的人是不会输的。

明章真的不明白时局吗?河西当年的局势应该更加凶险吧?那样的地方,明章都能跟着南阳郡王成功起义,更别说如今对着宦官了。

而且兄长他们担心阿耶疑心功臣,他总觉得不会那般。

以前阿耶对明章比对他们这些亲儿子好多了。他们这些有亲缘关系的都得不到多少政务之外的关注,可明章能够得到。

不过若换成是他,他肯定也会日夜关心明章,这样的神将,说是天赐的都不为过,自然要小心翼翼地培养起来。

“那你呢?”李岐好奇李嵯的回答。

平时不见阿弟有什么远大志向,突然提起这些,他还真猜不透李嵯想要做些什么。

是不再陷入比拼的泥沼,肆意放纵?还是想要远离长安,游山玩水?亦或是真的想超越他们这四个兄长,让母妃夸耀?

“我想自己的王府在明章府第旁边,和他当邻居。”李嵯的回答很直白。

“你……你真就想着这个?”虽然李岐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一时语塞,没想到竟然是把王府搬到平昌郡王府旁边。

但仔细一想,倒也符合他阿弟一贯的作风,李岐释怀地说:“能离明章近些当然好。可宣阳坊的好地段,哪里还有地方给你建个王府?”

长安城的宣阳坊,也是万年县衙所在,住尽了大唐最顶级的权贵。

那边住着的要么是当权的皇亲国戚,要么是三品以上的职事官,且多是宰相。

除了明章,无一不是世家出身。

阿耶当初能从宣阳坊薅出那么大一块地,也真是费尽心思。

“就没有别的了?我看说不定比住在宣阳坊好实现些。”李岐鼓励李嵯更大胆一些,连皇子都出阁立府都敢想,明章平安无事也可以当真,更别说其他的了。

“不止如此,我还想在史书上有一席之地。”李嵯的双眸在提到史书时瞬间点亮,“不是只留下寥寥几字。”

“我要青史留名。”

*

会昌十四年,初春,三清殿。

李炎今日正在与几个有名的道士论道修养,李德裕、马元贽和尚谨都作为陪侍跟着。

鉴于尚谨曾有怒怼赵归真致使赵归真修养三日的事迹,李炎并未将尚谨带进去。

一阵寒风吹过,尚谨望着被吹得乱颤的树枝,担心起赤心的兵卒,也不知道他们守着皇城冷不冷。

旁人觉得尚谨受了冷落,只孤零零站在外面,换作以前,李炎哪舍得尚谨在外面冻着。

然而尚谨并不在意寒冷,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除了他的兵卒,他更在意东北方的玄武门。

如果马元贽发动宫变,应该也是在玄武门。

但究竟是太极宫玄武门,还是大明宫玄武门,那就不一定了,最终要看神策军发动政变的时间和李炎当时所处的位置。

玄武门可以说是大唐专用政变场所,见证了大唐的风风雨雨。

他又往北方看去,出了巍峨的宫墙,就是右神策军驻扎的地方。

左右神策军主力分别在大明宫玄武门外侧两端驻扎,九仙门和太和门也是驻扎的重点。

相比较而言,右神策军距离太极宫更近,而左神策军离冬日常用议事的温室殿更近。

平时马元贽在左神策军更多些,而右神策军则是右护军中尉王公长管着。

太极宫玄武门由左右羽林军护卫,但是北衙六军的兵权也握在神策军手里,两个玄武门都有可能发生政变。

换成是他,大概还是会从太极宫的玄武门附近发动政变,毕竟先天的地理位置摆在那里。

只是一切都说不定,今年马元贽大概是不可能发动政变的,归义军应该让神策军挺头疼的。

除了宦官,禁军的军人世家也在神策军中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比如他眼前的右神策军都虞使高骈,就是禁军世家出身。

对于高骈未来的功绩和败名,尚谨暂不评价,毕竟他不知道高骈会不会死在未来的那场宫变之中。

万一真的头脑不清,没有及时变通,就只能给宦官陪葬了。

虽然他欣赏高骈的才名,但也不可能把计划透露给一个受宦官器重的神策军将领。

“高都虞使好。”尚谨面色如常地问好。

“三清殿孤冷,郡王若是受寒可怎么好?”高骈对待尚谨的态度倒没有因为李炎产生什么变化,一如既往。

“我在军中也习惯了寒冷,并不畏寒。”尚谨神色关切,“不知陇右军到神策军中的兵卒们可还听话?我怕他们一时不适应,也怕给都虞使和中尉添麻烦。”

高骈的神色扭曲了一瞬间,回答道:“不麻烦,他们极好。”

确实极好,肯干实事。

单说这寒日守卫京师,神策军原本的兵卒都是推三阻四,非得有些赏赐才乐意做事。

而陇右军的兵卒似乎是吃苦耐劳惯了,一声不吭就坚守在各处,那是真心为李炎的安全着想。

但是新旧两种力量总会起冲突。

神策军的兵卒大都出身富贵,人数也更多,瞧不起陇右军的出身和见识。

而陇右军的兵卒虽然人少,但都是从战场刀枪里滚过来的,心中总想着赤心报国,看不惯神策军那副懒散样。

神策军兵卒觉得陇右军兵卒既然这么能吃苦,于是好处自己拿着,却一股脑把事情往陇右军兵卒身上推,少不了起矛盾,打起来的也不在少数。

他这个负责整顿军队的都虞侯也是十分伤脑筋。

神策军这边不少世家子弟,家里背景大得很,而陇右军基本都有功勋在身,就是对簿公堂那也不可能重罚。

下面的虞侯们哪敢得罪人,把事情往他这里上报,他又不能真拉着人去衙门。

他也不是不能罚,只是这种情况偏帮哪一边都是激化矛盾,他都想让尚谨去安抚陇右军了。

再这么下去,他头发都得掉光了,最近连诗文都写不下去了。

他听说尚谨不再受重用之后反而过得舒坦了,整日就是和各地的诗人诗文相和。

要不他给尚谨找点事情做?陛下应该不会有意见吧?他先去请示中尉和陛下再说吧。

高骈长叹一声,开始羡慕好友周宝去了藩镇,不必管长安这些事。

“都虞使是有事找我吗?不妨直言。”尚谨笑眯眯地看着高骈,好似看透他的来意。

作者有话说:

