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告缗令真的好吗?”义纵神色复杂。
打击豪强富商,他乐见其成。
可如此鼓励举报,不知会有多少人浑水摸鱼,诬告他人。
“我何尝不知道,在打压豪强富商的同时,必然带来动乱。”尚谨摇了摇头,“大行举报之风,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好事。”
“那我们……”
义纵自认为与尚谨是殊途同归的,外人常常疑惑他与尚谨到底为何关系如此好,是否只是因为阿姊的关系。
他出身底层,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即使手段激进,但他从未改变初心。
从不收豪强的贿赂,也从不搜刮百姓的钱。
“君衡,我知道,你与我是一样的看法,你想做郅都。”尚谨轻轻拉过他的手,安抚地拍着,“可是当年我已经说过,当你选择作为他们所说的酷吏登上朝堂时,你就只能以陛下的意志为意志了。”
“陛下现在对你足够好,是因为你是他用顺手的一把刀。”
“陛下的刀太多了,他随时可以毫不留情的弃之如敝履。”
尚谨自己也在“刀”的位置上待过,自然清楚内情。
“我们能做的,是在尽量不忤逆陛下的同时做我们想做的事。”
“陛下先前说让我做丞相,我拒绝了,却并不仅仅是因为要教导太子。”
他确实要好好教导刘据成才,但那也只是推辞的借口。
“当丞相对我来说,坏处大于好处。换作周秦,我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可如今情形不同,丞相未必是最好的。”
汉代起始的内外朝,在刘彻这里当近臣可比当丞相好多了,他能做更多事。
“何况我若是做丞相,必然与张汤相争,你且瞧瞧陛下身边这些人,多少与他争权夺利的?有张汤在,丞相不过是个空壳。”
李蔡与张汤的争斗以张汤的胜利为果,其中自然少不了刘彻与他的推波助澜。
他与张汤关系算得上和谐,甚至一起联手打击过赵王,但如果立场转变,他可不想与张汤做敌人。
而义纵一向不喜欢张汤玩弄律法,逢迎君主。
更别说他身边几个朋友,庄助、朱买臣与张汤关系都不好,仲卿推荐的减宣更是跟张汤有仇。
他待在中间平衡关系都够头疼得了。
这些酷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行事各有风格,最终也没几个能保住平安。
“连腹诽罪都有了,还是小心些吧。”
尚谨自然是不怕腹诽罪的,可义纵毕竟不同,他会尽力护着义纵,却不能保证永远待在义纵身边。
*
未央宫。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平望侯。”苏武远远看见尚谨和刘据,便带着霍光、司马迁和李陵上前行礼了。
他们四人如今都是侍中,平日里常常一同为刘彻办事,关系也极好。
苏武与霍去病一般大,算是他们四人中领头的。
霍光平时住在冠军侯府,平陵侯府与冠军侯府离得近,苏武又与霍去病是从小的玩伴,故而霍光与苏武十分亲近。
司马迁跟李陵关系最好,又总是跟着司马谈见到尚谨,一来二去早就熟悉了,连带着与苏武和霍光也玩在一处。
李陵则是先与苏武熟悉起来,后来才与其他人一起的。
苏武行完礼,便喊起了字,他一向是跟着霍去病喊的。
“明章,博望侯什么时间能回来啊,我好想跟着他去……”
前些时日博望侯再次出使西域,早知道他就该自请跟着博望侯的,这下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了。
“约莫四五年的时间。子文说了,等他这次回来,以后出使就带着你。”尚谨对苏武态度十分温和。
【宿主,博望侯这次出使回来之后就逝世了。】
「我会尽力的。」
“我一定苦练西域话!”苏武顿时喜形于色。
“秋日了,陛下将要在甘泉宫狩猎,陛下点了名要你一起。”
这次狩猎,十分巧合。
在场这四位郎中,都或多或少与“鹿触”事件有关系。
只不过这回不会再有鹿触了。
苏武并不意外,他父亲跟着大将军又益封了,陛下也就对他更好一些。
听说要秋猎,霍光抬头问:“兄长要等到狩猎结束才回来吗?”
兄长都有十多日没回侯府了。
“他最近忙,不得空回来,但是惦记着你,刚好我从甘泉宫回来,他就让我给你捎句话,要是想他就去甘泉宫找他就是了。”
“你兄长还说了,届时狩猎,派人来接你一起去。”
尚谨又与司马迁和李陵聊了几句。
他与陇西李氏的关系一向不远不近,先前与李广的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李陵大约是清楚的。
即使李陵从没说起过,但每次见面,李陵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尚谨左手上瞟。
司马迁若有所思,难道传闻是真的?以后编史书遇到李将军的事,能不能直接问平望侯啊?毕竟阿父说平望侯是活的史书。
“我就不与你们多说了,我们还要回太子宫中。”
*
回到自己宫中,刘据拉着尚谨的手,去看手上仍然残存的疤痕。
“太傅,李侍中对你态度好奇怪,是因为李将军吗?”
“他平时是什么态度?”
“李侍中……感觉他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对谁都是高傲的姿态。”刘据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他有点像司马迁说的李信。”
刘据平时和这些侍中也常有来往,跟着尚谨常常见到司马谈,与司马迁也算熟悉。
尚谨沉默了片刻,李信自认为可以二十万攻下楚国,李陵自认为可以五千步兵打败匈奴。
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像,但还是李陵更离谱。
李信还是有本事的,兵败主要还是因为被背刺,后来几场战役也都取胜了,而且对大秦很忠心。
李信以前顶多是年轻气盛,至于李陵嘛……他不想多做评价。
反正他这回不会给李陵拿五千步兵打匈奴的机会了,简直蠢到没边,害人害己。
“我还挺喜欢李信的,不过陇西李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据点点头,又说:“我还是更喜欢苏郎中。”
“为何?”
“他一看就和博望侯一样,是个忠厚之人。”
“那阿光呢?”
“他是表兄的弟弟,我当然喜欢了!”刘据喜欢卫家所有人,并且爱屋及乌。
尚谨笑道:“阿光当然好,但是不能任人唯亲。”
“可是阿父就任人唯亲。”
“你有那么厉害的亲戚……”尚谨一顿,改了口,“除了你舅舅和表兄他们以外。”
“确实没有……”刘据觉得阿父运气真好,舅舅和表兄这样的人物,千年都不出了几个,被阿父一回碰到两个。
“要学会看人,你方才不是看得很准?”
“明白了!”
*
元狩六年,秋九月,冠军侯府。
“明章,你打算在我这里常住了?”
尚谨前段时间往冠军侯府跑得很勤,这段时间干脆住下了。
“你冠军侯府又不缺一间屋子,要赶我走不成?”尚谨笑着问。
“你在这里住上一年十年我都觉得好。”霍去病倒是十分欢迎尚谨,但他见不得尚谨住得不舒心,“可我看你眼下都一圈青黑了。”
“最近总是梦魇。”尚谨打了个哈欠,“梦到你和仲卿都……”
“所以你的来守着我的?”霍去病与他并排坐下,揽过他的肩,“你一向不信这些的,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
“我只是在等。”尚谨轻声回答。
“等什么?”
