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隆重,还得是韩信……
“礼仪本也是其次,真要让陛下择良日,又是斋戒,又是设坛场的,以陛下的性子怕是半刻都等不得。”
“真要是设坛场,倒没今日这么热闹了。三万将士一同为你欢呼,比在战场上还让人热血沸腾。”
“而且,比起礼仪,真情最是要紧。”
虽然皇帝的真情不怎么可信,但他总是相信刘彻是真心对卫青好的。
*
长安。
卫青日夜兼程返回了长安,回到长平侯府卸下戎装,却骤然发觉侯府中很是安静。
往年,他若是回到侯府,家中几个孩子估计就扑上来了。
“阿伉他们呢?”
“回大将军,陛下说是皇后与皇子想念,召了三位小公子入宫。”
“嗯,我即刻入宫,若是有人来拜访,说我入宫就是。”
“是。”
卫青匆匆去了承明殿,刘彻知道他回来了,亲自迎他入殿。
承明殿内,刘据坐在卫子夫身边,跃跃欲试地看着眼前的六博棋。
卫伉无聊地斜靠在一边,卫不疑和卫登在争谁先和刘据玩六博棋。
“姑母!我先玩!”卫不疑搓搓手。
“凭什么!我先玩!”卫登一边说一边把卫不疑往旁边挤。
卫不疑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子夫:“姑母!他推我!我比他乖!”
“呵呵,姑母,你说谁更乖!”卫登翻了个白眼。
卫子夫面上带着笑,只说:“你们两个都乖,谁不争谁更乖。”
卫不疑和卫登顿时都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闹着问谁更乖。
霍去病觉得吵得很,但是卫子夫和刘彻都看热闹,他干脆坐过去,提议道:“这样吧,你们谁下得过我,谁就和据儿下棋。”
刘据这时才五岁,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和卫不疑卫登年岁差的不多,都是才开始玩六博棋,算是旗鼓相当。
可是表兄已经十七了,卫不疑他们能玩的过表兄吗?
卫不疑和卫登显然也意识到了,异口同声:“那不行!表兄你比我们大好多!”
“你们认输了?”霍去病故意激他们两个。
“谁说我们认输了!”两人俱是不肯。
“那你们两个一起,是不是公平多了?”
卫子夫在一旁看得好笑,刘据也就继续观棋。
结果自然是霍去病把把赢,他可不会放水。
卫不疑和卫登起先还差点为出棋吵起来,现在却是难得的团结,一起卯着劲儿要打败霍去病。
霍去病玩着玩着觉得无聊了,又一次将卫不疑和卫登的筹码赢走后,他拜拜手:“不玩了,我六博棋可是明章教的。”
卫不疑和卫登撇撇嘴,仍不服输,嚷嚷道:“那是表兄学得久!我们也可以跟明章学!”
“他可没那个空。”
霍去病小时候,卫青和尚谨都还没有如今这么忙,连陛下都比如今轻松,有的是时间教他。
现在大汉与匈奴打得不可开交,天灾刚过去,哪有那么多空闲教小孩子下棋。
“既然你们谁都下不过我,那我来安排了。不疑先跟据儿玩,谁输了换登跟赢得人玩,以此类推。”
卫不疑和卫登这才乖乖按规矩和刘据玩起了六博棋,卫子夫在一边做裁判。
他们两个一边玩一边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什么“赢过表兄”“请教明章”一类的话全被霍去病听见了。
霍去病看着两个小孩对着棋盘苦思冥想的模样,想玩过他,再过八百年吧。
过了片刻,殿门打开,宫人面带喜色,高声道:“陛下!大将军请见。”
“快!宣他进来!”刘彻一听是卫青来了,立刻起身要去迎接。
卫青进来刚要行礼,便被刘彻扶起来。
两人一起到殿内坐下,卫家三个孩子早就按捺不住要往卫青那跑。
“愣着做什么,几个月不见,还不去亲近亲近?”刘彻挥挥手。
这下承明殿里可都是一大家子了,也没以往那么拘束。
霍去病腿比他们长,比他们都快,兴冲冲地与卫青说:“舅舅!陛下允准下一次舅舅出征带上我了!”
“父亲!”他们也一拥而上。
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卫子夫才安排人送卫家三子回去,又带着刘据离开。
这时候刘彻才说:“仲卿此次出征,躬率戎士,连战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六千户。”
此时卫青并未推辞,陛下如此,才显得赏罚分明,也激励将士们为国征战。
只是刘彻接下来的话,却让卫青少见的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如此大功,不仅是你,你的三个儿子,也当有奖赏。”
霍去病待在一边也不觉得意外,他亲眼看着陛下把舆图和地理志翻来翻去,还召了懂这些的官吏问来问去。
“朕已看好了,卫伉封为宜春侯,卫不疑封为阴安侯,卫登封为发干侯,均一千三百户。”
卫青当即起身推辞:“陛下,臣有幸入军中,已是仰赖陛下青眼了,我军大捷,也是诸位将军校尉的功劳。”
即使刘彻只说了封号,卫青也立刻分辨出这三地,一在汝南郡,一在魏郡,一在东郡,皆是富庶之地,可见刘彻是真情实意。
可是他的三个孩子年纪尚小不说,更是毫无功劳,却只因他的军功便封侯,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陛下抬爱,已益封臣了,可青之子不过襁褓,不曾有什么功劳。”卫青抿着唇,跪下行大礼,希望刘彻收回旨意,“若是陛下垂爱,列地封侯,此非罪臣……”
“等等,什么罪臣?不许这么自称!是朕要封他们,又不是你求的。”刘彻不满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是忘了其他将士的功劳。本来说完伉儿他们也要说这些的。”
“你先起来,坐下。”
“我封赏,你受着就是了,谁敢说闲话!?”
