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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苍海郡

“谁不希望张骞能回来?可是不论他能不能回来,你留在大汉能为陛下做的事远比出使更多,大可以派别的使节。”

陛下到底给谨灌了什么迷魂汤?前有张骞,后有尚谨?

公孙弘知道开拓疆土、探寻外域免不了流血牺牲,也打心眼里敬佩张骞这样的使节的忠勇。

就像他已年老,也不怕这南夷的瘴气,为了实现他的抱负,他是不怕这些的。

可人总有私心,他拿尚谨当小辈看,自然不愿看尚谨自设险境,走上同样艰苦的路。

“我都听夫子的。”尚谨乖乖答应,实则叛逆。

公孙夫子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再刺激比较好,免得总为他担心。

等到打完匈奴,北方安定下来,他就和猪猪自请出使。

那时候,公孙弘大约也管不了他了……

*

长安,承明殿。

刘彻收到了韩安国的上书,说是抓到的俘虏声称匈奴已经远离,险些相信,但经军中医师提醒,最终还是不敢轻信。

医师?刘彻下意识想到了尚谨,只是不知是否与尚谨有关。

“有谨的吗?”刘彻问正在整理奏章的朱买臣。

“尚中郎将的……有。”朱买臣在奏章中找出尚谨的,双手奉与刘彻。

刘彻迫不及待地去看,果然不出所料。

尚谨担心冯医师没能劝住韩安国,故而在上书中提及勿要轻信匈奴人的任何言论。

虽只是提了一句,刘彻心中了然,定是尚谨做的。

如果真的是匈奴人的歹计,当真恶毒。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减少边郡的防守力量。

“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我们的。”

朱买臣听的一脸懵,这是个什么逻辑?

这个“我们”应该是指陛下自己和仲卿?这话说的跟谨是个远走他乡的薄情郎似的。

是怎么从尚谨记挂前线战事跳到记挂陛下身上的。奏章里只字除了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字未提其他的事情吧?

“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他的及冠礼得好好操办才是。”刘彻还盘算着尚谨的及冠礼,想着当年卫青及冠礼时的喜悦。

朱买臣提出了疑问:“我记得尚女医现下不在长安?”

“这倒是个问题。”

自从尚伯莹离开长安,尚谨只说不知母亲去了何处,以后总会回来的。

“若是谨的母亲不回来,取字还有些麻烦。”

刘彻倒是不担心这件事,摆摆手说:“他那么有主意的人,怕是自己想好了。”

刘彻不知怎的想起尚谨那块玉了,明章……倒是很契合。

尚谨的字他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去病那孩子,说不定可以让他来取!

取个什么好呢?当初取“去病”二字为名的时候,忘记考虑取字怎么办了,这可怎么好。

去病去病,即是身体安康……

朱买臣丝毫不知刘彻已经神游天外了,一路从取字想到了封侯封哪。

*

将近夏日,尚谨与公孙弘终于匆匆赶回长安。

刘彻一早得了消息,特意把霍去病召进宫里,就等着能一起见到尚谨。

“陛下,尚中郎将到了。”

“快!”刘彻眼睛一亮,霍去病也激动地盯着大门。

尚谨趋步入殿,行礼道:“拜见陛下,谨不负所托。”

“来人,上接风酒。”刘彻豪情万丈地说,“不对,你定是没用早饭的,先别喝酒了。”

“我让汤官令送了饵饼来,若是不喜欢,便让太官令再上早膳与你。”

“食有时,不可易。我可不想被那些礼官训斥,有饵饼便很好。”尚谨一想起那些礼官絮絮叨叨的,就头疼得很。

“谨!”霍去病起身快步走向尚谨,被尚谨迎了个满怀。

“去病长高了许多,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赶上我了。”尚谨摸了摸霍去病的头。

“我每天都在努力习武!长得可快了!”霍去病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送去卫家了,等你回去便可以拿到。”

霍去病欢呼一声,他就知道谨每次回来都会带好玩的给他。

尚谨又看向刘彻,笑道:“陛下的生辰快到了,我有一件贺礼献给陛下。”

“还有两个月呢。”刘彻是六月生的,如今才要入夏。

“还是提前送了好,我想尽快去雁门郡。”

不然赶不上卫青收复河南地了。

“嗯。”刘彻本就不可能永远把臣子拘在身边,天下广大,合该让他们熠熠生辉。

“啊?”霍去病发出一声疑问,这才来就要走啊?

