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征前就已经分好了各路将领,但是计划总是会随着时局变化的。
“我们归义军又不缺将领,除了你们张家这一大家子,还有不知多少,每次都能为着谁领兵辩论。”
尚谨心道那确实,每回讨论谁领兵出征时都跟招聘会似的,所有人都可劲儿表现自己的战功和能力。
“而且我实在担心你,这片沙漠哪里是那么容易穿过的……”
就连常年生活在安西的人从龟兹去于阗那也是宁愿绕远路走边缘的。
“回鹘几乎已经要控制安西大片地域了,他们恐怕比我们更熟悉,即使有向导,也很难熬过去。”
尚谨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不是都让安西军保佑我了?”
*
归义军沿着赤河一路向西,到了玉河与赤河交汇的地方,尚谨与张议潮分开。
一路数万人奔袭,沿途的所有回鹘部落,一个不留。
还未分别的时候,就因为俘虏太多不得不分一批人专门管理。
“可派人数了这有多少帐了?”
他问的可不是拔除了多少个回鹘帐篷,而是部落。
“共二百三十一帐。”
“才二百多啊……”
他记得张仲武灭北部回鹘时,收降了七千帐。
不过这里的大部分回鹘部落都是从那边逃过来的,人少些也正常。
等进了沙漠,人烟只会越发稀少。
起初几日喝水还是没有问题的,渐渐携带的水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必须加快进度到玉河。
白日里沙漠的气温还是太高,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昼夜颠倒,唯有午后到傍晚前休息,其余时候都是在急行军。
此时正是午后,一阵大风刮过,卷起漫漫黄沙,要不是他们都带了面巾,这时候定是咳得撕心裂肺了。
即使如此,尚谨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实在是太干了。
虽然已经尽可能多带水,但身处沙漠,可用的水还是在急剧消耗。
不仅仅是人,人渴了还能忍两三日,最重要的是马匹,没草料没水是真的走不动路。
军中所有人都已经成了花猫一样,也没水可洗,开口说话,声音也几乎都是嘶哑的。
“还好是秋天……”
反正他是不会春夏带着大军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
军中的向导抿了一口水,说道:“将军是个懂行的,安西的春夏,尤其是春天,那沙霾可厉害了,都能把人淹没,卷走的都有。”
向导从知道尚谨要在午后休息起就明白尚谨应该很了解这片沙漠。
午后休息不仅仅是因为气温,要说气温,秋日的气温比起夏日那可要低多了。
最要紧的是沙尘暴,午后最易高发。虽然此时已经不是沙尘暴常发生的季节,却也难保不会出现沙尘暴。
风越来越大,向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庆幸地说:“午后,这风刮沙子也比较多,换成春天,这么大的风,估计都直接起沙霾。”
*
满目黄沙,尚谨只能闭上眼,已经看不见周遭的一切了。
人总是容易乌鸦嘴的,说完春天起沙尘暴不久,就逐渐有了沙尘暴的征兆。
远处铺天盖地的沙尘如同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好在速度不算快,他们还来得及应对。
“聚集在一起!”尚谨却在此时翻身上马,奔向了军中战鼓所在。
若说他们带了什么重物,就是战鼓了。
好在河西本也有大片的沙漠,大多数兵卒也不是没见过沙尘暴,训练有素地向中心汇聚,压低重心蹲下身。
但身处有这片死亡之海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何况沙尘暴正在朝他们席卷而来。
“将军?”负责敲击战鼓的兵卒原本正紧紧抱着战鼓,生怕战鼓被风霾吹走了。
“去和他们凑近些,蹲下一起抵御沙霾。”
“可战鼓……”兵卒敢负责敲击战鼓,就不是怕死的人。
毕竟连尚谨自己对阵时也会优先杀死对面敲鼓的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我守着。”见兵卒还犹豫不决的模样,尚谨换上了命令的语气,“虞照,听命,这是军令。”
“将军,你小心。”兵卒抿了抿唇,立刻转身靠近了大部队。
不消片刻,沙尘暴已经吹到了他们面前,尚谨攥着鼓槌,恍惚间以为自己要被吹跑了。
系统已经趁着一米之外六亲不认的可见度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犀牛,趴在地上,用脑袋压住了平放在地面的战鼓,也为尚谨挡去一部分风沙。
多亏了战鼓结实,不然估计已经被犀牛的头压破了,但也正因为战鼓重量大,尚谨才担心战鼓被风刮走之后伤到兵卒。
尚谨顺着风势,举起了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如果兵卒们都吓破了胆,于阗也不必再打了,他不能眼看着恐慌的情绪蔓延。
“咚!”
昏暗之中,几乎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唯有一声又一声的鼓点与风沙的呼啸声抗衡,微弱又坚定地传入将士耳中。
“咚——”
是归义军的战鼓,是“止”的意思,是将军在敲鼓。
“咚!”
他们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主将的鼓声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尚谨也不知疲倦地敲了大半个时辰。
系统在风沙减弱时就赶忙跑远了,之后又变回了黑马跑回来,免得一会儿尚谨解释不清。
尚谨将鼓槌放下,手心已经磨得通红,没有甲胄覆盖的手背也被风沙刮出血痕。
“你也太冒险了!”杨归安一直是在军队靠后的位置督军的,上万人一时也看顾不过来,更来不及到前方看尚谨的情况。
结果沙尘暴一过,他着急地过来,就看到尚谨竟然没直接躲起来,险些被气得眼前发黑。
“安国载,你怎么不管管?就任着他把自己置于险境?”
安国载沉默不言,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你要是一直跟着我们,就习惯了。”
明章是这样的,从不怕冒险,也根本没人劝的动。
“……”杨归安怕自己还没到于阗,先被尚谨吓死。
“怎么还问起国载来了,望平,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尚谨拍了拍杨归安的肩膀,“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
杨归安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听到鼓声确实安心,像黑暗中的行者望见了归途的灯火。
他们遭遇了沙尘暴,马匹数量锐减,行军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又前行了两日,斥候激动地跑回来,指着干涸的河床说:“将军!再往前就十里路能看到玉河了!”
“看来不用担心缺马了。”
沿河应当有很多回鹘部落,可以准备收缴战利品了。
作者有话说:
换封面啦!是帅气小谨*张议潮:穿越沙漠?这孩子天天就知道冒险,也不知跟谁像,我们家没这样的人啊?张淮深:不冒险?叔父你都敢起义了,我们家都敢跟着干,你确定没有冒险?小霍:有没有可能,学的我()我带出来的人是这样的回鹖:(看到小谨)(恍惚)一定是海市蜃楼,怎么会有人从沙漠里面走过来小谨:对对对,把我们当海市蜃楼,站着不要动回鹖:诶?这海市蜃楼还越来越近了,哈哈……啊啊啊啊啊救命!*感谢在2024-07-10 22:44:24~2024-07-14 07:2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one、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泽、悦耳 10瓶;46512372 3瓶;半夜叫喳喳、利威尔的小粉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6章 顺手牵羊
鲁耨月听到已经靠近玉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常年待在大渡水流域,已经许久不曾体会长期缺水的感觉,以前也不是没有急行军过,却觉得难捱的很。
尚谨见他头晕目眩的症状有些严重,将自己的水壶递给鲁耨月,里面还有几口水。
鲁耨月连忙摇头,结果一摇头更晕了,捂着头说:“你已经四日没有喝水了,我们一会就到了。”
他们也不过前行了五天,除了第一天刚进沙漠的时候,他没看到尚谨喝一口水。
尚谨几乎把所有的水都分给了旁人,他们劝了几次都无用。
他哪里好意思喝尚谨的水,就怕真把水喝完了,到时候尚谨要是急用拿不出来。
“我无事。”尚谨强行把水壶塞进了鲁耨月怀里。
“怎么会没事!人不喝水,三五天也就死了,就算你想让那些缺水的兵卒活下去,也没有自己去死的道理!”鲁耨月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太过口干舌燥险些破音。
尚谨无奈地把水壶拿了回来,鲁耨月还以为他终于听劝了,谁知他直接把水壶口怼到了鲁耨月嘴边,说道:“这是我的命令,你喝,不然军法处置。”
安国载早就习以为常,尚谨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没人能阻挡将军,你劝不住的。”
但凡是尚谨决定了的事情,哪有能轻易改变的?
