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才知道,原来第一个自大的是滇国。
再到后来,就是千军万马取西南了。
唐蒙与司马相如早等在夜郎城里,迎侯他们。
其实他们俩是有点抗拒公孙弘的到来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公孙弘想让他们停止修路。
四人相互行礼问候,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还是尚谨开口道:“夫子怕是累了,不如我先扶夫子去休息吧。等晚些时候,我把那些药给夫子送去。”
公孙弘都七十二了,虽然总说自己身子硬朗,但到底赶了这么久的路。
“这日头正足着,哪有睡觉的道理,还是先做正事为好。”
“那夫子若是不适,可要同我说。”
四人交流了如今西南夷的基本状况,定下明日再启程视察。
尚谨将公孙弘送去为他们准备的房屋,刚为公孙弘关上门,便看见司马相如靠在大门口等他。
两人并行去了司马相如的屋子,进了屋里才觉得暑热散了一些。
“谨,未曾想你会来,你与左内史的目的一致?”
“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尚谨只答了八个字。
元光元年,刘彻诏贤良时曾说过这句话。
司马相如立刻明白他的来意,笑道:“那便好,你不知道,朝中许多人反对,我想写一百篇赋反驳他们。”
自从刘彻要通西南夷开始,反对的声音就没断过,司马相如作为西夷道的修筑者,自然不肯半途而废。
“若是长卿的赋,定能让他们哑口无言。”尚谨乐见其成,“长卿最近可写赋了?我还想抄录下来呢。”
司马相如的许多作品都没能流传下去,基本上刚写完没多久就被敬仰他的人拿去了。
尚谨很喜欢司马相如的赋,暗搓搓地把他的作品记载下来,想要以后为司马相如编纂文集。
“忙着修道,没写。”司马相如叹了口气,又期盼地问道,“你要跟我去西夷吗?”
虽然司马相如和唐蒙名义上是一起负责西南夷,实际上他们大部分时候是分开的。
今日商议也没说不能分开行动。
“我要去南夷。”尚谨无情地回答。
“哎,真是……”
尚谨捂住他的嘴,就怕他要即兴作赋谴责自己的“无情”。
司马相如叹了口气,抱怨道:“我待在西夷一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尚谨扯了扯嘴角,能跟司马相如聊得来的,哪个不是名留文学史?
司马相如失望不已,尚谨虽然不会作赋,但很会赏赋,这也是他与尚谨当年关系很快拉近的原因之一。
而且尚谨并不在意他口吃,每次与尚谨聊天,尚谨都很有耐心,有时候他只是几个字,尚谨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据尚谨所说,尚谨小时候不会说话,开口说话也是磕磕绊绊,教尚谨读书写字的先生也是口吃。
加之他患有消渴疾,尚谨时常为他诊治,他们很快熟悉起来。
说起来,他与尚谨之间也是好笑得很,险些被尚谨当成负心汉了。
他觉得尚谨好像很在意他和文君之间的感情。
有一次他走在路上,扶了个摔倒的姑娘起身,刚好尚谨经过,见他搀着那姑娘,离得有些近,这孩子立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要不是他马上解释,化解误会,他都怀疑尚谨会为文君审他了。
他可是有文君这个妻子的,怎么可能跟别的姑娘走得近?而且他们出了名的恩爱,也不知道尚谨那么紧张做什么。
司马相如自觉可能是因为尚谨的父亲是个负心汉,所以尚谨才会如此敏感。
他哪知道,他的爱情在后世被黑的体无完肤。
也不知那些说司马相如想要抛妻纳妾的传闻是怎么蹦出来的,还把白头吟什么的安在卓文君头上。
尚谨知道史书上并没有那些记载,看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恩爱有加很开心,自然不希望那些传闻变成真的,一时间反应也就大了点。
“我又不是不去西夷,只是要跟着公孙夫子先去南夷。”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尚谨的重心还是在南夷,他真的很想越过滇国。
“你怎么喊左内史夫子啊?你拜他为师了?还是尊称?”司马相如的重点偏得厉害。
他记得尚谨说过自己的先生只有那一人啊?公孙弘这么有魅力?他不服!
“是尊称。”
“果然如此。”司马相如心满意足,但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满意足。
“不说这些闲话了,明日就要分别,你的消渴疾虽好了许多,但是如此辛苦,还是先为你诊治吧。”
*
第二日,司马相如早早离开,回了西夷,尚谨他们则前往了最新修筑的道路附近。
“中……呃……各位中郎将,那边的山石塌了一块。”一个高高壮壮的人跑来汇报意外状况。
这一个营帐里三个中郎将,弄得他差点喊错了。
“可有伤到人?可让民夫们离开了?”尚谨条件反射地问。
那人也下意识回答:“有十多个人被砸中了,所幸并未伤到头。已经让他们暂且远离。”
尚谨已经站了起来,问道:“医药可足?”
“尚中郎将若是能去再好不过了,只是现下不知是否还会有山石滚落,十分危险。”那人知道尚谨是医师,忙不迭地回答。
“我这就动身。”尚谨拿上医箱,开始往外走了,边走边回头向公孙弘嘱托,“夫子,劳烦夫子让他们准备泥沙碎石,等我回来要用的。”
“好。”公孙弘应答完,又叹道,“哎!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公孙弘还不忘记吩咐手下的人去寻尚谨要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尚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好熟练。”唐蒙是真的蒙了。
山石掉落是常事,他都习惯了,只要不是太严重,都是交给手下去处理的。
但是尚谨怎么比他反应还快?这反应简直跟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似的。
他做得好。”公孙弘对尚谨有一种迷之自信,“别看他年纪小,办事很妥帖。”
“那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唐蒙试探着问道。
作者有话说:
公孙弘:(松弛.jpg)这乡音,真熟悉啊小谨:(点点头)那确实,其实我还会很多方言临淄和薛县方言其实还是有不同的哈哈哈哈,但是小谨会很多。*假如司马相如知道《西京杂记》都做了什么:司马相如:(抓狂)为什么要造谣!(暴走)写赋讽刺某记作者*疯狂查看卫星地图里贵州和云南的地形hhh又写了好几个县*感谢在2023-12-06 21:46:53~2023-12-07 21: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山间温客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间温客 2个;蓉kk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蓉kk 30瓶;有酒平步上青天 15瓶;鹤归 10瓶;卫挽歌 2瓶;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秋气肃杀
“你是?”受伤的民夫见他是个生面孔,疑惑地问。
尚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医箱,用巴地的方言说:“新来的医师。”
他与民夫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尚谨做事利索,为他们清理伤口,轻声道:“这山石真是吓人,听到你们被山石砸到,我们可担心坏了。”
“寻常事啦!这里山又多,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完路。”民夫们叹了口气。
尚谨眉宇间尽是温和,顺着他他们的话往下说:“我也希望这路能早些修完,就可以回家了。”
“我是蜀地的,医师家里是巴地的嘛?”民夫们都来自巴蜀二地,遇到老乡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家乡不在巴地,不过我的姨母算是半个巴地人,我这话还是跟她学的。”
其实是姑母,但是他跟母亲姓尚,姑母也姓尚,上个世界也没见过他的便宜爹,他自动把亲戚归在母亲那边。
籍福已经习惯他随时随地切换口音了,他自从跟着尚谨做事,只觉得难怪尚谨是“青鸟”,这能力是真的五花八门,什么都会。
不过尚谨还有个在巴蜀的姨母,这倒是没听说过。
“那也算是我们巴蜀的孩子嘛。”民夫一眼就看出来他年纪不大,只当是他姨母嫁来了巴蜀,“你这年纪轻轻就能做医师,还来这里啊,家里人怎么舍得啊?”
