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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半岛汉人兴衰

“勇冠三军……”霍去病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止不住,“谢陛下。”

“取得好吧?”刘彻对自己取名的功底十分自信。

“嗯!陛下取得好!”霍去病极其捧场,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等我取字的时候,陛下能给我取吗?”

他再过两年就及冠了!可以取字了!

“我想想取什么好。”刘彻思索起来。

“去病,去病……”

虽然刘彻觉得,也没几个人会喊霍去病的字。

霍去病才这般年纪,就已经位至列侯,身居高位了,哪有几个平辈晚辈会喊字的?

怕都是拿冠军侯或者将军来称呼了。

但去病的字,总要更认真才行。

“无病无灾是为安……”

那边两人聊得正欢,这边尚谨正在策划出使半岛。

卫青和桑弘羊在一旁讨论武功爵的事情。

郑当时把竹简往案上一放,头一歪靠在尚谨身上,神色悲痛。

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陛下!为什么这么能花钱!他们好穷好穷!什么时候能让陛下自己管账?

光是这回杀了这么多匈奴人,军功得给出去多少黄金啊!

桑弘羊冷漠地吐出一个让郑当时心碎的数字。

尚谨眼神飘忽,几十吨黄金……虽说他不是没见过,但还是要感叹一句,猪猪真富有。

就是家底快搬空了,要想办法搞钱了。

要不是公孙夫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没有在这里,不然估计和他一样心痛,又要开始反对行动了。

毕竟一但开始搜刮钱,无论是朝百姓,还是朝富商,最终都还是会影响百姓的生活。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等战争结束疯狂补救了。

好巧,这个他擅长,但是阻力恐怕很多。

比如……桑弘羊。

尚谨的目光落在专心算数的桑弘羊身上,他们也认识许多年了,但或许有一天会因为政见不同走到对立面也说不定。

但愿别有那么一天。

刘彻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设立武功爵的事情,你们怎么想?”

作为和刘彻一起想出武功爵的人,桑弘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国库吃紧,正需要钱财,臣万分赞同。”郑当时虽知有弊端,但是实在是需要钱。

他这个大农令,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怕天灾人祸,比如之前黄河决堤之事。

大汉的天灾基本隔几年就有一次严重的,洪灾、旱灾、地震、雪灾、蝗灾,那真是轮番上阵。

要是再有田蚡那样的人掺和进来,他真的会累死。

他觉得自己头发越来越稀疏,去找明章看,说是没救了,毕竟他天天做容易秃头的事。

二怕打仗管他要钱粮,比如这一回。

原本支撑数量庞大的常备军就要花掉财政至少三分之一的钱,一打仗就更不用说了。

打了败仗他能气死,打了胜仗要奖赏也很难办。

“臣亦支持。”卫青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条件支持刘彻的,“只是实行时仍有细节要敲定。”

“为了筹措军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霍去病不乐意看买爵买官,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陛下都决定了,还问他们做什么?

“臣很忧心武功爵救了一时的不足,却会带来更多隐患。”尚谨开始给刘彻打预防针,“但臣明白武功爵必行,故而已思虑未来的补全之法。”

卖官鬻爵,从来不是好事。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冷眼旁观的。

武功爵的讨论告一段落,尚谨起身谈起朝鲜的事情。

“陛下,朝鲜太子已向陛下保证,朝鲜绝不会再向匈奴售卖铁矿与铁制品,希望陛下可以原谅朝鲜过去的荒谬行径。”尚谨递上朝鲜太子的上书。

霍去病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感觉好像有些匈奴人的战甲兵器不太行,原来是在明章的运作下失去了铁矿来源。

难怪伊稚斜单于急成那样,冒险引诱赵信不说,还死瞄着明章下手。

“此外,关于出使朝鲜一事,臣仍有疑虑。”

桑弘羊和郑当时敏感地抬头去看尚谨。

桑弘羊是因为知道朝鲜多铁矿,故而一直盘算着等朝鲜成了大汉的地盘,好好规划一番。

郑当时是因为担心尚谨不能将朝鲜拿下,到时候免不得有一场大战,又要费钱粮了。

刘彻神色也愈发认真:“你说。”

“陛下,臣此行是希望能够将朝鲜纳入汉土,甚至说服三韩。这件事本身不是最难办的……”

原本多年后,涉何出使朝鲜,生出许多事端,在部都尉任上被朝鲜刺杀。

大汉对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刘彻派出了两路大军,左将军陆路率五万人,楼船将军海路率七千人。

陆路军久攻不下,海路军登岸被伏。

刘彻又派使者卫山去朝鲜,朝鲜愿意投降,还让太子去长安,甚至准备了礼物。

然而涉何之事的深层影响这时才真正显现。

朝鲜失去了对大汉的信任,担心卫山和左将军半路杀了太子,加派了一万卫士保护。

最终在即将渡河时僵持下来,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一个怕一万人的目的根本不是保护而是偷袭,自然不肯同意,另一个一看这态度,便笃定汉使果然心里有鬼。

猜疑链就此形成。

投降之事不了了之,战争再次开始。

两军合围王险城几月不下,楼船将军决定再商议投降之事,左将军又执意围攻以得军功。

这两人起了内讧,互相不配合。

朝鲜自然还是怕大汉的,想向楼船将军投降。

投降事宜还未商量好,刘彻见战事焦灼,又派了济南太守来前线处理战事。

左将军联合济南太守以谋反之名抓捕了楼船将军。

合军之后,朝鲜终是没能扛住,选择了杀死卫右渠,开城投降。

尚谨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故事时,脑袋嗡嗡作响,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简直是把大军出征当作儿戏!

现在他明白了其中缘由,但仍然不能理解。

显然刘彻也无法理解这群人的失智做法。

最终使者、左将军、济南太守,全部判了死刑,楼船将军赎死才捡回一条命,堪称团灭。

好在他如今有信心依靠外交手段拿下朝鲜,但问题仍然很多。

“难的是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之后辽东的形势。辽东地区十分特殊,山地之间,异族数目众多。”

要说东北哪个势力最大,定是高句丽了。

要想长久掌控半岛乃至辽东地区,高句丽的位置是重中之重。

“即使将整个半岛纳入版图,也不过一时风光。”

那场战役后,大汉在那一块设立了玄菟郡、乐浪郡、真番郡、临屯郡。

后来四郡合为玄菟郡、乐浪郡两郡。

高句丽作为大汉的藩属国,正在玄菟郡中,然而这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辽东地区的部族太多了,西汉末时两郡的土地不断被蚕食。

到东汉时,对辽东的掌控力也更差了。

高句丽都开始入侵辽东郡了,玄菟郡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块土地,乐浪郡也不断缩小。

直到东汉末年,辽东郡的公孙氏才夺回了乐浪郡的土地,设立了带方郡。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司马氏登场,害了中原大地的汉人,也害了辽东的汉人。