“这次去西南,原本就是意外,我早该在雁门的。”

霍去病撇撇嘴,抱怨道:“都怪匈奴……”

“是啊,若哪一日匈奴再不能犯我大汉,大家就都可以团聚了。”尚谨等着那一日到来。

霍去病点点头:“那一天肯定很快就来了!”

他总有一天要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离大汉远远的。

刘彻也赞同地点点头,把所有锅扣在匈奴头上。

“是什么贺礼啊?西南的特产吗?”

“我的贺礼正等在宫外,等待陛下召见。”

刘彻立刻让人去把这份贺礼带进来,当他看见沙盘的一瞬间,便被彻底吸引了。

“这是你说的沙盘?”刘彻早对尚谨信中的沙盘有所想象,却不想是如此精细,精细到山与山之间的间隙起伏都肉眼可见。

“哇!可以碰吗?”霍去病新奇地问。

得到尚谨的肯定,霍去病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一座山,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啊?”

“户永山。”

勐卯古国,后来的瑞丽市。

“越过这座山,很快就能到我想去的地方。”

霍去病惊叹地问:“谨真的把每一座山都记住了啊?”

“对啊,这沙盘里的山川河流,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刘彻却另有疑问:“滇国的国土,竟如此广阔?”

刘彻这里是有夜郎舆图的,但是滇国如今与大汉的关系并不似夜郎,刘彻手上是没有滇国舆图的。

尚谨摇头道:“不,这是滇国西南的土地。”

滇国大体是后来的昆明一带,不可能到瑞丽。

“滇国西南曾有部落联合起来,名为达光,勐卯是其中之一。”

“你已经过去了?”刘彻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完全没听人提起过?

“陛下别担心,只是听他们叙说,做了这一块的沙盘,是可以分开的。”尚谨这样说着,抬手便将勐卯的沙盘拆了下来。

“你还是放回去吧。”虽说是这一块是假的,但是长得跟真的似的,刘彻看着也心疼。

那确实是真的,但是尚谨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知道,所以才说是假的。

问就是他幻想中的达光,反正不是真的。

“这贺礼我很喜欢。”刘彻已经思考起沙盘的各种用处了,喃喃道,“如果滇国不臣服……何时出兵呢?”

“陛下,冷静些。”尚谨就知道猪猪是不会放过那么一大片土地的,“我与公孙左内史的心思是一样的,应暂缓开拓西南夷。”

刘彻着实不解:“为何?你跋山涉水,辛辛苦苦把这沙盘做出来,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公孙弘也劝了他许久了,丝毫不能动摇他开拓西南夷的决心。

“大汉与匈奴的矛盾已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对西南,出兵也好,修路也好,都是供养一群无法耕作的人。”

每多供养一个脱产者,压在百姓身上的担子便重一分,有朝一日百姓不堪重负,最终会走向起义反抗。

“我相信,不出十年,匈奴必然败亡。届时腾出手料理东北与西南,再无不妥。”

“东北……你是说苍海郡?”刘彻捕捉到另一个关键词。

去岁东夷的薉貊归顺大汉,计二十八万人口,刘彻在薉貊设立了苍海郡。

“不,我并非让陛下现在便放弃苍海郡,我们绝不能容忍卫氏朝鲜的行径。”

朝鲜本是逃到东夷的商人建立的国家,战国时期燕人逃亡此地,篡夺了政权。

大汉对东夷诸国采取羁縻政策,也算得上相安无事,但卫氏朝鲜越来越过分了。

“渤海沿岸诸郡,常有逃犯前往卫氏朝鲜,他们期望以此增加人口,可此举却影响诸郡治安。”

“这倒也罢了,终归算不得大问题,可是卫右渠敢在东夷诸国想要归顺大汉时从中作梗,不可饶恕!”

敢当中间商阻拦两地沟通?不知道历史上的中间商一般都死的很惨吗?