“家母是铃医,她常说,为医者当不辞辛劳。”尚谨微微一笑,边与他闲话边包扎好了他的伤口。
*
待尚谨回来,已是星子悬天。
“要不是消息传回来,都要派人去寻你了,怎么去治几个民夫,花了这许多时间。”公孙弘语气里带上微弱的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心。
尚谨刚刚下马,轻轻拍了拍马的背,那枣黄色的马极有灵性的往栓马桩去了。
“我问了他们些问题,去山上逛了几圈,还带了些木材回来。”
“这天都黑了,也不怕出事。”依公孙弘看,这里的山许多都是高大险峻,走夜路太容易出事了。
“夫子不必担心,我自小在山林里玩惯了的。”对尚谨来说,回到这里跟回家没什么分别。
“你要的那些东西都备好了,也不知你要做什么?”
“天色晚了,夫子快去休息吧。”尚谨笑眯眯地说,“夫子明日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尚谨把公孙弘哄走了,他特地要了偏一点的营帐,就是为了方便做这些。
十五连盏的灯火照耀了整个营帐,那些形状各异木条被尚谨拼接成了一张沙盘桌。
獒犬趴在地上甩了甩尾巴,把掉在地上的沙石扫到一边,免得硌到自己。
见獒犬打起了瞌睡,尚谨扔了个小石子砸到獒犬屁股上。
【宿主,你搁这儿拿我练暗器呢?】
「别睡了,起来嗨!」
【谁家起来嗨是在这里做模型啊?】
系统反驳的同时也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本来它也不需要睡觉的。
[模型爱好者震怒!]
[好久没看到西南了,真好啊!]
[全球旅游之我在历史直播里游玩云贵高原?]
眼下整个营帐里只有尚谨一个人,弹幕反而热闹起来。
[小谨这沙盘做的越来越好了。]
[要是能画上颜料就完美了。]
[那得直接变卫星地图了哈哈哈]
「要是真有卫星就好了。」
尚谨忙碌的同时还不忘与弹幕闲聊,手上堆山的动作也不变,很快附近的地形都逐一显现。
其实秦时贵州云南的地形他都还记得,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有什么变化,还是考察一二更好,也方便他做调整。
天亮时,公孙弘和唐蒙等一干人来寻他,都围着这个新奇的沙盘桌啧啧称奇。
“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太厉害了,只是一天的时间啊……”
“让我看看!跟真的似的!”
“我还说要沙石泥土做什么,竟然还能这么干?”
尚谨面上挂着谦和的笑,只说是天生对方位和距离有敏锐的感知力。
他确实在这方面算有天赋,至少从来没迷路过,可他又不是真有卫星或者会飞。
当年修灵渠,他与监御史禄光是丈量湘水与离水之间的距离和高度落差就花了两个月。
现在能一天将地形制成精确的沙盘,是因为当初数十年的积累。
唐蒙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只是双眼放光地看着尚谨。
唐蒙殷切地上前几步,问道:“尚中郎将啊……有考虑在西南夷多留几年吗?”
“???”公孙弘立刻挡在尚谨面前,“唐中郎将,我等只是前来视察,若要让谨长留西南夷,还请唐中郎将自行上书。”
他就不信陛下还能同意把尚谨放在这里这么久。
唐蒙只好暂时作罢,就知道公孙弘要阻止他的,但还是眼馋地看着尚谨。
尚谨比公孙弘长得高许多,他歪头朝唐蒙弯眸一笑,唐蒙立刻坚定了要上书的决心。
先不管陛下答不答应,上书了再说,反正他头铁。
*
尚谨的沙盘一天天完善起来,完善的代价是,公孙弘现在看他的眼神是恨铁不成钢的。
用公孙弘的话来说,尚谨自从到了滇国,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几天找不到人的时候都有。
唐蒙对此乐见其成,他巴不得尚谨把整个大汉都做一个巨型沙盘出来。
要不是尚谨每次回来都还跟公孙弘说了滇国的地形之难,公孙弘都怀疑尚谨是不是来搞破坏的了。
今日尚谨还在为了做沙盘翻山越岭,其实他知道哪一条路越过滇国边境去某地更好,但是不能直接说,而是悄咪咪把公孙弘往那边引,方便自己做沙盘。
考虑到夏日炎热,滇国瘴气可怖,他还是慢了行程的,他怕不小心把公孙弘害死了。
公孙弘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尚谨挑选的路线都是沿着各种聚落的,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不为人知的山疙瘩。
尚谨带着一什人在山地间灵活的穿梭。
刘彻派来保护他的人虽然武力值都不错,但是对山地作战确实不怎么在行,所以他从巴蜀服兵役的兵卒里又选了十个人。
细微的声音从高处的草丛传来,尚谨眼神一暗。
他一停下来,所有人一同止住前进的脚步。他抬眼打量四周一番,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尚谨做了个手势,那十人便三个三个的分散开来,两拨人分别向左右绕去,准备迂回包抄,剩下三人与什长一起护在他身边。
【这是什么三三制战术翻版?】
系统发现尚谨是真的喜欢三这个数字,送礼物要送三份,写信要写三封,现在连防御都分成三拨人。
「这也能算啊?我倒是没想过用这个,毕竟时代不同,战法不合适。」
三三制在那个时代确实是很强的战术,但是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接近不可能。
当然也有适用的情况,但至少在人数过多的时候不怎么适用。
古代战术大多数时候讲求密集,他又不知道对面多少人,既然对面敢埋伏他,那他就偷袭对面。
他这边加上他统共就十一个人,当然是分成三人小队了,这样比较保险。
而且稍微分散一些,免得被敌人一锅端了。
尚谨带着人缓缓向上推进,寻找适合的掩体。
「玉尺,去迷惑他们。」
黑色的獒犬上前十多米,开始在茂盛的草木之间来回蹿,一群鸟雀被惊得飞起。
他们来到滇国地带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偷偷埋伏或者直接光明正大冲出来的人了。
这些周边的小部落胆子还挺大的,不过人也不会太多,不然他也不会带着十个人就敢在山林里转悠。
一时间周围连鸟禽的鸣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方窸窸窣窣的草木摇晃的声音,尚谨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
对面显然也发现尚谨已经觉察他们的存在了,也不再遮掩,十几支利箭破风而来。
可惜树林太过密集,最终只是将獒犬之前动弹的地方的树枝给刺断了,更多的插在了草地上。
这就耐不住性子了?眼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狗和人都分不清。
这什么憨憨,敢在树林里跟他比弓箭?