玄宗日常挨骂(1/1)*神策军和陇右军起冲突=神策军被单方面暴打高骈:(尖锐爆鸣)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啦!小谨:(乐)有意思高骈:(崩溃)平昌郡王你说句话啊!小谨:打得好,打得再厉害点(x)陇右军:(得到鼓舞)好的将军神策军:(鼻青脸肿)高骈:(晕厥)

第297章 信任

高骈沉默片刻,说道:“我有些事要禀报陛下,待出来再与郡王详谈。”

“好啊,我时刻恭候。”尚谨也不着急,心中继续盘算宫变的事情。

待到高骈进去又出来,眉眼间的愁态已消散不少。

“郡王,实不相瞒,陇右军的兵卒很是勤勉,只是他们才来长安不久,与原本的将士不大合得来。”

高骈方才向马元贽请示了此事,马元贽当即答应了。

本就想拉拢尚谨,也刚好借此事看看尚谨在陇右军中到底有多大的威望,如今还能不能支使陇右军。

尚谨对宦官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那就从陇右军这方面下手,依尚谨的性子还能不管陇右军不成?

“高都虞使是想让我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吗?”尚谨一听说陇右军和神策军不睦,立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也一直担心他们,自然不会推辞。”

“正是,我也左右为难,思来想去,他们会听郡王的话。”

“不知都虞使可否整理名册?也方便我去劝劝。”尚谨看破他们的打算,却要装作不知道。

“这……”高骈为难地说,“不如郡王亲自去神策军中?”

马元贽的意思是要看看尚谨的手段,让尚谨私下去劝,他们还怎么知道?

“也好,只要去一遭,他们自然不会再让都虞使为难。”尚谨本来也没私下去。

他还挺想光明正大地去看看神策军内部的情况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那么多人,不知郡王想怎么一回劝服?”高骈有些意外。

“不必一个个劝,只要随意劝好一个人就行。”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频繁出入神策军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让马元贽太过警惕。

“不如定在明早,我陪郡王去神策军。”

“好。”

尚谨刚应下,就有一名神策军虞侯匆匆找到高骈,低声说:“都虞使,又打起来了,就上回那个。”

“哎……”高骈顿时觉得头疼,两个都是刺头,叫他怎么好弄?

旁的他都还好解决,这两个可都不好惹。

尚谨善解人意地说:“不如现在就去?”

*

右神策军军营。

“野蛮!”

“呵,废物。”

尚谨到场的时候,只看到他的兵卒在单方面打人,另一个只能勉强挣扎。

其余几个陇右军的人竟把一群神策军的人都拦住了,愣是没一个能上去帮忙拉开的。

尚谨感叹道:“还不错啊。”

他指的是能拦住别人,不让其他人靠近“战场”。

高骈听到这句话,默默思考是不是哪里不对,这乱糟糟的哪里好了?

任怀融耳朵一动,手上一用力就把对面的神策军兵卒给放倒了,扭头确认是尚谨来了,喜出望外地喊道:“将军!你怎么来了!”

“???”地上的兵卒被搀扶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那个姓任的还让着他呢?

赤心军的人都是妖怪吗?

“怀融!”尚谨喊了一声,接着又将在场几个陇右军的人都喊了一遍。

他们立刻都聚拢到尚谨身边。

高骈讶异不已,据他所知,任怀融在赤心军中的确有名,但是其他几个平时都是默默无闻的,这也都能认出来?

“你怎么能打人家呢?”尚谨说出来的话是质问,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他注意到任怀融手上似乎有伤,拉过任怀融的手仔细观察。

“他先欺负我的。”任怀融另一只手指着那名神策军兵卒。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那人不可置信地说,但是目光接触到尚谨,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尚谨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人一眼,对任怀融说:“先与他道歉,我们去一边说话。”

“我打了你,向你赔罪。”任怀融的语气里听不出几分道歉的意思,随即激动地看着尚谨,“将军,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们几个完全把刚刚的闹剧抛之脑后。

尚谨关切地说:“你啊,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晚些时候我差人给你送药膏。”

任怀融在赤心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坏脾气,会和神策军打起来,尚谨也并不意外。

“把他拎起来的时候划伤的,不妨碍我打他。”任怀融开心地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其他人笑道:“将军,你还担心他呢?就任怀融那把子力气,都能把耕牛扛着跑。长安的富家公子还能拿他怎么样?”

在他们眼中,神策军能称得上是兵卒的,不超过神策军人数的五分之一,能比得上归义军的就更少了,剩下的都是些富贵人家送来镀金身的歪瓜裂枣。

“我什么时候能扛着牛了?不对……”任怀融立刻左手捂右手,叫道,“好痛啊,我怎么就不用担心了?这不是受伤了吗?”

“将军晚点来,你伤口都要愈合了。”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将军,好的哪有那么快。”

他们几个在一边说话,神策军这边则是感到诧异。

虽说任怀融之前的道歉里看不出一点真心实意,但能一句话让这种刺头直接低头,高骈实在是没想到。

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直接让道歉就道歉了?他还以为尚谨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就这么让自己的兵卒受委屈,尚谨平时到底是怎么领兵的?这看着不像能跟兵卒打成一片的样子啊?

然而任怀融压根就不在意道歉不道歉的,重要的是不要浪费他的时间,来了长安好不容易见到将军一面。

再说了,将军还能真让他受委屈?多年的信任让他下意识选择听从。

既然将军没让对面口头道歉,那对面倒霉的时候肯定还在后头。

神策军兵卒瞠目结舌:“他被脏东西附身了吗?”