高句丽攻陷辽东郡的西安平,乐浪郡与带方郡成了孤岛。

当地残存的汉人团结在一起,苦苦坚持了将近百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中原大地的支援。

在朝鲜半岛生活了五百年的汉人们,就此覆灭……

他想着心里就难受得很。

“明章,你身体不适?”卫青担忧地问。

“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尚谨敛去外泄的情绪。

比如五胡乱华,不堪回首的人间炼狱。

比如安史之乱后孤悬西域的归义军,抵抗了那么多年,成了大唐最后的光芒,却终究是败了。

即使几百年后的汉人与他的任务无关,他还是想尽可能为他们增加几重保障。

以前,他是后人,享受前人成就的太平之景。

如今,他是前人,想为后人带去平安喜乐。

“如果想要真正长久地掌握那片土地,必须将高句丽和附近那些部族真正收入囊中,否则终有一天,大汉会失去苍海郡。”

高句丽无疑是最棘手也最活跃的。

隋唐征高句丽都十分出名了。

“不仅要收入囊中,还要以文化之。”

华夏最强悍的能力,是同化。

“更详细的,我会回去写罢再上书陛下。”他有一套周详的计划,至于可不可行,南越其实就是例证之一。

刘彻琢磨着尚谨的情绪变化,总觉得尚谨本来是要提出一个问题,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竟眉目间隐隐带上了几分怒气,又开始自问自答,到最后竟然要再次上书了。

看来这是认真了。

刘彻倒是很高兴,有这样愿意多想多做,替他巩固江山的大臣。

“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臣总爱胡思乱想,陛下是知道的。”尚谨确实多思,也很爱联想,“苍海郡以后定会迁去许多汉人,臣怕若不能保苍海郡稳固,多年后,他们会被异族欺负。”

何止是欺负,直接被灭了。

“为着这个生气了?”刘彻又好笑又感叹。

为着自己的想象生气,本是有些可笑的事情。

可是为了百姓安危直接拿出一整套预防万一的对策,又显得可爱可敬起来。

“朕将苍海郡之事全权交予你,你要挑谁一同去,跟朕说一声就是,都许你。”

“至于以后的事,你也别急,莫要太累了。至少百年内,他们不敢做什么。”

刘彻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往后只要他在,高句丽也好,朝鲜也好,绝不敢放肆。

“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给评论的小天使发红包!*小霍到底取什么字好呢?*猪猪:朕的钱!桑弘羊:在搞钱了在搞钱了。郑当时:明明该叫苦的是我才对!*唐朝篇在纠结是写隋唐时期还是安史之乱归义军ing*好期待晋江的二创区,给小谨约了稿。可惜衍生涉及版权问题,不能弄插画,不然我甚至想找太太画舅舅小霍和猪猪()*司马氏真的让人火大的很。关于朝鲜的一些历史记载:《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 朝鲜王满,燕人。自始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伇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之,都王险。  会孝惠、高后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盗边;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  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弗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临浿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弗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诛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将军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度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浿水,复引归。山报,天子诛山。  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得。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乃使卫山谕降右渠,不能颛决,与左将军相误,卒沮约。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即令左将军戏下执缚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诛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溪相参、将军王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王又不肯降。”陶、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已。故遂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陶为秋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沮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后汉书·东夷列传》: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馀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而为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相传以为夫馀别种,故言语法则多同,而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稍微弱,后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朝鲜,以高句骊为县,使属玄菟,赐鼓吹伎人。其俗淫,皆洁净自熹,暮夜辄男女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著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昏姻皆就妇家,生子长大,然后将还,便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积石为封,亦种松柏。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沃沮、东濊皆属焉。……武帝灭朝鲜,以沃沮地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郡于高句骊西北,更以沃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尉。至光武罢都尉官,后皆以封其渠帅,为沃沮侯。其土迫小,介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骊。句骊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以相监领,责其租税,貂、布、鱼、盐、海中食物,发美女为婢妾焉。……濊北与高句骊、沃沮,南与辰韩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濊及沃沮、句骊,本皆朝鲜之地也。昔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箕子教以礼义田蚕,又制八条之教。其人终不相益,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以笾豆。其后四十馀世,至朝鲜侯准自称王。汉初大乱,燕、齐、赵人往避地者数万口,而燕人卫满击破准,而自王朝鲜,传国至孙右渠。元朔元年,濊君南闾等畔右渠,率二十八万口诣辽东内属,武帝以其地为苍海郡,数年乃罢。至元封三年,灭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至昭帝始元五年,罢临屯、真番,以并乐浪、玄菟。玄菟复徙居句骊。自单单大领已东,沃沮、濊貊悉属乐浪。后以境土广远,复分领东七县,置乐浪东部都尉。自内属已后,风俗稍薄,法禁亦浸多,至有六十馀条。建武六年,省都尉官,遂弃领东地,悉封其渠帅为县侯,皆岁时朝贺。*感谢在2024-01-27 21:00:22~2024-01-28 21:0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归 10瓶;蓝翎玥雪 6瓶;云雾澈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阳春白雪、上与浮云齐、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三韩

朝鲜,王险城。

“平望侯,这是宫中所制的饵饼,还请品尝。”卫右渠的笑容中带了几分讨好。

尚谨客气地说:“殿下唤我使君就是。”

“岂敢!”

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卫右渠,朝鲜眼见大汉打得匈奴节节败退,苍海郡又发展得极好,纵使卫右渠不想,也得识时务。

“真没想到卫都竟会跟着平望侯回来。”卫右渠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次子,变化太大了。

卫都穿着一身大汉的官服,陪立一旁,神色坚毅,不似前几年畏缩。

“陛下许我自己挑选随行之人,前些日子他说是思念殿下,便带着他来了。”

当然,他带卫都来可不是为了让卫都和亲人一叙思乡之情的。

“实在感谢平望侯。”

卫右渠暗自心惊,除非是送质子回国继承王位,不然从没听说小国送出去的质子还能偶尔回来的。

可见汉皇帝对平望侯的重视与纵容,说随便挑人就真是随便挑人。

这才几年,尚谨就成了列侯了,还好当时没真的蠢到下手。

“我知平望侯所行为何,我愿入苍海郡,自此与大汉为一家。”

他与太子计较了好些日子,等到大汉又打赢了匈奴,才觉得如今的局势,果然不能与大汉为敌。

听说尚谨出使朝鲜的同时还要出使三韩各国,立刻担心起来。

若到时候连三韩都成了大汉的,那他们朝鲜在这个岛上岂不是真成了被包围的刺头?