鲁耨月只好喝了一口,但还是担忧地盯着尚谨,好像尚谨随时会晕过去。
他这是头一回跟着归义军打仗,也不得不感叹归义军的高昂战意和团结友爱,能舍己为人,难怪尚谨如此得兵卒爱戴。
尚谨看他喝了,将水壶盖上按紧,怕剩余的水分被蒸发掉。
“好啦,我都说了自己没事了。你都说了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亲手帮我在河里取水,总行了吧?”
他当年劝祖龙巡游时即使遇上暴雨,也不要动怒,说那只是一方水土想多留祖龙几日,救了一整座山的树木,得到的那个称号,每天都会给他一两个水果。
他不能分给别人,不然解释不清水果哪来的,但是可以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吃了补充一些水分。
再加上阑夜是系统所化,不会太受负重的影响,他带的东西是除了本就只负责带辎重的兵卒以外最多的,所以几乎把自己带的食物和水都分给了别人。
这一举动弄得军中又感动又担心,但是他实在不能解释。
*
十里路对归义军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更别说斥候的话给了他们极大的激励,像是望梅止渴的故事,他们身体里迸发出对水源的渴望,疲惫不堪的身体生出一股力气,越走越快。
一股微弱的水流顺着河床,逐渐消失在沙地里。
兵卒们却忍不住地欢呼起来,看到玉河近在眼前,他们恨不得扑到水里,一时间有些躁动。
军旗挥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前进。
又走了前进了十里,水流才勉强到了溪流的程度。
尚谨示意停下取水,虽然水流还是比较微弱,但也足够他们润润唇,但要说洗脸洗澡还是不可能的。
在尚谨等人的指挥下,他们井然有序的取水,小心翼翼,不敢污染了水源。
这里的水还是太少,难以满足一支军队的饮水量。
即使每人都只取一点,也是不够喝的,至于干净不干净的,有没有沙子,也顾不得了,没毒就行,先把喉咙润一润再说。
渴了好几日,终于摄入了水分,让他们安定不少。
之前没了水,心里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劲头前行,现在真见了河流,他们的干劲更加充足了。
尚谨带着他们继续向前,水流也越来越大,但他们并没有争着去喝。
直到走到一段玉河平缓流动的地方,尚谨才又停下,这回是真能解渴了。
按这个水量,再前行一段距离,就有可能出现聚落,他们要做好战前的准备,补充好水分体力。
这大概是他们进入沙漠五天以来,停下来休息的次数最多的一日了。
检查完水质,尚谨也终于能痛饮一口水了,就算每天能有个水果吃,也架不住体力和水分的剧烈消耗,只能保证死不了,他还是渴得慌。
“哎……”尚谨轻叹一声。
其余将领原本也在喝水,听到尚谨叹气,紧张地问:“将军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感叹,我果然运气不好。”尚谨忍不住掏出一个小木偶,戳了戳木偶的头,“分我点运气吧?”
他跟着霍去病的时候,春夏横穿沙漠也没遇到过沙尘暴,他这可倒好,秋天还能遇到大的沙尘暴。
要是没有那场沙尘暴,估计最多一共花七八天也就到了,这下估计至少要十天才能到。
所幸这场沙尘暴之后,他们很快就到了没有干涸的玉河。
要说他这个黑脸哪里运气能比霍去病好,大概是他的队友十分靠谱,不会出现会军迷路的情况。
鲁耨月好奇地望着尚谨手里的木偶,说道:“将军,我有时候觉得那三个小木人跟活着似的,好像你摸一摸就不担心困难了。”
尚谨笑道:“要真是活着的,回鹘现在应该已经彻底被灭了。”
他在大秦的时候得到了战国名将的祝福,来了唐朝还是很期待有没有机会从卫霍身上得到什么祝福的,结果猪猪仲卿卫青去病,这么武德充沛的三个人,愣是没让他拿到一个跟打仗相关的加成。
唐君盈眉飞色舞:“你还不知道,那三个可是汉武帝和卫青霍去病,那文韬武略,打回鹘跟玩似的。咱们将军最敬佩这三个,看一看就开心。”
“将军自己雕刻的?我记得都说将军擅长木工啊……”鲁耨月小声问。
难道只擅长做器具,不擅长雕刻人物?
“我们将军木工好着呢,怎么可能这么丑。”唐君盈连连摇头。
“谁家的雕刻的做的?卫青和霍去病倒还好,那汉武帝怎么长得……”鲁耨月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要是将军买的,他都觉得将军亏了。
尚谨忍不住放声大笑,还好刘彻听不到,这木偶已经先后得到好几个人觉得不好看的评价了。
“将军在高兴什么?”杨归安不解其意。
“不知道,可能是大家都喝到水了,所以高兴。”安国载摇了摇头。
*
饮下玉河水,军队士气更盛,一连攻克了近十个回鹘部落,补充了物资马匹,但马匹的数量还是不太够,毕竟回鹘部落的规模都不大,军队损失的马匹又太多。
好在节节胜利之下,归义军的战意愈发高昂,可以说是攻无不克。
原本按平时的行军速度还要七八日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五日,这还是边打边走的速度。
于阗城中,已有人得到消息,说是玉河边众多部落被归义一网打尽。
初听这个消息,他们险些以为是出了纰漏,到底是谁会从死亡之海里跑过来啊?
“节度使,我好像看见有人……是海市蜃楼吗?”
“哪里的海市蜃楼会动!是一支军队!”
“那个方向……是归义军!定是归义军!”
除了归义军,西域还有哪支军队有胆子穿越这片沙漠?
他眼睁睁看着那面绣着“归义”二字的军旗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了于阗。
执军旗在首的人身着唐朝的甲胄,若闪电一般领大军奔袭而来。
马蹄从沙漠中带来了黄沙,几乎与秋日的枯草混为一色。
等他们吩咐布置防御,归义军已经到了近前。
于阗的城墙并不牢靠,也不算太高。
前几年,吐蕃尽是天灾人祸,不仅有尚婢婢和论恐热打仗,地震旱灾更是频发,不然吐蕃也不会倒得那么快。
于阗经历了几年间接连经历了好几场地震,直震得城墙摇晃。
可要说重建城墙,却也没那个机会拆了重建,毕竟吐蕃内乱,这边不少人都盯着于阗这块肥肉。
只能请工匠加固,修修补补坚持了许多年。
尚谨的攻势太猛,于阗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
尚谨围着这座城池,却并不缺少物资,缺的时候出去“顺”一些回来。
他们之前沿着玉河往上,连着打了七十多个小部落,人数都不多,但是牛羊都还算充足,马匹也是秋日里膘肥体壮的。
他们吃饱喝足,边急行边收缴,都快忙不过来了,真成了连吃带拿的。
甚至还在围城的同时把新鲜的牛羊肉找了树枝搭成架子,晾干做干粮,来不及宰杀的牛羊养了起来,当作备用粮。
节度使眼前一黑,这是准备在于阗城外再添一城吗?
别的回鹘部落现在别说靠近于阗了,都在往西往南跑,恨不得离于阗千里远。
击鼓的兵卒甩了甩酸痛的手,疑惑地问:“将军,我们就这么围着?”