任怀融耳力好,听到那句话,扭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人。

“怀融。”尚谨喊了一声。

“将军。”任怀融立刻回了头,“他们好烦人,打扰我们和将军说话。”

他本来就讨厌吵闹的环境,这群人的嘴还贱的很,尽说些他不爱听的。

尤其那群和宦官关系近的,一天天的说什么将军会下场凄惨,他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凄惨。

不过这种原因还是别和将军说了,免得惹将军烦心。

“我们想去找将军,但是又怕打扰,安将军说将军最近都休息不好的。”

尚谨摇摇头:“不打扰,你们若是想见我,空闲时来寻我就是。只是别一回全来了,我那里招待不下。”

陇右军到长安不过半月,他本还奇怪怎么没几个人来找自己的,果然是安国载吩咐的。

任怀融高兴地说:“回头我就告诉他们。”

“你们若是受委屈了,别压抑着自己。”尚谨看待他们就像看待自家孩子似的。

虽然这个孩子能骑马能杀敌,但是不妨碍他担心孩子被有权有势的人欺负。

任怀融连忙说:“我们是怕闯祸连累将军,不然就他那体格,一拳下去都可以埋起来了。”

压抑倒不至于,他们一直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显得柔弱可欺,别人越会欺辱践踏。

只是收着手,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事端,反正这些天神策军兵卒找他们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少发生了。

他们都是精锐,身上大多有爵位,虽说如今的爵位不怎么值钱,但是还是能抵罪的,他们有分寸。

就算那都虞使不把将军请来,再过上一个月,神策军也不可能敢和他们闹了。

尚谨笑道:“便是闯出天大的祸来,我也能护着你们。”

任怀融眼睛一亮,问:“那能不能把……”

把那些宦官直接砍了?

尚谨无奈地说:“不行。”

任怀融撇了撇嘴,他就是看不惯那些宦官惑主,祸害昏君就算了,怎么能祸害将军呢?

尚谨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坐在旁边呲牙咧嘴的兵卒。

“崔氏的人?”尚谨笑得客气,“听说你对我颇有微词?”

就算任怀融不说,尚谨也早从高骈那里知道起因了。

那些话都不是闲话了,跟诅咒似的。

崔达顿时僵在原地,不敢说话。

天知道他和身边的人说几句闲话,那个陇右军的怎么隔那么远都能听见。

打起来打不过也就算了,还把尚谨给招过来了。

就算人人都说尚谨失势了,他也不敢当着尚谨的面说坏话啊。

尚谨不得陛下信任了,可是以李德裕为首的官员都还在给尚谨撑腰。

他虽然出身大族,也不会明面上和尚谨起冲突。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其实可以直接与我说。背后说人,被听到反而不好。”

这话是真的,假如有人直接当面表达对他的不满,他也不会真拿这人怎么样。

但是背后偷偷说他的闲话,还被赤心军耳力最好的人听到,这不就是找打吗?

尚谨笑眯眯地说:“下回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可以直接让你家里人转达。我和你叔父舅父平日也有诗文往来,多聊聊心里话,免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实在不行,可以对簿公堂。”尚谨真诚地劝导,“总是打起来的话,对你不好。”

就任怀融的力气,真的可以一拳把崔达打飞。

*

李府。

“崔氏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李德裕知道了神策军的事情,自是不满。

“李公,无事的。”尚谨笑道,“崔氏都用了家法了,估计打得比怀融还狠。”

他去神策军的事情本来也没遮掩,很快就传开了。

清河崔氏如今在朝的官员大多是李党,本就与尚谨有交情,更不想得罪尚谨和西北藩镇,于是一通家法后让崔达上门赔罪,送了不少东西给尚谨和陇右军。

“你别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李德裕蹙眉道。

尚谨一愣,随即笑着说:“李公,我只是故意显得好欺负,又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就算有小人要对他不利,那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敢不敢与三个藩镇作对。

所以即使人人都说他失势,也知道他只是比不得四年前,论背后的势力,仍然不是能随意让人欺负的。

“是了,做戏太久,险些把自己骗过去了。”李德裕揉了揉额头,“所以我才觉得,陛下是真的信任你。”

即使是演戏,可这场戏已经为了高潮铺垫了四年了,甚至还会持续更长时间。

四年的时间,那些对宦官宣之于口的话,那些故意显露的所谓藏之于心的猜疑,那些因演戏而背负的骂名,足以潜移默化之中,将李炎的真实想法改变。

信任这种东西太过脆弱,轻易就可能被击破。

从和尚谨一起蒙骗宦官变成同时蒙骗宦官和尚谨,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好在他能看出,李炎仍然不曾改变最初的想法,实在难能可贵。

尚谨心中也清楚,自己这回的确幸运,要是再往前几年或者往后几年到大唐,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别说装作猜疑了,从归义军的人到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会成为被猜疑的对象。

“我定会为陛下,筹谋得当。”他垂下双眸,“请李公传信岭南节度使,让他进献一头象征祥瑞的白犀。”

作者有话说:

小谨:打得不错,是我练出来的兵,这还有战术呢高骈:……小谨:我家孩子被你们这儿的人欺负了神策军:你说的孩子是这种吗?陇右军:(超级能打)(单方面压制)(战功赫赫)*岭南节度使:要祥瑞就算了,还指定?犀牛有不少,白犀我去哪找?白犀:你好。岭南节度使:这不太对吧?我运气这么好?

第298章 祥瑞

近来李炎不大喜欢出去游猎了,反而喜欢上了歌舞,尤其是鼓乐,甚至有时候会自己上手乱敲一通。

那敲的真是毫无章法,纯属噪音,但宦官也只好挂起一副笑脸吹捧。

好在每回李炎敲一会儿就说累的慌,把鼓槌扔还给乐师,不然他们还要穷尽赞美之词。

而守在麟德殿附近的任怀融觉得自己的耳朵每天都在受到摧残,不过这点难听的声音比沙霾好多了,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听力。

听说陛下因为一个乐师的鼓敲得好,还给赐了个官,真是越来越像个昏君了。

不对,本来就是昏君,他们将军都担任闲职一年了,有人才不用还故意晾着,就是大昏君。

这几个月他们和神策军相处的很是“和睦”,估计是因为将军出面了,崔氏的人惩戒了自家的子侄,让神策军知道了嘴痒的下场。

毕竟神策军中大部分人的家世还是比不过清河崔氏的,这下要跟他们打架还得掂量掂量。

神策军如今不大把他们往重要的地方派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大明宫的布防摸清。

即使将军没有吩咐,他们还是下意识地侦查神策军的事。

这种东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抱着大逆不道的想法去的,李炎虽然有点昏君的做派,但朝政上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反正将军没说要他们做什么之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

岭南道,广州都督府。

岭南节度使这几天急得团团转,李公来信,让他今年年底前要进献祥瑞白犀。

祥瑞这种东西,可大可小,想要编个祥瑞也有简单的。

往石头上刻几个字装作是天生的也不是不能算祥瑞。

犀牛这种动物,抓起来甚至饲养训练也不会比登天还难。

但是白犀实在是为难他了。

明明剑南道、鄂岳道之类的也不是没有犀牛,怎么这个重任就落到他头上了呢?