“瞧殿下说的,我们本就都是汉人,不是吗?”尚谨惯于虚与委蛇了,也懒得拆穿。

*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尚谨与朝鲜各级官吏接触,与他们商定朝鲜成为大汉一部分后的各项事务。

卫右渠自是成了列侯,王险城要改名后作为封国。

朝鲜暂时并入苍海郡,归苍海郡太守管辖,后续苍海郡可能再次进行划分。

朝鲜原本官制律法废除,一律依从大汉官制律法,这点倒也简单,朝鲜本就是汉人居多。

卫右渠将向大汉进贡五千马匹以示诚意,同时,朝鲜原本军队一部分将会解散,一部分会并入苍海郡守军。

原本的朝鲜官吏大部分仍然会为官,只是品级难免下降。

这些都写成文书,快马加鞭送去长安,等待刘彻的意见。

尚谨在自己屋里画舆图,此时系统还在三韩的山林间奔跑,不时和他吐槽三韩的人想把它抓起来煮了。

卫都敲门进屋,跪坐在尚谨对面,将这段时间一些朝鲜官吏的动向一一汇报。

他在卫右渠归顺这件事上助力不少,劝了卫右渠许多事。

“平望侯,我做的好吗?”他问道。

尚谨手下能人太多,竞争也极大,谁都想得尚谨的夸奖。

“记你一功。”尚谨抬眸去看他,勾唇一笑,“这几日陪你兄长去吧,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陛下的旨意便要到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要启程去三韩,你同去。”

卫都眼睛一亮,不用跟着父王去长安,那不就可以继续跟在尚谨身边吗?

朝中都说,要是想立军功,那就跟着大将军打仗,要是想作为使者立功,那就跟着两位“望侯”做事。

“是。我今日入宫,长兄让我问问平望侯,可要派人随行?”

朝鲜汉人众多,而三韩错综复杂,以外族为主。

尚谨停下笔,问道:“他权力这么大了?”

“是阿父说的。”

“哦?”

卫都立刻将卫右渠的话重复一遍:“三韩与朝鲜不同,实乃蛮夷,我儿,你叫你二弟去问问平望侯,可要卫队随行?”

尚谨心中好笑,卫右渠倒是心态转变很快。

前几年还鬼鬼祟祟地占大汉便宜,视自己为半岛的主人,这一会儿自己直接成了大汉正统,三韩都打成蛮夷。

这样也好,方便治理。

“能拿出多少人?”

严格来说,现在卫右渠已经是列侯了,不该有兵权,但是毕竟还没有得到刘彻点头,卫右渠还算是朝鲜王。

他倒不是真问朝鲜要军队,就是想知道卫右渠还有几分实力。

“看阿父的意思,万人也不是不行。”

尚谨眼皮一跳,瞬间想起原本历史中护送朝鲜太子投降的一万人。

“我又不是去打仗的。”

给他一万人?那哪是护送,武力威慑还差不多。

卫都眨眨眼,又说:“长兄说,如果三韩不肯臣服,平望侯足可取之。”

他们原先都觉得尚谨就是个厉害的文臣医师,谁知道那么能打?这侯爵之位竟然是靠军功挣的。

“我不喜欢打仗,更不能在未得陛下任命的情况下领兵。叫他们别操心了,我有自己的办法。”

*

刘彻能放心把事情交给尚谨,自然也是相信尚谨的能力。

刘彻对尚谨的决定基本没什么异议,只不痛不痒提了几个点,便同意了。

尚谨让安国少季带领卫右渠入长安觐见刘彻,自己则带人出使三韩。

他们顺着苍海郡的真番县一路到了马韩。

三韩甚至称不上国家,几乎全是大大小小的部落,这些年才逐渐发展为主要的三个大部落,但仍然算不得国家。

马韩算是三韩中最强大的部落。

尚谨从马车上下来时,卫都难掩惊艳之色。

黄润制成的衣袍上缀了十二颗细腻凝重、光润晶莹的明珠,颈上挂着浑圆剔透、平滑多彩的明珠串。

明珠在月光下溢出光彩,却仍旧只能做他的衬托。

“这明珠,怕不是河里的吧?也不像这几片海里的。”卫都怕贸然开口夸赞会让尚谨不悦,于是只夸明珠来历不凡。

“是南越的贡品。”也就是所谓的南珠,或者说合浦明珠。

“平望侯素来不爱明珠,其实这明珠也好看。”

平望侯素日节俭,身上除去那块蓝田玉和血珀,极少佩戴其他饰品,更别说南越进贡的明珠了。

而且这一身衣裳,皆是黄润布,那可是“筩中黄润,一端数金”,单这一身,不止千金。

这当然是某个皇帝的杰作。

*

几个月前。

“你是说,马韩的人不喜欢金也不喜欢玉?只喜欢明珠?”刘彻把玩着手中的金玉珠串。

听说马韩的人对金子不感兴趣,郑当时松了口气,又省心了。

“嗯。”

刘彻无法理解,啧啧称奇:“真是奇了,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金玉的。”

“因为他们没有。”

“哎,连金矿都没有吗?”大汉此时对三韩知之甚少。

“铁矿有许多。”这大概是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刘彻又问:“马韩养马吗?”

他很缺马匹。

尚谨沉默了一瞬,答道:“他们不会骑马。”

甚至不会骑牛。

马韩的牛马到东汉末年跟灭绝没两样。

“真是蛮荒之地啊……明章,你尽力就好,这三韩也不着急。”刘彻琢磨着赏赐点什么好,“不过赐物的话……”

几日后。

尚谨抿着唇换上那件缀着珍珠的衣裳,又被刘彻套上了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瞬间便珠光宝气起来。

“不错不错,明珠配明章。”刘彻满意地点点头,嘴上还不忘调侃一番。

尚谨无奈地喊道:“陛下……”

“你平日也不戴明珠,不能叫马韩觉得我们连明珠都没有。”刘彻就是要让马韩知道他们大汉的国力,明珠而已,他多的是。

“这可是南越进贡的明珠,绝对比他们的好。”

*

事实证明,刘彻的决定很对,尚谨这身装扮让马韩人好感倍增。

一路上但凡尚谨下了马车,能被一堆马韩人围观。

马韩人没有长幼与男女之别,那些人常常凑得很近,时不时拿当地的语言大声说着什么。

这些男男女女甚至不管他是不是听得懂就上前与他攀谈,更有甚者直接送一把野花或者色彩鲜艳的长尾鸡给他的。

使团的人有时候还跟着起哄。

【宿主,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快说,我的心好累,我要快点回去。」

【我感觉你跟在魏晋南北朝似的……】

「掷果盈车,看杀卫玠是吧?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走了。」

马韩虽然在三韩称王称霸,但是对大汉还是十分尊敬的。

尤其是看到南越的明珠以后,眼睛都直了,听说是汉皇帝赐予的,叽里呱啦用当地语言说了一大堆吹捧的话。

尚谨与他们交涉之后,他们表示愿为属国,还派人送尚谨去辰韩,提醒尚谨路上小心点,别连明珠带人被抢走了,到时候都不好和汉皇帝交代。

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就凭着马韩人的莽撞野蛮,估计尚谨刚到马韩就得被打劫。

*

一出马韩,尚谨立刻摘下了那串明珠,马韩的人看到他没有戴还十分可惜。

“使君!戴着!好!”他们磕磕绊绊地用汉语说。

“不,这样的宝贝要收起来。”尚谨用马韩的话回答他们。

马韩人深以为然,于是念念不舍地告别:“使君再见。”

也不知道究竟是舍不得尚谨,还是舍不得南珠。

“平望侯,辰韩严刑峻法,风俗比较神秘,你可能会不习惯。”卫都再次给尚谨介绍辰韩。

他担心尚谨会不习惯这些蛮族,据说辰韩的刑法和传说中的秦朝有的一拼。

然而让卫都没想到的是,尚谨在辰韩如鱼得水。

“你好像比起马韩更喜欢辰韩。”

而且为什么平望侯跟马韩人交流的时候还有点不顺畅,到了辰韩之后,说话都顺溜了?