说罢,刘彻便将跟着卫青征战的将军校尉里立功的挨个或封侯或益封,兵卒们也按功劳进爵奖赏。
于是将士们越发爱戴刘彻与卫青,也更愿意跟着卫青打仗了。
*
这样大规模的封赏,长安又热闹了许多天。
“真不知道,淮南王听说了,是否会高兴。”
尚谨刚汇报完西域作物今年的种植情况,与刘彻说起淮南那边的事情。
葡萄估摸着明年就能结果了,他还是非常期待的,还弄了点葡萄藤做成纸药献给了刘彻。
他如今已是列侯,越发忙起来,但总留心着这些事。
刘彻冷哼一声:“你没听殷中尉说?他还真有脸说什么行仁义见削。”
卫青闻言蹙眉,前几个月虽在行伍之中,但也是知道长安发生的事情的。
雷被逃到长安,再怎么说也是个郎中,得以见到刘彻,上书陈情。
刘彻把这事交给河南郡都尉,河南郡都尉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当即要逮捕刘迁。
但刘迁毕竟是淮南国太子,也不是随便就抓起来的,僵持了十多天,刘彻又下诏说在淮南审理就好,不必去河南郡了。
这显然是不想淮南王直接发兵,虽说刘彻压根不怕,但是卫青正在前线征战,他也不希望内部出什么乱子。
然而寿春县丞向着刘安,拖着不肯逮捕刘迁。
国相气得弹劾寿春县丞犯了不敬之罪,刘安又来为县丞说情,国相才不听。
淮南国相是刘彻亲自任命,也是三朝老臣张释之推荐的,自然信得过。
也不看看他夫子是谁,张释之,张秀!那可是处心公正,义法平如,狱以无冤,当流芳后世!他这个弟子怎么能败坏夫子的名声!
有本事告到陛下那里,看陛下到底如何?
结果刘安还真上书把国相给告了,国相也不怵他,反手上书要求让张汤追查此事。
张汤的手段谁都知道,很快就查到了刘安身上,吓得刘安派人探听长安的口风。
听说百官都要求逮捕刘安,刘安本是担心暴露自己那些事,准备发兵对抗。
对此,淮南国相也听到了些风声,在自己家里差点没笑出声来,真以为是当年七国之乱呢?
也不看看陛下如今是什么家底。
刘安最终也没反成,先是太子刘迁劝说,若是朝廷使臣真的是来逮捕的,就立刻举兵起事,接着刘彻接连拒绝了百官要求弃市、要求除国、要求削五县的判决。
刘彻只削了二县,结果刘安倒是有理起来。
好一个仁义之事,倒是委屈起来了,削县都不错了,还没把刘安脑袋削掉呢!
“哼!他是不会安分了。若真敢造反,就派朕的大将军去镇压他这个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说:
一些人:卫青的儿子怎么可以封侯!真是……猪猪:是朕执意要立仲卿为大将军,是朕执意要给他的儿子封侯,你们为什么不恨朕!*淮南王:造反造反!猪猪:(假装柔弱)仲卿!他要反我!大将军:重拳出击淮南王:对不起,不敢了*盖由其处心公正,义法平如,狱以无冤,故流芳后世。是朱元璋对张释之的评价,张释之在景帝时期就是淮南国相*感谢在2024-01-22 19:32:58~2024-01-23 21: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 61瓶;柱佳银、九泽 5瓶;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 剽姚校尉
元朔五年的后半年是在设立太学和秋时抵御匈奴入侵代郡里度过的。
“才从代郡回来,过几个月又要去前线了?”公孙弘忙着太学的事,忙里偷闲接尚谨到平津侯府吃顿便饭。
说是便饭,就真是便饭,公孙弘躬行节俭,从不是随口说说的。
尚谨常年奔波,也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
“嗯,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太学,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他点头称是,聊起最近太学一事。
“我记得你一直没有入学馆。”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不想和其他孩子一起学,现在又总想再试试上学是什么感觉。”尚谨笑着摇头,“说起来也巧,以前阿母还想过送我去董相国那里学儒,不曾想没过几年我就自己见到董相国了。”
“知你与他关系好,倒是想起司马家那孩子了。”公孙弘十分感慨。
“夫子是说太史令司马谈之子司马迁?”尚谨突然听到太史公相关的事,惊讶地问,“怎么想起他了?”
“他同时是董仲舒和孔安国的弟子,竟也不觉得学着乱。”公孙弘啧啧称奇。
要知道董仲舒与孔安国,一个今文经学,一个古文经学,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
正如尚谨,同时跟董仲舒和孔安国都是好友。
“这何尝不是中庸呢?”尚谨垂眸笑道。
突然发现,虽然年纪差不多,但他比太史公高一个辈分,当“童工”不当弟子的好处体现了。
“我记得司马谈说他去游历了,估摸着是要子承父业的。你与司马谈关系不错,又都想修史,指不定他们哪一天修史,还会问你些事。”
“夫子还记得我以前说想著成医家史的事情?那怕是得等到我晚年了。”
“现下最要紧的自然是与匈奴的战事。”公孙弘也明白当务之急,顿了顿又说,“陛下许霍家那孩子参军了?”
还真是难得,陛下平时看霍去病跟看眼珠子似的,如今终于舍得拿出来历练了。
“嗯,他已十八,本也该历练了。”
提起霍去病,尚谨的眼神顿时柔和许多,还带了些不自知的骄傲。
公孙弘也看出尚谨颇有些以霍去病为傲的意思,问道:“我看你们对他都很自信,信他能和卫青一样?”
“若是说旁人,我是不敢夸下海口的,可若是去病,我只能与夫子说……”尚谨勾起一抹笑,“霍去病天生就会领兵行军,当为武曲星下凡。”
“评价很高啊……武曲星有将星之能,却比旁的将星少了杀气,多了刚直……”公孙弘乐呵呵地说,“我便等着你们今年春末回来,又要列地封侯喽。”
“那夫子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可要与夫子一同庆祝。”
*
定襄郡。
霍去病第一次随军,看什么总是稀奇的。
刘彻让他做校尉,还带了点自己的小私心,给起了个“剽姚”的名号。
勇捷劲疾,可见刘彻对霍去病的期盼。
虽然只给了八百骑兵,但都算得上精锐。
他们现下第一次出征只获首数千,暂时返回定襄修整,不日又将出征。
天才蒙蒙亮,霍去病与尚谨坐在营帐外,霍去病正抚摸着细犬,尚谨望着天不自觉便笑了。
“明章,你笑什么?”
尚谨眼神微动,答道:“只是觉得,八百是个很妙的数。”
“为什么?”