虽然李德裕说不用强求,但是在岭南道待久了,他是真的想回去。

他来岭南道赴任的路上,第一回进山就被猴子扇了一巴掌,他是真的恨不得把那山推平了。

都说得罪当权者容易被贬到海那边的崖州看猴子,也没人和他说来岭南除了瘴气毒虫,还会有猴子打人的,那不是剑南道的特色吗?

正当他愁容满面时,好消息终于来了。

“节度使!刚刚桂府那边来信,说有头白犀,甚是亲人,拿着一点果子就过来吃了,不伤人的。”

岭南节度使大喜过望,拍腿喊道:“对!这就是我要找的祥瑞!快,让桂府都督好生看管起来,莫要伤着,我这就赶去。”

犀牛虽然体型大,但是性子温和,一般遇到人也是不会伤人的,但是不曾驯服的野犀主动亲近人的却是少数。

他这是捡着宝了,亲人的祥瑞可比强行抓起来的祥瑞要好多了。

此时,桂州都督府中,一头白犀正温顺地吃着果子。

它旁边围了几个人,啧啧称奇:“真是奇了,头一回见着白犀。”

“白色是稀奇,更稀奇的是这犀牛竟然如此亲人。”

那人忍不住试着摸了一把白犀,白犀只叫了一声,却没有别的动作。

系统默默在心里回答这些人的话,当然稀奇了,犀牛是温和胆小,又不是傻子,会主动往人类栖息地跑。

真要是突然遇到一堆人围着,犀牛也是会横冲直撞的。

被当成祥瑞的感觉还挺新鲜的,也不知道要是去了大明宫能不能趁着观看祥瑞的机会把马元贽创死。

不过尚谨应该不会允许它这么做,毕竟只少了一个马元贽的作用不大,得彻底拿回权力,一网打尽才行。

*

六月十二,庆阳节,花萼相辉楼。

庆阳节是李炎诞辰,加上旬休,这回连着放四日的假。

李炎亲临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群臣毕至,百官云集。

庆阳大宴上,尚谨扫了一眼面前的美食佳肴,罕见的没什么食欲,倒不是不好吃,而是心有思虑。

歌舞百戏轮番上演,抬首可见铁索上有人驾车前行,垂眸尽赏剑舞角抵,往左看有人纵马长歌成戏,向右瞧彩羽公鸡相斗成趣。

李炎扭头发现尚谨兴致不高,他原以为尚谨常在军中,应该会喜欢,往年宴会上尚谨也是对这些赞不绝口的。

直到有数百名衣饰华丽的宫女自帷布中鱼贯而出,鼓声随着她们的动作刹那间响彻兴庆宫。

是《秦王破阵乐》。

尚谨的眼眸骤然熠熠生辉,他最爱的乐舞!

李炎收回目光,静静等待李德裕所说的惊喜。

数曲乐舞后,一头白犀被牵了进来。

盛唐时,该是一群由藩属国或羁縻州进献的训象训犀入场拜舞。

只是因为开销巨大,多年前就已经将那些大象犀牛放生了。

伴着岭南节度使贺表上那些天花乱坠的恭维之词,白犀昂头与尚谨对上了视线。

【宿主!!!】

它和尚谨有半年没见了,就为了变个犀牛被当作祥瑞送进宫。

「好久不见,我们两个好像还是头一回实体分开这么久?」

「你一会儿别太人性化,我怕你被当成妖孽。」

【我明明是祥瑞~】

「……狐狸和犀牛还是有点区别的。」

楼上,李炎看到这祥瑞还是高兴的,只是不知惊喜在何处。

但李炎仍然出言褒奖:“各地的贡品贺礼都很好,但这白犀可遇不可求。”

*

平昌郡王府。

“明章,我见了阿耶近来十分喜爱的那头白犀。”李嵯正在给尚谨递消息。

“如何?”尚谨问道。

他当然清楚宫中发生的事情,但还是不能拂了李嵯的好意。

“那白犀没什么新奇的。”

【???】

系统十分不满。

【我怎么就不新奇了!我能敲鼓敲出乐曲来,还不够新奇?我是野生的诶!】

「他肯定不喜欢白犀啊,又不是不喜欢阑夜,你别气了。」

“阿耶也不知道喜欢那白犀什么,天天听它敲鼓。”李嵯现在看那头犀牛就跟看奸佞似的。

尚谨忍不住笑出声:“或许它敲得很好呢?”

李嵯叹了一口气:“我弄不清阿耶在想什么,希望只是一时的兴趣吧。”

“你觉得陛下只是喜欢祥瑞,沉迷仙道吗?”尚谨问道。

李嵯摇了摇头,阿耶虽然信这些,却也不该为这些昏头,沉溺其中。

“祥瑞,追根究底,是为了彰显德政,粉饰太平。”尚谨又说道,“那白犀的确讨人喜欢。”

【嘿嘿。】

“但是更重要的是,陛下想要这样的祥瑞。”

“嗯,我明白了。”李嵯努力从尚谨这里学习他所缺乏的东西。

“总觉得你今年找我的日子比去年多了。”尚谨心中一算,起码是去年的两倍。

然而李嵯来的同时,其他四个却没来过。

李嵯回答道:“兄长们说,我最不起眼,来看望明章他们也放心。”

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尚谨故意逗他:“你不起眼,跟我走的近,就不怕那些人觉得我要扶持你当傀儡?”