“元狩七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考试啦!第一次到西安!希望成功!*争取让所有角色都在结尾几章出场(x)换了封面,其实是为小谨出使西南准备的,所以才有大孔雀hhh*感谢在2024-03-03 22:52:17~2024-03-05 08:5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玩星铁的旅行者 15瓶;淡蓝兔耳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尧舜之臣
“元狩七年?陛下总喜欢六年换一次年号,明年还要换的。”霍去病不解地问。
“我知晓,只是虚指。”
在尚谨日日夜夜的期盼中,“元狩七年”到了,霍去病平平安安。
刘彻知晓了上个月尚谨赖在冠军侯府的原因,调侃道:“明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信鬼神,多大的人了,被梦吓成这样。”
尚谨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倘若刘彻做了一样的梦,怕是要把整个长安的方士找过来占卜解梦逢凶化吉。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只是出于各种原因,对匈奴的战争还是暂时停止了,马匹的问题只是其中之一。
元鼎二年,灾害愈发频繁。
黄河中下游泛滥,十几郡皆受波及,平原、勃海、东郡等郡尤其严重。
加之三月的接连不断的大雪,百姓里有不少冻死饿死的。
刘彻设立司农使者,由尚谨担任,督察大汉各郡赈灾情况。
自此尚谨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奔波劳碌。
接二连三的灾祸之外,若说有什么好消息,大约是张骞终于回到了长安,担任大行,还带回了新的“张骞严选”。
元鼎三年,四月。
明明已至夏日,大大小小的冰雹却砸得人生疼,有的甚至能把人给砸得头破血流。
“平望侯,我们先躲躲吧,这冰雹太吓人了。”
“必须尽快赶到。”
【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尚谨为赈救饥民奔波,哪里顾得了那些。
他不敢央求赈灾有去年那样成功,只求至少别出现人吃人悲剧。
灾情终了的那一日,尚谨将要入关,得民相送。
回到长安,刘彻在未央宫摆了筵席,席上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刘彻戏称为家宴。
尚谨与他们都有半年没见了,推杯换盏之间,刘彻一句话把尚谨那点醉意都说没了。
“明章,我听说关东百姓赠了你个名号。”刘彻举着酒笑吟吟地念着那四个字,“尧舜之臣……这算得上对臣子最高的褒奖了。”
尚谨自然也听到过,他是有一瞬间的欣喜的,这个时代大约没有哪个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会不高兴,那种满足感是无可比拟的。
“是过誉。”
“哪里过了?我就觉得说的对。”刘彻觉得说的挺好的。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尧舜之君,但他的大臣被称作尧舜之臣,就是变相肯定他的眼光。
“择臣者,君也;择君者,臣也。贤愚各从其类而为。”尚谨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西游记》里的话,“臣子向来是与君王相像的,明君贤臣大多是同时出现的。”
不是同时出现的话,那结局几乎没有不惨烈的。
这话说出了刘彻的内心想法,把他哄的十分高兴,追问道:“是吗?”
“天下谁人不称赞仲卿和景安是陛下的贤臣?”
卫青和霍去病的名声确实好,但是刘彻自己的名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在老百姓口中的风评可谓一塌糊涂。
*
元鼎四年。
“小民栾大,拜见陛下。”
刘彻原本还兴致缺缺,一瞧见栾大抬起来的那张脸,顿时来了兴趣。
霍去病默默无言,他就知道陛下光喜欢长得好看的。
之前那个江充也是长得好,被陛下一眼看中了。
陛下还说什么“燕赵多奇士”,干脆说“燕赵多美人”好了。
等到栾大说自己与李少翁师出同门时,刘彻就更高兴了。
“我的师父,会炼金术,能堵塞黄河的决口,甚至可以炼出长生不老药,招引仙人。”
什么炼金术,长生不老药,仙人的话术,他们听得都多了。
然而堵塞黄河决口,却是最急需的。
“你师父真的有此本事?”
“陛下,这是自然。”
霍去病哪里看的惯栾大,当即质问:“照你的意思,你师父有这通天代本事,怎么只顾得自己逍遥,全然不管天下人的死活?”
真是可笑,明章从去年起辛辛苦苦地在黄河边堵塞决口,命都给豁出去了,长安来个方士说可以堵塞决口?
栾大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也没被问住,解释道:“冠军侯有所不知,师父避世已久,不涉尘世。”
“你能让他出山堵塞?怎么又肯了?”霍去病又不是没读过书,当然知道这些方士跟着道家讲避世。
真要是避世,还天天来骗陛下的钱。
“我是师父的爱徒,只需给我些时日,我便能将师父请来。”
“不如说个准确的时日,一天,一月,一年?”
但凡栾大只是跟李少翁一样哄陛下玩什么炼金术,他就当没看见了,毕竟只能算是陛下的爱好。
但是涉及到黄河决口,这种事情交给一个方士?
卫青却出言道:“去病,怎么能如此对待栾方士呢?不可咄咄逼人,栾方士都说不出话了。”
这话一出,显得栾大是心虚了。
而栾大也确实是心虚了。
“栾方士,你的师父,真有这等本事?莫不是可腾云驾雾?”
栾大连忙回答:“腾云驾雾说不上,却是有些法门的,若师父要寻我,便可测知我的方位。”
“如此,确实是未曾见过的神人……”卫青不再言语了,垂着双眸勾起一抹笑。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咸宣便突然出声,接着卫青的话往下说:“这么说,只要将你吊在黄河上,你师父自然会出现了?”
“这法子不错,放在决口处说不定更快。”义纵说罢挑眉一笑,“栾方士别怪罪,玩笑话罢了。”
“哈哈哈哈……”饶是栾大心理素质好,对上这两个鼎鼎有名的酷吏都不禁心里打鼓,“左内史和右内史真是风趣。”
他虽然没想到素来被评为寡言少语的冠军侯会因为黄河水灾的事情突然发难,但是冠军侯再咄咄逼人,那也是不会随便杀人的。
这两个酷吏是真的敢把他抓起来用刑,而且一个比一个狠。
“栾方士先回去吧,改日再召见。”刘彻不知在想些什么,把栾大给打发回去了。
*
栾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忽悠刘彻的时候,尚谨竟然回来了。
尚谨得了传召,目不斜视地走入殿内,俯身行礼。
“陛下,臣不负所托,新的河堤已经建好,今年并未再被冲毁。”尚谨一直等到新河堤经受住了滚滚河水的考验才回来。
“我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你了。”刘彻自然早得了消息,正等着他回来便昭告天下,再行祭祀。
“为万民计,无需赏赐,河堤是民夫们一点点修起来的,河堤能修起来也多亏朝中官吏通力合作。”
尚谨与在座的公卿们点头示意,又转向僵在原地的栾大,问道:“今日好生热闹,诸位都在。听侍中们说,有位方士展演通灵?”
司马迁这个“侍中们”此刻深藏功与名,待在角落围观。
懂不懂什么叫敬鬼神而远之?这个栾大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人怎么可能靠方术把黄河堵起来?
“是有许多棋子相碰吗?”尚谨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刘彻欣然点头:“是啊,十分神奇!”
“陛下,真是巧了,我也会。”
这种把戏,都被玩烂了。
“你也会?”
尚谨珍重地解下腰间的血珀司南,抬手间血珀摇晃。
“陛下可还记得曾经与我说的话?”
“虎魄拾芥,正如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
“司南,可指引归途,亦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栾大。
骗骗猪猪也就算了,还想骗婚?
虽然这回曹襄还活着,但是栾大也别想再骗哪个公主。
更别说想娶他看着长大的卫长公主?想得挺美的,下狱去想吧。
刘彻顿时明白了,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栾大心中咯噔一声,自知是完了。
*
刘据啧啧摇头:“阿姊,你说那个栾大怎么那么大胆子?”
“哄阿父就算了,偏提什么黄河决口,这下惹到舅舅和表兄他们了。”
这下直接被处死了,让栾大拿国家大事开玩笑,活该!
卫长公主捻了几个葡萄干,回答道:“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这人,看着就不实在。”
“嗯,阿姊最喜欢平阳侯。”
“你这小子,还学会调侃我了。”刘昭瞪了他一眼,却也是笑出声来,“反正啊,还好阿父没有真的被骗。夫子就是聪明,一下子就知道那栾大使得什么把戏了。”
“据儿,你说真能从苍海郡那边出海找到金山银山吗?”