下一个阻止大汉与罗马相遇的安息帝国真的安息了。

“彭吴辛辛苦苦从辽东郡穿越高原大山到达薉貊,劝服薉貊王,实在不易。”

朝鲜与辽东郡隔着长城与清川江江,两地往北是高句丽,朝鲜东方是薉貊。

为了与薉貊取得联系,彭吴以商人的身份前往高句丽,绕过朝鲜,这才得以顺利到达薉貊。

“臣不愿看汉使的辛劳付之东流,可苍海郡与大汉并不相邻,建设苍海郡若从高句丽穿过去,并非明智之举。”

卫右渠去年大概快气死了,现在辽东郡与苍海郡对他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

但由于辽东郡与苍海郡中间还隔着朝鲜与高句丽,交通并不顺畅。

“从齐地过海至真番,是最近的一条路,先前真番要归顺大汉,却被卫右渠的为难,可先与真番建立水路的联系,将苍海郡扩为二地,也更方便些。”

“陛下若不放心此事,我要去雁门,离辽东很近,等到战事平定些,可前往真番。”

“不失为一法,但你亲自去……我信你能做到,可是卫右渠已有不臣之心,我担心你出事。”

卫右渠做贼心虚,之前让他朝见都不敢来。

尚谨从善如流:“那此事陛下也可派其他人去。”

“只是,关于西南,我希望暂时搁置,等到多年以后再启程也不迟。”尚谨接着便要分析西南局势,“且若是派出使节去达光乃至更远的地方,我希望我能作为使节出使。”

“不可!”若刘彻刚刚对东夷的事情还只是犹豫是否要让尚谨前往,现下便是一百个不愿意。

十年了,张骞生死不知,他不敢赌,是否会因西南再失去尚谨。

“我许你出使东夷就是,西南便算了,先搁置吧,不急在一时。”

东夷好歹算是知根知底,卫右渠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苍海郡太守他们也在,不至于出大事。

刘彻还不知,卫右渠的胆子大着呢,一点都不老实。

“我让彭吴和涉何跟着你去雁门,到时候随你一起出使,也叫他们先在雁门挣些军功。”

“谢陛下。”尚谨笑意盈盈地应下了。

*

回家的路上,霍去病悄悄问:“谨,你是故意的啊?”

“你看出来了?”尚谨对此并不意外,霍去病本来就聪明。

其实刘彻未必没看出来,只是纵着他罢了。

“这不就是你讲的什么拆屋开窗嘛。”

“你要出使真番,陛下不许。你就说你要去更危险的西南,陛下担心你,立刻就同意你去真番了,但要求你不能去西南。”

霍去病好奇地问:“那你真的不去西南了吗?”

尚谨低头笑道:“你猜猜。”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汉朝篇已经跟秦朝篇一样长了hhh其实当时还有很多想写的,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没写到扶苏登基,全都放到番外里了。我果然是慢穿哈哈哈*猪猪当然知道小谨是故意的,但小谨想去,他还能怎样呢?*真的很想用文字把辽东局势写出来,就挺热闹的,不知道会不会变形hhh为什么晋江不能发图(哀嚎) 鲜卑 肃慎乌桓 扶余 沃沮 辽东郡 高句丽渤海 朝鲜 薉貊(苍海郡) 真番黄海 临屯 马韩 弁韩 辰韩*感谢在2023-12-13 20:44:00~2023-12-14 21: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50瓶;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10瓶;谢昕白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你说让李广去怎么样?(修)

“那必然不可能。”尚谨笑道,“别和陛下说。”

“嗯。”霍去病点点头,果然谨答应过不会瞒着他,就真的不会哄骗他,“谨是不是要行及冠礼了?”

“我不准备行及冠礼。”

“为什么?多重要的日子啊?”霍去病很是意外。

“等大家聚到一起再说吧。”

“我明白了!”霍去病心想谨定是要等到大家团圆的时候再行及冠礼,“可是取字怎么办?”

尚谨笑问:“我已取好了,你想做第一个知道的吗?”

“想!是什么?”霍去病眼睛一亮,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明章,明了章法。”

尚谨在霍去病手心写下一个“堇”字。

“堇,像人被火烧,遭逢艰难。人遭逢艰难便会趋向谨慎,是为谨。”他百年前,也曾这样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明章,方可谨而不卑。”

霍去病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尚谨腰间,一左一右,一青一红,极为惹眼。

“明章。”霍去病轻声念了一遍,“我还以为是因为那块玉呢。”

其实他原本还奇怪,毕竟君子左右皆配玉,尚谨却在右侧佩了血珀。

但那是陛下送的,礼官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把玉佩放在右边,那肯定是因为居则设佩,朝则结佩。