不止他有这个疑惑,许多同袍也都有,但是出于对尚谨的信任,他们没有问过。
他们几乎没什么攻城器械,就这么待在这里,除了给于阗人造成心理压力,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
除了他们经常往于阗城里扔毒烟球,毒死了不少于阗守军。
不过也不是全无战果,于阗自然不可能龟缩在城中,常常派出小支军队游走周旋,基本就是来送死的,倒便宜他们,缴获了一些军资。
尚谨笑着问:“虞照,你可知道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虞照一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是这句话还是通俗易懂,但虞照却更觉得奇特了。
“最下的是攻城,那我们为何要攻城?”
他摸不透将军是怎么想的。
“因为这只是佯攻,真要是攻城,我们攻城器械也不多,伤亡能有这么小?”尚谨的目光投向还在坚挺的土夯城墙。
要是真的攻城,先受罪的肯定是攻城方,守城可比攻城简单多了。
虞照迷茫地发出一声“啊”,这么一说,这些时日伤亡确实很小,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将军指挥得当。
“伐谋伐交伐兵攻城,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非要让他们攻城,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尚谨又问:“你知道于阗的历史吗?”
“知道,于阗原本是姓尉迟的,后来才被吐蕃占领。”虞照点点头,所谓安西四镇,其实就是西域的四个大国,这些大国周围还有零零星星的小国。
“这么多年,于阗人也是时候该反抗了。”
可别让他等久了,不然他只能动真格攻城了。
虞照似懂非懂,难道要等着于阗人投诚?
万一于阗人没做到怎么办?又或者借机学着剑南道那边的吐蕃人一样行刺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小谨:去病,借我点好运小霍:(拿下队友迷路buff)你是指这个吗?小谨:不!*于阗:搞我心态是吧?小谨:对啊。*猜猜茂陵三宝带给小谨了什么buff,跟人偶有关哦,到时候顺便更新个汉朝关于人偶来历的番外*感谢在2024-07-14 07:28:55~2024-07-15 21:4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扫地焚香寒烟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898024 10瓶;浣溪沙、鹤归、是茜茜呀 5瓶;利威尔的小粉丝|?、半夜叫喳喳、寒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7章 再复安西都护府
天尚未亮,于阗城中一阵骚乱。
一直处于吐蕃统治下的于阗人,突然造反了。
他们的领袖是于阗国王室后代尉迟佤那。
尉迟佤那如今还是弱冠之年,却也足够英勇,带着于阗人冲进了府衙,发动哗变,杀死了吐蕃官员。
于阗的城门打开了。
一队人牵着牛车走了出来,未着甲胄,牛车中全是金银财宝。
军旗还没挥舞,前排的刀盾兵已经警惕地竖起了盾,弓兵也瞄准了他们。
为首之人捧着一个镶嵌了玉石的匣子,垂着头向前走,尽显恭敬。
兵卒拦住了人,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什么人?”兵卒警惕地问。
“我是于阗的尉迟佤那,杀了吐蕃官员,前来献给将军,希望战火平息,于阗再属安西都护府。”尉迟佤那低头说。
“这匣子里装的是节度使的头?”兵卒继续盘问。
“是。”尉迟佤那主动打开了匣子让兵卒查看。
兵卒朝里面一瞧,确实是人头,直接上手抓了起来查看匣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虽然你说这是节度使的头,我也不能确认,还是得上报,你们在此等候。”兵卒让人去给尚谨通报。
“这匣子不会有诈吧?”兵卒甲觉得谨慎为好,小声用汉话,免得于阗人听懂了,“能不能把这匣子劈了啊,不能给将军留隐患。”
兵卒乙摇了摇头:“不行吧?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东西。”
“那你刚才还上手?”兵卒甲无语至极。
“这是必要的检查。”兵卒乙又看向那车宝贝,“那堆献的财宝也得检查,万一里面藏了什么毒呢?”
尉迟佤那听不懂汉话,但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疑虑。
于是着急地用吐蕃话说:“我们是真心的,要是头不够,城里还有,可以让人去拿。”
难道吐蕃在于阗的最高长官的头还不能显示他们的诚意?难不成是要把吐蕃人的头挂在城墙上?
“不必去拿。”尚谨已经到了军营边缘,高声用吐蕃话说,“尉迟佤那,大唐欢迎于阗的归来。”
“先前我在剑南道时,吐蕃人也是假借投降之名,将毒刃藏于匣中,想要刺杀我。”他解释着兵卒为何如此小心,“所以他们才会时刻警惕,担心我的安危,并非疑心你的用意。”
尉迟佤那恍然大悟,连忙从车中的财宝里寻了一块布替换匣子,取出头颅,并且一把将匣子扔出二十米开外,示意自己绝对没有刺杀的意思。
“我是好人。”尉迟佤那将布铺在地上,把人头放在布上,起身指了指人头。
这一举动惹得尚谨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调侃,只将人请进了军营。
一路上所有的兵卒都虎视眈眈,没有丝毫放松。
这人离将军太近了,实在危险。
尉迟佤那默默又靠近了尚谨,为什么归义军看着这么吓人啊?
难道他让人去取那些人头还不够,得把吐蕃官员的头堆成京观?
他局促地坐在帐中,小心翼翼地询问:“将军,于阗……以后还是于阗国的吗?”
“为何不是?”尚谨笑着反问,“陛下说会重设安西大都护府,都护都护,统领守护,并非取而代之。”
尉迟佤那惊喜地说:“天可汗真是神武。”
他再三犹豫,最终选择了反抗,就是为了显得有功,希望于阗还能重立国号。
原以为要周旋许久,却不想如今的大唐皇帝竟然没有那个意思。
尚谨神色柔和,说道:“大唐包容万象,在陛下眼中,你们既是安西的一份子,自然就是大唐的一份子。”
“大唐派归义军来此,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这片土地,而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为吐蕃奴役,希望大唐有朝一日可以重回盛世。”
只有人心重归,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属于大唐。
尉迟佤那大为感动,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归义军果然名不虚传,将军实在深明大义。”
大唐果然还是有大唐的风范,没想到即使安史之乱过去这么多年,还能如此强悍自信,他们这些小国要是能像以前那样依附着大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尚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尉迟佤那也连忙表现自己的诚意。
“将军,我还将吐蕃人的宝贝找了出来,献给天可汗,作为于阗的贡品。”
虽然被吐蕃占领许多年,但以前的规矩他们还是知道的,刚好拿吐蕃人收藏的宝贝献给大唐皇帝,展现于阗的归附之意。
尚谨点头道:“我看到了,有许多上好的于阗玉,昆山玉的名号,谁又能不知道?”
尉迟佤那动了动自己脑瓜,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思虑周全,他是不是该送礼的?
“啊……将军若是喜欢我们的玉,我让他们再去搜刮些,献给将军。”
当然不是搜刮百姓,而是那些吐蕃官员的家。
尚谨摇头道:“不必,我虽喜玉,却已经有好玉了,不贪多。”
蓝田玉不用说,至于和田玉,他当时跟着霍去病征伐大宛,沿途许多小国都进献了昆山玉,他并不缺。
而且出来打个仗,收个东西跟收贿赂似的,那怎么行。
尉迟佤那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出什么贡献,突然想到了西面的情报,于是问尚谨:“将军可知道大食的事情?”
突然牵扯到世界史,还让尚谨回忆了片刻,但他嘴上仍然问:“怛罗斯之战后,大食似乎很久没有异动了,难道他们又想来抢安西?”
这个时间点,阿拉伯没这个空吧?