如果非要让那些宦官在李炎五子中选一个,李峻和李嵯是最可能被选中的。

李峻虽然已经及冠,但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不用担忧李峻心思深沉地谋求从宦官手中夺权。

李嵯年纪最小,众所周知的内向可欺,好操控。

李嵯看尚谨的表情不似作假,慌张地问:“啊?那怎么办?”

他不会又给尚谨惹麻烦了吧?

“逗你玩的,我背后的势力再大,那也在边疆,想要废立皇帝,必须掌握禁军,我可没那个本事。”

李嵯不解地问:“可是陇右军如今不是在禁军之中吗?”

尚谨一愣,目光中带上些探究。

李嵯的胆子是比以前大多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神策军应该比不上陇右军吧?如果直接让陇右军把宦官赶下台呢?”李嵯继续设想。

“这话也就你敢说,别和旁人说这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嵯和以前大有不同,换成以前,李嵯是不敢谈论这些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嵯说的没什么问题。

论战力,陇右军的确碾压神策军,但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达成的。

“我只和明章说。”李嵯笑容明朗,“难道不可行?”

尚谨摇了摇头,给出回答:“神策军再弱,背后也是各个禁军世家,是数不清的宦官。”

不过从他决定宫变起,就准备好得罪这些世家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准备好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世家的对立面。

反正他跟世家比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且这些禁军世家和五姓七望这种大姓又有区别,他以后更加要警惕的是后者。

“何况我又不是乱臣贼子,清君侧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拥有一支能长期待在长安并且能轻易打败神策军的力量,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皇帝都只会觉得是威胁。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陛下更该疑心我了,或许哪一日把我赶走也说不定。”

尚谨眸色渐冷:“真要是想拿到神策军,只杀几个神策军的宦官是无用的。”

玄武门必将迎来一场流血宫变,或许要杀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也未可知。

李嵯顿时觉得自己学到了一些小技巧,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小技巧有什么用。

“不说这些吓人的事情了。”尚谨收敛神情,对李嵯说,“帮我给你兄长们带口信,若想来见我就来吧。陛下再疑心,也不会更差了。”

当然会更差。

“……”李嵯沉默片刻,终于应声,“好。”

【宿主,我还以为你又要收弟子了。】

虽然李嵯一直没明说,但是宿主早就看出来了。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我在端水观察啊。」

他并不准备像在秦汉时候那样从一开始就站队。

【不选一个吗?】

系统觉得宿主干完这一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干预太子人选也很正常。

「我又不是皇帝,让火火自己选他家这一群山吧。」

「至少现在我觉得未来辅佐哪个都行。」

李炎这五个孩子都挺争气的,也不好选,难题留给李炎好了,他是不会干涉的。

作者有话说:

岭南节度使:杜公,你当剑南道节度使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山里的猴子打过?杜牧:(?)你不要造谣……峨眉山猴子:(怪叫)杜牧:……*李炎:你觉得哪个当太子好小谨:(端水)我觉得都好李炎:你觉得哪个适合让你辅佐小谨:(自信)我辅佐哪个都行李炎:你觉得……算了我自己选

第299章 东山不再起

神策军营。

马元贽与王公长等宦官正在商讨要事。

他们在长安自是有府第的,但一向都是在神策军营中讨论隐秘之事,以此掩人耳目。

“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拉拢尚谨?他对陛下实在是过于忠心,竟然能忍到这种地步。”

马公儒觉得这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有什么进展。

马元贽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换皇帝?”

马公儒摇摇头:“陛下够昏了。”

即使他们和尚谨还站在对立面,他都觉得尚谨命途多舛。

幼时为奴,少时起义,一腔热血,赤心报国,遇上这么个皇帝,啧啧啧,真够惨的。

马元贽冷笑一声:“昏君是昏,却不蠢,不好掌控。”

李炎要是胡亥那种蠢货,他也没必要筹谋换君了。

“你看陛下玩弄人心的样子,他就是吃定了尚谨的忠心,一边贬损尚谨,一边大肆赏赐,忘了仇士良怎么死的了?”

李炎猜疑尚谨乃至打压尚谨,最开始可不是因为他的蛊惑,都是李炎自愿的。

不然他也不会看准时机挑拨离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李炎自己没那个心思,他再怎么挑拨都不会成功的。

“我们要的是傀儡,可陛下并不听话,权欲也太重,这样的人,迟早哪天是要对我们下手的。”

等尚谨被清算了,李炎的重心就要刚在他们神策军上面了。

“他把陇右军调进神策军,可不是受我们迷惑,而是主动为之。”

马元贽乍闻李炎的决策时,只觉得瞌睡来了递枕头,可仔细一想,这对他们不算好事。

马公儒神色一凛:“中尉的意思是,陛下想要扰乱神策军,趁机拿回兵权?”

“哼,我们这位陛下,心眼多着呢,不比上一位少。”马元贽至今记得甘露之变的情形。

王公长却说:“可上一位没他聪明。”

甘露之变实在是步步错漏,而李炎比文宗会用人多了,即使尚谨如今只任闲职,放在长安却对神策军形成了威胁。

而且李炎的表面功夫可比文宗厉害多了,仇士良到底挑了个什么人做皇帝?