夫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可以寻到黄金,万一没找到怎么办?
“阿父一直想要更多黄金,太傅不会骗阿父的,既然说有,那就肯定有。真要是找到了,以后就不用担心方士带着阿父玩炼金术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前面的年号都的后来弄的,但是书里为了方便,就默认当时有这些年号嗷!*栾大:被一堆人怼,太残暴了!*感谢在2024-03-05 08:51:40~2024-03-06 22: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13云叶 20瓶;九泽 11瓶;瑜心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南越政变
派人前往海中寻找东瀛的事务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此时南越传来消息,南越王赵婴齐急病暴毙,年幼的太子赵兴继立为南越王。
樛成君成为了太后,垂帘听政,与南越丞相吕嘉争夺南越朝堂的权力。
面对这个消息,承明殿中的人都并不惊讶,卫青和霍去病都知道刘彻和尚谨的计划。
刘彻将张骞召来,商量使者人选。
这时候苏武与司马迁听说了此事,便来毛遂自荐。
张骞与尚谨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朝刘彻点头。
尚谨知道司马迁原本也要在之后出使西南,而苏武肯定是想锻炼自己的。
“此行由安国少季领使节出使。”他想看看安国少季到底能不能担此重任,改变原本的历史。
张骞也无异议,安国少季原先就出使过南越,算是经验丰富了。
“另外,关于此次领兵的几个校尉,我已有推选。”
一听到领兵,霍去病眼睛都亮了,但是听到校尉随即又蔫了。
他已经好久没领兵了,但是事实就是这几年不可能再组织那么多骑兵了。
大汉需要“休养生息”。
“这次不喊你一起,是因为杀鸡焉用牛刀。你还担心以后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尚谨笑着问霍去病。
尚谨也不敢让霍去病去西南,那里瘴气厉害,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还指望着西征大宛的时候,让霍去病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途奔袭。
反正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心李广利一家人。
有卫霍在,除非刘彻脑子出问题了才会选李广利。
“真的非得动用军队吗?”刘彻还是有些纠结。
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刘彻过于轻敌,只派了两千人的军队,才导致最初与南越的战争失利。
尚谨默默朝卫青投去一个眼神,卫青笑着点了点头。
卫青当即为刘彻分析起局势:“陛下,即使樛太后成功,但她毕竟是汉人,南越国中吕家势力太大,必然造反,届时唯有动用武力。刑徒军对我们来说,已是节省了。”
“我还想向陛下借一人,义君衡。”
“义君衡?”刘彻惊讶地问,要知道义纵可没有领兵的经历。
“我此次全领刑徒军,君衡虽然不曾在行伍,但是绝对足够震慑这些刑徒了,帮我管管人是没有问题的。”
“我懂。”刘彻笑眯眯地同意了。
明章真的管不住刑徒军吗?
未必。
既然一开始敢说要全领刑徒军,就不可能没有把握。
与其说是要义纵帮忙,不如说是想让义纵立下军功,未来若是出了事也好拿爵位挡一挡。
尚谨很少向他要求什么,这点小心愿自然要满足,何况义纵确实很有才干。
“还有一事,臣这两年愈发繁忙,恐怕不能很好地教导太子……”
尚谨还没说完,刘据立刻站起来反对。
“我就只有一个太傅!”
“我不是要辞去太傅一职。”尚谨哭笑不得,“我若是真要辞去,怎么会不与你商量呢?”
刘据这才乖乖坐了回去。
他就说,太傅才不会不尊重他的意见。
“所以希望陛下能多为太子安排几位夫子。”
*
南越王宫。
樛成君扫了一眼殿中的南越大臣,对她而言,成败只在今日了。
“吕相,你是南越的丞相,难道不该为南越着想?”樛成君言语间带着刺。
“哼!牝鸡司晨!惑乱朝纲!”吕嘉冷笑着戳破樛成君,“把持着朝政不够,还要让我南越亡国不成!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笑,到底是为了南越,还是为了别的,你心里清楚。”
吕家在南越的势力之大,称的上“四世三公”,朝堂内内外外都有吕家人。
这也是吕嘉敢随意对她如此说话的原因。
即使刘彻已经将南越原本的大臣都安排了官职,但终究从一国变成了几郡,地位还是不同了。
吕嘉自然不会乐意。
“你以为南越固若金汤?听说过夜郎自大吗?”樛成君觉得吕嘉是真的蠢,如今南越附近几国都已并入大汉,独独南越还在,“当年夜郎和滇国还想与大汉比大小,平望侯一出使,不也是臣服于大汉?”
“平望侯?你以为我会怕他?他不过带着几万刑徒军,真以为能拿南越怎么样?他再能领兵,也不过只会带骑兵,我南越可用不了骑兵。”吕嘉颇有些自信在身上,“莫说是他,就是汉朝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来了我也不怕!”
原本一直没说话的苏武眉头一皱,敢小瞧去病他们?被明章打进来的时候可别哭。
司马迁则是默默把今日吕嘉的话记下来,多好的史料!以后写到西南夷还可以拿这个故事写点道理,这可真是“夜郎自大”了。
安国少季面无表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樛成君。
虽然本该由汉使主导这一切,但樛成君若能自行解决无疑是更好的。
樛成君突然便笑了,她今日的妆容很艳丽,显得很强势。
吕嘉顿时警惕起来,每次太后一笑,准是要与他争夺什么。
“太后,南越是不会归顺于大汉的!”
“这话怎么说呢,南越从周时起,便与中原大地颇有交好之意。南越王曾经是始皇帝的臣子,到了大汉,那也是大汉的藩属,也是时时要去觐见的。”
见吕嘉依旧不为所动,樛成君轻声问:“吕相,当真不肯吗?”
吕嘉顿时感到不妙,下意识就想离开。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樛成君夺过一旁护卫的长矛,投了出去。
没人想到樛成君会突然发难,更没人想到一向看起来柔弱的太后能跟精兵一样投掷长矛。
那掩在宽袖长袍下的,从来不是柔若无骨的纤细手臂,而是足以媲美军中将士的力量。
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她的衣袍上,她却径直上前,拔出了那把长矛。
吕嘉彻底咽气。
她确实要与吕嘉争夺,只是这回争的不是权力,而是要夺吕嘉的命。
殿中卫士皆是南越王心腹,而殿外禁军几乎都是吕家掌控着。
他们只知太后说若是投掷了东西,便立刻控制住殿内的大臣。
只是没想到,他们以为的摔杯为号,其实是血溅当场。
但他们也随着樛成君掷出长矛的动作,飞快地封闭了殿门,围住了所有人,堵上了那些人的嘴。
安国少季眼见得手,笑眯眯地松开束缚小南越王的手。
“殿下方才想做什么?阻拦你的母亲?”
方才赵兴竟然想去阻拦樛成君杀吕嘉,太蠢了。
兵甲声中,安国少季无奈地喃喃:“她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辨不清局势的儿子?”
难道每个摄政的太后都会有优柔寡断的后代?他看先帝和陛下就挺好的啊……
赵兴深吸一口气,他只是怕阿母冲动之下会失败。
被拦住之后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蠢。
假使他拦住了阿母,吕嘉得以逃脱,必然对他们下手,届时即使平望侯攻破南越,那时候他们也早被拿去祭军了。
即使今日阿母没有动手,吕嘉回去也必然暗地里准备动摇他的王位,他与阿母两个人无力抗衡。
唯有先发制人,才能保住性命。
汉使们也执起兵器,四散在殿中。
他们就没一个怕事的,虽然博望侯和平望侯总是教导他们要有大汉风范,礼敬他国,但是对于尚武的汉人来说,拓土开疆才是他们最喜欢的事。
还别说,今天挺刺激的,升官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吕嘉的儿子气愤地指着樛成君,呜呜个不停。
樛成君让人把他带到近前,取下了嘴里的东西,便听他骂道:“樛氏!你这个……这个口口口口!口口口!你竟然发动政变!就不怕千百年后还被戳脊梁骨!”