“黑衣大食,二十年前还十分强盛,哈里发也十分强悍,但那哈里发死之后,继任的不行,如今哈里发都成突厥人的傀儡了。”尉迟佤那啧啧摇头。
那哈里发任用突厥奴隶当卫队,这下可好,子孙后代的皇位都要保不住了。
尚谨心中不禁感叹,即使不在同一片土地,各个地方的王朝兴衰之时却总是靠近的。
“突厥人在大唐都多久没见了,真没想到他们又在大食东山再起。”尉迟佤那若有所思,“不过他们迁过去之后和那里的人混住在一起,据说与以前的突厥人大有不同。”
“这也是常理。”
民族融合之后,与之前的漠北突厥人自然不同了。
尚谨难得听到这么远的消息,思绪不禁发散到天边去。
尉迟佤那继续说着自己偶尔听到的有关大食的事情,越说越斗志昂扬:“当年安西都护府无力向西,如今归义军来了,我觉得可以试着向西!碎叶还没打回来吧?还有大食……”
“……”尚谨看着这个年轻人激动的面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系统,他是不是想让大唐统一亚洲?」
【不知道,他看着好兴奋,至少是想让大唐把中亚都打下,最好一路打到欧洲非洲。】
*
疏勒。
张议潮的行军速度并没有尚谨快,他们是带了攻城器械的。
由于疏勒远离吐蕃本土,所受战乱比盆地南部的城镇少一些,城墙也更加高大坚固。
张议潮向来是有耐心的,他也带了万余人,驻扎在疏勒城外,却并没有像尚谨那样将疏勒城围个水泄不通,反倒在西南方留了个大口子。
疏勒的吐蕃守军一时拿不定主意,又觉得是阴谋,又觉得似乎只有那里有突围的机会。
如果能去其他城池求援的话,或许还能破局。
然而他们的消息几乎被归义军隔绝,既不知道尚谨已经去攻打于阗了,也不知道张淮深已经带兵向西扫荡并南下,再过些时日都得和尚谨会和了。
尚谨行军总是花招百出,叫人琢磨不透,而张议潮从一开始就能给敌人极大的压迫感,似乎没什么特殊的计策,却总是能胜。
他攻城时一点都不含糊,直往吐蕃军队身上招呼。
这城墙一时半会儿是没那么好攻破的,但是城墙上的守军却可以被他们消耗。
无论是不是陷阱,吐蕃军只能放手一搏,这城恐怕是守不了多久了,如果不出城迎击,他们最后就会被耗死在这里。
当疏勒城的城门在夜色之中被打开,张议潮当即安心了,疏勒城要破了。
归义军即使在深夜也并不懈怠,就等着疏勒城的人尝试突围。
疏勒城的人还算聪明,军队没有朝着缺口跑,而是根据这些天的观察,选了在他们看来相对薄弱的方向。
战鼓霎时间震天彻底,归义军鱼贯而出,将吐蕃军打得找不到北。
这时又有人朝另一个方向跑,被张议潮事先安排的人给团团围住。
“还会声东击西呢?”张议潮看着那名吐蕃官员,“带下去,问清身份。”
吐蕃守军负隅顽抗许久,最终还是被张议潮攻破城池,把吐蕃军队都分开看守,收复了疏勒城。
等到归义军的三支军队都互通消息,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安西入了冬,更加寒冷,好在他们各自都在大城中,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驻扎。
现在只等朝廷那边的安排,前期还是需要河西军来镇守安西都护府,免得安西无军可用。
*
安西四镇收复的消息传去长安,庆贺的宴席大摆了几日。
安西都护府要新建,官吏自然急缺,朝中官员急着推荐人,并且时常提醒李炎勿要多用河西人,以免河西人骄傲自大。
李炎点了不少人去安西都护府,至于大都护人选,最终还是要从河西的人里选出来,不然怕不能服众。
而最惹眼的封赏还是张议潮进爵南阳郡王,尚谨连升两级跃为国公。
只是定尚谨的封号时,却着实让李炎费了心思。
“元贽,你说这封号定在哪好?”
作者有话说:
兵卒:好熟悉的剧情啊,好像在哪见过小谨:猜你想说,松州*尉迟:打碎叶!打大食!统一亚洲!一统全球!等等,亚洲和全球是什么东西?小谨:(……)年轻人就是好,什么都敢想*接下来你将看到:震惊!大家一起性情大变竟是因为……比如:心思诡谲堪比猪猪发猪瘟(?)的李炎一心为帝堪比高力士(并不)的马元贽傻乎乎相信皇帝不会辜负自己堪比韩信的小谨热爱进谏堪比魏征的李德裕*猪猪:(?)什么叫发猪瘟高力士:(?)马元贽别来沾边小信:(?)我不相信刘邦!真的!(毫无说服力)魏征:(?)什么幺蛾子二凤:(让我看看我的镜子在看什么)……啊?这是什么剧本?*人偶的番外是甜一点好还是带点刀好(思考)*修正了一点剧情,忘了碎叶早就被唐玄宗丢了,现在不好打了,要打也只能等新安西四镇建设好了才能打*尉迟佤那是真人嗷,不是编的hhh*感谢在2024-07-15 21:41:51~2024-07-16 21:1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桑 5瓶;70134981 3瓶;退隐的恶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8章 齐国公
被李炎这么问,神策军中尉马元贽一时间觉得奇了,这话竟轮得到问他?
以前封赏尚谨,不都是李炎和李德裕挑最好的?
近来李炎对他逐渐有些看重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近来河东节度使越发放肆的原因。
马元贽心中一边警惕,一边又有些得意。
仇士良临走前的话的确不错,让皇帝喜好奢靡,忙着吃喝玩乐,永远说好听的话哄着,少读书不纳谏,他们宦官才能得志。
李炎这个皇帝做的实在太好,弄得他们越发警惕哪一日李炎对神策军下手,都在谋划要不要做些小动作了。
比如,秘密弄死李炎,扶持别的宗室,他看那个不怎么聪明还跟李炎有仇的光王就很适合做个傀儡。
也不知道李炎到底是真的不排斥他们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还是要仔细观察的,这决定了他们到底要不要动手。
虽然他们没兴趣做高力士,但也不想总是弄出宫变,不然真有一天惹得河朔军镇找个理由造反打他们,就现在的神策军,威胁威胁皇帝可以,打河朔能打的过就怪了。
若有办法让神策军更强些就好了……只是李炎现在虽然不怎么过问神策军的事情,却也不会增加神策军力量。
毕竟不是昏君,不怎么好掌控。
“很难想吗?”李炎瞟了他一眼。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只有零星几个官员,其中中书舍人段成式和尚谨十分要好,这话不能乱说。
又暗自观察李炎的神色,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要只是随便问一问,倒也很正常。李炎每回大肆封赏尚谨,都要抓着这个问一问,抓着那个看一看,反正到最后还是李炎一人敲定。
那条九环金玉銙蓝宝石蹀躞带,不知费了李炎多少心思。
想到这里,马元贽灵机一动,提议道:“陛下,不是难想,这不是要配得上寿光县公嘛。县公的食邑在寿光,寿光又是隶属河南道青州北海郡,不如从这里下手?像是青就不错啊。”
“青……九州之一。”李炎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作为宦官,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马元贽察觉到李炎似乎不悦,他是真没想到李炎还在意这个?
就算青州在古时候是九州之一,如今也不是了,食邑也不可能涵盖整个青州。
再说了,真照这么说,梁国公也不是没有过啊。
不过一个无关痛痒的字,能比得上尚谨在李炎心中的地位?
“你和明章关系不错?”李炎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元贽愣了一瞬,尚谨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宦官确实十分客气,不像其他大臣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也没什么私交。
难道李炎觉得自己和尚谨私底下有往来,所以才提议了个皇帝觉得十分重要的字?
“陛下,县公平日常往中书省与延英殿,没什么往来的。”马元贽觉得还是撇清关系为好。
“嗯……”李炎依旧没什么反应。
马元贽觉察出些不对劲来,言语间多了试探:“陛下,封号也不是非要与寿光有关的,县公在河西随父起义,在剑南道收复失地,又在安西和南阳郡王一起收了安西四镇,在这里面挑一个地方,也可彰显他的功劳。”
李炎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纸张的指尖随着马元贽的话愈发收紧。
他立刻改口:“只是县公功劳太多,还真不好挑个地方,不如还是看郡望吧?离长安也近些。”
李炎的眉头舒展一些,念着郡望:“汲郡、清河、上党……”
马元贽见李炎没有反驳自己的话,看来陛下还真是想让尚谨离长安近点?可是食邑又不是封国,考虑近不近的,李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把尚谨和河西分割?安西已然收复,这是终于要对河西下手了?