“不多不少,能做很多事。”尚谨笑着地摸了一把狗头。
无论古代还是近代,带着八百个人的大都不怎么好惹。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觉得!”霍去病认同地点头,虽然领军数量比不得其他校尉,但是霍去病的军功可一点不少。
“你这几天可是出尽风头,战事虽说不算顺利,但你的军队已经很英勇了,斩首也是最多的。”
其实也算不了太差,好歹加起来有两千的斩首,放在以前那就是大喜事,但是放在大汉连连胜仗的如今,便不够看了。
这几年汉军在卫青的带领下转变了战术,匈奴也渐渐变聪明了,稍稍短兵相接就往回撤,故而如今也没能有一场真正的大战。
卫青仍然是稳如泰山,但像是李广他们已经快坐不住了。
“匈奴人实在狡猾,学聪明了似的。”霍去病说着说着住了嘴,“我还是觉得待在大军里实在有些束手束脚的,要是……”
“要是能自己一个人带着军队跑出去就好了是不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霍去病苦恼地说:“辎重好麻烦,还害的我被训。”
他还巴不得别带着辎重这种拖累呢!
尚谨无奈地说:“陛下也是,你是来打仗,又不是春日郊游,还专门让太官给你带几十车米肉,真是生怕你饿着。”
由于这个原因,有几个将军校尉对霍去病颇有微词。
“弄得有些人觉得我不知体恤兵卒,竟然身边还有厨子,用那么多东西做饭,又不是我自己带的。”
霍去病觉得体恤将士不如带着兵卒挣军功,而且光知道体恤却打败仗有什么用?
“所以啊,我不是让人把太官送回去了?连着吃的也让你说全送给他们,以体恤将士,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接受。”
“我可想反驳他们了,不过我才不与他们多费口舌。”
霍去病从小身边不知绕着多少人,越长大,卫青越显赫,不少人都有想着通过他联系上卫青,再加上天天待在承明殿,老有人探他的口风,企图窥伺天子之意。
他明白说多错多,干脆懒得说话,只要别人都知道他压根不理会,自然不会再来找他。
久而久之,对着外人话就少了许多。
“你那是要戳他们心窝子吧?”尚谨险些笑出声,点破他,“但他们好歹也是老将,守卫大汉有功,你要是真说出来,倒像是侮辱了,还好去病聪明。”
天色愈发亮了,霍去病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问道:“一会是不是要部署了?我不能参加,明章你帮我问问舅舅好不好!”
霍去病一直想自己带着军队出去,但是也知道卫青不会轻易答应,但是如果他和尚谨一起找舅舅说,可能性就大多了。
“无需我帮你说,你自己去说,你舅舅也会答应的。”尚谨摇摇头,哪用的着他帮忙说啊?
霍去病跃跃欲试:“那我趁着还没开始去问问舅舅吧!”
尚谨拉住他,劝道:“等等!去病,等部署完了,我与其他将军的军队离开后,你再去找你舅舅。”
“等部署完了?”霍去病不解地问,“为什么啊?你可不许瞒着我!”
“我怀疑军中有奸细。”
其实也未必有奸细,但有叛徒。
虽说赵信投降有无法抗衡匈奴主力的原因,但他不准备阻止这个因素的产生来让赵信此次不选择背叛。
会背叛的人,不可信。
即使这一次他帮了忙,下一次未必不会背叛。
“但我不能确定是谁,若论证据,也不算切实。”
尚谨的手下不只是几千兵马,还有整个边境的军医。
自从尚谨开始管理军医,基本每个军医都过了“匈奴语四六级”。
他一直担心赵信叛汉的事情,因而军医们也会与他汇报赵信军中的动向。
赵信手下基本都是投降的匈奴人,故而打起匈奴来格外疼,毕竟算得上自己人打自己人。
但正因都是匈奴人,总会存在一些不安定因素。
虽说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确实有些不安分的人。
好比前一次出征,便有军医汇报,赵信军中有几个匈奴人似乎很是思乡。
思乡本没有什么,可是既然成了汉兵,在打仗时还这么想,很可能会对战争产生不利因素。
“若真有奸细,要是被知道你要孤军深入,恐怕就危险了。”
万一他还是没能阻止赵信活着投降匈奴,而霍去病提前出击,很可能会被知晓行踪。
“说来确实奇怪,此次匈奴似乎总是有知道我军动向的感觉,不然也不至于打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大战。”霍去病回忆上个月对匈奴作战的情况,若有所思,“但是又确实有所斩首,所以显得不违和。”
“我明白了,可是,你不会又要以身涉险吧?”
“放心,我还等着看你封侯呢。”尚谨对上霍去病那双灵动的眼睛,莫名心虚起来。
他本来是很会演戏的,但是对上卫青和霍去病,总是不想演了。
其实他大可以让一切按历史走,只要保证卫青和霍去病没事就好。
然而人心是肉长的,若是刚来的时候,他勉强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去管。
可是待在边关这么多年,他哪里能忍得了自己明明知道一切都走向,却要眼睁睁看着数千兵卒就这样葬送在这里?
“懂了,你要涉险是吧?”霍去病心下了然。
“呃……”尚谨眼神游离。
“你不会死,对吧?”霍去病似是在确认什么。
“嗯。”
*
营帐中,卫青正带着他们商议此次再出定襄要如何行军。
“前将军,骁骑将军,你们二人熟悉匈奴之事,此战你们二人合军出战。”
“骁骑将军?”赵信一愣,他与尚谨没合作过,本以为该是右将军苏建与他一起。
尚谨面上挂着笑,对赵信说:“前将军,早听闻前将军乃是我大汉一员猛将,今日竟有机会与将军一起出战,实在是三生有幸。”
赵信终究没提出什么异议,虽说这样他们合军便不足三千了,但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中将军,右将军,你们二人合军。”
公孙敖和苏建一同点头。
“……”
卫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又将张骞喊来,为他们指明行军路线中可能遇到的水源。
*
尚谨与赵信是最早离开的,卫青却又单独留下了公孙敖与苏建,也不知谈论什么事情,一直到很晚的时候。
霍去病等在帐外,一见卫青的身影出现在营帐外,立刻追了过去,得了卫青点头,又跟着卫青绕了一圈以后,一起回到了营帐。
“舅……大将军!我想独自领军出击匈奴!”霍去病差点喊成了舅舅,半道强行改成了大将军,“大将军就让我去吧!”
卫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你想去,也没想着拦你,去吧。”
“真的!?”霍去病本以为还要纠缠好一会儿,没想到舅舅竟直接答应了。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喜出望外,当即就要走。
他明天一早就跑!免得舅舅后悔。
“等等。”卫青叫住了喜形于色的霍去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不要跑太远。”
“嗯!”霍去病用力地点头,欢天喜地地往外走。
不要跑太远?这个他懂。
明章说传说故事里讲往北万里有片满是浮冰的大海,很远很远。
他是去抓匈奴人的,自然匈奴人在哪他去哪,他肯定不会跑到那边去的。
他多听舅舅的话!