尚谨反手就是探身拉弓,三箭齐发,立刻转移了方位。
哀嚎的声音传来,身边几个兵卒已经习惯了,不是第一次看到中郎将炫技了。
这是第多少个被中郎将伤到的偷袭者了?上一个是想偷袭他们,结果被中郎将发现,反过来埋伏那些人。
记得那些百濮人说什么来着?会说话的树?
「听这个声音,应该没死。」
【宿主,你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獒犬静悄悄地往敌人埋伏的地点移动。
「我都快习惯了。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拟态,獒犬形态都十几年了,到时候别人眼里你成了长生犬了。」
【趁着在西南换吗?宿主喜欢什么样的?】
「细犬吧,跑得快。」
【找个机会换过来。】
直到一声奇异的鸟鸣声传来,尚谨眼睛一亮,得手了。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和平常的鸟雀声不同。
而在偷袭者眼里,对面的汉人就跟鬼魅似的,黑影来来回回,根本没机会射中。
那三箭直直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其中一箭擦着正中间的人的手臂过去了,留下一道不浅的箭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等他们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包围了。
他们三十个人,被十一个人包围了。
这些汉人怎么这么机灵?竟然发现他们的埋伏了?
向来都是他们利用对丛林的熟悉伏击别人,怎么还有反过来的?太丢脸了。
汉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们只能投降。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青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剑,一柄剑长得离谱,顺着贴在三个人脖子上。
“不要再企图对汉人动手了,杀了汉人,会为你们带来灾祸。”尚谨用百濮语同他们交谈。
真把大汉激怒了,这些小部落的覆灭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包扎的药,给他敷上吧。若是药物不够,可去滇国王都的汉人那里买。”尚谨取出一个小药包,抛给领头的那个人。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把西南夷蹦跶的人按下去,但其实他们最终也会成为汉人。
大汉的政策是王化,不是奴役,以后西南也会更像后来的自治区。
这又不是匈奴,只要这群人别太过分,他没必要赶尽杀绝。
不然杀了这三十个,反而激化矛盾,不利于大汉国策的推行。
*
入秋了,西南却仍是郁郁葱葱,若换成长安,大约已有秋日的肃杀之气。
籍福拿着信走到尚谨身边,附到他耳边说:“中郎将,是陛下的信。”
籍福收到长安传来的战报,就立刻来与尚谨说:“两万匈奴人进犯辽西郡……杀死了辽西太守,又侵入渔阳郡与雁门郡,两郡都尉迎战,皆败,匈奴杀略三千余人……”
“匈奴!”
锐利的石块瞬间刺破掌心,鲜血混着细沙滴落在地。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听不得这些。
“谨!”籍福吓得跑过来掰他的手。
要是尚谨伤了这双手,那可怎么好?
“无事,并未伤到肌理。”尚谨松开手,石块应声落地,砸在沾染血色的泥土上。
他起身净手,擦干手上的水珠,伸手接过刘彻的信。
一目十行地读完,尚谨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已不见方才的杀气。
刘彻命卫青与李息领兵,一出雁门,一出代郡,出击匈奴。
雁门与代郡,是李广与公孙敖战败的路线。
他明白刘彻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偷袭的人:哈哈哈我们埋伏他!让他看看什么叫会说百濮语的树。小谨:(突然出现)你们好!偷袭的人:(惊吓.jpg)怎么还有会说汉语的树啊啊啊啊!*猪猪:战败绝对不是打不赢匈奴,不信你们看仲卿!*感谢在2023-12-07 21:46:58~2023-12-09 14:3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了睡 56瓶;一辆泥头车 46瓶;蓉kk 20瓶;57088921、零雯 10瓶;小妮、澧樾 6瓶;林非 5瓶;安山度 2瓶;泬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推恩令,是谁的恩
长安。
刘彻手边有两份奏章,分别是卫青与主父偃的。
卫青已经到达雁门,与刘彻汇报军队整顿情况,不日将要出兵。
主父偃的上书则是关于正式推行推恩令的事。
推恩令其实早已开始推行了,但并不是正式的。
犹记得他决心正式实行推恩令时,仲卿与谨都还在长安。
“你们说,如今颁行推恩令,可好?”刘彻虽已经决定推行,但总觉得还是有不完善的地方,或许要推行一段时间,他才能想出更好的手段。
“主父偃所言不虚,此乃阳谋,自然可行。”卫青对此颇为赞同,此计可确保陛下的利益和安全。
他推荐主父偃,确实没看错人。
至少用推恩令不会再生出七国之乱这样的祸事了。
不过如今的诸侯国,也没几个能像当年那样叛乱了。
若真有诸侯王有那个胆子,他定为陛下平叛。
“推恩令虽与贾生有相似之处,却实在不同。”
“贾生讲,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
“空而置之,他们总是不愿意的,上令若是如此,恐怕不达。但若能将封地实打实的直接分给子孙,自然不同,也可彰显陛下的德政。”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样的计策,着实惊人。
主父偃的才华,也彻底显露出来。
“只是此计,并非何时都可用。”卫青对推恩令的考量不比刘彻少,他是真心为刘彻着想。
有的计策百试百灵,有的计策却必须在特定的条件下进行。
好比主父偃的推恩令。
或许某一日,推恩令会无处可用。
“推恩令可以试行,是因为如今陛下掌握的权柄与力量,足以压制诸侯。”他倒不是来拆主父偃的台,只是面对陛下,他向来说真话。
诸侯们不是傻子,不是猜不到推恩令会分化他们的力量,但是也无法反抗。
若是换一幅光景,推恩令恐怕难以实现。
刘彻认同地点头,推恩令并非完全之策,这计策就算留之后人,也不一定能用。
若不是前有七国之乱,后有茏城之战,父皇与他都取得了优势,别说什么推恩令了,他这个皇帝能不憋屈都不错了,更别说用这些计策。
不过主父偃这个计策确实很适合现在,他的势力,经过几代人的铺垫,已经逐步渗透了诸侯国。
“比起以武力镇压,推恩令是最省力的,臣以为,先前试行,已有成效,如今正式颁行,并无不妥。”对卫青来说,他并不担心诸侯王会生出反心。
他愿做陛下的利剑与铁盾,绝不让诸侯王伤到陛下一丝一毫。
而尚谨对这所谓的“千古第一阳谋”并无意见,但知道推恩令绝不是单独成事的。
推恩令虽起了重要作用,却也只是猪猪削藩的组合拳之一罢了。
“我也如此想,但陛下一定也在想,仅有推恩令是不够的。”尚谨也点头同意,“推恩令到底不是强制推行的,虽可行,却要留有后招。”
推恩是权力,而非义务。
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才会上书推恩,且如何分,分多少,也都是诸侯王们自己说了算。
然而分出来的小侯国,都是由汉郡管辖,也免得他们真的“兄弟一心”,犯上作乱。
这也是刘彻与主父偃的高明之处,强制推行,只会把推恩变成明面上的削藩。
有几个亲王对此倒是很积极,比如长沙王。
即使如此,如今的长沙王也只在元光六年封了四个弟弟。长沙定王那么多儿子,一个个封侯,估计长沙国得碎成渣渣了。
“且汉家宗室也不能真的彻底削去,大汉需要他们拱卫江山,也需要他们对付豪族。”
不然东汉和季汉怎么办?还是要靠宗室拱卫。
即使那些人不再是侯爵,但他们仍会保存自己大汉宗室的身份认同。
他确实不喜欢分封制,但分封制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汉朝这些亲王诸侯,内部再怎么斗,终究得一致对外。
若大汉真的出了事,他们自然会第一个跳出来卖命,守住汉室江山。
当然了,七国之乱和八王之乱,都是反面案例。
且主父偃已经提出迁徙豪族到茂陵了,这些豪族离开后,又当如何?