其他汉使都还不习惯呢?

尚谨只是笑笑不说话,史书说的果然是真的。

是秦朝人在秦末逃亡到了这里,百年来影响了这里的语言习俗甚至律法。

他在秦朝活了一辈子,当然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兴奋)打扮明章!朕有钱!小谨:(一脸黑线)救救我救救我!卫&霍:(围观)*卫都:(自认为贴心)您可能不习惯这里的风俗语言律法……(一段时间后)???小谨:像回到家一样(bushi)就是破了点。*猪猪:没有金子,没有马,种地也不怎么行,马韩有什么用?小谨:陛下请看图,可以出海,海外有倭寇,全是金山。*开了段评!试试新功能,没有设限制*感谢在2024-01-28 21:02:46~2024-01-29 23:2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空酱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埘语惊蛰、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酱 58瓶;EMO 40瓶;鹤归 13瓶;云淡风轻 7瓶;蓝翎玥雪 6瓶;鹤归、裤衩满天飞 5瓶;湮灭 2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3章 许负曾孙

三韩依附大汉,倒不难达成。

毕竟如今大半个半岛都成了大汉的郡县,没了阻碍,三韩依附也是意料之中的。

临走的时候,尚谨站在弁韩的海岸边,遥望南方似是无边的大海。

返回长安时,尚谨再次途径河内郡,不过义纵已经不在河内郡了,而是调任为南阳太守了。

使团行至温县,在传舍歇下,尚谨便也出去闲逛。

旧地重游,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走到一座有些破旧的房屋,站定在门前。

「我记得莫负是在住在这里的?还真是大变样了。」

【毕竟已经过去百年了,宿主能认出来就不错了。】

“公子站在我家旧宅门前,是要寻人吗?”

尚谨惊讶地转身,是一位青衣女子。

那双眼睛,颇似故人。

尚谨收敛思绪,解释道:“并非寻人,只是重游故地,生出感慨,故而站在此处。”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公子是来寻我曾祖母呢?”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女公子的曾祖母,可是神相许负?”

时间,地点,长相,一切再清楚不过。

“正是,我叫许步,见过平望侯。”许步既不意外他知道她的身份,也直接点出了他的身份。

“你识得我?”尚谨可不记得自己见过许步,以前经过温县也是匆匆忙忙的。

“是因为我的表伯父,郭解。”许步解释道,“别误会,我与郭解并不亲近,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原来如此,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先行一步。”

他一看到许步就想起许莫负,想起秦朝时那一瞬间仿佛被看穿一般的预言。

挺吓人的。

“等等!”许步出声阻止他离开,喊道,“你命数有异!”

“你……看到了什么?”

许莫负跟他是什么冤孽?连着许莫负的曾孙女都找上他了。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许步摇摇头。

“那为何说我命数有异?陛下当年从李少君那里得知许负有一后人,与许负一样,天负神命,陛下大喜,可是最后却得知,许步只是寻常人。”

他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与许步相关的事。

李少君,猪猪非常信任的方士,他把猪猪从李少君那里半道“劫走”好几次。

“我不信天命,自然无法给陛下什么谶纬。”许步冷笑一声,“你真觉得李少君有七八十?装神弄鬼,只有蠢人才会信。”

尚谨沉默了一瞬,怎么说呢,一竿子把长安大部分权贵打死了。

反正他是不信的,但是古人信这些也很难改变。

“那你今日又为何如此说我?”

他这个世界都没见过许莫负,总不能是许莫负说过什么吧?

许步避而不答:“都说平望侯与人为善,朝中谁都喜欢你,那方士异人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中有人要害我?”尚谨跟方士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和谐,毕竟他必须砸方士饭碗。

“这些相面的,给谶纬的,互相常有来往,我听着似乎是平望侯挡了他们的路。”

“确实挡了不少方士的。”尚谨并不意外。

刘彻现在还算年轻,很少服用那些方士的丹药,那些方士送来仙丹也要他先看过,为此处死了上十个方士。

要不是李少君目前只是骗猪猪玩炼金术,他绝对下狠手杀了李少君这个老骗子。

“他们现在是没办法对你做什么的,可是多年以后呢?人越老,越容易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许步想起曾祖母的谶纬,心中愈发难受起来。

“谶纬并非预言,而是一切的开始。”她从不信谶纬。

即使曾祖母的预言总是很准,她也不信命,偏要试着改变。

“他们能给的谶纬,我一样能给,甚至可以比他们更真。”

她可以利用许负后人的身份,保护尚谨不受方士所害。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尚谨并不拒绝,只是好奇许步的目的。

他确实需要提防着些,上个世界的天象,过去几年,他都还心有余悸。

“陛下登基时,曾祖母有谶纬,并未外传。”

“我不想看所谓谶纬应验,而你若知那谶纬说了什么,定与我是一样的。”许步看得出来,他心里是装着天下人的,才会愿意说出来,“曾祖母的预言从未出错,可我偏偏不信。”

“且不说那谶纬的内容,你为何觉得我是变数?”

若是许莫负,他大约能猜到谶纬的内容,或许真的很准。

“我觉得你的势力能力足以成为变数。”

“也因为郭解之死。”许步平静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推测,一如当年许莫负望着他透露所谓“天机”。

“曾祖母曾对他的死有谶言,可这谶言没能完全实现,你一手推动了一切,对吗?”

*

上林苑。

白色的五足鹿焦躁地在圈子里转来转去。

淮南王谋反的事情告一段落,刘彻总算能放松一些。

李少君等方士刚刚与刘彻一同坐下,霍去病陪侍一旁,看这群“能人异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章都说了,全是哄人的。

但是陛下很信这些,舅舅又嘱咐他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他真想把这些方士丢给所谓的“白麒麟”。

听这些方士胡诌还不如去打猎。

刘彻刚与方士们说了几句,霍去病便从宫人那里得了消息。

“陛下,明章回来了,带着三韩的好消息,正在承明殿外等你呢!”霍去病雀跃地说。

方士们看着霍去病,冠军侯突然跟平日里不一样了。

他们里面不是没有试着巴结霍去病的,但是没一个能成功。

还有平望侯,十次里有五次都能把陛下从他们这里拐走,偏偏都是真正的大事,他们不可能说什么。

“他回来了?”刘彻被转移了注意力,又扭头对方士们说,“诸位先回去吧。”

比起这些方士,还是三韩更重要一点。

霍去病这才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看这些烦人的方士了。

等刘彻到了承明殿,尚谨正在殿庐中看自己的公务。

他每次出使,太医校尉的政务都是交给太医司马,但是每月太医司马都会将文书送来长安,等他回来核查是否有误。

见刘彻回来,尚谨便将三韩的事情呈报。

等政事说完,刘彻立刻八卦起来。

“听说你在河间郡和一位淑女相谈甚欢?”