作者有话说:
舅舅:不要跑太远小霍:嗯!n天后。舅舅:人呢!小霍:这里!舅舅,我是不是很听话,都没有跑到北冰洋!*猪猪:孩子第一次出征,要是吃苦怎么办。太官令!去给他送点好吃的!小霍:陛下,我不是来郊游的啊!*赵信就,很难评,毕竟本来就是投降的()但是又叛变就……*开个营养液加更活动,一千一加更(逃走,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感谢在2024-01-23 21:00:05~2024-01-24 20:0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名小姐 30瓶;云裳、迟月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8章 奸细(捉虫)
尚谨与赵信的合军共有两千八百余人,当然他们各自不是只有这么点人,剩下的在几个校尉那里。
赵信带了一千七百人,尚谨带了一千一百人。
第二夜,军队驻扎,他带人巡视水源,认真细致地观察。
有人来过的痕迹,中军营帐离这里的距离不近不远,这几日应当不会有匈奴人还敢放牧,但仍然有新鲜的折痕。
或许是匈奴的斥候。
但是扒开嫩绿的草叶,隐约可见马蹄铁的印记,但无法确定是汉军还是匈奴的。
可看马蹄大小,汉军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之前可没走过这条路线。
“将军?”许昌也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紧张起来。
将军发现了什么不对?
尚谨将那马蹄印掩藏在草叶间,将指腹的泥土擦净,眼神仍落在那处,问道:“我们来此之前,有兵卒来过吗?”
“未曾。”许昌摇摇头。
兵卒们还在安营扎寨,按照将军带兵的规矩,水源确认洁净之前,是不允许接触的。
他们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又不似李将军那样。若是散漫了,将军是要生气的。
“将军,要让我们的人晚上警醒着点吗?”
虽然说是合军,但两军之间还是有所区分的。
毕竟赵信手下一大半都是匈奴人,而尚谨手下的兵卒都来自定襄郡和代郡,兵源不同,民族也不同。
“不必,你们与往常一样就好。”
尚谨让他们不要声张,今夜便相安无事。
第六日,他们只零星遇到一些匈奴人,仍未遭遇大批的匈奴军队,但也很正常,毕竟匈奴这段时间确实格外机灵。
“你们可知,再往北有什么不同的地形吗?”尚谨用匈奴语问赵信的兵卒。
那兵卒一愣,大约没想到尚谨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正在绘制舆图,越细致越好,只不过我们是往西的,这往北的路我又见不到。这都问了好几个人了。”尚谨指了指自己怀中合起来的舆图,“这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不然你们将军那么熟悉路,哪用的着我一起?”
卫青分军,向来每一军至少要有一个极其熟悉匈奴的。
原本的赵信与苏建是这样,后来的张骞与李广也是如此。
真要说起来,让尚谨和公孙敖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然而卫青这一次却如此安排,是他向卫青进言的。
他还很好奇要是让公孙贺和李广一起会怎么样,毕竟一个被戏称为旅游侯,一个要么遇到匈奴大军要么迷路。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建议。
李广任郎中令,又请求为将,这一次他没有拦着,李广这回的表现应该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差错,也没什么大功。
换作下一次,他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做了。
见这匈奴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便也笑着地摆摆手:“无妨,你忘了也正常。”
“待你们将军回来,请他去我帐中一叙。”
*
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赵信回来,依照兵卒所言来寻尚谨。
“赵将军。”尚谨起身走到赵信身边,迎他坐下。
赵信自然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因而首先注意到了案几上的舆图。
“这是你画的舆图?以前只听他们说你舆图画的好,没想到这么好。”
“嗯,只是我到底不曾在草原上生活过,满打满算,我也不过出塞几次,比不得赵将军与张校尉了解匈奴,不然这舆图应该能画得更好。”
“我对朔方郡出塞的道路还算熟悉,但是没有从定襄郡这边出过塞。”
“今日还问了将军的兵卒,可惜他们好像也不太记得了,也不知这舆图何时能完成。”
“若是这舆图能成,对打仗助力很大。”
两人的话题又逐渐从舆图转到了至今仍未遇到多少匈奴军队,只打了两个匈奴聚落。
“我们如今仍未遇见多少匈奴军队,也不知是福是祸。”尚谨叹了口气。
“从何说起?”赵信沉默了一瞬,问道。
“若是这一路都没能遇到,我们此战怕是要寸功不立了,但至少不会有多少伤亡。”
“若是遇到了,又未免担心能否带领兵卒们胜利,他们对我很重要,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他转而自嘲似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我也总是多想,都这么些天了,赵将军都不急,我是该和赵将军学学的。”
赵信只是垂眸不言。
*
比起尚谨和赵信这边的“岁月静好”,其他几个将军那边就热闹多了。
而比起将军们,霍去病那边更热闹。
霍去病带着八百骑,虽然比其他将军都晚出发,却比他们跑得更远。
辎重什么的,已经被霍去病抛之脑后了。
看着远处升起的缕缕炊烟,霍去病眸中笑意更甚。
他带着八百骑越过一个缓坡,果然看到了匈奴人的聚落,一个小小的黑点。
兵卒悄悄用余光瞄了霍去病一眼,校尉年纪比他们还小,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足可见校尉的能力。
着实不像是头一次上战场的人,听说大将军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厉害得很,难道这一大家子都是武曲星下凡不成?
校尉跟那些长安城里的公子一点都不一样,果然是外甥肖舅,校尉和大将军很像,像是未出鞘的宝剑。
若说有什么区别,大约是多了几分未经打磨的少年气。
曲长小声询问:“校尉,这是哪儿啊?”