面见君主时,左边的玉佩要结起来,免得发出声响,右边却可以照常佩戴。

怪不得陛下看见谨把司南佩戴在右边那么高兴。

舅舅好像也是把陛下送的组玉佩戴在右边,也不知是一样的心思,还是因为组玉佩系结太麻烦。

不愧是舅舅和谨,一点小细节就把陛下哄的这么高兴。

他以后也要佩玉,不对,他一介白身,就算当了官,也只能戴瓀玟。

尚谨轻轻解开系结玉佩的丝带,轻抚玉佩,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他与霍去病走出未央宫,玉佩叮当作响,正合宫羽之声。

走到东市时,尚谨与霍去病迎面遇上赵婴齐与樛成君。

“殿下,樛夫人,许久不见。”尚谨带着霍去病朝他们行礼。

“我说怎么今日陛下看着心情极好,果然是校尉回来了。”赵婴齐不着痕迹地恭维尚谨,发出了邀请,“不知校尉可有空去寒舍坐坐?”

“我怎么当得起殿下如此客气,既然殿下相邀,我不能拂了殿下美意,只是今夜要回去与亲人相聚,故而不能前往,改日如何?”

赵婴齐立刻说:“不如就明日吧。”

尚谨可是刘彻身边的大红人,前途无量,不提前约好,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那自然是好的,多谢殿下款待了。”

两人寒暄一番,一旁的樛成君始终不曾说话,只是带着得体的笑容。

赵婴齐先行告别,尚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忽然间,樛成君状似不经意般回头看向尚谨,粲然一笑,又很快挽着赵婴齐离去了。

霍去病歪了歪头,看了看樛成君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尚谨的脸,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到了医馆,入了室内,霍去病突然说:“我听过樛夫人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尚谨侧身问他

“有人说,樛夫人嫁给南越太子前,曾有一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心上人。樛夫人是被迫嫁给南越太子的。”

霍去病从来不把这些有的没的的传闻放在心头,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但是刚刚樛成君对尚谨的态度好暧昧不清,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小秘密?

不是有奸情的那种暧昧,但总觉得好奇怪。

“你不会觉得是我吧?”尚谨哭笑不得,这脑洞真是和猪猪一样大。

“当然不会,虽然明章很符合那些描述,但是年龄根本对不上,而且明章都说了没有喜欢的人了。”霍去病忍不住问,“但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对你笑?”

怎么说呢?刚刚樛夫人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狡黠狐仙。

他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个的关系,于是突然想起那个传闻,难道是因为他听过奇怪的传闻,所以才会觉得刚刚那一幕奇怪?

“去病太敏锐了。”尚谨笑眯眯地回答,“我确实与成君熟识,她以前确实有个算是心上人的人。”

“那她没能和那人在一起吗?”霍去病觉得赵婴齐与樛成君不是很相配。

至少从相貌上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至于家世,虽然赵婴齐是南越太子,但毕竟是个质子,而且之前都有妻子了,怎么能让樛氏女做妾?

“只是喜欢而已,怎比得她想完成的大业?”尚谨笑道。

樛氏是大族,若樛成君不想嫁赵婴齐,有的是法子可以避开。

“虽说他们两个性子反差很大,算是互补,但他们好聚好散了。”

[这故事我记得,连史书都记载了的八卦,不过没说他们已经断了,都是说旧情未了。]

[樛太后超级有魅力!杀伐果决!颇有武德!]

[真的很不爽说她红颜祸水的那些人。]

“所以她是故意嫁给赵婴齐的?”

“算是吧。”

赵婴齐自己上钩的,怎么能说是樛成君故意的?

“我好像明白了,明章不用继续说了。”霍去病直觉这件事可能是机密,也不再追问。

“我可不怕你说出去,去病一向有分寸的。”

毕竟霍去病在别人面前那确实是寡言少语。

于是霍去病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樛夫人和明章是好友?”

尚谨答道:“是好友,我也是她的主司。”

他与樛成君是上下级关系。

霍去病惊讶不已,如果樛夫人是明章的下属,那他的猜测是真的?