要他说,光王李怡这种傻子才适合当傀儡,比李炎这个颖王好多了。

马公儒皱着眉头,问道:“既如此,为何还要同意陇右军调动的事情?他们来了之后,表面上服从管教,实际上也不正眼瞧我们。”

原本对他们来说,换个皇帝不是难事,可李炎这么做,虽然增强了神策军的力量,却也扰乱了他们对神策军的掌控。

陇右军并不愿听从他们,如果贸然对李炎下手,尚谨这个愚忠的还不知会不会跟他们唱反调,去扶持那几个亲王中的一个。

“因为尚谨。”马元贽想要走一步险棋,“神策军再强,如今也比不过河朔藩镇和西北藩镇。”

长安不是密不透风的,神策禁军做的事,能传到神策京畿军和边防军,也能传到附近的藩镇。

“河朔藩镇一直拿我们当靶子,是不可能合作的。”

幽州节度使张允伸,是当年李炎和尚谨亲自选定的人,他们若是轻举妄动,张允伸不会没有动作。

成德节度使王绍鼎,比起他那忠心耿耿的驸马父亲,可就要混账多了,随心所欲,大约不会管长安的皇帝换成了谁。

然而看张直方的前车之鉴,王绍鼎的位子肯定坐不稳,下一个换上来的节度使还不知会是谁。

魏博节度使何弘敬,真正的割据一方,当年平叛的时候就敢阳奉阴违,从来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一向虎视眈眈。

“西北藩镇就不同了。”

拉拢西北藩镇,听起来可比拉拢河朔藩镇更像无稽之谈。

毕竟那可是个被吐蕃统治近百年还能心向大唐的地方。

然而尚谨的出现是个变数。

“如今西北虽说有了新的安西、北庭大都护,可他们实际上都受张议潮一人统领。”

单论权力,说张议潮是西北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张议潮视尚谨为亲子,你没瞧这些日子,他为了尚谨接连上书。有尚谨牵线搭桥,我们拉拢了西北的藩镇,不必太过担心河朔的威胁。”

他们不需要西北藩镇支持他们,只要陇右军参与了宫变,尚谨就不会置身事外,尚谨被拉下水成了“谋逆之人”,西北藩镇自然要帮忙。

王公长忍不住提醒:“但是尚谨没有被拉拢的迹象。”

“那就逼他一把,叫他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希望。”

马元贽冷笑一声,终于进入今天的正题。

“让他怨恨我们这位自作聪明的陛下毁了他。”

一个过于纯粹的武将最重视的是什么?是边疆平安无事,是跟随自己的兵卒,是未来能继续上阵杀敌。

“近来几位亲王又与他走的近了。”马元贽不觉得奇怪。

李炎这几个儿子不得宠又太聪明,清楚李党和尚谨的势力,也清楚神策军不会支持他们,自然会选择站在尚谨那边。

如今有名的武将,大多出自西北藩镇,终有一日,尚谨还是要得重用的。

“陛下怀疑他想要扶持皇子,对他下手,不是很正常?”马元贽不确定李炎会不会昏到这种程度,但是这并不重要。

“陛下真的会这么做?”王公长觉得此事悬得很。

马元贽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陛下不会,我们会啊。”

只要查不出真凶,总会有人觉得是李炎动的手。

“万一真死了怎么办?”马公儒犹豫地问。

“那更好了,用他的死,鼓动陇右军跟随神策军……”马元贽的身形陷在阴影之中,他轻声道,“请陛下宾天。”

*

平昌郡王府。

“明章,如果陛下够昏庸,那些宦官为什么还要害陛下?继续忽悠陛下不好吗?”杨归安实在不解。

尚谨摇了摇头:“陛下现在是昏,可一点都不庸。”

“宦官不会忘记仇士良的下场,看着陛下用一样的方法对付我,就会时刻警醒,陛下有一天会和以前的皇帝一样,清算他们。”

更别说李炎表现的绝非外人以为的被宦官蛊惑,那几个聪明点的宦官应该能察觉出李炎也并不信任他们。

“他们可以直接毒死陛下,换皇帝,可是换了之后呢?河朔藩镇时刻盯着长安,还有我这个忠臣在,一番鼓动,当然要清君侧了。”

如果马元贽真的敢对李炎下手,他真的敢去清君侧。

“如若拉拢陇右军,拉拢陇右军背后的西北藩镇,他们就不必时刻忧心河朔藩镇。”

若说如今谁能和河朔藩镇碰一碰,也就只有西北藩镇了。

要是他再穿越来晚几年,他都可以准备造反割据了。

“他们是想掌权,但也不会想看到第二次安史之乱,因为到时候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他们。”

到时候河朔藩镇打着清除宦官的名号打入长安,不可能放过宦官。

“别看神策军握在他们手里,要是河朔藩镇现在宣称要清君侧,你说神策军的人是听他们的话话,备战或者逃跑,还是赶紧杀了他们?”

仇士良要杀李德裕,尚且要想办法鼓动神策军,宦官对神策军的掌控也并不是绝对的。

“可惜我不会被他们拉拢的,因为我的弱点,他们抓不住。”尚谨笑道,“除非……”

*

神策军营。

“可若是尚谨即使陷入绝境,也不愿背叛君主呢?”马公儒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愚忠的人。

“那就拉拢他的副将,安国载。”马元贽自是思虑周全,才会找他们来商议。

“安国载?我听陇右军的人说过他的事,他不会背叛尚谨。”王公长觉得这事就是天方夜谭。

“那要是尚谨已经要被逼死了呢?尚谨宁死不叛,可他的兵卒会心疼他的。”

这段时间马元贽对尚谨在陇右军心中的威望有了彻底的认知。

在他眼中,陇右军就是忠心朝廷版的河朔三军,对节度使有着超乎寻常的追随之意。

“按你在陇右军时得到的情报,安国载就是尚谨的鹰犬,心中是无国无君的,显得忠诚不过是因为尚谨忠心耿耿。”

“到时候他是继续听尚谨的,还是替尚谨谋一条出路?”马元贽认为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

平昌郡王府。

“将军,马元贽真的会来拉拢我吗?”安国载相信尚谨的判断,却还是担忧出现意外,他要确保尚谨的安全。

谁知道那些宦官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的,你是除我以外,唯一能号令全部陇右军的人。”尚谨点了点头,“他们说动不了我,自然会来找你。”

他废了那么大力气,给安国载营造人设,不就是为了给着急上火的宦官一个突破口吗?

尚谨开始给他分析宦官的思路:“如果陛下真的要害我,你会怎么做?”

“定要保护你。”安国载神色认真,“换个皇帝。”

“这不就对了……”尚谨的话说到一半差点被呛着,“嗯?”

等一下,这,这不对吧?