这事还是使团里先回来递信的人随口提起的。

霍去病也好奇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尚谨眼皮一跳,他知道野史是怎么来的了。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什么相谈甚欢,只是她患了风寒,认出我来,请我开个方子。”

十二月一场大雪,百姓冻死的不知多少,患上风寒都是轻的。

连太医司马都说,军中医药十分紧张。

“就这?”刘彻失望不已。

还以为真的有什么情况呢。

“陛下,你好像很希望我婚娶?”尚谨已经习惯被各种人催婚了。

“朝中想把女儿嫁给你的可不少,我身边过了十七还没娶妻的可就你一个了。”

把整个朝堂翻过来,也没另一个不娶妻的。

在这方面,尚谨确实是异类。

刘彻笑道:“要不是你一直未娶,他们也不会看你跟个女子在一起就好奇是不是成了。”

“陛下就不要操心我的婚事了,连阿母都是支持我的,我可没有不孝,还能多给陛下交点税,没什么不好。”

“虽说弄不清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爱如何如何吧。”刘彻实在不明白娶妻有什么不好,尚谨怎么就是不愿意。

“丞相那边,你趁着休沐去劝劝吧。”

“公孙夫子怎么了?”尚谨心里清楚是为何。

按原本的历史,此时公孙弘已然病重,也上书请求辞官。

“他前些日子上书乞骸骨,我不许,他有心事。”刘彻这段时间忙着,没空去了解大臣的内心。

刚好尚谨与公孙弘关系好,替他去一趟得了。

“我明白了,今日午后便去拜访。”尚谨立刻把这项事务加入计划。

刘彻又意味深长地说:“还有,南越王死了,赵婴齐不日返回南越继位。南越的形势,终于是变了。”

“两日后,赵婴齐府上有筵席,他知道你回来,必然会请你的。”

尚谨点头道:“是,我会去见见她的。”

*

医馆后院里,义妁心情大好,她替卫子夫高兴。

礼官们已经开始准备立皇太子的仪式了,她的心也安定了。

“阿姊怎的如此开心?”尚谨一回来便看见义妁笑着翻看医书。

“陛下要立据儿做皇太子,我自然心情愉悦。”

刘彻这两年宠幸王夫人,对卫子夫冷淡了不少。

王夫人又恰好有孕生子,诞下皇次子刘闳。

“子夫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对王夫人不错,只是我看着陛下与子夫不复从前,有些难受。”义妁最初认识卫子夫时,卫子夫还是盛宠。

“连寻常男子都多有负心,何况是皇帝?本就薄情。”尚谨摇头感叹,皇帝的真情,最脆弱了。

“还是跟你说话爽利些。”义妁平日里是不敢说皇帝坏话的,“你跟子夫倒是一路心思,她也不甚在意陛下,只是担心据儿。”

“四月丁卯一过,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还是要担心的,我听陛下说,要为据儿挑选师傅,必得挑个好的。”

尚谨是觉得刘据长歪了的,至少在父子关系上不太行。

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刘彻身上。

“教养孩子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我能管的。”义妁虽是国医,却也不能掺和进这些事里。

“阿姊不必担心,群臣一起选,总能挑出个好的。”

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外婆生病住院了orz今天双更,补一下昨天的更新,下一更在更晚一点的时候。*猪猪:沉迷炼金术许步:(开启aoe)只有蠢人才信这些猪猪:???义妁:我嗑的cp果然be了,还好我是事业粉(x)小谨:他们应该能挑个好老师……吧?刘据: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营养液加更+1,试图明天加*感谢在2024-01-29 23:21:45~2024-02-01 19:3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为青阳 251瓶;思若天羽 24瓶;每天都在想退休 15瓶;及川 11瓶;爱吃suga的猫、三心 10瓶;筠蘩 8瓶;半夜叫喳喳 3瓶;竹云、上与浮云齐 2瓶;二甲双胍、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4章 太子太傅

平津侯府。

尚谨行动力极强,当天就到了公孙弘家中。

“夫子,谨曾承诺,必让夫子看到朝鲜归属大汉的那一日,我做到了。”

“我知道,连三韩也已归附。”公孙弘欣慰地看着尚谨。

他原以为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却不想有尚谨在,他身子好了不少,竟真的撑过这个冬天了。

“现下便等着子文的好消息了。”

去年不止有尚谨出使半岛,张骞也出使大夏了,估摸着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陛下与我说,夫子乞骸骨,为何?”尚谨主动提起乞骸骨一事,问道,“我已托阿姊尽力调理夫子身体,入春了,应当无大碍才是。”

“不是为着这个。”公孙弘叹息不已,“我知我这个丞相,并无什么功绩,也招人不喜,忝居高位,实在是……”

虽然尚谨常调侃他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但他并不是不懂政治。

他这个平津侯,无功而封,本就惹人非议。

他清楚陛下到底要他怎么做这个丞相,然而实在无功。

当好友审卿与他通书信,罗列许多淮南王罪状之时,他本是想出力的,谁知一场急病,再无心力处理政事。

要不是义妁带着尚谨的药及时赶到,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不觉得夫子是忝居高位,陛下认可夫子,不是吗?”

刘彻总不会平白无故挑一个人做丞相,自然都有思量。

“我一直觉得,若不是豪强大族,亦或是外戚,很难成为高官。”

“久而久之,必定会出问题。”

阶级固化从来都是可怕的事情。

“夫子做丞相,正是告诉天下人,即使不是出身大族,一样可以得到重用。”

在公孙弘以前,大汉的丞相,哪个不是身份尊贵,要不是列侯,要不是外戚。

公孙弘是打破惯例的第一人。

尚谨起初没想过往丞相这个官职奔,他的医者出身也是原因之一。

这里既不是凭借才能就能位列上卿的战国,也不是能通过科举打破阶层的宋明。

他一开始就没选类似上一个世界的路,举贤良可没那么容易。

有时候走捷径,没什么不好。

公孙弘叹气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适合做丞相。”

既有为,亦无为,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

尚谨心中是有度的,操控得了轻重缓急。

“夫子,且不说我还年轻,当不起这样的夸赞,便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做丞相的。”尚谨摇摇头,笑道,“身居这样的位置,并不是易事,我还是更喜欢像如今这样。”

何况刘彻,可不一定会喜欢他那样的丞相。

他主意可多了,胆子也大。

让他像薛泽那样什么都不做,不可能,让他像公孙弘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

“陛下要公卿们推举皇长子的太傅,夫子可有人选?”