“她以前那个心上人安国少季,也是我的下属。”尚谨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拆散鸳鸯的恶人。

“啊?”霍去病瞪大了眼睛,“等等,让我捋捋。”

赵婴齐是建元六年入长安为质的,明章是元光二年开始做官的,樛成君是元光三年嫁给赵婴齐的。

元光三年,黄河决堤,明章去了灾区,自然经过了邯郸一带,樛氏是邯郸大族……

但是安国少季是安国君侯公的后人,本姓侯氏,一直在长安为官,那么明章也不一定就是在邯郸认识樛成君的,他们很可能更早就认识了。

这么说,樛成君之前那么对明章笑,是因为已经控制得了赵婴齐了?

好大的一出戏,好像只有赵婴齐被蒙在鼓里。

不对,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呢!

“别太惊讶,现在这是我们几个之间的秘密了。”

霍去病点点头,吃到瓜了,很精彩,他一定守口如瓶。

*

刘彻听着霍去病一口一个“明章”的叫着,骤然反应过来。

这是谨的字?他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得到尚谨肯定的回答,刘彻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朝他做了个鬼脸,被刘彻照着脸捏了一下。

“没事,这下仲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反正不论什么事,他都不喜欢做最后一个。

“陛下,你还挺……挺有童心的。”其实尚谨想说,猪猪还挺幼稚的,这也要争个高低。

刘彻瞪了尚谨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尚谨想说什么。

“那是自然,我年轻着呢。”

刘彻看了一会儿大臣们的上书,见到上党郡太守的上书,突然想起义纵。

去年秋时他将义纵外放去了上党郡。

“对了,我准备将义君衡调回长安,你觉得如何?”

尚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问道:“君衡他……”

他自从去了西南,与义纵的联系少了许多。

义纵就是知道他不愿看义纵做酷吏,所以连去了上党郡都不肯说。

其实他的眼线那么多,刘彻也不会瞒着他,他怎么会不知?

“我把他外放去上党郡做县令这段日子,他可是政绩斐然。”

义纵到上党郡后,治理严厉,从不对人容情,更从不积累公务,不过三月,之前几年积累的陈年政务就被一扫而空。

长子县现在不说夜不闭户,也是路不拾遗了,治安好到惊人。

“是吗?他平日里看着懒散,原来如此有本事。”尚谨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当然清楚义纵的本事,那可是刘彻的十大酷吏之一。

刘彻感知到他的情绪,问道:“你在担心他?”

难得见到尚谨的情绪如此外露。

“是。”尚谨并不否认。

“你劝过他?可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条路就是燃尽生命,挣得前途。

“有你和义妁在,我自会顾念着他。”

“我都明白。”尚谨垂下双眸,轻声应是。

霍去病有点懵,陛下和明章在说什么呢?政绩斐然不是好事吗?什么路?

这其中有什么关窍?怎么又当谜语人啊?

不过他还是乖巧地没有出声询问,现在陛下和明章在议政,他可以回去以后偷偷问明章怎么回事。

“我和仲卿让韩长孺递了假消息给左贤王部,果然左贤王带着人靠近了渔阳郡,真是笑死人了。”

“你预料的果然没错,他们还好意思说我们诡计多端,自己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经了此事,你觉得我还要让韩长孺继续在渔阳郡屯兵吗?把他调离,是不是更好一些?”

尚谨摇头道:“这事陛下该先跟仲卿商量,我不擅战事。”

他更愿意听卫青的。

“仲卿的意思是,韩长孺若是容易受蛊惑,确实调开更好,匈奴说要往东进攻,不如去右北平郡。不过他让我再来问问你的意见。”

刘彻觉得卫青说得对,尚谨是有些预言在身上的,这种事情问一问又没坏处。

一提到右北平郡,尚谨警惕起来,问道:“陛下想将他调到右北平郡吗?”

尚谨知道卫青是好意,其实这是重用韩安国的意思,然而韩安国却想岔了。

“嗯。”

“仲卿说的很对,但韩长孺是个忠心的老臣,守城能力也不错,此次也并未犯错,且并未掩盖自己险些失误。”

“陛下若将他调去右北平郡,他难免觉得自己遭了陛下厌弃。”

韩安国本是羞愧,觉得自己不好再当这个将军,不如回到长安,但是却被调去了右北平郡,只觉得遭了疏远厌弃,闷闷不乐,吐血而亡。

猪猪真的很能让别人陷入抑郁情绪,韩安国是郁郁而终,原本河间王也是郁郁而终。

虽说韩安国郁郁而终也是因为韩安国自己犯了错,害得渔阳郡受匈奴侵犯。

不过既然阻止了这一切,他可以再改变的彻底一些。

“他年纪也大了,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只怕他会一蹶不振,以后还如何为陛下做事呢?”