下一瞬,他的嘴就又被堵上了。
樛成君冷笑一声,轻声道:“吕氏,本宫有自己的名,樛成君。你的嘴不想要,本宫可以让人帮你缝起来。”
“别担心,若是你的叔父攻进大殿,你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如今在朝为官的吕家人数不胜数,去掉在各地和守卫在殿外的,如今殿内有五十多人都姓吕。
吕家诸子尚公主,诸女嫁王室,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
她看这南越哪里还姓赵?跟平望侯说的那样,改叫吕半朝得了。
“至于史书,成王败寇,真要是修史,也轮不到你吕家人来修。”
“本宫记得,汉使中便有一位世代史官的……”樛成君笑意盈盈地瞥了司马迁一眼,“爱如何写如何写,把本宫写成祸国妖后也无所谓,后人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司马迁眨了眨眼,这是在点他吗?
今日逢此一事,他终于明白安国少季为什么对樛成君敬畏中带着崇拜。
如此手腕,虽然有点不光彩,但这就是女中豪杰啊!
他觉得樛成君足以在西南夷的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且把吕嘉踩在脚下。
什么档次,瞧不起他们大汉?
这时候吕嘉的弟弟已经察觉到不对,率宫中侍卫包围在殿门外,试图进入大殿。
“太后!你做了什么!”
这大殿里可有不少吕家人,太后一个弱女子总不至于作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可是一群彪悍的汉使在这里,终归让人不放心。
“天下大势,本该归一。南越内属,国之大利。丞相吕嘉,鼠目寸光,竟阻挠南越与大汉为一体,已被本宫制服。”
樛成君高声说话间,已有人将吕嘉的尸身抬走,将地上的鲜血擦去,盖上华美的地毯,香料掩去了铁锈气。
“吕中尉,你如何抉择啊?”
作者有话说:
樛成君:在下邯郸樛氏女,擅长手动开瓢。安国少季:崇拜.jpg太史公:震撼.jpg*历史上樛太后是真的拿着长矛就要杀吕嘉,结果被自己儿子拦住了(恨铁不成钢)失败之后樛太后、南越王赵兴和一群少见的怂的汉使,全被吕嘉杀了。*感谢在2024-03-06 22:04:28~2024-03-08 18:0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 60瓶;淡蓝兔耳 1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平定西南
“阿母,南越各地的吕家人会不会造反?”赵兴惴惴不安。
有臣服的吕家人,自然也会有靠着吕家声望带头造反的。
樛成君俯瞰番禺城,平静地应答了一声。
“阿母不害怕吗?即使是平望侯,原先也没来过南越,那些刑徒军就更不用说了,万一……”赵兴虽然听过尚谨的名号,依然不能完全相信。
南越地形复杂,可不是草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常年领骑兵的平望侯真的能带兵一路南下吗?
“傻孩子,你还是不清楚平望侯的本事。”樛成君却对尚谨有十分的自信,笑道,“他心中自有山河万里,无人可挡。”
“何况吕家人真的打过来,就把城里的吕家人吊在城墙上,我记得他们的曾祖还被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呢。”她笑盈盈地摸着城墙的马面。
“成君说得对。”安国少季十分赞成。
樛成君瞥了他一眼:“少季,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总不能喊你樛夫人吧?太怪了。你还直接喊我名呢!”
樛成君懒得与他再说,只是问道:“我调了番禺的守兵布在周围几县,你们一帮子使者,不会连个会领兵的都没有吧?我弟弟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兵。”
平望侯总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
她把玩着手中的相印和兵符,盘算着时日。
“我们里面就一个会领兵的。”安国少季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没领过,你看我长得像将军吗?”
“我觉得他挺像的。”樛成君看中了苏武。
“我阿父确实是将军,但我不会领兵……”苏武向樛成君推荐了卫广,“但是卫使君会!他是大将军的弟弟!”
樛成君饶有兴味地看向卫广,大将军的最小的弟弟?只是听着大将军的名号,都莫名觉得可靠。
卫广扯了扯嘴角,他说怎么明章非要把他安排到使者团里,弄了半天是让他来领兵的。
“广愿效劳,直至平望侯到来。”
*
吕家人的军队刚组织起来到了番禺附近几县,就被尚谨带兵打散了。
“大汉皇帝陛下有诏!吕氏作乱,不知而从者,立即投降则尽可归家!负隅顽抗者,一律以造反论斩!”
吕乐被汉军兵卒压着跪在地上,绑了起来。
他满目怨恨,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尚谨。
“你怎么可能领着一帮刑徒……”
这话还没说完,尚谨身边的一群亡命之徒就齐齐望向吕乐。
“真不巧,我正喜欢领刑徒。”尚谨拍了拍手,“将他关押,我们去番禺城。”
“是。”
周围人四散开来,义纵才问道:“离番禺城还远吗?”
“不远了,快点的话,明晚前能到。”
“出征前我也担心过你,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刑徒军也难不住你。”
“是有你帮我。”
大秦的刑徒军众多,尤其是祖龙那时候,他见过的大秦将领基本都领过。
当年攻打百越,军中也有许多刑徒军,他对刑徒军并不陌生。
甚至某种程度上,大汉的一些刑徒的身体素质比大秦那时候还好些。
他手下里有好几个游侠出身的,虽说嘴里嚷嚷着些有的没的,但武力还算不错。
还有些是真的亡命之徒,打起来疯的很,一个抵十个。
不过更多的还是参差不齐,甚至根本没有经过训练的。
但是有义纵在,确实省事很多,义纵在这些刑徒里可谓是“鼎鼎大名”。
“君衡,你往那一立,都没有敢当逃兵的了。”
尚谨原本是做好了有大批逃兵的准备的,毕竟军队来源摆在那里,人越来越少很正常。
然而义纵威慑力太强,没多少人觉得逃了之后能保证不被抓回来,至今也没发生过大规模的逃兵事件。
“是你手段过硬,他们哪有不臣服的。”
义纵这些时日算是见证了尚谨威逼利诱的各种手段,刑徒们不敢造次也正常。
*
尚谨领兵到达番禺城后,根本无人还敢造反。
“平望侯,这是南越王印。”樛成君将南越王印双手奉上。
虽然当年几经波折,赵佗还是臣服于大汉,但在南越内部仍然用着皇帝的名号,这也是刘彻对南越如此关注的原因之一。
赵兴震撼地看着眼前肃穆的军队,难怪吕家人输的那么快。
而且怎么做到这么快的?南越自己的军队都不一定有这个速度,简直就像是事先知道所有捷径一样。
他哪知道,尚谨是真的在大秦打百越的时候就来过南越,说知道所有捷径太扯,但如何更好的在南越行军却是清楚的。
“此印我暂为保管,你们便与我一同回长安受封吧,依陛下的意思,封国还是会在南越,不会内迁。”
眼下南越的民心并未完全归顺,有南越自己的王在能帮着安定些许,有樛成君在也不必担心赵兴生出异心。
将南越的事务处理妥当后,尚谨原本是要启程回长安的。
然而犍为郡传来消息,原本调动了犍为郡的军队以做辅助,且兰国君不愿,与犍为郡太守发生冲突。
这时犍为郡太守刚好被刺,疑是且兰所为,所幸没有重伤,现在整个西南的局势都十分紧张。
原本张骞也来了西南夷,结果在前往滇国的过程中遭到了头兰阻碍。
滇王原本是要出兵帮忙的,但是又怕自己贸然行动反而挑起战事,只能派人来番禺城寻尚谨,毕竟这才是正牌军队。
相比之下,夜郎更加自觉,直接派人又把张骞接回了犍为郡。
“看来暂时要往后拖了。”尚谨扭头看向安国少季,“安国。”
“在。”
“你先带成君他们去长安,我留下,清扫后事。”
比如把某些明明受了大汉修路的恩惠,却三番五次阻碍汉使前往远方的小国给收拾一顿。
表面上臣服大汉,也入了郡县,结果在这里瞎搞,只能杀鸡儆猴了。
“子卿,如今西南不安定,还是由我送你去与子文汇合。”
“多谢将军!”苏武欣喜地回答,要见到博望侯了!