“陛下真是博闻强识,连这也记得。听说县公祖上虽是迁去河西的,却一直没有认祖归宗,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也好为县公找到家人?”马元贽一通胡扯。
“不妥。”李炎意味不明地点了点纸张上那个“尚”字,“他自己不要与世家扯上关系的。”
这句话让马元贽开始思考到底是尚谨不想跟世家扯上关系,还是李炎不想让尚谨属于世家。
“总不能贸然给他认祖,惹得他不快可如何是好?去信问他又来不及,不妥,不妥。”
马元贽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李炎的想法,难道自己猜错了?这看着还是很在乎尚谨啊。
“要不还是在齐地寻一个合适的?听说县公喜爱齐地物产,陛下那条九环金玉銙蓝宝石蹀躞带,可不就用了北海进贡的蓝宝石?”
“他的确与齐地有缘,莱州、密州、淄州、济州……”李炎把各州一个个念过去,摇了摇头,“都不好听。”
“北海、千乘……”李炎又从各县一个个念过去,还是全都给否了,“不好。”
看李炎又认真起来,马元贽都快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了。
怎么感觉自从安西的好消息传来,李炎就奇奇怪怪的,前几天宴席时还十分高兴,这几天又似乎有烦恼。
总不能是因为沉迷物欲,想办宴席吧?
李炎沉吟良久,说道:“思来想去,还是直接用‘齐’字最好。”
“……”即使马元贽跟尚谨没交情,更不喜欢这种能打仗的近臣,恨不得皇帝把所有能用的大臣都杀了,这时候都陷入了沉默。
青州是九州之一,难道齐就不是古时候的大国了?青州本就代表齐地,这两个字的差别并不大。
而且“齐”这个封号,实在不怎么好,活跟诅咒似的。
虽是封国公而不是亲王,但上一个齐国公……
高力士听闻玄宗崩逝,呕血而死,的确是忠臣,但是好像也不怎么吉利啊。
往前数大唐的齐国公,有名的那几个,要不就是被流放被虐杀的敬晖,要不就是权力过大被污蔑造反的长孙无忌。
李炎这么迷信一个人,真能用这么个不吉利的字当封号?
“你觉得如何?”李炎似乎解决了一件大事一般,眉目舒展。
马元贽自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继续睁眼说瞎话:“陛下想的,自然是最好的,齐国公若知晓必定高兴。”
李炎似乎被他的话取悦了,拍手道:“这个封号确实好,既如此,中书舍人,拟旨……”
一直默默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段成式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刚刚说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以为陛下是一时兴起问问宦官,又或者是借此事试探宦官,所以一直没有插嘴,怎么陛下还被宦官牵着鼻子走了!
段成式搁下笔,不仅不起草诏书,还起身想要反驳李炎的决定:“陛下!臣认为有更好的封号……”
他觉得自己跟尚谨关系好了以后,胆子是真的大了,连皇帝的命令都敢不听。
但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做错事,万一这个封号弄得尚谨胡思乱想怎么办?到时候陛下哄都哄不回来。
正当此时,宫人入内通报:“陛下,李公来了。”
段成式心中一喜,李公来了,他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李德裕要来,马元贽当即就想走,低头说:“陛下,我先离开。”
要是让李德裕知道李炎想出这么个封号的时候他在旁边说了一大堆话,即使他最开始没有要挤兑尚谨的意思,也少不了被李德裕横眉冷对。
李炎虽然对他比以前好些,但要跟李德裕比,他自知是比不过的,这时候能不起冲突是最好的。
“无妨,先别走,还有事吩咐给你。”李炎却非要让他留下。
“是。”马元贽眼珠子一转,干脆留下来,也好更加了解李炎对尚谨的态度。
李德裕步伐轻快,心情愉悦之时不见老态,只是见到马元贽在殿中时立刻将视线移开,行礼后便径直坐下,丝毫不理会马元贽。
“陛下,朝廷的赏赐已经清点完毕,明日一早便可派去河西。”李德裕低头汇报赏赐的事宜。
“你做事自然妥帖,对了,记得和明章说,那几块红宝石可是剑南道那几个羁縻州进献的,就是他收回那几个羁縻州。”李炎放心的点头,又嘱咐道,“我看他十分喜欢血珀,不知喜不喜欢那红宝石,你问他喜不喜欢,若喜欢下次有了更好的再给他。”
“陛下这么用心,明章知道了还能不喜欢?对了,不知给明章的封号可定好了?陛下这几日也没与朝臣商量,可别到时候说出来把其他人都吓着。”
马元贽心中暗笑,李德裕以为陛下会定个特别好的封号,殊不知吓着是肯定吓着,但绝不是因为好。
“定好了。”李炎勾起唇角,“齐。”
李德裕不由得愣住了,甚至开口问:“陛下,臣没听清。”
“齐国公。”
“齐?”李德裕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李炎是不是失心疯了,但还是没问出来。
“不好吗?”李炎挑眉问。
“陛下,齐地当然是个好地方,可历来封号为齐的,大都下场凄惨。”李德裕当即开始输出,“明章最喜欢韩信等武将,若用这个字,难免让他联想到韩信身上。”
“明章洪福齐天,还怕压不住这个字?”李炎不以为意地摆手,“我找道士算过,说是明章的命格硬,有大贵之象,不怕这些。你还怕他不能善终?”
马元贽不禁沉思,怎么听起来,陛下定这个封号像是有预谋似的?似乎捷报传来的时候陛下确实召了几个道士,他该去细细盘问。
“可这种事,陛下不是一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李德裕依旧不赞成,“好比古时的武安君,哪个不是百年不可一见的天才,安邦定国,可结局却都不好。”
李炎听他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神色难看起来。
“我既不是秦昭襄王和赵幽缪王,也不是刘邦,难道还能把明章害死?你是咒我还是咒明章?”
李德裕长叹一声:“陛下,你知晓我并非此意……”
“我知道,你跟我说话什么时候小心过。”李炎示意不追究李德裕的话,“他跟齐地有缘,封个齐国公有什么不行的?我信这个,他又不信,你怕什么。”
“陛下,其实有很多字比齐字更好。”李德裕还试图劝说。
段成式在一旁连忙点头,就非得这个字不可吗?
“反正主意我定了,一言九鼎,哪有改的?”李炎瞪了一眼正在点头的段成式,“段成式。”
段成式被叫了姓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德裕。
救命啊李公!他真的不想写这个诏书,什么破封号啊?陛下是不是又开始吃丹药了?
李德裕只朝段成式摇了摇头,这哪里劝得住,越劝陛下越逆反。
*
杜府。
段成式起草完诏书,日值完就往杜牧家里跑,不仅自己来了,还“拖家带口”,把温庭筠李商隐张祜全给拉上了。
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今日当值的官员都已经知晓了,惹得议论纷纷。
“牧之!你想想办法!我看陛下是疯了!”段成式急得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度,他现在怀疑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陛下疯了。
“会不会陛下确实没想那么多?”张祜觉得这事实在反常。
他虽然不在场,但是听段成式的转述,也觉得陛下怎么反复无常的。
“不可能,你信陛下没心眼?”段成式当即否定了张祜的话,“而且那个神策军中尉就站在旁边一会儿一句话,你信宦官能有好心眼?除非他是高力士。”
“……宦官确实不可信。”张祜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了。
李商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杜牧,忍不住伸手在杜牧面前挥了挥,喊道:“牧之!你说句话啊!”