他们里面有不少匈奴人,但是校尉好像不怎么用得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必管那么多,跟着我,冲!”霍去病一声令下,胯下骏马便狂奔而去。
这种没什么标志物的聚落,他把地图记着也不知道啊?就是问军里的匈奴人都不一定知道。
马蹄声起,溅起溪流朵朵浪花。
少年将军剑指之处,即是汉矢箭锋所向。
平日里他总让外人觉得沉默寡言,此时眼中却满是骄傲和自信,意气与野望,愈发显露少年人的锋芒。
匈奴人显然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汉军,要知道匈奴单于正坐镇前线,而这里算得上是后方了。
霍去病指挥着八百人包抄了整个聚落,犹如天降神兵。
清点军功,犹觉不足。
接下来,让他思考一下先打哪个。
*
草原上的星子总是耀眼一些,营地逐渐安静下来,除去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只听得到风掠过草的响动与春日虫鸣。
“将军,那边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兵卒用匈奴语小声地说。
“……”赵信默了半晌。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背叛大汉?匈奴单于的抛来的线他也没接。
忠于大汉?可自从再次出定襄,匈奴单于的眼线竟然就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劝他回到匈奴,那时他也没直接杀了那奸细。
其实本也没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他是胡人,当年投奔汉朝廷,是因为与军臣单于闹得很僵。
他打仗使力气,也不是真的恨军臣单于恨到要胡人都去死。
只是因为军功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已是列侯,不知比在匈奴快活多少。
但是他也没想到伊稚斜竟然抢了于单的单于之位,这样一来,他和军臣单于之间的仇怨都了结了。
对他来说,面对伊稚斜单于的劝说,他如今最正确的做法是当即把这传话的杀了。
可那奸细求他听一言,他的刀微微离开奸细的脖颈。
奸细说若是现在被杀,被尚谨知道,以尚谨的性子,定会暗中提防他,把这事告诉刘彻。
那以后他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他本觉得是胡扯,也没见尚谨医治兵卒的时候分什么胡人与汉人。
可是尚谨偏偏又是刘彻的近臣,即使尚谨只是随便说几句,难保刘彻会不会疑心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投降汉朝以后,也学了一些汉人的书,这句话自然也知道。
胡人在汉人心中的可信度本就不高,那奸细的话也该思量。
奸细又对他动之以情,再以权力诱惑,他仍然不为所动。
但他没有杀了奸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他确实对草原仍有眷念。
他身边的亲卫也一同沉默着放人离开,或许他们心中,本就还藏着草原。
他也并未将此事告诉尚谨,好在尚谨对此一无所知。
有了第一次,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奸细直言汉军中还有胡人安插的奸细,还说伊稚斜单于对他很是看重,知道他熟悉汉人事务,若得他为王,自然不会亏待。
他心神大动,如果军中还有奸细,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总是安全的。
假如伊稚斜单于真的想让他回去的话。
果然,他们的行踪像是被知晓了一般,更可怕的是,连尚谨都没能发现,果然那奸细有内应,将其他人也蒙住了。
奸细再来的时候,说伊稚斜单于愿许他为自次王。
自次王,那是什么概念?
仅次于匈奴单于的王,即使是左贤王右贤王见了他都要态度恭敬。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汉朝廷的丞相地位还高。
可是风险太大了,他身边还有个尚谨,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忠臣。他若是真的叛变,尚谨恐怕会拼死杀了他。
何况若是匈奴与大汉的战争,依旧偏向大汉,他为什么要舍弃现成的富贵追寻一个不知真假的自次王呢?
只是看前一战的军情,匈奴似乎确实占优势。
但是那一晚,尚谨绘制的舆图,又让他更加摇摆不定。
若真能画成那样的舆图,汉军会更凶猛。
直到今晚,他看到伊稚斜单于的人拿出一块戈壁石,对他说:“单于已将大军拔营至此,有数万人。”
只此一句,他突然觉得冷了起来。
匈奴自裨王以上,谁没见过这块戈壁石?
一块不算太大却极其华丽的缠丝玛瑙戈壁石,红白如丝,脉络极合草原上交错的河流,算得上是匈奴的国宝。
据传冒顿单于时得了这块戈壁石,缠丝玛瑙戈壁石原本就稀少,何况这石头上的纹路又如此特殊,便这么一直传了下来。
伊稚斜单于真的在此处?!
联系这些时日奸细来找他的时间,间隔确实越来越短了。
即使他现在立刻杀了这人,与尚谨联手抗击,也不过只有两千八百人。
伊稚斜单于亲自领兵,至少有两万人。
不可能打的过,便真是以一当五,也不够伊稚斜单于塞牙缝的。
不对,这不过是一面之词,他突然发觉自己被绕进圈子里了。
伊稚斜单于未必真的在这里,万一只是诈他呢?
直到有人疾呼:“有匈奴兵马靠近我军营帐!!!”
作者有话说:
小霍:(跃跃欲试)下一个先打谁呢?单于的七大叔八大爷:(尖叫)你不要过来啊!*赵信:还好尚谨不知道小谨:(乐)我怎么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强,瞬间五百营养液了,已经开始码新章节了orz*为啥提前引诱了赵信,当然是有内情的,大家可以猜猜hhh*感谢在2024-01-24 20:00:42~2024-01-25 22: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38158 211瓶;新世纪纯爱战士^^ 154瓶;三心 62瓶;暮云 50瓶;安山度、有酒平步上青天 15瓶;泉间清鸣、筠蘩 10瓶;半夜叫喳喳 3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9章 礼物()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霍去病带着八百骑遇到了几个匈奴牧民。
他难得发挥自己的另一个才能——口才或者说忽悠人。
都是和陛下学的,果然很好用。
牧民似是被他描绘的繁华迷住了眼,向往之意更甚。
“贵人说的是真的吗?”
霍去病肯定地点头,丝毫不心虚,用匈奴语说:“自然,我家中有泼天的富贵,骗你做什么。”
牧民又打量了一番霍去病,确实是金尊玉贵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军中的匈奴人也出声说:“草原虽丰美,可到了冬日,到底寒冷,你去了长安,便知长安的好了。”
“是啊,要是长安不比草原好,胡人天天想着往南做什么?”
牧民揉了揉冬日里被冻红的手,又盯着手里刚刚拿到的金器,终于不再犹豫,一股脑将匈奴营地的位置说了出来。
“贵人,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啊,好些大官都在呢!”
“这样岂不是更好?”霍去病眼中战意更甚。
*
“校尉,就在前面了。”
“嗯,准备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霍去病的打法十分犀利,跟着他的人也大多年轻,即使营地的人比他们多出许多倍,他们也敢冲。
当然,也不是毫无章法地冲上去,那跟莽夫也没什么区别了。
要把营地里的人控制住,自然得形成压制之势。
粗略估计,营地中有四千人,八百对四千,总是没那么容易的。
不过也不用俘虏所有人,之前全都抓起来,是为了不暴露军队的行踪。
如今匈奴单于的亲戚们的大本营都在这里了,自然是拼尽全力抓住就好,这一战打完,他就回去。
“我要一人带百人隐匿行踪,绕到那营地北方,正面进攻,谁敢去?”