司马迁适时提出请求:“将军!我能随军吗?”
“嗯?你不回去?”尚谨惊讶地问,他怎么不知道太史公什么时候对打仗这么感兴趣了?
“我还没真正见识过行军!能不能跟着一起?”
“你想学?”尚谨脑海里浮现出投笔从戎四个字。
“不是,随军可以更了解军队中事。”司马迁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离他的修史大业又近了一步。
“那你便留下,刚好与子卿一起。”
*
到了南越边境,离犍为郡越来越近。
这日停下休整,尚谨却坐着围观起兵卒踢蹴鞠,似乎并不着急。
“将军,你让他们玩蹴鞠?”司马迁疑惑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
“好不容易遇到一块平坦的空地,总要让他们放松的。”尚谨边围观边心中点评。
某足要是有这个水平,那还用担心吗?
“可是这不是玩乐吗?”
尚谨一愣,突然想起不好的回忆。
【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
他心里的警铃骤然拉响,虽然霍去病已经避开了死劫,但是他也要注意霍去病的声名。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愈发认真,恨不得把自己懂得战争小常识都告诉司马迁。
“用蹴鞠练兵,自古就有的。大秦名将王翦将军在与李牧作战时,以逸待劳,就让兵卒们蹴鞠游戏。”
他现在还记得王离乐冲冲跟着王翦出征楚国,结果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蹴鞠游戏,郁闷得不行。
“而且你觉得军队是什么样的?”
纯粹的文人笔下的军队掺杂了太多的幻想成分。
事实上的军队远比文字里更加混乱野蛮,更加不服从管理。
因而帅才远比将才更难得,像王翦韩信,都是极其少见的帅才。
大汉如今的帅才也就是卫青了,霍去病也还需锻炼。
而一支军队要达到后世岳家军戚家军的水准就更难了。
“军纪再严,多的是不听的人,更别说这是刑徒军。”
像现代他看到的那样纪律严明的军队,在这个时代基本不可能存在。
“他们的精力无处发泄,便会寻衅滋事,踢踢蹴鞠刚好,还能让他们更加健壮。”
司马迁觉得自己对军队的滤镜破裂了,但又恍然大悟着奋笔疾书。
“原来如此。”
“你若是还有什么好奇的,问我就好,我在军中多年,还是答得上来的。”
司马迁当即问:“将军,有人说骠骑将军行军时经常把肉放烂了都不分给兵卒,是真的吗?”
“扔掉肉?我们常常这样。负重太多就跑得慢,战事顺利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边抢一边吃一边扔。”
“就说我们这次吧,成君准备的辎重太多了,西南又湿热,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都不知扔了多少了,还有些趁着没坏分给沿途的部落了。”
“但这是因为我们在大汉境内,草原上总不能把吃的分给匈奴吧?”
司马迁若有所思,行军打仗里的门道果然很多,他以前虽然游历四方,但是对军旅果然还是太不了解了。
他们两人正聊着,樛乐从场上下来,喊道:“将军。”
“瞧着你心绪不佳,不多与他们踢一会儿?”尚谨对樛乐十分关照。
樛乐是樛成君的弟弟,去年开始来到南越辅佐樛成君。
“多在南越待一天我都受不了。”樛乐迫不及待地想走。
这个“国舅”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做,他还想把阿姊也带回长安。
“你不习惯南越的湿热?”卫广问道。
“不是,是吕家那群烂人,竟然敢造谣。”樛乐愤愤不平,“说的太难听,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
吕家与樛成君争斗时,编造了不少谣言,都是些下流的东西。
什么他阿姊是妲己转世,什么阿姊在长安有奸夫,甚至有暗戳戳说赵兴不是赵婴齐儿子的。
哪来的奸夫啊?安国少季吗?哪里配得上他文武双全的阿姊了?
等到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和尚谨陈兵边界之后,谣言就更离谱了。
什么阿姊和安国少季在王宫合奸,甚至有说阿姊和平望侯有一腿的。
他真是受不了这些谣言了,什么脏水都泼,还专挑这种类型的谣言散播。
还不如说他阿姊把南越王毒死要自己当南越王呢,都比这种谣言靠谱。
再说了,就算真和安国少季有私情怎么了?还不兴太后养个男宠?
真想把这些人的嘴撕烂。
杨仆蹙眉道:“确实太难听,吕家真不要脸。”
尚谨摇头道:“你阿姊都不在意,以后不会有这种谣言了。”
樛成君的心理素质可比樛乐好多了,完全不受谣言影响。
“但是人言可畏啊!将军你看妲己和褒姒,现在还被骂呢!”樛乐自从来了南越每天血压都高得很。
“有些人故事听多了,真以为帝辛一败涂地是因为妲己媚上惑乱,周幽王被犬戎杀死是因为逗褒姒一笑,不过是被有些儒生牵着鼻子走。”尚谨垂着双眸,也不管其他人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这是可以说的吗?”樛乐震惊地问。
尚谨满不在意:“儒生自己内部还分成几派互相攻讦呢?我怎么不能说了?”
“有的儒生,是不愿自己对周的幻想出现不和谐的地方,不能怪周幽王自己蠢和无能,当然得怪在外力上。”
“有的呢,是想借这种故事警示君主和世人,至于女子是否无辜,他们不会在意,就像虾蟆打架,他们又不是虾蟆,这都能解释出花来。”
尚谨几句戳破那些人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直白又讽刺。
义纵点点头,这群儒生最会编故事,尤其是公羊家,最会拿着春秋附义。
“将军,你不是与平津候和董夫子……呃……”司马迁磕磕巴巴地收了声,“好像也是……”
平望侯的思想主打一个开放包容,别说公羊学了,儒家其他学派还有其他学说的人都与他相处很好。
“他们吵起来,又不只是因为学说不同。”尚谨看向司马迁,他记得司马迁对樛成君的记载也不算正面,“最终争的,是话语权,是权力。”
若只以为这些儒生是为了“学术”相争,那绝对是被洗脑了。
“而你阿姊,先前被抹黑,为什么那么多人轻易相信了?”