“主父偃提出迁徙豪族到茂陵,这也是好计策。”
祖龙也这么干过,但是还有另一重问题需要考虑,而主父偃显然也想到了。
推恩令与迁徙豪族,本就是有联系的。
“豪族离开以后,总会产生新的豪族。宗室子弟在,未必不是好事。”
世道便是如此,行推恩令,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豪族离开后的空缺。
尚谨不能笃定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目前来说,还算是好事,至于往后……那得个百年了。
“就算不是豪族,不是宗室,也会有别的人,迁徙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的。”
“是啊……”刘彻心里何尝不知道,豪族是除不净的,就像将土地上的杂草拔除,来年还是会长出新的。
刘彻叹道:“推恩令能不能即刻见效,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给他们递一把刀,给他们一个机会。”
“父皇当年下令,不论是老诸侯王治丧还是新任诸侯王继位,都必须在汉廷使臣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刘彻不禁想起了父皇当初的设计,“这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保障礼制的周全与汉廷的威严。”
刘彻极少像现在这样陷入回忆,他从不说拘泥于过去的人,他永远是进取向前的。
待他从往昔中抽离,尚谨才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陛下还记得刘建吗?”
“自然。”刘彻有些意外,没想到尚谨会提起刘建。
不过三年的时间,他都快把这人忘记了,尚谨更是自从刘建被废之后再也没提起过。
“我曾与陛下说过,刘建与他的几个兄弟,关系都很差。”
江都王的儿子们的关系是真的一塌糊涂,大汉宗室真不知道有几个好父亲。
不过也不完全怪刘非,毕竟能跟刘建相处愉快的,也不是正常人。
“尤其是刘建的异母弟弟刘定国,对刘建为太子颇为不满。刘定国母子曾意图收买人为他们卖命,来长安告发刘建。”
“不过他们还没来及这么做,刘建就丢了太子之位。”
在尚谨的推波助澜之下,新的江都王太子是刘蒙之。
刘蒙之本会被刘建推恩为盱台侯,后因获罪除国。
不过刘彻已经将江都国的盱台、淮陵二县收回,这也算是尚谨对刘蒙之的一点“补偿”。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江都国仍旧会除国,之前会是因为刘建,以后会是因为刘蒙之。
他们逃不了原本的命运,只是除国的原因不会那么骇人听闻,面子上会好看点。
“试想若一切没有发生,刘建仍是太子,有一日继承江都王位,在丧仪之时,刘定国便可将刘建的那些腌臜事告诉使臣,以此影响刘建顺利即位。”
类似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也是汉景帝定下这样规矩的原因之一。
原本今年的十二月,江都王刘非会病死。
然而他插手了,刘非还能再活几年,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刘建会不清楚这一点吗?他当然清楚,如果要渡过此劫,他该如何做?”
虽然规矩摆在那里,可是能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就刘建那个德性,不搞小动作才怪。
“除了贿赂汉廷使臣,便是……推恩。”这两个方法是最行之有效的。
“他作为江都王太子,与自己的弟弟们天生就是对立的。”
兄弟之情在皇家是最可笑最虚假的,那些真正的兄友弟恭,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他若是个有本事又德行好的,或许还能让他那些弟弟服气,可偏偏看了他,只会觉得……”
“凭什么他这样的烂人都可以继承王位,而我不可以?”
以前他还战战兢兢,不敢在刘彻面前随意评判皇亲国戚,自从之前聊开了,现在他连骂人的话都说得出口了。
对于自己的侄子被尚谨骂,刘彻乐见其成,就刘建干的那些破事,尚谨可以随便骂。
当初刘彻从刘非那里知道刘建对尚谨干了什么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尚谨要是真出事了,他恨不得把刘建那双手剁了。
尚谨没发现刘彻在想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说:“如果他与使臣过从亲密又或是贿赂成功,他的弟弟们就无法阻止他即位。”
“刘建做的那些事,完全可以除国,他大可以成为江都王之后再与他的弟弟们商量,上书推恩,将所有弟弟封侯,如此一来,岂不是相安无事?”
这便是推恩发挥作用的第一步,却不是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比起让江都除国,他的弟弟们清楚如何做才能获取利益。”
一起失去荣华富贵,还是好歹得到至少一县的封地?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
“如此一来,江都王的所有儿子都会获得封地,无论大小,力量都被分化。”
刘彻点点头,这也是推恩令的直接目的,这个例子确实举得好。
可他果然没看错,尚谨总能出乎他的意料,又说出了惊人之语。
尚谨的表情愈发冷凝,沉声道:“可这还不够保险。”
“让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甚至抱成一团?”
推恩令可不是要宗室子弟们真的相亲相爱。
“那可不行。”尚谨一字一顿地说。
卫青惊讶地看着尚谨,先前在茏城,尚谨说他难得锋芒毕露,其实他也许久没有看见尚谨如此模样了。
果然,他们为陛下着想的心,是一样的。
换作别人,谁敢跟陛下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很容易获罪的。
刘彻则是彻底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盯着他。
推恩令于人心一道,确实足够狠,不过他们这些人,向来懂人心。
不过尚谨看起来,似乎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
“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以后,还需添一把火。”
推恩令没有后世吹捧的那样无解无敌,但也绝不是某些人批判的一无是处。
“新的策略,自然不需要现在就实行,少说还得拖个十多年。以陛下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想不到。”
“推恩之后,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打压他们,甚至剥夺他们的列侯之位,让他们明白,仅靠推恩令就以为皆大欢喜了?”