曲长立即应声出列,沉声道:“我敢往。”
“好!你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足矣。”曲长早已观察了周围地势,答得也快。
“动静大点。”
“是。”曲长明白,校尉的意思是最好给弄出千人大军的气势来,将匈奴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曲长清点百名骑兵后,向霍去病点头致意,随后带着百人向右侧悄然而去。
霍去病带着剩余七百骑兵埋伏在营地远方,准备起了接下来大战要用的兵器。
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决不能在曲长发起进攻之前被发现,否则便是前功尽弃,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茫茫天穹下的草原广阔无比,又在天边隐入瀚海沙尘,远处的河水蜿蜒而过,已映出了天边的晚霞。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霍去病耐心等待着时机。
刹那间,匈奴营地躁动起来,夕阳的金光万丈被浓烟浸染。
“上!打散他们!别给他们机会合力抵抗!”霍去病一声令下,铁骑皆出。
他们人数不占优势,一但匈奴人反应过来,很容易反被围剿。
他可不做瓮中之鳖,只做收获的渔民。
至于漏网之鱼,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去追。
七百人,从草坡上浩浩荡荡冲出,颇有千军万马之势,竟让匈奴人产生了被合围之感。
匈奴人的弓箭方才拉开,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霍去病手中的长戟便如同掌握生死的神兵,一啄一刺之间,便带走匈奴人的性命。
马上近战是汉军对匈奴的极大优势,他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
有拼死抵抗的匈奴人,自然也有四散逃窜的匈奴人。
霍去病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左手不间断地换上一把锋利的环首刀。
他的戟头都坏了,环首刀虽然没有戟长,杀伤力却一点不小。
总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些匈奴人的护甲好像没有舅舅描述的那么好。
他右手握住环首刀,一刀挥去,迎面对上匈奴人里那个难缠的人,已经杀了三个兵卒了,看装扮像是贵族。
环首刀砍进了那匈奴贵族的护甲缝隙,鲜血喷涌而出,一侧身躲过匈奴贵族的攻势。
他将刀向上一抬,顺势向左一挥,那匈奴贵族彻底断了气。
匈奴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凄厉地叫喊。
看来他这决定还真是对,这匈奴贵族大约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战罢,霍去病扯过刀彩,一边擦拭刀身,一边让俘虏辨认尸体。
那个与他交战的竟是伊稚斜单于祖父辈的人了,籍若侯,难怪看着年岁大些。
还算有些血性,倒比那躲在营帐里瑟瑟发抖的匈奴当户好些。
“把他的头带回去。”
曲长等人皆是笑起来,知道他是要送给大将军。
俘虏里还有不少在匈奴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相国啊,单于叔父啊……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俯视单于的叔父,说道:“告诉我,伊稚斜的行军路线。”
罗姑比最开始还想骗霍去病,被霍去病一眼看出来。
少年的脸上沾了灰尘与血迹,眉眼间狠戾起来,真有些杀神之感。
带血的刀横在脖子上,细小的血珠溢出,罗姑比也不敢在撒谎了。
只是听得伊稚斜的路线,霍去病却是眉头一皱。
那是明章和赵将军的路线。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恐怕明章已经和伊稚斜单于有一场恶战了。
两千八对两万,这可不是他这八百能打四千,差距太大了。
假如真的有奸细,伊稚斜很可能埋伏了明章。
“校尉,我们这一路获首俘虏共计二千二十八级。”
提起军功,骑兵们都激动起来,这样的战绩,实在漂亮。
“校尉,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不然逃出去的匈奴人若是求援,那便危险了。”
“嗯。”霍去病看向南方,假如此时还在交战,若是伊稚斜单于听说他袭击了这里,或许会分军救援,明章的压力会小些。
他们开始计划返回汉军营地。
“校尉,是在担心骁骑将军吗?”曲长轻声问。
“他什么都算的准,指不定回去的时候,我能看到伊稚斜单于的脑袋也说不定。”霍去病的心好像刹那间平静了。
至少有舅舅在,奸细还骗得过舅舅和明章两个人不成?
虽然他不知道奸细有没有被揪出来,但他知道舅舅和明章有后手,不会出事。
被绑着的罗姑比听了他的话又挣扎起来,他看着罗姑比嗤笑一声。
“还不服气啊?”霍去病也懒得去看他了,战旗一挥,示意军队准备离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
赵信走出营帐时,尚谨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赵将军!据我军斥候所报,对面足有两万人,这消息兵卒们还不知道。”
其实不是斥候,而是他把系统放出去了。
伊稚斜单于也不是直接两万人都往这边来打他们,先行军五千,其余人还在后面,但用不了多久也会到这里。
这些细节,赵信尚且不知道,但是下意识相信了尚谨的话,觉得那奸细说的果然是真的。
尚谨眉头紧锁,说道:“我已安排人手,必得……”
尚谨话还没说完,赵信身边一个面熟的匈奴人忽然拔刀劈向他。
他立刻挥起钩镶抵挡,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奸细!”
“贼人!保护尚将军——”许昌立刻拔刀上前。
赵信心中搅成一团乱麻,看着那奸细暴露,觉得事情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才将那奸细拿下,匈奴人的马蹄声便铺天盖地般响彻耳边,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匈奴有三万人,军营里大半人立刻乱起来。
“肃静!不可自乱阵脚!”尚谨这边的校尉开始管理军队。
赵信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下的兵卒都聚了起来。
“赵将军,你身边那奸细?”尚谨神色间似有犹豫。
“我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叛变的。”赵信瞟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的奸细,又抬眼与尚谨对视。
那双眼睛映着火光,像是把他看透了一般。
“是吗?我信赵将军,当务之急……”尚谨扭头看向越来越近的火光。
眨眼间,刀锋已至。
赵信选择了叛变。
眼下的情况再明了不过了。
他与尚谨合力又能如何?挡得住几万胡人吗?
相反,他手下匈奴人上千,自然都是愿意回到草原的,指不定有汉人兵卒也愿意,与尚谨交战,两边人数差不多。
再加上伊稚斜单于的大军,尚谨的军队必然一触即溃。
何况趁尚谨此时没有彻底提防他,如果能直接拿下尚谨,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伊稚斜单于传来的话里,似乎对尚谨非常在意。
也不意外,这样的人才,能抓回去或者杀了都是好事。
尚谨眼中却不见震惊神色,左臂一抬,不仅没被刀穿透,反而硬生生将刀的方向给撞歪了,刀锋寸不可进。
他带了袖剑,千年后的工艺,自然更好些,只是手臂震得有些痛。
“兄弟们!不如随我回草原!伊稚斜单于即位!自然不会亏待我们!”赵信一刀将原本被捆住的奸细解放,又几句匈奴话鼓动的手底下的匈奴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赵信军中,忠于大汉者,随我一同斩杀叛贼!自可加官进爵!”尚谨的目的则是拉拢赵信军中的汉人兵卒。
两边交战在一起,若不是军营中的火,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人。
到最后只以面目分清敌我,终是成了汉人与匈奴人的交战。
“呵!你们负隅顽抗什么?!这营地已经要被单于包围了!最后只能落得一个死!”