原本推举太子太傅时,公孙弘还病重,自然没能参与,他很好奇公孙弘是否会推荐石庆。

“不少人都推举沛郡太守石庆,他父亲与兄长都为人敬佩,他自己也名声极好,受儒生推崇。”

虽说确实是道德模范家庭,但尚谨并不觉得石庆合适。

当皇帝虽然不能太缺德,但也不能学着做道德模范。

公孙弘自然也听到了外界的风声,断言道:“石庆不行,他自然是个好人,可他比儒生还儒生。”

尚谨挑眉问:“太皇太后曾说,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才重用他们的。”

“你还能不明白?”公孙弘可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丞相这个位子,我当得,石家人一样当得,不过都是庸人罢了。”

他承认自己这个丞相做的很是平庸。

尚谨摇摇头,显然不认同。

那完全不一样,公孙弘还是比石庆更积极的,更别说这两人性子区别可大了。

光是对酷吏的态度,就完全不同。

公孙弘虽是儒生,但认同法家酷吏,思想上还是有些外儒内法的意思。

而石庆确实极度符合儒生标准。

“丞相可以庸俗,太子太傅不可以。”公孙弘虽不觉得弟子会完全跟着老师走,但也明白影响重大,“他既要教导太子,便不可以庸俗。一个只知道忠孝的人,能教的好人吗?”

“他只会把太子教导成一个庸俗的儒生,而不是一个有能力的太子。”公孙弘看得透彻,“石庆与陛下完全相反,他教出来的太子,与我一样,只会与陛下作对。”

尚谨被公孙弘这话说的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夫子这是什么话。”

怎么又自嘲起来了?

虽说不至于只会与刘彻作对,但刘据后来确实与刘彻政治观念差别过大。

“不过直白一些,若是陛下选了石庆……”公孙弘到底没有直说,“可能是想让太子孝顺吧。”

“……”

怎么说呢,忽略造反的话,是挺孝顺的。

不过那种情况下造反也很正常,只是刘据终究比不得刘彻,还是败了。

“也可能是,石庆和建陵哀侯很像吧。”

建陵哀侯,卫绾。

卫绾当年位居显要,既无拾遗补阙之功,更谈不上兴利除弊之绩,甚至多有冤案而未能申诉。

当年刘彻还让卫绾来做卫青及冠礼的正宾。

公孙弘那么一想,还真是如此。

尚谨问道:“那夫子有合适的人选吗?”

等了半晌,公孙弘也只是盯着他没说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嗯?”尚谨指了指自己,该不会觉得是他吧?

“对。”

“不,我不行。”尚谨连忙摇头,“我和卫家关系过于亲厚,与外戚有何异?”

他虽然不是卫家人,可是傻子都知道他跟卫青关系好。

要是当了刘据的老师,那不是跟刘据绑死了?

他与卫青绑在一起,是刘彻的人。

他与刘据绑在一起,现在还好,一但刘彻年纪逐渐大了,他就会最先陷进猜疑之中。

这么想想,上个世界他还是太嫩了,也犯了很多错误,比如一上来就站在了扶苏那边。

要不是皇帝是祖龙,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这倒也是,还真是麻烦,难怪他们都推举石庆。”

毕竟石庆虽然大概率教不好,也不至于教得太坏。

一个忠孝的太子,即使平庸,也出不了大问题。

*

承明殿中,刘据端正地坐在刘彻身边。

礼官正在讲述册封太子时的礼仪以及要注意的事务,殿中除了礼官,都是刘彻的近臣。

尚谨正翻看礼节方面的书籍,只觉得秦汉果然一脉相承,这流程还挺熟悉的。

扶苏立太子的时候礼节也差不多。

“册立太子后,陛下还需为太子选官,以教育太子。”

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太保……太子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底的。

“阿父已经为我选好夫子了吗?”刘据暗搓搓地期待见到太傅。

表兄说自己的夫子是很厉害的人物,德高望重,学富五车,那他的夫子是不是更厉害?

“尚未选定,正让公卿们推举。”刘彻想起公卿们推举的人,还在犹豫。

石庆确实不错,勉强算是众望所归,但是公孙弘反对石庆做太子太傅,有支持石庆的反驳,结果反被公孙弘堵的说不出话。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公孙弘这是被淮南王谋反一事刺激到了,觉得自己无所作为,故而行事都变了几分。

若论才能,那石庆确实不配做太子太傅,但是太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夫子,不是非要推举个十全十美的人。

“那夫子是不是要德高望重,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允文允武啊?”刘据偷偷在霍去病形容的基础上加了两个词。

“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这样的人少,连阿父都没见过几个。”

说实话,太子太傅,学问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人品。

而且要是他能掌控的人。

在刘彻看来,石庆虽不是最好,但也算合格。

而刘据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尚谨身上。

他能不能自己选啊?但是太子不能这么做吧?而且阿父可能会生气。

但是义医师说公卿们推了个忠孝之人。

忠孝还需要学的吗?

要是能选平望侯就好了,表兄和阿姊都说他们小时候,平望侯会给他们讲史书故事。

他也好想听,一定很有趣,但是他很少和平望侯遇见,更没听过。

而且平望侯不会愿意的吧?表兄说当时不想上学要跟着平望侯学文,平望侯都没答应。

他总觉得阿父和舅舅都好偏心,舅舅也就算了,他和表兄到底谁才是阿父的儿子啊?

虽然平望侯对他很温柔,但是平望侯对表兄那么好都没答应,那更不可能愿意做他的太傅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泄气。

其他大臣都在看着他,但是他看了平望侯这么久,平望侯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显然对太傅之位没有兴趣。

【宿主,小太子在看你耶!】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抬头?】

「知道一个定律吗?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时,千万不要对上视线。」

“你看什么呢?”刘彻发现刘据在发呆,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眼神放空的尚谨,“看平望侯做什么?”

“据儿不会是想让明章做太傅吧?明章倒真是符合你问的,但你也不看看明章愿不愿意。”

刘彻倒没觉得刘据是想攀尚谨的关系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算计。

尚谨本就与卫家人亲近,以后自然也会支持具有卫氏血脉的刘据。

且刘据年纪还小,也没这么多心思。

“阿父,可我就认识几个人啊……”

刘据才七岁,根本不认识几个大臣,平日里见得到的也就是刘彻的重臣近臣。

义妁说的那个人名,他都没听说过。

在座的大臣,去掉舅舅和表兄,他最喜欢平望侯。

“这倒也是。”刘彻若有所思。

险些忘了这茬,真论起来,别说是刘据见过的几个大臣,就算是放眼整个朝堂,也没几个人看的书比尚谨更多。

允文允武就更不用说了,尚谨可是跟着卫青以军功封侯的。

“臣虽读过些书,也略通武艺,但实在算不上德高望重。”尚谨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拒绝,“况且臣如今不过二十四,怎有资格做太子的夫子呢?”