杜牧倒是真知道实情,却不可能往外说,只能心中道了声抱歉,将事情的走向往糟糕的地方引。
“不论陛下到底为何封明章为齐国公,有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杜牧艰难地在一众好友面前演戏,“你们或许还不知道,陛下想让明章做陇右节度使。”
“那真是我们想多了?”李商隐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松了口气。
做陇右节度使就要收复失地,陛下还能让明章领兵,显然问题不大。
“不,不止,陛下要让明章带着归义军中的那支赤心军去陇右。”杜牧现在开始担心自己做戏瞒不住张祜了,他的演技真没有陛下他们那样炉火纯青。
“为了将兵合?”李商隐下意识没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但是看到杜牧的脸色,他后知后觉地说,“还是为了……”
他再不懂这些事,也好歹明白其中隐藏的用心。
*
安西都护府。
诏书总是比赏赐来的快些,河西兵卒知道张议潮和尚谨一个成了郡王,一个成了国公,都十分高兴。
他们不懂什么封号历史,但是听尚谨说过齐地离河西虽然很远很远,却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
来宣旨的使者欲言又止,终究是没破坏这热闹的气氛。
尚谨看向柳仲郢,心中清楚他在想什么,却依旧明知故问:“谕蒙怎么了?”
“……”作为此次的使者,柳仲郢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前杀了神策军仗势欺人的小将,得罪了北司那帮子宦官,从京兆尹被改为右散骑常侍,权知吏部铨事。
如今朝中有传言说陛下觉得尚谨功高震主,此次受封国公定封号有马元贽这个狗宦官的手笔在里面。
他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没什么,是我叔父有话让我带给你说等你回长安,给你亲笔题字国公府。”柳仲郢慌忙低下头。
尚谨欣喜地点头,柳仲郢的父亲柳公绰是柳公权的兄长,那可是个宠弟狂魔,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族亲关系也很好。
“那可好了,看来我占便宜了。”
柳仲郢突然觉得无力,他真的想抓住尚谨的肩膀摇一摇,问问尚谨就没察觉出什么不同吗?
以前尚谨封侯时,整个侯府从上到下,但凡是有要写字的地方,陛下都早早让他叔父备好了。
如今整修国公府却没有多少提前安排他叔父写字,这回是他叔父主动要求的。
“作为报答,我先好好招待你,等回去长安再登门拜谢。”尚谨似乎毫无所觉,“虽说还是春日,安西这边尚未万物复苏,物产不算丰富,但是牛羊却是管够的,你要不要尝尝?”
柳仲郢没有回答,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个封号吗?”
“陛下亲封,我为何不喜?”尚谨不解地问。
“可朝中如今都说这个封号不吉利,有人说陛下是不是……”柳仲郢终究只敢把话说一半,怕惹尚谨伤心。
尚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摇头大笑:“这不是胡说吗?难不成陛下给我这个封号是为了让这个字把我克死?”
李炎还挺会想的,一个封号把朝臣和宦官都弄得玩起阴谋论来了,这下是为后面的事做铺垫了。
“我都不信这些的。”
“能得这个封号,我很高兴。”
「系统,你说我算不算实现了我叔父内心深处的愿望?」
尚谨口中的叔父不是张家人,而是秦朝时的叔父尚翟。
他永远记得吓晕齐王的事情,真希望以后遇到昏君还能那么肆无忌惮。
【当齐王?】
「虽然差的有点远,但是也是齐。」
“陛下愿意重用,是我身为武将的幸运。”尚谨微微低头,显示自己的无害。
柳仲郢接连叹息,都觉得尚谨的话像是刀子似的割的人心疼,但愿陛下真的没有觉得尚谨功高震主的意思。
“不日我随谕蒙也将返回长安,算算时日,也不知能不能赶在七月。”尚谨算起了日子。
“七月怎么会赶不到?如今才是春天。”柳仲郢觉得时间绰绰有余。
“我许久未去洛阳,想回洛阳一趟,再去咸阳,要赶在七月,实在不容易。”
他和白居易有一个今年七月的约定,不能爽约。
这地点和时间组合在一起,柳仲郢很快想起一个熟人,问道:“是乐天居士?”
“嗯,如今已是会昌十一年了……”尚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你喜欢元才子的古文。”
“嗯,可惜了……”柳仲郢十分感慨。
说完了洛阳的事情,柳仲郢给尚谨透露了一些消息。
“你这一年都待在河西,或许不知道,陛下似乎又有重用宦官的意思。”
“……你说什么?”尚谨瞬间捏紧了手中的宝石,似乎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作者有话说:
前面延英殿的事情都是马元贽的视角嗷,所以李炎和李德裕真正想啥他不知道,是推测脑补*小谨:(人畜无害)OWO柳仲郢:(尖叫)你清醒一点啊小谨:(似乎人畜无害)OWO柳公权:可怜的孩子小谨:(窃喜)OWO*感谢在2024-07-16 21:15:05~2024-07-17 21:1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澈 10瓶;正在加载中……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9章 造谣进度10%
尚谨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绝不让陛下被宦官蒙蔽,你们放心。”
柳仲郢怔怔地看着尚谨,一时间百味交集,这的确是一个有赤子之心的人。
“你应该多顾着自己些,别与北司起冲突。”柳仲郢忍不住劝说尚谨。
“我知道。”尚谨点了点头,然而不为所动,“谕蒙,虽然陛下除去了仇士良,宦官的势力大不如前,却依旧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我不信陛下会宠任宦官,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等我回长安,一定会弄清这件事的。”
柳仲郢知晓劝不住他,只好说:“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叔父也很关心你。”
尚谨摇了摇头:“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如果宦官想对我下手,不能连累你们。”
“明章啊,你看我是怕宦官的人吗?”柳仲郢笑起来时多了几分肆意。
北司的官吏在市场仗势欺人,他敢下令打杀;神策军小将闹市纵马伤人,他敢当众杖杀;禁军小校私下殴打生母,他敢逮捕处死。
他要是顾忌自己的安危,怎么敢去惹北司宦官?
神策军既敢目无法纪,他就敢杀一儆百,还百姓一个安宁。
即使被宦官记恨使绊子降了职,他也从未后悔过。
“我知你不惧,可是……”尚谨也十分赞赏柳仲郢,他身上有点“酷吏”的影子,让他想起许多熟人。
“你别管!就是哪天再发动一次甘露之变,我都要冲到最前面。”柳仲郢真是怕了他再说些伤心话,赶忙打断。
“谕蒙……”尚谨抿了抿唇,显然听不得这话。
他不准备让其他大臣参与宫变,以免牵扯太多人,最后成了甘露之变那样的惨祸。
“哎,这话不好听,不说了,带我体验下安西的风土人情,我还没来过呢。”柳仲郢一把揽过尚谨的肩膀,“走走走,带我看看这大好河山!”
“那希望你不要与其他河西人说起这个封号,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尚谨微微侧身,“虽然他们忠于大唐,可我也怕他们胡思乱想,为此寒心。”
*
龟兹府衙。
“阿耶,我此去长安,无论发生何事,都请阿耶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尚谨心里清楚,自己即使不和张议潮说这些,张议潮也不可能因为他做什么反叛大唐的事情。
然而张议潮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所以留下这句话,就是为了安抚所有人,也不给异心之人拿这个当借口的机会。
张议潮担忧地问:“谨,长安那边?”
“不论如何,阿耶只要守护好河西和安西就好。”尚谨笑着摇了摇头,叮嘱道,“如果皇帝让你去长安任职,不要去,宁愿装病,也不要去。”
如果真的失败,那去了长安,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张议潮察觉到尚谨对李炎称呼的改变,立刻反应过来尚谨说的不是李炎,很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紧张地询问:“陛下出事了?”