“如果皇帝要害你,我无法真正阻止他,只能换个皇帝了。”安国载的思路异常的简单粗暴。

尚谨无奈地说:“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觉得你不会放任不管,你到时候只要假装思虑之后答应与他们合作就好。”

*

会昌十五年,秋猎,禁苑。

尚谨换了一匹新马,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那匹跟随尚谨多年的黑马阑夜似乎不在,据说是已经年老,故而留在家中让人照料。

【哎,当祥瑞的日子好快乐啊。】

「没你实在不习惯,这马没你聪明。」

「这马性子挺烈的,还好我已经将它驯服。」

尚谨抬起手,原本待在树上歇脚的游隼直直飞向他,落在他的手臂上。

“隐客,我今天打多少猎物,可就看你了。”尚谨逗弄着手臂上的游隼。

“明章!我要和你一起!”二皇子李岘兴奋地说。

“我不擅打猎,与明章一起可以沾沾喜气。”三皇子李岐笑眯眯地骑着马过来了。

五皇子李嵯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羞涩内敛的状态,只是仍然无声地站到了尚谨身侧。

四皇子李峄打了个哈欠,原本不想去的,结果被大皇子李峻强行拉了过去。

“哎,我等着明章打猎回来直接吃不好吗?”

“我们都去,你也别天天躺着。”

“好吧好吧,我一起。”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林中去了。

另一边,李炎在空旷的山脚轻轻松松打到了今日的第一头猎物,与身边的王贤妃炫耀。

二人正耳语,就看到神策军的守卫急匆匆地赶过来。

“陛下!不好了!平昌郡王坠马了!”

作者有话说:

李炎:???怎么回事!一二三四五:(发出尖锐爆鸣声)救救救救救

第300章 谣言进度300%

“伤势如何?在哪!”李炎惊得连手中弓箭都险些掉落。

纵使李炎平时再能演,此时也难以掩饰慌乱。

这完全不在他们的策划之中,明章也不可能有新计划不提前和他商量。

何况河西人自小长在马背上,明章的骑射功夫出了名的好,这又不是没有马镫的秦汉,如何会坠马?

除非有人要害明章……

守卫接触到李炎急切的眼神,吓得只能低头汇报:“东北方林中,平昌郡王的马突然发了疯似的,几位亲王都追不上,等追上的时候,平昌郡王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马也不见踪影了。”

“随行的太医呢?把太医署的人都喊来!”李炎只觉得浑身冰凉,险些没踉跄着倒下去。

“陛下。”王贤妃扶住李炎,暗暗掐了他一把,强迫他保持冷静,“上天自会保佑平昌郡王。”

李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一切不可前功尽弃,当务之急是去看看尚谨的情况,让太医好生医治,一定会平安的。

李炎纵马往守卫所指的地方去,同时也不忘追查真相。

“派人追回那匹马,要活的。”

“封锁禁苑,除了太医,无朕的旨意,不许出入。”

他不信尚谨会意外坠马,此事定有蹊跷!

*

一刻钟前。

“明章,不快些吗?”二皇子李岘觉得奇怪,为何他们要慢悠悠的?活像在树林里散步似的。

“我不急。”尚谨抚摸着座下马匹的鬃毛,带着些安抚之意。

“我们本来也不是奔着打猎来的。”四皇子李峄打了个哈欠。

他们五个里只有长兄和二郎是真的想打猎,剩下三个只是想跟着尚谨玩闹罢了。

“二郎,你要是觉得无趣,那就自己先去吧,我们可以陪着明章的。”三皇子李岐笑眯眯地劝说。

二皇子李岘撇过脸,说道:“想的美,我又不是没机会打猎。”

反正第一肯定是阿耶,他也拿不到。

第二估计又是明章,他也拿不到。

他光争那个第三有什么用?最后成了唯一“落伍”的,那才不好弄。

二皇子李岘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终被尚谨新骑的这匹白马吸引,好奇地询问:“明章,你这马感觉不怎么服管教啊?”

“性子烈,先带着他,熟悉周遭的环境,免得……”

尚谨话音尚未落下,那匹原本就不耐烦的白马突然抽搐起来,紧接着狂奔而出,眨眼间消失在林中。

安国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其次是二皇子李岘和几个骑术好的随从。

他们连忙追了上去,看着那匹马逐渐消失的背影,却没有继续追。

尚谨倒在地上,身形狼狈,并未回应他们的呼喊,更没有丝毫声音。

安国载跃下马,几乎是扑了过去,却不敢轻易触碰。

他恍惚间回到十五年前的茫茫沙漠,只能无措地抱着昏迷的尚谨在无边沙海中绝望地前行。

他终是松了口气,这是昏过去了,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其他人不敢轻易挪动尚谨,还是安国载稳住了局面,喊人用器具将尚谨抬到最近的一处亭中。

安国载面上一如既往,心中却是六神无主。

即使性命无碍,可是马匹用力踩一脚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

他们在河西时的重骑兵,依靠重量能硬生生将敌人碾碎。

尚谨身上看着没有血迹,他却清清楚楚看到那匹马踏在了尚谨的腿上。

尚谨的医术再好,若是被马蹄踏碎了腿骨,如何还能养得好?

*

尚谨再睁开眼时,周围乱糟糟的。

他应当没有多少外伤,骨头却像是断了一样,膝盖处传来难以忽略的剧痛,仿佛有人拿刀砍了他的腿一般。

呼吸间他甚至觉得胸腔内脏有些疼痛,大约是因为坠落时撞在了石头上。

他又闭上眼,尽力忽视身上的疼痛,他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再剧烈的痛感他都可以忍受。

“明章!”李炎紧张地喊道。

原本李炎是平静了的,亲眼看到尚谨昏迷不醒之前,他还试图劝说自己,万一这是尚谨的计策呢?只是没来得及和他说而已。

然而真的见到了,却难以抑制担忧与心疼。

他恨不得让太医署的太医都飞过来,这样重的伤势,一刻也耽搁不得。

“陛下……”

即使尚谨能忍受疼痛,可生理性的发抖却无法隐瞒。

有些话李炎不能说,李德裕却能直接开口:“太医要到了,你别怕。”