“一是他们本对女子有偏见,二是南越的权力掌握在吕氏手中。”
不得不说,吕氏很会政斗,一上来就往死处戳,然而在绝对的武力兵力之下,也算不了什么。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就是最好的。
“如今南越归属大汉,吕氏是叛汉作乱的逆贼,而樛太后却率番禺守军守护南越。时移世易了,陛下认定她当为守护一方的表率,她就不会被那些谣言侵扰。”
“他们不敢,也不能。”
义纵认同地点头,连腹诽罪都有了,再敢乱传谣,随时都能抓进大狱。
司马迁则是醍醐灌顶,尚谨点破了很多事。
“就如同今日我说这些话,你们即使传出去,我也不会担心。”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太医了,刘彻也不是当年被辖制的少年天子。
当年那帮密探跟着他暗地里打探各种消息,现在直接作为绣衣使者光明正大地为刘彻做事。
当一个人拥有实际的权力,自然而然便会有人汇集在这个人身边。
他现在好歹也是万户侯,又与刘彻亲厚。即使有人看不惯他,也不敢到刘彻面前说他坏话。
至于在百姓面前抹黑他,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樛乐被说服了,虽然还是气闷,却也不担心了。
“你阿姊可是你们家最聪明的。”尚谨笑吟吟地拍了拍樛乐。
“啊?”樛乐虽不知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一句,但仍旧认同地点头,“阿姊确实聪明,小时候她读书就比我们这些兄弟还快,家里几位兄长都打不过她。”
义纵似笑非笑地看着樛乐,樛乐不明白明章为何这么说,他却是明白的。
樛氏作为邯郸大族,这些年却自始至终没被整治,算是稀奇事了。
邯郸归赵王管,赵王再荒唐,那也是亲近刘彻的。
邯郸的豪强大族,能在赵王手下保全,不被酷吏弄死,总得有几分本事。
几年前樛家周旋了许久,最后还是樛成君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出面,与尚谨联系,不仅保全了樛家,还带着整个樛家飞黄腾达。
不然樛乐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待在这里和他们说话?早被族诛了。
*
头兰和且兰不出一月全都败落,斩首俘虏两万余,他们的国君也被俘虏。
“将军,你这速度快得惊人!”司马迁头一次跟着行军,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算不得什么,山林到底还是不好行军,我们又是逆流而上,不方便走水路,不然能更快。”
他去番禺的时候就走了一大段水路,速度极快。
“你要是跟着去病,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贵神速。”
“将军,你真的好喜欢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十句话里有三句都是他们。”司马迁这些天脑子里面全是卫青和霍去病,耳边全是尚谨对卫霍二人的吹捧。
到底是谁说平望侯的奏章永远都是朴实无华、平铺直叙的?这夸人的辞藻一套套的,都能拿去写赋了。
他发现了,但凡在卫青和霍去病手下做过事的,全都被灌了迷药一样。
“是吗?没注意,我这人一提起身边亲近的朋友是这样的。”尚谨笑眯眯地说。
“等把博望侯和子卿送到滇国,我们是不是就回长安?”
“嗯,还是快些的好。毕竟,风雨欲来。”
元鼎五年即将到来,不太平的可不止西南。
届时大约又可以跟着去病出征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蛤.蟆两个字都口口啊!*小谨:仲卿和去病balabalabala太史公:坏了,遇到卫霍激推了?快被洗脑了(bushi)*细致的剧情大概到元封年间。之后那么多年会类似番外那边那种年表的感觉。*给小谨约稿约到了仙品!真的超绝嘿嘿!vb发了*感谢在2024-03-08 18:09:11~2024-03-11 20:3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秋 40瓶;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为百年计,为千秋论(捉虫)
元鼎五年冬。
尚谨即将返回长安,刘彻很是高兴。
这回不仅是南越,连带着东越也被尚谨敲打一番,灰溜溜地臣服。
整个南夷都被尚谨彻底平定,没人敢在平望侯眼皮子底下放肆。
跟着尚谨的几个校尉大都封了关内侯,而赵兴在朝见后也回到了南越以安定人心。
刘彻要庆祝胜利,因而举行赛祭。
祭祀缺少乐章,刚好尚谨也喜欢音乐,于是刘彻召见了宫中擅长乐的宫人,准备创作新的乐舞。
李延年就这样出现在刘彻的视野里。
他对李延年十分满意,这样的音乐造诣谱写的乐曲,想必尚谨回来一定也喜欢。
然而刘彻不知道,尚谨看到李延年一家,于公于私,都不会高兴。
庆功筵席结束的第二天,尚谨像往常一样上午去太子宫,下午来到承明殿,却并未见到刘彻。
“陛下不在?”尚谨疑惑地坐在卫青身侧,“去哪儿了?不应该啊?”
“陛下今早去找李延年了,现在应该在太乐令那里。估摸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霍去病翻着手中的纸张,打了个哈欠,“明章你还没见过李延年,他长得貌若好女,唱歌作曲都很好,昨日筵席的曲子就是他带人弹的,陛下最近老爱去找他。”
他对陛下宠爱李延年没有意见,毕竟类似的情况见得多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有时候把有些政务扔给他和舅舅啊?
还好明章回来了,能帮着他们分担一些。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说李延年会是第二个韩嫣。”卫青早已见怪不怪,“明章,你不喜欢他?陛下是对他很好,但还不至于荒废朝政。”
陛下只不过最近热衷于找李延年听曲,回来后照样得加班加点处理政事。
尚谨摇了摇头:“确实不喜,但不是因为陛下对他好。”
于公,贰师将军李广利是李家人。
于私,李家未来必然与卫家相争。
他的目光落在卫青与霍去病身上,忽然便如释重负。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仲卿和去病都在,他未来又不用孤军奋战。
“罢了,懒得提他。”尚谨摆摆手,“听大行令丞说,河间王和齐王要来朝见?”
张骞如今作为大行令,诸王朝见也是归张骞管的,只是张骞出使西南,现在由大行令丞暂代职责。
诸王里来长安最勤快的就是刘德,回回都带着古书或是古曲。
齐王自从去就国就对长安念念不舍,每年都是迫不及待地回来。
霍去病玩笑道:“河间王那哪是朝见,是冲着你来的吧?”
明章要返程的消息一传开,河间王就上书请求献曲。
卫青跟着点头:“去病说的也不错,南夷全部内属大汉,据说河间王寻到了合适的古曲以作庆祝,故而请求来到长安献曲。”
某种层面来说,刘德确实是冲着尚谨来的,要为这场胜利庆祝。
“这么说起来,陛下最开始找上李延年也是因为要作曲。”
*
上林苑中,李延年奏罢一曲,其他人意思着捧个场之后,气氛有些许尴尬。
尚谨原本抱着细犬悄咪咪打拍子,有一说一,李延年的音乐造诣真是没得说。
如果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时候绝对会和其他公卿一样拍手叫好。
他突然发现没人说话了,于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细犬让细犬去霍去病那里,伸手将几步外的孔雀引来。
“陛下,这便是滇国进贡的那只孔爵,开屏的时候,甚是好看。”尚谨试图让气氛融洽些许,“方才李乐师那一曲,连孔爵都在欣赏似的。”
那孔雀高傲地环视了一圈,低下头讨好地蹭了蹭尚谨的手。
“平望侯谬赞了。”李延年谦虚地应答。
他险些以为自己的曲子出了什么差错,让这几位贵人都无语凝噎了。
“若是能看看就好了,定然很美。”刘据觉得西南夷真是很多宝贝。
前几年还进献了一头大象和能说人话的鸟,
“孔爵多在求偶时开屏,怕是看不到了。”刘彻可惜地说。
“上林苑里好像没有雌孔爵?”刘据有些失望。
他记得前几年上林苑的孔爵都老死了,这还是新送过来的头一只。
尚谨将手轻轻靠在孔雀的脖子上,那孔雀却丝毫不怕,还低着头跟尚谨大眼瞪小眼。
他长叹一声,一只不开屏的孔雀,未必能在上林苑好好活下去。
刘彻连视为祥瑞的白鹿都能拿去做白鹿皮币,迷信,但不完全迷信。
就像古人拜龙王求雨,求不到就拆龙王庙鞭打龙王像。信,但无用就不信。
这孔雀要是不能悦目,下回说不定让诸侯买的就是凤凰尾羽了。
他无奈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孔雀抖了几下,一根根尾羽便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绽放,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孔雀吸引,尚谨才松了口气。
刘据后知后觉地发问:“等等,这孔爵在向太傅求偶吗?”