最重要的是,韩安国被调任右北平郡后,郁郁而终,然后因为匈奴之前扬言要从边境东部入侵,李广就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了。

李广去右北平郡之时,非要霸陵尉与他一起赴任,接着霸陵尉就被杀了。

他就见不得仗势欺人、压迫弱者的,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有本事当场拔剑,来一场决斗,那还能赞一句快意恩仇。

可是明明自己不得理,还等到有权有势了把霸陵尉杀了。

本来李广还像个英雄,现在像个得势的小人了。

刘彻犹豫片刻,说道:“我暂时没有将他调回来的想法,让他继续留在渔阳郡吧。有了这回的事,他也会更谨慎妥帖。”

尚谨赞同地点点头,韩安国守城的能力一点都不差,左贤王来犯,也没讨到好。

右北平郡那边也不是难事,擅长守城的人可不少。

“不过,为求稳妥,再派一人去渔阳郡,和他一起守卫渔阳郡吧。”刘彻自觉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人选,“你说,李广如何?”

尚谨眼皮一跳,这是逃不过吗?

作者有话说:

小霍:(疯狂吃瓜)好多瓜,好精彩,但义纵和明章怎么了?舅舅:嗯?我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了?猪猪:(兴奋)你说让李广去守城怎么样?小谨:(两眼一黑)猪猪,给你一秒钟的时间,收回你这句话(bushi)*樛成君是自己取的哦,史书只说是邯郸樛氏女。樛太后真的很强悍,为了让南越归顺大汉,和汉使约定了设鸿门宴刺杀南越吕嘉(吕家在南越是势力最大的家族,很多人任要职,不愿意臣服大汉),结果临场汉使怂了,樛太后直接自己提着长矛上了()*感谢在2023-12-14 21:36:21~2023-12-15 21:2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蒙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 争霸陵尉(捉虫)

“陛下竟如此看重他,是好事啊。”尚谨笑吟吟地回答。

才怪。

他是不在意李广能不能封侯的,真有本事就封,没本事就别封,但重点是跟着李广的兵卒们又该如何?

他不想看到家家带孝的场面。

刘彻怎么听怎么觉得语气奇怪,问道:“你不喜他?”

“只是想起前两年的事,不免担忧。”他是真的怕李广带着那么多人走向死亡,“不过陛下看好他,我相信陛下。”

“总不能只因一次,便弃而不用。”刘彻明白他的心思,安慰道,“李广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守了,应当不会出事。”

“陛下思虑周全。”尚谨也不强求,毕竟李广本来也是要去做太守的。

如果李广只是守城,那他觉得李广没什么问题。但要是跟着仲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翌日,李广还在与灌强在蓝田县打猎,突然得了任命,一时间欣喜若狂。

他匆匆赶回长安,直奔承明殿而去。

李广心情激荡地走进殿中,拜谢道:“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朕自然是信你的。”刘彻不吝啬于一次机会,“如今北境匈奴猖獗,渔阳郡便托付于你和韩长孺了。”

但愿李广别让他失望。

“是。”李广再次拜谢,喜悦之余突然想起了一件藏在心底许久的事情,“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刘彻问道。

“臣此去渔阳郡,想向陛下求一人同往。”

那个胆敢瞧不起他的霸陵尉,他定要此人付出代价。

“谁?”刘彻以为他是想要个副将一类的人,便直接问了。

“霸陵尉申颍。”李广平静的言语掩藏着恶意。

刘彻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意外:“这可真是巧了,今日明章也向朕请求让霸陵尉同他去雁门郡。”

明章?李广看向与他交集甚少的尚谨,尚谨只是起身与他行礼。

“没想到我与太守看中了同一人。”

他就是单纯故意的,救霸陵尉其实对他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让他与李广生出矛盾。不救霸陵尉却能让李广的好名声碎裂一角。

但他偏就喜欢救人,谁让他是来改变意难平的,甭管是不是意难平,能捞的人都捞一下。

不是人的除外,比如赵高什么的。

“太守竟也认得他,只是我有言在先,恐不能将此人让给太守了。”尚谨笑道,“不过若是对太守来说,此人更重要,我也可当未对陛下说过那些话。”

他三言两语便掌握了话语权,叫李广被动回答。

“我去渔阳郡,总需要个人做帮手,我看霸陵尉就很不错。”

尚谨笑眯眯地说:“这真是巧了,我也是一样的。”

“车骑将军手下能人不少,校尉要此人怕是画蛇添足。”李广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不信尚谨不知道他与霸陵尉的恩怨,为何要与他抢人?