问就是三个字,他不配!

“据儿,平望侯不愿意呢,你说如何是好?”刘彻也没真的想让尚谨做太子太傅,逗弄着刘据玩笑。

舆论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恨不得尚谨每天每个时辰全年无休,再让尚谨抽空教导刘据?他怕尚谨猝死。

刘据被刘据这么一问,还真的开始反驳尚谨的话:“平望侯明明德高望重啊!天底下哪个不知道平望侯?而且年纪也不是问题,子疆只比孔子小四岁,子路只比孔子小九岁。”

尚谨头疼起来,怎么最近犯冲吗?怎么老被找上门。

刘据倒不愧是未来学谷粱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诡辩了,还引经据典。

他跟石庆又不一样,石庆是以孝顺闻名,他是因为医术好又救治百姓,明显石庆更符合汉朝德高望重的标准。

再说年纪,他要是有个三四十,那确实不是问题。重点是他比起石庆年轻多了,又不是年龄差的问题。

“殿下便不要指望我了,我连学馆都没上过,又怎能做好夫子呢?”尚谨拿出杀手锏,他这个世界根本没上过学。

他倒要看看刘据怎么诡辩。

“我就想让平望侯做我的夫子!”

嗯?怎么打直球了?

作者有话说:

公孙弘:一款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猪猪牌丞相*刘据:就要最好的!还要听故事!表兄和阿姊有的我也要有!小谨:这很难办……猪猪:坏了,逗孩子玩脱了公孙弘:我觉得很好

第195章 教导太子

尚谨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刘彻,他根本拒绝不了小孩子打直球,还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上头,然后试图冲击一下石庆的太子太傅之位。

“据儿,太傅是要公卿选出来的,没有人推举平望侯。”

毕竟尚谨平时都是连轴转,重心放在出使和打匈奴上,没哪个人会想着让他去当太傅。

刘彻这么一说,尚谨警惕地看向身旁的公孙弘,千万别给他什么惊吓。

公孙弘笑呵呵地摇摇头,跟尚谨那么一聊,他也准备举荐石庆了。

“你先听听他们推举的人选?”

“比平望侯还厉害吗?”

“……”刘彻在欺骗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回避问题,“他们个个都是名满天下,德高望重,可为天下人表率。”

尚谨可算知道刘据那一套诡辩从哪学的了。

刘彻口若悬河,将被推举的几个人里里外外夸赞了一遍。

刘据从华丽的辞藻里总结出四个字:忠孝平庸,于是委委屈屈地看着刘彻问:“阿父是不是觉得我不孝顺?”

“怎么会!”

刘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卫青,没救了,该不会哭吧?以前哄去病够难的了。

卫青无奈地朝刘彻点点头,出声道:“据儿,平望侯很忙的,经常要跟着我出击匈奴,哪里来的那些时间教你呢?”

“那可以等舅舅把匈奴打完了以后再让平望侯当太傅吗?”刘据期待地看向卫青。

“太傅若无大过,怎能轻易更改?”

刘据失落地低下头。

卫青给左手边一直看热闹的霍去病使了个眼色,让霍去病去安慰刘据。

霍去病接收到舅舅的信号,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刘据突然抬头盯着自己,立刻把嘴里的话给吞下去了。

他看刘据的样子,是铁了心了,劝是没用的。

其实他觉得明章当太子太傅挺好的,就是明章不愿意。

他又看向对面的尚谨,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要不答应了吧,他可不会哄人。

尚谨叹了口气,起身行至刘彻与刘据面前。

“太子太傅之职至关重要,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所幸刘据应当不是不讲理的人,把道理讲清了,应该就没事了。

“殿下,公卿们的上书都已经呈送陛下了,不曾举荐我,连我自己都举荐了石太守。”

“即使今日我答应了殿下,难道我要再次上书毛遂自荐吗?都说君子一诺千金,半路反悔可不好。”

跟诺言没什么关系,他和石庆不熟,不过都上书了,半路改也麻烦。

“若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会不会得罪那些人呢?他们本是可能当上太子太傅的,我却半路插进来,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或许还会有人为他们抱不平。”

“殿下觉得我好,那舍得为我添几位仇敌吗?”

其实仇敌不至于,他人缘还是不错的,顶多就是多点嫉妒和闲话。

“即使我不怕他们,做了这个太傅,我每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不会在长安,你想要一个能陪伴你教导你的太傅,我并不适合。”

刘据眼睛一亮:“那如果没有这些,平望侯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夫子?”

尚谨莫名觉得刘据要给他挖坑,但还是回答道:“嗯。”

反正猪猪也不会答应的。

“我明白平望侯的意思了……”刘据面带喜色,“更想拜平望侯为师了。”

他越听越喜欢平望侯,果然是端方君子。

“???”尚谨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了半天,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怎么刘家人都是遗传性的我行我素吗?

“既然石太守品行高尚,那一定没有拜托平望侯举荐他吧?怎么能说是反悔呢?”

“如果他们嫉恨平望侯,那便是他们德行有亏,嫉妒贤能,配不上德高望重四个字,这样的人是小人。”

“正是因为平望侯见识广博,才与他们格外不同。”

刘据一条一条的反驳尚谨的观点。

尚谨叹了口气,仍旧温和地与刘据论辩。

刘彻若有所思地看着尚谨,刚刚这么一段对话,他也觉得尚谨挺适合教导太子的。

他莫名觉得尚谨肯定是个好夫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就像他当年笃定卫青和霍去病会是好将领一样。

当年父皇为他挑选的太子太傅,确实和石庆很像。

但是他平日里常与父皇作伴,有父皇亲自教导。

而如今他改无为为有为,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日日关注教导。

有尚谨帮他一起教导,倒是很好。

公卿举荐的那些人虽然忠孝,但太子太傅做久了,心思就不好琢磨了。

而尚谨……他有信心,无论过去多久,尚谨都是他的人。

唯一的问题是尚谨空闲时间不多。

只是现在刘据明显排斥公卿举荐的人,想亲近尚谨……

但太子只有一个太傅,又不是只有一个夫子。

刘彻越想越满意,说道:“我也觉得,明章很适合做太傅。”

“陛下?”尚谨震惊地看着刘彻。

猪猪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

“既然据儿想选你,自然是依他了。至于你有时不在,自可挑选些人来教据儿。”

刘彻此言一出,刘据惊喜不已。

“真的?阿父对我太好了!”刘据对上刘彻带笑的眼神,立刻转头脆生生地朝尚谨喊道,“夫子!”

“陛下,这……”

刚刚不是和他统一战线的吗?明明只要把利害关系讲清,刘彻直接否决,刘据也不能怎么样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父慈子孝的宠溺场面了?

尚谨只得接下这个差事,但此事仍然要经过公卿议论。

全程围观没有一句话的公孙弘终于出声:“陛下,臣前些日子养病,故而未能及时上书,今日便上书,举荐平望侯为太子太傅。”

尚谨还在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今日是刘据成为太子后第一次听尚谨教书。

“太傅好!”