怎么太傅一碰就开屏了?
尚谨满脸黑线,瞪了一眼刘据,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偏偏刘彻还凑热闹,问了句:“真的?明章,连孔爵都喜欢你啊?”
“什么求偶,这是感恩。回来的路上孔爵生了病,是我治好的。”
他并不准备告诉他们孔雀受到惊吓或者感觉危险时也可能会开屏,不然有些人是真的能拿这个逼迫孔雀开屏。
刘德欣赏着华丽的羽毛,不禁念道:“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尚谨一听到《楚辞》的内容,立刻被吸引了,看向刘德说:“我记得有首曲子配《少司命》极好。”
“明章先前在单父县弹了不少古曲,只是未曾唱过,可是那一支?”刘德轻声哼唱着那一段韵律。
“正是,殿下还记得?”
“琴瑟合奏,怎会不记得?才听到旋律,便觉得契合九歌。”
“其实若加上荆楚的编钟之声,会更显九歌之清新幽渺。”
刘彻越听越疑惑,震惊地问:“你们俩……琴瑟和鸣???”
“什么琴瑟和鸣?只是一同奏曲玩乐罢了。”尚谨哭笑不得,“且不说琴瑟合奏又不止寓意男女婚姻,单说《少司命》本就是子嗣之神,琴瑟相配确实合适。”
“这倒也是……”刘彻放下心来。
很多时候也以琴瑟调弦喻政治变革,但是他肯定是不担心明章有这个心思的。
也有些时候以琴瑟和谐喻男子间的友情,他相信这两人就是单纯弹个琴瑟。
就是这两人怎么一聊起来就把其他人忘记了?
难道李延年的乐曲不够好吗!
为什么弹完之后,突然冷场了?之前可是人人都称赞的。
卫青和霍去病没什么反应他能理解,这两人对乐曲兴趣不大,但尚谨和刘德这两个喜欢歌曲的反应也很奇怪。
刘彻干脆挥手让李延年退下,刘德那略有躁动的姿态才彻底消失。
刘彻看出刘德细微的神态变化,挑眉问道:“河间王不喜欢延年的曲子?”
“甚好,只是不合我平日听的,有些不习惯而已。”刘德根本不喜欢李延年,就像当年他和江都易王刘非都不喜欢韩嫣一样。
只不过刘非莽得很,他没刘非那么直接,不会直接去哭诉。
外面都在说李延年是第二个韩嫣,而陛下的心比胶西王大多了,真是完全不在意也不担心。
而且他的审美偏向古曲,更喜欢先秦的歌曲乐舞,李延年的乐曲虽好,却是新变曲。
他一样欣赏,但不喜欢。
虽然李延年受宠,他也没必要跟那些权贵一样讨好,违心夸赞李延年。
最重要的是刘彻和李延年竟然把五十弦的瑟改成二十五弦,皇帝带头这么做,他真的很担心五十弦的瑟有一天会失传。
想到这个他头疼得很。
“明章觉得编的曲子能用于祭祀吗?”
要不是知道刘彻不至于色令智昏,尚谨真想吐槽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李延年找场子的。
“李乐师的乐曲这么好,连神鸟孔爵都喜欢,自然可以用于祭祀。”
孔雀迷茫地啄了一口尚谨手中的水果,听不懂这些直立猿在说什么。
尚谨对新变曲没什么偏见,何况李延年对后世音律作词影响很深,作曲当然很好,值得他记录。
只不过在场的人也就是他和刘彻真的在欣赏了。
*
回到太子宫中,刘据就放松多了。
“太傅,你是不是不喜欢李延年?”
“为何这么说?”尚谨自认为完全没在刘彻和刘据面前展露过对李延年的不喜。
“太傅虽然也在欣赏李延年的乐曲,但是后来和河间王论《九歌》时似乎更开心。”
那氛围完全不一样,像是知己谈心,而称赞李延年更像是临时救场。
他觉得阿父的安排就有问题。
舅舅和表兄都对乐曲和李延年不感兴趣,他不想夸赞阿父的男宠,河间王也只喜欢古曲,而太傅很明显就是一边赏乐一边撸狗。
还不如让河间王和太傅来个鼓瑟吹笙,那气氛肯定好,至少他和舅舅表兄肯定捧场。
他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家人,突然进来李延年这个外人,气氛当然一般了。
太傅还是太过体面人了,还顾及李延年的面子。
“太傅若有烦心事,可以与我说,我已经长大了。”
“原先我有所忧虑,不过一看到你舅舅和表兄就乐而忘忧了。”尚谨要是真的烦心,那是不可能平心静气地欣赏李延年的乐曲的。
刘据有些不解,这关舅舅和表兄什么事?
正当他要细问,宫人敲门禀告:“殿下,齐王来了。”
“快让他进来。”
虽已到了春日,刘闳还是裹得像个小球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长兄!夫子!”
刘闳才两岁时,王夫人就逝世了,刘闳一直被卫子夫照料,因而与卫子夫和刘据十分亲近。
“闳儿坐我身边。”刘据朝他招手。
“好!”刘闳乖乖坐下,又喊了尚谨一声,“夫子。”
尚谨笑着让他伸手:“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养着,最近头还疼吗?”
王夫人体质弱,生育损伤太大,才会早逝,而刘闳身体也不好,他之前常常为刘闳诊治。
刘闳封王之后要去齐地,很少能回到长安,最初要封王的时候还闹着不要走不要封王。
平望侯国离齐国很近,他到齐地救灾或是回平望侯国的时候就会顺路去看望刘闳。
“好很多了,夫子的药特别有用,太傅每天都看着我喝药的。”
刘闳口中的太傅是齐相卜式,原先是齐王太傅。
尚谨听他提起卜式,笑道:“南越造反时,他还自请带着儿子参军,可惜他没随你来长安,不然还要谢他的。”
刘闳认同地点头,卜太傅有报国之志,当年就捐献家财给阿父,现在也愿意以身报国。
“太傅在齐国还关心着夫子呢!听说夫子大胜,还托我送信庆贺。”刘闳从怀里取出一张封好的纸。
尚谨便接过信去读。
刘据问了宫人现在的时间,眉头一皱,问刘闳:“你今日去见阿父了吗?”
按不成文的规矩,刘闳回了长安最好每日拜见刘彻,以显孝道。
看今日的天气,刘闳这个时候应该才到未央宫不久。
刘闳摇摇头,他哪见得到啊?
“早上有些冷,不敢出门。等到晌午能出门了,却发现见不到阿父。”
“为何?阿父在与朝臣论政事?”
“不是,姑母带着一个美人去找阿父了,我不敢打扰,就先来找长兄了。”刘闳瘪着嘴,心里不高兴,“我是来给长兄报信的,姑母为什么要给阿父献美人啊?”
他真的拿卫子夫当母亲,一直以为阳信长公主是站在卫子夫这边的,如今怎么又给阿父送美人?
刘据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尚谨则是早有预料,阳信长公主带着的美人,大概就是李夫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刘据便明白太傅先前在烦心什么了,太傅多半提早知道姑母要进献美人,故而担心阿母与他。
其实尚谨一点都不担心卫子夫难受,刘彻的后宫里就没几个相信真爱的妃子。
他只是想到未来的政斗觉得烦人。
“姑母自有她的思量,阿母也不会在意的,你别多思。”刘据也不知如何与刘闳说,总不能说阿父本就是见色思迁的人,让刘闳习惯吧?
“哦……”刘闳闷闷不乐,不明白为什么卫子夫和刘据都不在乎。
尚谨见状塞了把葡萄干给刘闳,笑问:“外面现在暖和些了,要不要和据儿去看南越进献的会说人语的鸟儿?”