尚谨微微点头,心里却想着就是太医来了他才怕。

不是说唐朝的医师水平都不行,而是他记得这一批医师都很让人一言难尽。

比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李元伯。

做出来的长生药能把宣宗毒死的水平,医术肯定是没问题的,医德可就不确定了。

“郡王,哪里疼?”李元伯问道。

“左腿。”尚谨回答道。

准确说,哪哪都疼,只是先紧着要紧的看。

李元伯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放缓了声音,转向眉目间隐含担忧的李炎。

“请陛下放心,我这就为郡王诊治。”

李元伯刚碰到尚谨的小腿,疼痛便如潮水一般袭来,尚谨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唔!”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

“郡王,或是骨折。”

这还是李元伯保守的估计,骨头彻底碎了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他一把平昌郡王碰疼了,那几个平昌郡王幕府的就跟看死人一样看他,吓得他不敢检查太过仔细。

这几个看着可比神策军那几个人吓人多了,平昌郡王身边都是什么煞神啊?

尚谨吐出一口气,又看到身旁五个皇子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开口安慰:“无事,吓着你们了?”

他们五个连忙摇头,但心中实在害怕,一瞬间的变故让他们难以平复心绪。

“无妨……太医……看吧……”他又对李元伯说。

李元伯添了力气,于是疼痛几乎要遮蔽尚谨的思维。

但是他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

这李元伯是真的想废了他吗?

这么检查,他的骨折只会越来越严重。

尚谨颤抖着打了个不显眼的手势,看上去只是无意间的动作,却立刻唤醒了一旁浑浑噩噩的安国载。

安国载当即提着李元伯的后领就要把人往后面带。

“哎!你做什么!”李元伯吓了一跳。

这安国载不会是觉得他没好好治伤而发怒了吧?

尚谨又说:“国载……不得无礼。”

安国载听着他虚弱的声音,却又觉得一切回到从前,尚谨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之人,无人可以打败他。

“他只是担心我,李太医勿要与他计较。”

待到李元伯与尚谨离得更近些,尚谨勉强挥了挥手,示意李元伯靠近些。

“我,略懂……医术,曾听闻有个方子,可行吗?”尚谨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李元伯听着他后面说出的一味味“药材”,心惊肉跳,不知作何反应。

这哪里是治伤的汤剂,分明是他当年私下与赵归真讨论的长生药药方。

李元伯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继续动手脚,笑容勉强:“平昌郡王说的不错,这汤剂可以止痛。”

尚谨扯出一抹笑,当然止痛,喝完金属中毒,中毒晕过去就感觉不到疼了。

“陛下……我不想在此诊治。”尚谨看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

太医署。

李炎坐在太医署的堂中闭目养神,却并不是因为疲惫,他实在怕睁开眼泄露了心神。

他从来自信能骗过宦官,此时又不敢相信自己了。

四科博士医师,除去咒禁科,都挤在内屋。

但愿尚谨平安无事。

他质问马元贽:“禁苑守卫是北衙禁军!你还没抓到那匹马?”

等抓到那马,他非要将凶手和马一起碎尸万段不可。

“请陛下恕罪,禁苑地广物博,那马匹又藏身林中,不好寻找。”马元贽连忙跪下回话。

他们当然不会让证据留下,不然岂不是给别人把柄?

“秋猎毁于一旦倒罢了,尚谨出事,引起的变动太多。”李炎深吸一口气,言语间隐隐有敲打之意,“如果这事是有人蓄意为之,神策军难逃其咎。”

他该相信尚谨,无论如何,计策要继续推进下去。

“请陛下放心,我们定会捉拿那孽畜!”马元贽点头,只是心中如何想就不知道了。

不久后,医师们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很是糟糕。

“说!”李炎因为宦官的离去卸下了一部分伪装,终于能问问心里话了。

“回陛下,平昌郡王的左腿被马匹踏得碎裂,恐怕……很难恢复如初了。”

“胡说!”李炎拍案而起。

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代价和结果?

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纷纷告罪。

那动静大得尚谨都听到了,于是让安国载去把李炎请进来。

“将军请陛下进去。”

李炎匆匆入内,见尚谨坐在床榻上,不禁伤感。

只是他怕影响了尚谨的心情,所以不敢问,不敢看。

“陛下,我很好。”尚谨轻声道。

李炎眨了眨眼,试图掩饰眼中的湿意。

“陛下,虽还不知是谁所为,但我真的无事,只是很疼。”

其实是谁做的也很明显,不过话还是不能说太满。

“那他们怎么说你可能……”李炎震惊之余,心间盈满了惊喜。

“我想办法让他们统一了口径。”尚谨尽量节省时间,以免引起宦官的猜疑,“其他的以后再说,陛下不必为我担心,这伤很快会好的。”

李炎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就算这伤没有太医口中那样严重,也绝对不是轻伤。

“你好好养伤。”

*

马匹在禁苑中消失无踪了,平昌郡王也身心俱伤,不愿出门,这场惨剧以疑案收场。

神策军中尉等人受了李炎的惩治,但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却绝对增加了宦官对李炎的不满。

听闻尚谨这回可能要留下后遗症,朝臣们都十分震惊惋惜。

对于谁要害尚谨这件事,更是众说纷纭。

其中有一种言论甚嚣尘上,传播的最隐秘,他们提到时只会指一指天。

这么巧合又险恶的疑案,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做到?

神策军的宦官对此十分满意,他们推波助澜至此,不信陇右军还能忍。

尚谨靠在软枕上,也十分满意,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是他的目的总算快要达到了。

他静待宦官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开个三百章庆祝抽奖!感谢大家的支持在这一章本章评论就可以参与啦!以及营养液加更庆祝!*关于这场“疑案”的内幕,要之后揭晓哦大家可以猜一猜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谨确实骨折了,之后宫变会怎么弄*火火:(!)差点演不下去小谨:拥有丰富的演戏经验,几乎不会露馅李元伯:你怎么知道我做丹药?不对啊?你都知道了?我怎么还能活这么多年?光王:看到李元伯,突然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