“是吗?”尚谨扯出一个笑,“该死的是你们这群叛徒!”
兵器击打声与兵卒呐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已经有单于的匈奴兵卒开始进入营地了。
叛军脸上的笑意也愈发重了,直到最后一刻,彻底僵硬在脸上。
战鼓声骤起,穿透一切嘈杂的声音,鼓点落在所有人耳边,是汉军战意沸腾的起始,亦是叛军心中惶恐的开端。
大汉所有的兵卒,无论本是汉人,亦或是匈奴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够分辨各级将领的鼓声。
而这样的战鼓,唯一人可用。
大将军,卫青。
作者有话说:
舅舅:去病,你都跟着陛下学了什么?小霍:忽悠……呜呜!猪猪:(捂住小霍的嘴)是口才!*是昨天的更新(),今天晚上还有*感谢在2024-01-25 22:00:47~2024-01-27 12:0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一天一个无限流求生小 30瓶;三心、迟月、弗洛伦加、68164563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5瓶;湮灭 2瓶;退隐的恶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大郎,该喝药了
中军营帐。
霍去病回来时,军营外面的守卫十分惊喜。
“剽姚校尉可算回来了!大将军可担心了。”
霍去病问了守卫几句话,便径直往卫青那去了。
此时卫青正在营帐中,帐内只有公孙敖和苏建在,乍然听说霍去病回来了,便让他进来汇报军情。
“舅舅!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我说了多少次,在军中要称我……”卫青的目光被霍去病手中的“礼物”吸引,“这是?!”
“匈奴的籍若侯!”霍去病也不顾对面三个人震惊的神色,继续说,“还有呢,舅舅随我去看吧!”
卫青收敛神色,带着公孙敖和苏建一起跟着霍去病往外走。
“你可有伤?”卫青上下打量霍去病。
“我好得很,就是刚打完的时候手有点疼,这会儿好多了。”
“去病啊,你这是把匈奴老窝捅了?”公孙敖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
“也不算老窝吧,又不是匈奴王城。”霍去病微微得意起来。
“你还挺会想的。”苏建哭笑不得,“这一趟抓了多少人?也不知报个信回来。”
霍去病回答:“斩首加上俘虏,二千二十八。”
卫青扭头看向霍去病,重复了一遍:“二千二十八?!”
“舅舅!我是不是很厉害!没给你丢脸吧?”霍去病点点头,雀跃地回答。
“我以你为傲。”卫青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他眼里的孩子,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要不我还是去找明章吧。”公孙敖都快怀疑自己幻听了。
“找明章做什么?”霍去病问道。
苏建挪愉道:“少游是想找他治治耳朵。”
“说起来,明章怎么不在?匈奴人跟我说了伊稚斜单于的行军路线,明章肯定遇到了,他没事吧?”霍去病问完,又补了一句,“还有赵将军。”
提起赵信,公孙敖脸色难看起来,骂了几声:“什么赵将军,这个该死的叛徒,呸!”
“明章受了些伤,这两日待在军医那边……”
卫青话还没说完,霍去病紧张地问:“受伤了!?伤得很重吗?”
“受了箭伤,但不算严重。他待在医营那边是为了救治伤员。”
公孙敖与霍去病讲起那一战:“赵信军中有匈奴奸细,与匈奴单于暗中勾结。”
“明章虽发现了蛛丝马迹,却并无实证,便自请与赵信一同出兵,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事。”
“谁知赵信竟然也禁不住匈奴人的诱惑,一见匈奴单于的军队来了,便直接与明章开战。”
“然而他不会想到,我们早有防备,及时支援。”公孙敖笑容中满是嘲讽,“你都不知道他们听到战鼓的时候表情都多好笑。”
“像匈奴人看见我冲进匈奴营地的时候一样?”霍去病虽然没看见,但是可以想象。
“估计差不多。”公孙敖想着那个场景也笑了,“接下来就是仲卿带着我们跟匈奴一场大战……”
“等等。”
公孙敖迷茫地问:“怎么了?”
“到罗姑比面前再说。”霍去病眼中尽是笑意,“让他也高兴高兴。”
“罗姑比?你连单于他叔父都给抓来了。”卫青不得不感叹于自家外甥的本事和运气,“还学会诛心了?”
“我是学明章的,只能怪那个罗姑比,路上从陛下骂到舅舅身上,谁他都要骂几句。”霍去病不满地撇撇嘴,骂得他都听不下去,“要不是我不杀俘,真得揍他。还好我和明章学过怎么用匈奴语骂人,给骂回去了。”
“你都学了些什么啊?”卫青哭笑不得。
公孙敖替霍去病开脱:“这多正常啊!我们这些在边关的,谁还没学几句骂人的匈奴话了。”
“就是,我都没骂多少难听的话,还是让他听战报更好。”
霍去病又兴奋地与卫青说起都抓到了哪些匈奴高官,这回是真的在汇报军情了。
听到霍去病是靠忽悠得到的营地位置,卫青只能无奈地笑一笑。
肯定是跟陛下学的。
他没注意的时候,去病到底都跟陛下和明章学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去病,你太莽撞了,孤军深入,你若是出了事,可要舅舅怎么好?”
霍去病认错的态度十分积极:“舅舅,我错了。”
下次还敢。
卫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可不觉得霍去病会听。
不过这种打法,他自己也用过。
冒险,但收益极高。
那边公孙敖还配合霍去病,真的跑到罗姑比面前,得意地说:“跟伊稚斜单于大战一场,获首三千八百二十五,你猜猜我们损伤多少?”