“没有,我不便多言,但只要我活着,陛下就不会有事。”
在这场秘密筹划的宫变中,李炎把全部筹码压在了他身上,他必然以命相护。
“你不多言,我也不多问。”张议潮满怀担忧,把声音放得极其温柔,“谨,保重。我和你兄长们等你回敦煌。”
他知道长安的事情他很难插手,能做的除了尽量减少朝廷对河西的忌惮,也只有为尚谨留下家门口的一盏灯。
“阿耶,我们不会分别太久。”
*
长安,延英殿。
“臣尚谨,拜见陛下。”
“快坐。”李炎眼中流转着笑意。
在其他人面前做戏,可这时候实在难以克制喜意。
“多日不见陛下,陛下的气色可好多了。”
好在尚谨不需要演戏,他只要和平时一样就好。
李炎略微收敛了喜色,说道:“有你们归义军为我收复山河,我自然愁容全无。”
“归义军上下,皆是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他们如同以前那样论事,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离开延英殿,尚谨遇到了马元贽。
“马中尉安好。”他笑眯眯地和马元贽打招呼。
“许久不见齐国公,齐国公刚从陛下那出来?”马元贽嘴上寒暄着,眼睛却暗暗打量尚谨的神色。
看不出一丝异常,武将都这么心大?
“嗯,马中尉要去找陛下吗?”
马元贽点头称是。
“对了,听说我得这个封号,是马中尉帮着陛下想的。”尚谨笑眯眯地看着马元贽,“还未感谢过马中尉。”
马元贽心跳漏了一拍,险些以为尚谨要发难,见尚谨似乎真的是感谢,这才试探道:“你喜欢这个封号?”
“嗯,我虽未去过齐地,却一直很向往。”
实际上他能把齐地各个县的特色给仔细说出来。
“那些传闻我也听说了,马中尉不必担心我会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也不会信所谓的宿命。”
“陛下待我一如往常,并不像其他人猜测的那样。”
马元贽一边觉得尚谨会说话,一边觉得尚谨有些迟钝,面上仍然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我偶尔见陛下,也觉得传言不实。”
“我就不继续叨扰马中尉了,还要回去收拾国公府的事,不日又要启程了。”
马元贽眼睛一眯,难不成李炎又要把尚谨派去哪里?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知齐国公要去何处?可是又要打仗了?”
“不是,是我想去洛阳一趟,所以告了长假。”
*
齐国公府。
尚谨抬头看大门上的牌匾,一眼便知是柳公权的字。
走入府中,其实与以前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可见李炎是真的没送超出常规的贺礼,比起以前确实冷淡许多,难怪谣言越传越广。
第二日晚上,他将杜牧等人都请来了。
其余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隐含担忧也就罢了,那是实打实的忧心忡忡。
可是杜牧跟着一起演,弄得他想笑。
牧之的做戏的功底还不是不够深,不过勉强能糊弄过去。
尚谨笑着给他们倒酒,问道:“我是请你们吃饭,又不是请你们来处理政务的,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他们宁愿现在还在西川加班,也好过因为陛下的一个决定心里煎熬。
如今外面那些话是传的越来越离谱了,他们本来没那么担心,如今也不由得焦虑不安。
“哎,我说你们还真信那些风言风语?难道不该祝贺我成了国公?”尚谨自斟自饮,将酒杯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
李商隐最是憋不住事,情绪激动地问:“明章,你知不知道陛下想让你带着赤心军去做陇右节度使?”
“让我做陇右节度使?”尚谨装作才知道这件事,目露笑意,“这不是正表明陛下信任我吗?陛下若真疑心我,应该更担心河西安西陇右联合成势啊,又怎么会任用我?”
“可赤心军本属于归义军,这不是要分去归义军的力量?”段成式蹙眉道。
“赤心的确很强,可即使没有赤心,归义军也不会弱多少,足够把周边几个藩镇都吊起来打了。”
原本的归义军中也没有赤心,一样能收复失地。
“这才是问题啊!”
“可如果不强,怎么能守护好江山呢?”
“你……哎……”温庭筠连连叹气。
“说到底,除了这个封号,陛下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尚谨接连反问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警惕君主的忠臣。
“这倒还真没有……”杜牧发现知情人中似乎就他一个演技不精,自己是不是该去请教李公了?
“对啊,所以不必担心,陛下为人,我心中有数。”他也不想骗李商隐他们,但是有些事是真的不能说。
*
洛阳。
白居易立在窗边作诗,还未下笔,就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一边,这庆贺安西收复的诗却是怎么都写不下去了。
洛阳的官员虽然都是“被流放”或者即将致仕的,但是消息也足够灵通。
长安那点子事没两个月就传遍了洛阳。
他突然不想写了,好像每多一首诗,就是增加一分朝廷对河西和尚谨的不满。
一道声音闯入了窗沿。
“乐天为何不写了?”
白居易一抬头,便看见尚谨趴在窗边朝他笑,丝毫不见愁态。
“我猜猜,是为了那些传言?”
尚谨决定跟白居易稍微多透露一些,免得到时候白居易为他忧心,伤了身体。
“乐天只管放心大胆地写,你担心的那些,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要是白居易的诗能成为李炎“忌惮”他的借口,那就更好了。
“你真的不觉得蹊跷。”白居易虽久不在官场,也能嗅出这其中定有变故,偏偏尚谨这个当事人跟没事似的。
“蹊跷啊,可是我不怕。”尚谨伸手将笔拿起来放回白居易手中,“乐天,你只要放宽心就好了,等着我哪一日帮陛下再创盛世吧!”
“盛世……”白居易喃喃道。
他从未见过盛唐诗人口中的那个盛世到底是何模样。
“是啊,你从来不凡。”白居易轻叹一声,“我该对你有信心的。”
“乐天这么想就对了。”尚谨从窗边绕回到门口,走了进去,“时间赶的紧,我们要尽快出发了,再不走可赶不上日子了。”
“嗯。”白居易将原本打了腹稿的诗写完,心境逐渐静如一潭清水。
第二十个年头,他终于要亲自去祭拜了。
他将诗稿折起,递给尚谨,问道:“你呢,你去祭拜谁?”
“我也去祭拜一些故人。”
作者有话说:
换了符合剧情(此时朝臣眼里的小谨)的封面hhh等功成就换帅的!*朝臣:坏了,陛下疯了,要重用换宦官了,可怜的齐国公啊!小谨:OWO一键三连(怎么会呢?我相信陛下。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李炎:别人以为的:表面OWO实际(_ _) 实际上:表面OWO实际OWO*感谢在2024-07-17 21:18:08~2024-07-18 23:3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2个;小舟从此逝、晚风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慢绿 10瓶;披着羊皮的狼 8瓶;裴聍聍 7瓶;是茜茜呀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0章 小人偶
驿站。
考虑到白居易的身体状况,尚谨行进的并不算快。
每天前进多少都是提前计划了的,这里又不会遇到沙尘暴,基本是按着计划走的。
他提前去信给驿站的人,打了招呼,留了上房。
他自己住野外都行,但是不能带着乐天住野外。
然而当他们踏入驿站时,却听到了吵闹声。
“有人了?你敢说上房有人了?”那声音略有些尖细,“有人也给我赶出去,你眼瞎不认得我们是谁吗!”
“那是齐国公定下了的……”驿站小吏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那可是齐国公!大唐的英雄!怎么不比这宦官配得上一间上房?
“齐国公?他算什么东西!真以为陛下把他当个宝贝?烫手山芋还差不多!”那人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白居易担忧地看向尚谨,倒不是担心昨日重现,这些宦官现在还没有这个胆子。
只是宦官离皇帝近,有时候他们的态度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尚谨却笑着朝白居易摇了摇头,大声道:“何人敢在驿站吵闹?”
“你们驿站的人胆子都挺大,还敢……”王公长冷哼一声,一回头吓得把自己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齐国公?!”
尚谨是怎么压缩日程的,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才到洛阳吗?
“原来是神策军的王护军啊,有些日子不见了。”他往前踏了几步,“不知王护军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成了烫手山芋?”