不论是酎金夺爵,还是严厉处置那些犯法的宗室,都是这个道理。
“即使推恩,他们仍旧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失去自己的列侯之位。让他们明白,并不是当了列侯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了。”
“想要真正的荣华富贵?那还是得去争那个位置。”
这样做自然不是要让推恩令成了徒劳无功之策。
“诸侯王的太子们为了不失去自己太子的宝座,只能更加谨言慎行,便少有刘建之流。”
希望如此一来,大汉宗室能多点正常人。以后要是再多遇到几个刘建那样的,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到了继承之时,为了保证自己能成为亲王,便需要向陛下示好,既然要示好,自然要付出代价,比如厚礼。”
这些太子,不得不与汉廷亲近。
“如同周时,诸侯需要定期进献。”
是诸侯对周王室地位的承认,也是周王室对诸侯的“剥夺”。
“而陛下若对他们继位有恩,他们也该投桃报李,比如主动请封自己的兄弟,为陛下分忧。”
“同时,不论推恩能不能保住他的位子,他都需要笼络宗室兄弟,否则就是为自己的未来埋下隐患。”
主动选择推恩的诸侯的数量会在迅速跌落底点后攀上新的高峰。
“如果他因不愿遵循推恩令而对兄弟下手,那么这样的人,断不可为汉家亲王。”
真有这么蠢的人,那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除国的理由又增加了。
“陛下,诸侯推恩不会再是一种恩惠,而是必须。”尚谨笑眯眯地说。
这才是推恩令的厉害之处,推恩令与酎金夺爵这样的招数,还有《左官律》和《附益法》,都是一体的。
“就像有些小人,你对他施以恩惠,他不会感激你,到了必要之时,小人还是会为了利益背叛你,可你若是不对他施以恩惠,他立刻会生出报复你的心思。”
太子与他的兄弟们就会如此。
“人心的转变,才是最可怕的。”
原先得到了还要感恩戴德,以后不给反而是罪过。
而颁布推恩令的刘彻,却会是那个被感激的人。
“推恩令的恩,会是陛下对他们的恩情。”
“既是陛下的恩,那他们若是辜负陛下的恩,陛下就可以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推恩令是真的强,感觉我这四千字都还有很多没说的hhh欢迎小天使们讨论科普!虽然一直在说“兄友弟恭”的因素,但其实还有“父慈子孝”的因素,不过这个稍微少一点。一整章全是猪猪陛下的回忆,下一章舅舅就揍匈奴了*猪猪:(瞳孔地震)我的大臣们,一个比一个狠啊!还好朕更狠(狗头玫瑰.jpg)舅舅:(骑马ing)还在打匈奴的路上,勿扰。小谨:(和猪猪敞开心扉之前)我可不能直接说陛下的亲戚的坏话。(后来)刘建是个烂人(微笑)*感谢在2023-12-09 14:32:59~2023-12-10 21:4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60瓶;云裳 11瓶;haha 10瓶;鹤归、林非 5瓶;上与浮云齐 3瓶;九泽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汉使
雁门郡。
“将军,校尉的信。”孙医师将信双手奉上。
“多谢孙医师。”卫青笑着接过尚谨的信。
孙医师恭敬地行了礼才离开,以这几日的相处来看,这车骑将军果然不凡,难怪他们校尉言语间多有赞美之辞。
去年那场惨败还历历在目,想起当时那些血肉模糊的兵卒,孙医师纵使看淡了生死,也还是止不住头昏。
希望这次跟着车骑将军,不说一雪前耻,至少能保全更多兵卒的性命吧。
卫青展开信纸,看完后珍重地卷成轴存放起来。
信中并没有多余的嘱托,这么相信他吗?
他这才想起按时间,这应该是之前的信了。谨在南夷,等最近一封信来,他估计已经在草原上了。
此次身边没有尚谨,他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原先他完全可以放心地把辎车调度全权交给尚谨,这回自己却要琢磨一二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统领调度,本就是将领该做到的。
*
代郡。
相比起卫青的游刃有余,李息虽然也上过战场,却少不得有担忧。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季节,如今是冬天。
大汉向来都是趁着春天出击匈奴的,而匈奴却喜欢在秋冬劫掠大汉。
李息也是头一遭冬日出击。
在匈奴人最凶恶的时候打过去,真的可行吗?
但是想到有卫青在,他总是安心几分。
他总对卫青有无端的信任,或许是往日里同为太中大夫时,卫青就很可靠。
后来马邑之围,卫青是真的让他刮目相看,那样当机立断,实在是招人稀罕的将领。
茏城之战就更不用说了,在其余三人的衬托下,更显能力了。
他身为材官将军,主要还是配合卫青行事,压力大部分压在卫青身上了。
但愿一切平安,李息望向塞外的天空,已经逐渐有雪花飘落了。
*
茫茫草原之上,已见不到一丝春夏的翠绿。
草原的雪打在人身上不会立刻化开,反而堆积在身上,伴着寒风刮得人生疼。
骏马奔腾之间,大片大片的雪坠落在地,被马蹄践踏成泥。
更多的雪被滚烫的鲜血融化,又很快结成猩红色的冰壳。
卫青随手用刀彩擦去刀身的血迹,将刀收回腰间,换上弩箭。
他凝视着那些趁乱跑出去的匈奴人,不能让他们离开,若是搬来了救兵,会更麻烦。
“次公,少游,一个不留!”他的声音在逃窜的匈奴人耳中如同催命符一般。
张次公与公孙敖高声应是,带着人追了出去。
说白了,他们这次出击就是报复,是复仇。
匈奴真以为这还是当年?侵掠了大汉边境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敢杀汉人,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公孙敖心跳如鼓,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这么快便回到战场,即使不再是将军,甚至不是校尉,但能作为军侯,已经出乎意料了。
他定不负陛下与好友的期望。
卫青扫了一眼远处的牲畜,目光落在苏建身上,喊道:“苏建。”
此时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军侯的苏建一听卫青喊他,激动地应答:“末将在!”
“清点这些牲畜,带回去。”
“是!”苏建挥了挥手,将自己的部下聚集起来,将成群牛羊和极少的马匹驱赶到一起。
方才打起来的时候,不少牲畜都吓得四散奔逃,冲破了匈奴人自己的栅栏,这会儿都被他们赶回来了。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往北吗?”郑校尉调整了一下箭囊的位置,把手伸进一团还算干净的雪里擦了擦。
他刚刚清点杀死的匈奴人的数量,满手都是血,太脏了。
“不了,让兵卒们歇息片刻,等少游和次公回来,我们便回雁门。”卫青摇摇头。
他们已经算是深入匈奴了,这一路也交战多次了。若不是风雪甚大,卫青认为还能继续向前。
这场暴风雪来的突然,兵卒们虽然常年在边关,却也不适宜在雪地里行军打仗。
战死的兵卒并不多,可是因这场风雪而冻伤甚至高热的并不少,要不是已经未雨绸缪,恐怕生病的人会更多。
如果不能尽快返回雁门,非战斗减员会急剧增加。
兵卒们用手掌搓自己裸露在外,冻的通红的脸颊。
孙医师带着军医们匆匆施针,他们虽带了药材,可是这样大的风雪,即使好不容易把火烧起来,煎药也不是易事。
他们只能按尚谨所言之法,以图保住兵卒们的性命。
“要是校尉在就好了。”王医师在心里哀嚎,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一个无敌的将军,配一个无敌的医师,他就不用在这里焦头烂额了。
“行了,校尉又不是跟将军绑在一起的,以后总有机会。”钱医师摆摆手,总不能永远指望校尉吧?