数字对比差点没把罗姑比气晕过去。
*
医营。
霍去病一走进医官们的营地就看见了细犬。
“阑夜,带我去找明章。”
他走进营帐时,尚谨正在给自己换药。
“去病回来了?”尚谨早晓得他来了,喊他过去,“来,让我切一切脉。”
“舅舅说你又受箭伤了。”霍去病的目光往尚谨的伤口上落。
“大约我长了一张让人想射箭的脸吧,一个个都喜欢朝我放箭,习惯了。”
【宿主,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根本靠近不了你吗?】
「确实,上个世界,小谨的守卫就特严密,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结果这个世界带兵,更不好靠近了。」
「射手就是要和射手对打!」
「被前面的笑死,直接变成游戏了,那舅舅和小霍谁是打野?」
「反正t肯定是猪猪,太能拉仇恨,寿命还长,血条厚。」
弹幕逐渐偏到了游戏上。
尚谨不禁有些怀念,霍去病突然就看不懂了。
明章思念什么呢?总不会是被人放冷箭吧?
尚谨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兵甲暂且放在旁边,拉着霍去病坐下。
系统面板上诊治一万人才有几率达成的医者仁心的成就光芒愈发耀眼。
系统觉得尚谨虽然抽奖黑到离谱,但是在成就获取上是真的运气很好。
【医者仁心】的优点是一旦使用,能够辅助宿主进行更精细的诊断,缺点是一年只能用一次。
对很多宿主来说这成就很鸡肋,而且尚谨自己本身医术就足够好了,但是用在霍去病这种早逝的人身上很合适。
“明章,你怎么跟我命不久矣了似的?”霍去病总觉得尚谨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我身体应该很好才对啊?”
“嗯,你没事,只是我诊治别人时容易心情不好。”尚谨收回手,“你手上的擦伤,拿着这药膏。我开个方子,去煎给你,你先回去吧。”
“啊?”
他不是就一点外伤吗?为什么要内服药?
*
霍去病看着眼前的药碗里的药汁,默默后退了一步。
“看着好苦,明章你不会放黄连了吧?”他记得明章以前梦魇时就老喜欢放药里。
后来明章睡眠好些了才没怎么看到了。
尚谨哭笑不得:“黄连又不是什么都能治。”
“可是看起来像放了一筐黄连进去。”
他能说这药看着很不祥吗?黑的像是能把人淹死。
“我们剽姚校尉还怕药苦呢?”尚谨调侃道,“用不用我喊大将军来啊?”
“不用!”霍去病坚决摇头,那太丢脸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只是仍然不理解,“但是明章不是说我很好吗?为什么非要喝啊?不是说是药三分毒?”
“用不用我帮忙算算你之前每天跑了多远?”尚谨伸手端起碗。
“你不喝,我只能用绝招了。”
“什么绝招?”霍去病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那一招吧?
“大郎,该喝药了。”尚谨挂着笑一步步靠近霍去病。
霍去病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可怕,明章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深意,于是一把接过药。
“别这么喊我……”明明叫这名的也不少,但是每次被明章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这两个字让人莫名羞耻。
小时候他很少生病,也不喜欢喝药,偶尔病了不愿喝药,明章就总喜欢这种喊他,舅舅还跟着凑热闹。
总觉得明章是不是认识其他叫大郎的人,这人多半不喝药结果死了,他再不喝,明章能给他讲个鬼故事出来。
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嗯?甘甜的?跟糖水一样。
好喝。
*
未央宫。
战报是在朝会时传来的。
这几年卫青的军功让所有人都报着极大的期望。
大将军卫青,已成了胜利的代名词。
果不其然,一如他们预料,大将军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但却没想到有两个惊喜等着他们。
霍去病自然是带来惊喜最大的那个。
惊于剽姚校尉竟如此大胆。
八百个人疾行数百里,往匈奴大聚落跑,对上四千匈奴人,竟然毫不胆怯。
卫家人有点吓人了,一个个都这么大的胆子。
司马谈奋笔疾书,这样的战绩,就该名垂青史,等儿子回来一定要和他讲讲卫家人的事迹。
喜于大汉又有将星临世。
虽说他们这些大臣都是能文能武,可真要说领兵打仗,那是真的比不过太祖那时候。
个人武力高不代表能统领三军。
项羽有霸王举鼎的故事,韩信也没说武力出奇,照样能打胜仗。
如今出了一个卫青,又出了一个霍去病,当真让人惊喜。
其次便是赵信与尚谨。
惊的是赵信这个列侯竟然与匈奴单于勾结,还当场跳反攻击尚谨。
万一平望侯被赵信害死了,那他们真的想把赵信开坟鞭尸。
且不说他们中不少人和尚谨关系好,就算是关系不好的,也没几个想让尚谨死的。
好好的神医,要是就这么没了,那还没编成的医书怎么办?他们若是患上顽疾怎么办?
还有平望侯不时蹦出来的小巧思,岂不是全都没有了!
若是平望侯没能提前提防,大将军没能及时赶到,恐怕那一千多兵卒就要惨死塞外了。
喜的是叛徒已死,不必担心发生那些事。
听说伊稚斜单于那么着急想招揽赵信,是因为中行说这个大汉奸死了。
这下赵信也没了,看匈奴还怎么通过叛徒了解大汉,找个合适的叛徒也没那么容易。
朝会的气氛很是热烈,刘彻自然也得意。
看他多会养孩子!他眼光真好!
“干脆趁着这时候,把封赏先定下来吧。”
卫青、尚谨、公孙敖、苏建……这样早已封列侯的,自然是益封,只是数目各有不同。
张骞虽然军功不算显眼,但先前出使的功劳加上这几回为大军指路,参与决策,封了博望侯。
广博瞻望,博望。
这两个字,是刘彻精心挑选的。
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卫青出击匈奴,军功过千,也封了侯。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封关内侯的。
往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封赏。
底下的大臣还在讶异怎么还没听到关于霍去病的封赏时,刘彻已经又想好了封号。
“冠军!”
大臣们疑惑地看着刘彻,陛下说什么呢?没头没尾的。
“依朕看,剽姚校尉担得起冠军二字。”
大臣们皆是一惊,这两个字的分量,可不小啊!
“剽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
“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作者有话说:
猪猪:看看我教出来的孩子!小霍:向陛下学习帝王必修课(?)——画大饼忽悠人小谨:我匈奴语过了专四专八雅思托福(bushi)小霍:向明章学会了一些奇怪的语言以及杀人诛心的方法舅舅:你们在教他什么?!猪猪&小谨:等等!仲卿!我绝对没有教过这些奇怪的东西!*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汉书》*感谢在2024-01-27 12:04:14~2024-01-27 21: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新世纪纯爱战士^^ 10瓶;59549424 5瓶;丹 3瓶;玻璃夜星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