“好!”刘闳转而笑起来。
*
八月,蝗灾起。
由于尚谨已将治理防备蝗灾形成了一套系统,今年的蝗灾很快就解决了,并没有扩散。
尚谨却无法放松,因为他知道,酎金夺爵要来了。
“明章,你还有成色好的贡金吗?”刘彻还对尚谨特意关照。
毕竟贡金成色不好虽然只是个借口,但是如果尚谨的贡金不够好,容易被有些人攻击。
实在不行他就偷偷给尚谨塞点金子,总不能尚谨天天给他塞钱,结果自己连贡金都不够了。
“陛下,贡金我还是留了的。”尚谨点了点头,“只是伉儿他们……”
刘彻刚刚与卫青商量,此次酎金夺爵,卫伉他们的爵位是不能留了。
卫青无奈地说:“平日里你对伉儿那么严格,真到了这时候你又是最心软的。”
连他这个父亲都狠的下心,不把刘彻的计划告诉卫伉他们,明章却偏偏有些心软。
“明章,伉儿会理解的,他又不是小孩了。”霍去病宽慰道。
卫伉小时候确实有点招人厌,也是尚谨经常管着,现在好多了。
“嗯。”尚谨终是愁眉舒展。
至少霍去病还活着,赵破奴作为亲信也不会因贡金被夺爵。
他确实有些头疼,这次的名单里有一些列侯是与他交好的,但他为了刘彻的计划,不能不顾大局。
有时候非得舍去一些东西不可。
*
九月。
刘彻以酎金成色不好为由,剥夺了一百位列侯的爵位。
那些列侯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皇权。
“我还以为阿父对龙頟侯那么好,会提前知会一声或是放过他。”刘据觉得自己一次次清晰的认识到阿父的薄情。
然而这也正常,欲成大计,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换成他他也不会和其他人提起的。
还好太傅拒绝了当丞相,不然现在就要跟赵周一样背锅了。
“对皇帝来说,这些算不了什么。必要的时候,感情是可以舍去的。”
说实话他都在想,要是卫霍活到刘据一朝,会不会面临大汉皇帝祖传的杀外戚。
不过刘彻那么能活,他大概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而且以卫青的个性,是不会跟田蚡一样的。
“只要阿父对太傅和舅舅表兄好,我就放心了。”
“陛下自然不会对仲卿和去病如何,不过据儿不可能永远依靠我们。”
“今日我们论一论,大汉几代皇帝,如何一步步削藩,让亲王列侯如今再也无力与皇权抗衡。”
*
同月,西羌造反,联合匈奴来势汹汹,匈奴攻上谷郡,西羌攻陇西郡白石县。
西羌有十多万人,几倍于陇西郡的守军,白石县难以招架,白石县一破,白石县背后的枹罕县就这么被包围,成了一座孤岛。
这么多敌军,他们整个县的人就算能以一当五都打不过。
枹罕县的县令县尉都快绝望了,但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县中还有枹罕县的百姓和白石县逃过来的难民。
要是就这么投降,就都完了。
所幸他们的城墙十分高大坚固,只要城中有粮,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日。
消息传到附近都尉那里的时候,退休养老的李广刚好也在,还给都尉支了几招。
陇西郡的守军聚集过来攻打西羌,总算是让西羌撤了围军。
到了十月,已是元鼎六年,西羌又想继续往东打,霍去病却已经到了。
光是骠骑将军的名号就把西羌吓得够呛,连忙就要撤退回重重山脉之中。
霍去病带着三万人对西羌穷追猛打,沿着离水而上,连破了西羌十几个部落。
尚谨跟在一旁,也不当将军,只当太医校尉。
霍去病还有些不解,这西羌崇山峻岭,连他待着都觉得有些累,明章这心态也太好了。
“明章,什么事这么可乐?”
“景安出手,兵卒都能少许多。换作其他将军,谁敢拿三万打十万?”
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中,刘彻发动了十万大军来平定西羌。
“我是为百姓高兴,有你这样的将军在,他们能少受些苦。”尚谨整理着手中的图卷,是这些时日行军所画的舆图,“你不知历任大司农都对你赞不绝口,有你在,更多的百姓可以留在家中,平安耕作。”
尚谨真心夸起身边人来,从不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很能让人高兴。
“真的?”
“这可是郑庄当年的原话,他与你交集不深,但是很喜欢你。”
霍去病虽然常出征,但后勤这一块向来是刘彻让人帮他准备好的,而郑当时当过那么多年大司农,每年都在因为匈奴头疼,自然喜欢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
于是西羌发现霍去病越打越来劲,一直到兵器不足,霍去病才带军回到陇西郡。
而刘彻显然也不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准备设置护羌校尉,隔绝西羌与匈奴的联系,护卫边疆。
*
霍去病打完西羌,马不停蹄地到了九原郡,与赵破奴各领了万余人出击。
尚谨久违地又体验了一把一日行军几百里的感觉。
“乌维的儿子才几岁,这左贤王是打不了了。”霍去病十分可惜。
“乌师庐虽年幼,但已可见暴戾之象,他活着是好事。”
乌师庐未来可是能折腾的匈奴人想杀了他投降大汉的。
“明章的消息太灵通了,暂且只能放过他了。”霍去病若有所思,“不过斥候寻到了乌维的其他亲戚,可以先打一打。”
要知道原本刘彻会派公孙贺和赵破奴出击,结果愣是行军两千里都没找到匈奴。
不过尚谨对霍去病找到匈奴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是匈奴克星。
他们最后打到了右贤王呴犁湖脸上,把呴犁湖打得狼狈逃窜。
尚谨记得呴犁湖是乌维的兄弟,未来会在乌师庐死后继位为单于,只是才当了一年单于就死了。
这下被打得这么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单于。不过他应该想多了,现在哪个匈奴王没被他们打过呢?
“可惜,战果还是比不得当年。不过此行本也只是为了警告匈奴,也算圆满。”
“没办法,谁让你和仲卿把他们打得不敢南下了呢?”
其实也不能怪原来的历史中公孙贺和赵破奴没能找到匈奴人,毕竟确实不好找。
霍去病注视着北方,沉声道:“那也得打,不然哪一天他们真敢卷土重来。”
“是啊,大汉举国欢庆,可其实唯有我们这些将领明白,汉匈之战,从不曾结束。”尚谨知晓原本的历史,明白即使匈奴逐渐衰弱,却一直是北方边境的威胁。
“不出二十年,大汉与匈奴必然还有一战。”霍去病喃喃道,“舅舅对此十分忧虑,我也一直在试图谋划。”
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他与舅舅可不年轻了。
边疆的防御也好,下一代将领的培养也好,必得提上日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从小舅舅就教给我这个道理。”他心中已有计策,“我想此行之后,多留在边关。”
“这世上能以一生护几代人平安的人,又有多少呢?你和仲卿已经做得极好了。”在尚谨心中,卫青与霍去病永远是大汉和汉人的英雄。
“我犹嫌不足。”霍去病目光灼灼,“为百年计,为千秋论,只争朝夕。”
“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尚谨无条件支持卫青与霍去病的决定,只要不危及卫霍自身就好。
他愿意做后盾,护佑大汉民生。
而卫青与霍去病,合该做站在前方最耀眼的军事领袖。
卫霍身上的光芒,足以让每个见过他们的人为之惊艳绝倒。
作者有话说:
猪猪:(沉迷乐曲)好听吧?小谨:好听,如果不是李延年弹的就更好了,想到他兄弟我就头疼*舅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霍:试图让大汉永无后患小谨:好好好,我来专心管后勤了,这个我擅长。*感谢在2024-03-11 20:32:49~2024-03-13 20:2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苓 37瓶;把存稿交出来!、拂晓 20瓶;玄猫 16瓶;江岚子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