至少校尉的方法不是徒劳,刚刚已经送走一批受伤兵卒了,只要尽快把剩下的伤员转到风雪小一些的地方,便可以更精细的医治。
不多时,公孙敖和张次公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回来了。
“将军,解决了,共七十九人。”张次公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哈出许多白气。
卫青点点头,下令道:“整顿军队,回雁门。”
此战,斩首虏数千人。
*
李息和几个校尉围在火堆边,他叹了口气,当真天公不作美,大好的日子下什么雪,还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暴风雪。
所幸已经回到代郡了,真的是手都要冻出疮来了。
他差点在暴风雪里迷路,倒是也杀了四五百敌人,但是光风寒就夺去了近百兵卒的性命。
要不是有众多医师在,这个数字恐怕更吓人。
他现在不想那些军功什么的了,只想把医师们供起来。
好险好险,要是伤亡跟杀死的匈奴人一样多,他是没脸领兵了。
这新弄的军医制度倒是真的好,要是和以前一样三千人一个医师,损失肯定更多。
听说仲卿那边情况比他好多了,据说医师水平更高,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毕竟某个校尉有些偏心,连带着军医们也把心偏到仲卿那里去了,太医司马这个医术第二高的都在仲卿军中。
他现在才知道怎么当时刚来代郡的时候看到两个医师脸上带着伤,原来是先前太医司马安排两军医师,这两个医师吵起来,说是太医校尉天天夸车骑将军,非要去车骑将军那里。
结果他们争执起来,出门的时候双双被门槛绊倒,摔到面门上,脸上一大块青紫色的瘀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为了争卫青打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事,他本来也不是主力,仲卿那边人更多,走的路更长自然需要更好的医师。何况太医司马原本就是雁门郡的医师。
就是不知道风雪过后,匈奴发现自己的几个大部落死的死,残的残,会作何感想。
李息得意地笑出声,被路过的赵医师疑惑地看了一眼,材官将军傻笑什么呢?冻傻了?
*
滇国。
比起草原的苦寒,滇国的温度即使在冬日也是温和适宜的。
现下到了滇人的年节,秋收后要祭祀天地先祖,尚谨也被滇王邀请来一同过节。
“公孙内史,尚校尉,尝尝我们的菌菇汤,这可是我们滇人特有的手艺,你在长安也喝不到的。”
尚谨笑着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却突然盯着碗里的菌子顿住了。
他抬手将右手边正打算品尝美味的公孙弘给拦住了。
“谨?”公孙弘虽有不解,还是停下了动作。
尚谨抬头看向吃的正欢的滇王,喊道:“殿下。”
“嗯?二位怎么不喝?闻着不合胃口吗?”滇王见他们一口没动,还十分疑惑。
没听说汉使不喜欢他们的菜啊?
“殿下,这菌子汤,似乎有问题。”
他没看错的话,这里面有一朵菌子是有毒的吧?虽说不是剧毒,但是喝了之后也会上吐下泻,折腾好几天。
他倒没觉得滇王要害他,就滇王这傻乐的模样,跟他说话的空隙还喝了好几大口。
“殿下,还是尽快催吐吧。”
“啊?”滇王常年喜食菌蘑,立刻反应过来,“又吃到有毒的了?不对,肯定是御厨没做好!”
尚谨听见这个“又”字,无奈地笑了。
[好好好,看得出来,滇王是真的喜欢吃菌子。]
[众所周知,菌子都是无毒的,如果我中毒了,要不是菌子没煮熟,就是锅没消毒doge]
[果然吃菌子是自古以来的传承hhh]
滇王跟提前演习过似的,熟练地起身离开,后面还跟着两个滇国的医师。
王宫里的御厨们听说菌子汤出了问题,竟然还自己跑了过来,迅速撤换了自己失败的作品,还念叨着:“不应该啊,我怎么可能把菌子认错!”
尚谨与公孙弘对视一眼,从公孙弘眼中看到了震撼。
公孙弘是真的怀疑就这么个做法,哪一天滇王是要被毒死的。
尚谨却适应良好,现代关于菌子的梗看的太多了。
而且前几个月正是雨季,他在滇国附近寻路,还遇到过几次小部落里的人菌子中毒,他还帮着解毒,结识了这里的医师,还请教了不少问题。
小部落的人感谢之余,还邀请他一起吃无毒的菌子。他们说,雨季嘛,最适合吃菌子了。
不得不说,确实很好吃,即使调料不多,但菌子最原本的鲜味已经足够了。
转眼间,宫人又端了新的菌子汤上来,说是之前就煮着。
“汉使!快尝尝!这回绝对没有问题!”
*
“张使君,还不吃吗?”
张骞气闷地瞄了一眼匈奴人,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倒不至于用绝食来抗议,毕竟绝食只会耗尽自身,吃饱了才能想办法跑路。
主要是自己气自己,气得吃不下饭。
他太点背了吧!
明明想着吸取当初的教训,绕开匈奴人的地盘,结果羌人竟然也已经被匈奴人收服。
现在好了,他直接被打包送到匈奴王庭来了。
但凡他知道羌人已成了匈奴的附庸,他绝对不走这条路!
“我并不是要绝食。”他伸手取过炙羊肉。
匈奴人见他乖乖吃饭,也就不再说什么,都是老熟人了,就不信张骞这回还能跑掉。
张骞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肉,他被抓来的时候听说了,去岁匈奴打败了李广和公孙敖,但是被卫青大破茏城。
实在没想到李广会输的这么惨,之前李广还是很有名气的。不过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
守城毕竟和主动出击有区别,他看陛下以后还是继续让李广当太守吧,挺好的。
虽然但是,卫青和公孙敖是谁啊?完全不认识,以前没听说过……
是他离开以后陛下培养的将领吗?
姓卫?难道和丞相卫绾有什么关系?他也认识卫绾的子孙,年龄好像对不上……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卫氏家族了。
姓公孙?有名的公孙氏太多了,他分不清,西北这边许多人汉姓都是公孙,完全没有区分度。
还有太医校尉又是什么官职?陛下新设立的吗?听起来以后军中应该会多不少医师。
尚谨……这个名字他也没听过。但是姓尚的医师他倒是知道,长安之前有个姓尚的女医很有名,可能是一家?
张骞推断一番,倒是把尚谨的身份猜出来了,但是他完全没把卫青往卫子夫身上想。
他知道刘彻从平阳公主那里带了个歌女回来,但别的一概不知。刚好那一年他就出使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张骞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去了西域一趟,虽然见识许多,但是好像跟大汉脱节了。
十年了,也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
本来以为今年就能回到汉土了,结果又横生枝节。
往好处想,这下免费走了上千里的路,也不用担心冬天冻死了。
可是他到底哪一年能逃出去啊!
他之前就跑过一次,这回匈奴看管得更严了。
除非天降陨石把看守他的匈奴人都砸死,不然怎么可能找到空隙。
或者……匈奴出了什么大事,他刚好趁乱逃出去。
比如,那个叫卫青的将军打到匈奴王庭来了?
张骞摇了摇头,自嘲似地笑了笑。
他搁这做梦呢?太不切实际了!
就算真的打过来,他肯定会成人质的。
不过要是真的打过来,他出使的目的直接被跨越式完成了,当人质死就死了吧。
他敢出使,就不怕死。
不对!要死也是匈奴人死,他才不会死,他就不信他逃不出去!
再比如匈奴单于突发时疾,当场暴毙。
这个好像比前面那个设想靠谱一些,就是太随机了。
现在开始偷偷在心里诅咒军臣单于还来得及吗?
张骞吃完了饭,才停止刚刚那些漫无边际的幻想,开始规划如何逃出匈奴。
他能逃第一次,就一定能逃第二次!