“太子殿下。”

如今尚谨和刘据是正式行了拜师礼的,于是尚谨又有了操不完的心。

猪猪最好还是别发猪瘟了,但如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那让他想想刘据怎么样才有机会避开悲剧。

【宿主,要是巫蛊之乱还是发生了,你帮谁?】

「这个问题不存在,仲卿和去病在,不可能发生巫蛊之祸。如果发生了,说明他们都死了,他们死了我也活不了,我能帮谁?」

「找李少君把我们从坟里刨出来变成亡灵大军吗?」

「我是怕实在活不过猪猪,想着未雨绸缪。」

“太傅和阿父阿母一样喊我吧!”刘据觉得喊殿下太生分了,就像他之前喊太傅平望侯,虽然恭敬,但是距离被拉远了。

“据儿。”尚谨也不与刘据客套。

“太傅,你说今日要读的书,我昨晚已经预先看过了。”刘据抬头期冀地看着尚谨,想要获得夸赞认可。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道理他懂,他预习了好久!

“据儿如此好学,再好不过了。”尚谨十分欣慰。

这么好学的孩子不多见了。

“只是夜里还是少在灯下看书,容易伤眼睛,我有一盏好灯,我以前常用来处理政务,如今送给你。”

尚谨眼睛都不眨一下,拿出了自己最爱的十五连盏。

“哇!好漂亮的灯!”刘据感叹地看着十五连盏。

等到天色晚些,一盏盏点亮,殿中犹如白昼。

霍去病来找尚谨的时候,一眼便注意到那盏灯。

“明章,你对据儿也太好了,我记得舅舅他们当时抢着想要你都没给。”

“舅舅?”刘据第一反应是卫青,舅舅抢这个灯?

有点难以想象。

“是三舅舅和小舅舅。”

卫步和卫广与尚谨年纪相仿,关系也极好。

“这灯对我来说意义非常,只能给弟子用。”尚谨的目光落在灯座上的五个铜人上。

他甚至还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哪天他死了最好埋他墓里,这灯可是他的宝贝。

要是放刘据墓里,被考古学家发现还好,要是被盗墓贼偷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但是突然这么说太诡异,等他老了再说。

*

五月一到,南阳便染上血色。

酷吏宁成,抄家。

四月时刘彻因为立刘据为太子而大赦天下,义纵早知将有大赦,才暂时放过宁成,免得一场徒劳。

南阳大狱中,宁成仰视着牢房外的义纵,还在垂死挣扎。

“义纵!都是为陛下做事!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义纵来南阳时,他还提前迎接,毕恭毕敬,就是想让义纵下手轻点。

却不想前段时间义纵的态度还算缓和,这个月立刻下了重手。

义纵挑眉问:“为陛下做事?你一个豪强,也好意思这么说?”

真是不巧,他专斩为非作歹的豪强。

纵使宁成讨好他,他也不为所动,该治罪的必须治罪。

“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他嗤笑一声,“这不是说你?”

“你就不怕南阳的大族报复你吗!”

“南阳的那些大族?你说的是哪个?孔氏?还是景氏?我下令抓捕你的时候,他们就吓得举族逃匿了。”

“至于我之后会不会被报复,你可没那个脑筋能想这些了。”

陛下命他处理完南阳的事务后前往定襄郡担任太守,那些新郡吏治败乱,影响了大将军打匈奴。

即使他只是去定襄,也足以震慑周边几郡。

刚好明年极有可能再次出征,他自然要为陛下把周边几郡收拾收拾。

*

“太傅,你在看谁的信啊?”刘据合上手中的书,好奇地问。

“南阳太守,义君衡。”尚谨将信夹在书里,“宁成已经伏法,他要去定襄郡了,约好途径长安时见一面。”

“就是那个很吓人的义都尉?他们都说义君衡直法行治,但是娴于杀戮,十分可怖。”

义纵虽则年轻,但名号极其响亮,即使刘据久在深宫,也听说过义纵的大名。

“为什么太傅与他关系那么好?”

刘据眼中的太傅是端方如玉的温润君子,和义纵扯上关系,实在奇怪。

简直就是一对亲兄弟,一个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一个成了治病救人的医师。

“阿父不是推行儒学吗?”刘据发觉阿父好像很喜欢用义纵这样的官吏。

但是义纵他们跟儒学真是半个五铢钱的关系都沾不上。

“据儿,治国可不能只用一家之道。”

那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算得上如雷贯耳了。

“至于我与君衡关系好,那是我们自小就认识,与兄弟无二,义医师与我也像是姊弟一般。”他能捞一个是一个,“我以前救治水灾,就是他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如果治国只能用儒生,那为何你舅舅还要推荐咸御史呢?为何公孙夫子还盛赞张廷尉呢?”

刘据眨眨眼,好像还真是这样?

“儒也好,法也好,黄老也好,都只是学说。”

“不要偏信任何一家,学说就像你手中的笔,你要用笔来写字,而不是被笔带着走。”

作者有话说:

刘据:心满意足小谨:我的口才不行了?刘据:越听越觉得一定要拜师*下一章骠骑将军上线!*才发现写错了,是十五连盏(捂脸)*晋江到底什么时候开发二创功能,约到一张很贴小谨的q版*十五连盏有文物参考的,不过设定有点不一样,之前在军营里出现过hhh*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宣帝*营养液加更还在码(心虚)*感谢在2024-02-01 23:32:53~2024-02-02 23:5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二甲双胍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6章 字景安

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刘据站在檐下,好奇地抬头观天。

“太傅,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奇怪?”

天色有些暗,太阳……

嗯?

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眼前,遮去了有些刺目的光芒。

“据儿,别抬头看了,直视伤眼。”

尚谨拉着他走进殿中,低头说:“是日食,太史令和太卜令又要忙了。”

“太史令要记载天象,太卜令要占卜,对吧?”

刘据记得太傅和太史令司马谈关系特别好,有几次太傅带他去天禄阁,遇到太史令,两人相谈甚欢,他都听不懂。

至于太卜令,对太傅的态度很奇怪,眼神里全是崇拜,感觉跟什么信徒似的。

“嗯。”

除去读书,尚谨也教刘据记住那些官职。

他小时候没看多少书的时候,还以为太子少傅也是教太子读书的。

刘据身为太子,自然要熟悉百官公卿的名号职责。

“那太卜令会不会占卜错?”刘据实在好奇占卜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若是不准会如何。

尚谨眼中泛起笑意:“他是太卜令,如果占卜错了,陛下自然会处罚他。”

“可是我怎么觉得自从我记事起,太卜令一直是他?他占卜那么准吗?”

以前阿父处理政务之余,会抱着刘据教他识字,他见过几次太卜令。

阿父说这个太卜令是方士出身,占卜十有八九都是准确的。

“论占卜,他自然比不上前任太卜令。但论随机应变,可比前任太卜令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