王公长下意识要讨好地改口,突然想起马元贽要他们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离间尚谨和皇帝的关系。
于是王公长只是换了个模棱两可的词:“怎会,我是说齐国公炙手可热。”
“原来是我听错了?只是,王护军该多读书了,炙手可热也不是什么好词。”
王公长原以为尚谨要继续找麻烦,谁知尚谨不再看他,转身去与白居易说话了。
“乐天,我们走吧。”
王公长应该没胆子跟他动手。
*
咸阳。
白居易静静地立在墓碑前,垂眸看去,似乎轻声念着什么。
尚谨在远处站着,并不打扰他们。
【宿主,要去茂陵吗?】
「嗯,等把乐天送回住处我再去。」
其实这个世界的茂陵与他没什么干系,那里面埋着的人也压根不认识他。
但是来都来了,不看看说不过去。
他每次去洛阳往东经过骊山时也会驻足停留片刻,但是从来不真的祭拜,只在心中默默怀念。
一是压根没有地面建筑给他祭拜,二是因为他是真的知道有哪些地方离地面近,万一一个不小心刚好引起了盗墓贼的注意,那他真成罪人了。
至于扶苏……想想胡亥和赵高还是死得太便宜了。
本来他没有去茂陵的心思,只是单纯陪白居易来咸阳,可是去接白居易的路上,突然梦到猪猪发猪瘟,自己的熟人一个接一个全死了。
他决定偷偷去骂刘彻几句,顺便展示一下猪猪亲手做的人偶。
什么巫蛊不巫蛊的,想想都糟心。
*
茂陵。
虽说都是几百年的帝陵了,但也是派了人守护的。
守陵人得知了他的身份,自然不会阻拦。
这个时候来祭拜的人少,茂陵也是空空荡荡的。
尚谨径直奔着刘彻那里去了,身后的守陵人还有些不解,他还以为齐国公会先去祭拜卫青和霍去病呢。
“刘彻啊刘彻,你猜猜这是什么?”他拿着那个滑稽的人偶在墓前晃了晃,“你亲手刻的人偶!”
他顿了一下,又说:“好像也不能说是你刻的。”
地下这个和他认识的那个不能完全算是一个。
“你说你疑心那么重干什么,比祖龙还信方士,劝都劝不住。”
【宿主,你这到底是说汉武帝还是猪猪?】
「……难说。」
“一个破人偶,信得跟什么似的,你怎么不做几万个匈奴人的人偶施展巫蛊之术呢?”
“没事发什么猪瘟!非要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才乐意?”
“这下权力真握在手里了,高兴吧?”
尚谨絮絮叨叨了一串话,他清楚怎么往刘彻心窝子里戳,这要是墓里埋着的人真的听到了,估计已经破防到破土而出要把人拖出去斩了。
【宿主,感觉你神清气爽的。】
「爽了,什么破梦,真是的。」
【那接下来去哪里?】
「祭拜仲卿和去病,然后回去找乐天,再到长安继续造谣。」
白居易长途跋涉到咸阳,自然不是祭拜完就走,而是在咸阳居住一段时日。
尚谨不能一直留在咸阳,再过几日就要返回长安。
好在白居易在咸阳有不少故交,尚谨又安排了人照料,不必担心起居。
尚谨心情愉悦地抱着三个小人偶往卫青墓走。
远处的守陵人跟上,好奇地问:“齐国公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尚谨回答道:“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掏的不是他的心窝子,是发了猪瘟的刘彻。
“我好像隐约听到齐国公转身的时候说了什么巫蛊?是说巫蛊之祸吗?”
守陵人没听清尚谨在墓前说了什么,但是尚谨转身往回走时还是听到一两个词的。
“嗯。”尚谨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翻看着自己的称号buff。
三个小人偶给他带来了特殊的能力,很好用,就是可惜跟打仗没什么关系。
猪猪人偶给的是【蛊惑帝心】。
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他好像没有这么干过吧?
他又不是江充,什么时候蛊惑猪猪干过坏事?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能让刘彻亲手做自己的小人偶给他,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信任了,说明刘彻是真不相信他会拿人偶去搞巫蛊。
好在这buff的内容很正常,甚至过于强悍。
皇帝会倾向于相信他的忠诚。
简单来说,即使未来有一天李炎真的觉得他功高震主,别人和李炎说他要造反要毒死李炎,李炎都不会信。
相比之下,仲卿和去病带给他的buff【忠纯笃实】从名字开始就很正常。
卫霍只一起给了他一个buff,他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从来都是一起被提起的。
而这个能力只能说和猪猪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愧是茂陵三宝,如此互补。
前一个是让皇帝更相信他的忠诚,后一个是让皇帝之外的人更相信他对皇帝本人忠诚。
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无缺。
当然,这两个buff也不是强行洗脑的,能起效是建立在他本身行为一直表现得忠心的基础上。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一副乱臣贼子的样子,也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忠臣,毕竟别人也不是傻子。
用系统的话说,大概就是让他有一种忠臣的“气场”,但只是一种微妙的影响。
他挺喜欢这两个buff的,毕竟信任这种东西实在太珍贵,也容易破裂。
尤其是这回他和李炎联合骗宦官,本来他和李炎演得就挺好的,加上这buff,实在是锦上添花。
他都开始期待宫变的到来了。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安排铺垫。
*
长安,延英殿。
“陛下,为何要让齐国公去做陇右节度使呢?”
马元贽已经逐渐确定李炎确实与尚谨生了嫌隙,或者说李炎单方面与尚谨离心了。
但他仍然在试探李炎的心思,话说的十分漂亮,给足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如此喜爱齐国公,何不留在朝中,也好长久陪伴陛下啊。”
“陇右尚未完全收复,我自然希望他能一鼓作气。”李炎面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为了能让他轻松些,我还要让赤心军从归义军中分出来,跟他一起去陇右。”
马元贽心中不禁感叹,李炎这到底是想让尚谨更轻松,还是想削弱归义军的力量呢?
哪一日李炎再把尚谨召回来,赤心军可就真成了陇右的兵卒,以赤心军的忠心,不怕下一任陇右节度使管不住。
好在陛下把心计用在了忠臣身上,不然他还真担心尚谨成为下一个李德裕。
李德裕再怎么强悍,换一个皇帝也就废了,直接贬去崖州看猴子。
可是尚谨手里实打实的兵权太多了,河西是他的大本营,安西是河西的,剑南道的兵卒听他的,未来陇右军也是他的,幽州军朔方军泾源军凤翔军都和他私交甚好。
西北西南正北正西东北的势力他都沾染,就算换了个皇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除非皇帝想再看一次安史之乱,尚谨是忠臣,可不代表藩镇里其他人是忠臣。
所以他吩咐给其他宦官的话也是要拉拢尚谨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离间尚谨和李炎的关系。
他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真有傻乎乎等着皇帝来杀的将军。
想到这里,马元贽笑得愈发灿烂:“陛下圣明,大唐必定国泰民安。”
“还不止呢。”李炎现在一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自豪的模样,“你前几日不是说神策军渐渐不好管了?只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马元贽立刻警惕起来,李炎要对神策军下手了?
“不知陛下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臣提前准备着。”
“等练好了兵,收复重建了失地,他要回长安任职,朕怎么忍心让他与陇右军的精兵强将离别呢?”李炎眼中尽是算计,“你可别往外瞎传,不然饶不了你的。”
李炎不再说话,马元贽的脑海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然不会忘记,神策军最初来自何方,难道陛下想等尚谨把陇右军练好了,抽调一批人到神策军中?!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天下谁人不知尚谨练兵的能力可谓强悍无匹?
如果能借着李炎这回发癫壮大神策军的力量,届时这皇宫乃至大唐,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马元贽发自内心地赞美:“有圣上治理大唐,是大唐的福气啊!”
李炎突然犯疑心病,真是他们北司的福气啊!
作者有话说:
等到猪猪看这一段的时候又要闹了hhh*人偶番外编写ing*感谢在2024-07-18 23:30:18~2024-07-19 23: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扫地焚香寒烟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心乐乐 121瓶;哒啦啦啦啦~、41294408 10瓶;玄猫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