陛下还在长安等着他回去呢!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匈奴人走进来,对张骞说:“张使君,单于有请。”
张骞低着头,眼神一暗。
可以趁此打探消息,寻找机会逃出去。如果离开的够早,这些消息说不定还能对大汉攻打匈奴起到作用。
“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去。”
作者有话说:
小谨:吹捧仲卿ing边地军医:懂了!校尉夸的准没错!为卫青大打出手(bushi)*匈奴人:卫青balabala,尚谨balabala,公孙敖balabala张骞:(一脸懵)不是,你们都谁啊?*张骞:要是卫青直接打到匈奴王庭来就好了(叹气)太不切实际了舅舅:也不是不行,就是还要等好几年。张骞:(思考)那要不还是匈奴单于你快点死吧。军臣单于:好好好!就是张骞你毒奶是吧!*张骞: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我……猪猪:不知道张骞是不是还活着……*虽然张骞这部分写的有点搞笑,因为不想太沉重了(可能等他回到长安那一章会比较沉重)。但他是真的很不容易,十三年啊。别看小谨这边也乐呵呵的,其实西南这边也挺难的,天天翻山越岭,还有瘴气疟疾啥的。古代出使真的太难了,后面还会有去某半岛那边的使者,那个更惨QAQ*感谢在2023-12-10 21:43:44~2023-12-12 16:1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酒平步上青天 10瓶;n_h、九泽、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匈奴奸计
“张使君,别来无恙。”军臣单于身侧还坐着位老者。
张骞自动忽视了中行说的存在,这个汉奸,他可不想打交道。
之前还想引诱他背叛大汉,门都没有。
“不知单于唤我来有何事?”
军臣单于打量着张骞,张骞此时虽说不是衣衫褴褛,身上的衣裳也是破旧无比了,手上脸上更是多了不少细碎的伤痕。
“你们汉使还真是有趣,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偏偏不肯屈服。”
张骞心中松了口气,看军臣单于还是不想杀他,那就还有机会离开。
他正色道:“骞一早便说过,身为汉使,绝不屈膝求饶!”
中行说虽说一直没有插嘴,听到这句也是阴恻恻地盯着张骞。
“是吗?可惜,别说汉使,本单于这些年见到的投降的汉将可太多了。”军臣单于出言嘲讽,“说不定让你们见个面,还能叙叙旧。”
“若是有故人,自然可以相见。”
军臣单于听到张骞这话,还以为张骞转了性子,但一看张骞的表情,哪像是要见故人,倒像是要骂故人。
他这才放心些,果然张骞还是张骞,对投降的汉人都是不假辞色。
军臣单于冷哼一声:“你倒是真有本事,哄的我赐给你的女人跟着你一起跑。”
汉人的美人计一点用处都没有。
“如果她留下,单于会放过她吗?她自然会与我走。”
“可惜你们还是落在我手里,谁让你蠢呢?逃出去竟然还不回去,偏要去大月氏。”
“骞为汉使,出使大月氏,乃是毕生使命。”他答应了陛下要去大月氏,那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他可以死在路上,但不能半途而废。
“你还真是心心念念着汉皇帝,可你真当他不知道你在我手上?还不是让卫青出兵,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军臣单于试图离间张骞与刘彻的关系。
张骞沉默了一瞬,转而笑道:“骞信陛下,非无情之人,定不知骞在此。”
“况有为之君,自不必在意一人之命。”
难不成刘彻还能因为一个人放弃进攻匈奴?若真是如此,他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效忠错了人。
不过听单于这话,陛下今年冬天又出兵了?军臣单于这么生气,看来卫青又胜了。
他真是越来越想见到卫青了,希望等回到长安,可以相识。
“哼,他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
军臣单于说心里不嫉妒是假的,刘彻身边怎么就聚了这么多人才?
单说张骞,这样高大威猛的勇士,又有气节,他们胡人就喜欢这样的。
当时张骞跑出去,他也歇了追捕的心思,却不想张骞竟然没有狼狈地逃回长安,反而历尽艰辛也要拼命西去。
刘彻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臣子?
所以张骞这回落在他手里,他现在不仅不生气,还更喜欢张骞了,他偏要让张骞臣服。
严刑拷打是不可能的,当初又不是没用过,张骞硬是扛下来了。
金钱美色更无用,张骞根本不在意金钱,他想让张骞沉迷温柔乡,最终也失败了。
他就不信了!那就这样跟张骞耗着磨着,反正他是不会把张骞放回去的。
军臣单于没讨到好,又把张骞送回去。
“子文!”堂邑父看到张骞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甘父,他们怎么肯让我们见面?”张骞惊喜地快步上前。
张骞被抓来以后,一直是被单独关押的。
堂邑父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能相聚便是好事……”
有甘父在,他也安心许多,出逃的概率也更大了。
*
张骞被抓前不久,左贤王部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风雪过后那几个部落都死绝了?!怎么可能!那样的暴风雪,他们怎么可能?”军臣单于震惊无比。
“应该是风雪来临之前,汉军就来了。”
军臣单于眼睛微眯,问道:“探查出来是汉军哪个将领了吗?”
“目前在汉朝边地的几个将军……渔阳郡是韩安国……代郡是李息,雁门郡,雁门郡,卫青。”那人将边关诸郡将领一一说明。
“不会又是这个卫青吧?”听到卫青的姓名,军臣单于眼皮一跳。
中行说心中了然,面色阴沉地对军臣单于说:“卫青是汉皇帝的近臣,平日并不在边关,他若是在边关,十有八九便是汉皇帝搞的鬼。”
“果然!汉人实在狡诈!竟然趁着寒冬偷袭我们!”
军臣单于玩的一手好双标,全然忘了往年都是他们秋冬时在汉土打家劫舍。
“单于莫要动气,可还记得先前汉朝在马邑的阴谋?”中行说计上心头,“我有一计,可令汉人放松警惕。”
“是何计策?”
“他们当初让聂壹来欺骗我们,换取信任,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人去欺骗他们。”
“他们会轻易相信?”军臣单于觉得这计策难度有点大。
“派几个人去长城边转一圈,被抓住之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远离汉朝边境。”中行说笑道,“他们会更相信俘虏的话。”
“如此那卫青便会松懈?”军臣单于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一雪前耻?
“不,卫青此人精明狡诈,不好欺骗。”中行说摇摇头,“要选,便选那个韩安国。”
“为何是韩安国?”
“他是主和的,屯兵边关虽然可以保障安全,可等到明年春天,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春日也是汉人农耕的时候,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告诉汉皇帝,以期停止屯兵,让汉人回去农耕,届时渔阳郡边防虚弱……”
*
元朔二年,春。
渔阳郡。
去岁匈奴入侵渔阳郡后,韩安国便被刘彻任命为将军,前往渔阳郡屯兵防守。
他虽是主和派,但对边关防守从来都是积极的。
“将军,抓到的那些俘虏招了,说是匈奴春季都是离我们远远的,去牧马放羊了。”
韩安国再三确认:“确定他们说的是真话?”
“自然,我们分开审的,他们的供词一样。渔阳郡的决曹椽也来了的,将军是知道他们的。”
“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韩安国提笔上书,准备将消息传给远在长安的刘彻。
春季正是农耕的时候,自然是勿扰农时最好。
他刚放下笔,就有人来找他了。
“将军,军中医师想要见你。”
“快请进来。”韩安国是知道这些医师平日里除非要紧的情况,是不会来寻他的。
“将军。”冯医师走进营帐,行礼喊道。
“冯医师,可是军中出了事?”
“确实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冯医师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心中还有些激动,“前些天抓到的匈奴俘虏,将军可还要再审?”
韩安国摇头道:“已审完了。”
“我负责为这些俘虏治伤,故而审出些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刑审的时候,冯医师一直在旁边,防止俘虏死去。
他终于切入主题:“将军真的信他们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可有证据?”
*
滇国。
公孙弘掀开营帐的门帘,缓步踏入,喊道:“谨。”
“夫子怎么来了?来看看我这沙盘做的可好?”尚谨抬头笑问。
这沙盘已经做到滇国边境了,也算是完成了。
“你做的,自然是好。”公孙弘面色复杂,叹道,“谨,你也要及冠了吧?”
“是啊,夫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按古代的算法,他已经二十了。
可惜母亲不在,他又在滇国,这及冠礼没什么好办的。
“我们也快要返程了。”公孙弘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尚谨拍拍手下的沙盘,兴奋地说:“嗯,我要把这个沙盘搬回去,给陛下当礼物。”
谁能不喜欢一张细致的立体大地图呢?
“我还以为你是想留下来的。”
“嗯?夫子怎么这么说?”尚谨其实知道公孙弘为何这么说。
公孙弘攒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是要说出来了。
“你可明白,我此次来西南夷是为了什么?”
尚谨伸手扶公孙弘坐下,答道:“我明白,考察西南夷后向陛下证明停止开拓西南夷才是最好的。”
“如今陛下攻打匈奴,对黔首来说,压力太大了。穷兵黩武,不是好事。”尚谨自己也坐在公孙弘对面,为公孙弘倒了水,“匈奴不得不打,那就只能减去别的事务,像西南夷这里,本身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实在不必将精力放在这里。”
“可你全然不像是想阻止开拓西南夷。”公孙弘看尚谨实在是太积极了些。
尚谨这段时间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他相信尚谨心中是揣着大汉和大汉子民的,可尚谨似乎又很支持唐蒙和司马相如,处处给他们打圆场。
“是,我并不想阻止这件事。”尚谨直截了当,“在我看来,打通西南夷向南的路,其意义并不比西域通商小。”
“这些天我在滇国了解到,西南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身毒。”
“这条路上,有许多大汉需要的东西。我也与陛下说过了。”
公孙弘不解地问:“纵使如此!你难道不知……”
没有哪个人不想看自己的国家强大,当今陛下也确实是有为之君,可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公孙弘是真的担心陛下哪一天把大汉干废了。
尚谨笑道:“夫子,谨都明白。”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要我将这条路探出来,自然可以派使节出使。”与其说是出使,还不如说是探险,更恰当,“滇与夜郎归顺,会为此提供便利。”
“我与夫子的心思是一样的,我怎么舍得看他们徭役繁重,怎么忍心见他们穷困潦倒?”尚谨从来不喜欢看百姓如此,但他不能全都阻止了。
“我知晓朝中一直有人反对开拓西南夷,认为劳民伤财,得地无用。”
“可劳民伤财是真,得地绝非无用。”
“有些事,前人不做,后人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尚谨叹了口气,“我想为后人铺一条路,叫他们走的安稳些。”
无论是凿空西域,还是东使半岛,亦或是南通谌离,这些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
这个时代的人不去做,下一个时代的人未必能做成。
就像燕云十六州,宋太祖宋太宗没能收复,后面那些宋皇帝能做到吗?
前人做不到,于是后人付出血的代价。
华夏的遗憾太多,他见过华夏历史上的疆域,或一点点扩张,或逐渐被蚕食。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想谋万世,改变一点一滴也是好的。
“难不成夫子觉得,我是个不顾民力的人?我辛苦做这沙盘,只是为了献与陛下,邀功希宠吗?”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心思。”公孙弘即使身在淄川,也曾听闻尚谨的大名,那样为灾民奔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堪小人呢?
“我已定下了一条能最快通往那里的路,滇国的路当然非修不可,但不是必须现在修好。”尚谨本来也没抱着一次成功的想法,反正猪猪很长寿,他有的是时间。
“我会与陛下说,时机尚且不成熟。”
公孙弘松了口气,他知道尚谨对刘彻的影响力,假如尚谨鼓动刘彻继续修路,刘彻根本不会听他说的那些话了。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真的能劝刘彻暂时放弃西南夷,但是如果是尚谨的话,刘彻大约也会多听几分。
这也是他最初想要尚谨随行的原因之一,不想期间他这心情是起起落落。
“也好,如此派出一些使者,自然可行。”公孙弘对此没有异议,既然有了路,可以派人去探,总不会像修路一样耗费民力。
“到时候我会和陛下说,我自愿做这个使者。”尚谨既然要做,自然要用最省力的方式。
不是每个人都是张骞,能回到长安。贸然让别人去,与让人送死无异。
公孙弘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劝道:“不可!滇国都没几个人知道外面是什么!这里的疾病如此厉害,山又多又险,地势起伏,十里不同天,生长了许多猛兽,太过危险!”
他是说派出使者,可没说要让尚谨去,万一尚谨出了事怎么办?
“张子文出使的时候,也不知道大月氏迁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大月氏。”
何况他知道路,只不过这条路比不得当初,他只能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十年了,毫无音讯。
无人愿意断言张骞遇难,也无人真心觉得张骞还活着。
“那里必定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化?”公孙弘越脑补越觉得可怕。
别说那不知名的地方了,光是这段时间在西南夷,都遇到了几个连部落都算不上的落后聚落。
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刚好有天灾?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吃人的种族?连滇国自己都没几个人翻山越岭去那边。
“张骞出使时,身边好歹有几个匈奴奴仆跟着,即使不知道路,也会说几种西域的语言。”公孙弘担忧不已,“你连你的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的?”
谁知道那身毒是不是远在千里之外?他压根没听滇国说起什么身毒。
就算要冒险,也不能是尚谨去。
“我们立刻回去!你去雁门跟着卫青!别再来西南了。”
早知道会让尚谨生出这样的心思,他还不如当初没向刘彻说出那些话,宁愿他仍然跟尚谨是半生不熟的状态。
也好过这孩子逞一时之气,跑去不知名的地方送死,到时候生死不知,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
“夫子,张子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陛下会回来,就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尚谨坚定地反驳。
他知道,无论如何,张骞一定会回来,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博望侯。
要是张骞真的出了意外,他就把匈奴王庭炸成废墟。
作者有话说:
论汉人对匈奴王庭的执念()军臣单于:好好好,每个人都打我王庭的主意是吧?*小谨:(心潮澎湃)我想出使谌离!公孙弘:(一把拉回来)不,你不想!你还没成年!小谨:???你刚刚还说我要及冠了,我都当了五年官了!公孙弘:不!你还没有举行及冠礼!卫青!快把他带去雁门!*公孙弘和韩安国都属于偏保守的老臣了,其实跟猪猪的政策不是特别合得来,但是治国松松紧紧嘛,也不能全是向前冲的。*感谢在2023-12-12 16:15:13~2023-12-13 20:4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为青阳 50瓶;微生无月 15瓶;安山度 3瓶;江卿、n_h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