“李太守说笑了,渔阳郡还有韩将军在呢,更无需此人了。”

他不信李广会反驳这句话,打韩安国的脸。

果然,李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刘彻。

刘彻上来打圆场:“朕倒是奇了,今日非要看看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们两个争起来了。”

“先前明章提起他时,我已派人去召他了。”

朱买臣在一旁给尚谨使眼色,干嘛跟李广争?

或许陛下不知道李广跟霸陵尉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尚谨更不可能不知道。

李广肯定是记仇了的,说不定要报复霸陵尉,尚谨这样把人抢过去,把关系闹僵了怎么办?

尚谨轻轻摇了摇头,让朱买臣不必担心。

刘彻与李广论起边境战况,尚谨则是与朱买臣“眉来眼去”地秘密交流。

过了一个时辰,霸陵尉才匆匆赶到。

身为霸陵尉,申颍被刘彻召见的机会并不多,此时仍是很激动的。

“臣申颍,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何事?”

“这太医校尉与渔阳郡太守前后脚要你跟着他们离开,朕甚是好奇,故而召你来。”

刘彻是很想直接把霸陵尉分给尚谨的,他就是偏心。但是李广又刚以庶人身份上任,需要些自己人做亲信。

“尚校尉和……”

申颍听到太医校尉时,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了,毕竟尚谨的大名谁人不知?

可渔阳郡太守?不该在渔阳吗?他迷茫地抬起头,骤然发现了坐在左侧的李广。

他心里立刻感到一股刺人的寒意,别告诉他,渔阳郡太守是李广……

“李太守?”

见刘彻并未反驳,申颍心中一个咯噔。

这两人要他干什么?

且不说他与尚谨并不熟,单说李广,他们可是有过节的,李广难不成还能因为他秉公无私对他另眼相看?

他可不信。

“申文配,你想与谁一起?你若是想继续留在霸陵,也是可以的。朕不会强迫你。”

申颍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

留在霸陵?

做霸陵尉,虽然俸禄四百石,比不得大官,但也可以说是位卑权重了。霸陵县的司法治安与兵役考核都归他管,算是个副县令。

他做县尉也习惯了,但是留下来会不会被李广记仇?

跟李广走?

陛下跟他开玩笑吧?他虽然自觉当时阻拦李广是遵循规章,他也就是喝问李广是何人并且搬出了法令,甚至还给李广安排了住处,还要他怎样?

他公事公办,并不后悔,但让他去李广手底下做事,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去了不被穿小鞋才怪。

跟尚谨走?

虽然他跟尚谨不熟,尚谨跟着卫青,卫青一看就有前途,他跟着他们,定能杀敌报国,倒也全了他的理想。

他突然反应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尚谨并不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是想帮他?

李广这种不遵守宵禁的人,看着就不好相与。若是单单李广要他随行,陛下估计就答应了。

但是尚谨也开口要他,陛下定会偏心尚谨的。

他立刻倒向了最有利的选择,行礼道:“臣愿跟随校尉前往雁门郡,矢志报国!”

*

尚谨是与申颍一起走出未央宫的。

“文配,就此别过。”

他们两个一个向西去看自己的药田,一个向东回霸陵处理事务。

“此事,还是多谢明章了。”

然而申颍走后,尚谨却并没有直接离开,只是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一只浑身漆黑的细犬趴在车中。

尚谨伸手摸了摸它圆乎乎的耳尖,笑道:“你说等去了草原,是不是黄色更好一点?”

这身绸缎般黑色皮毛,倒是让他想起做帝王朝服的衣料了。

【可以换颜色的!细犬虽然没有西戎旅獒强壮,但是很适合平原奔袭。】

【我们还不走吗?在未央宫外面晒太阳吗?】

「再等等。」

【宿主,你搁这守株待兔呢?】

「是啊。」

【干嘛非要和李广扯上关系?上次你想提醒他都没成。】

「猪猪要用他,我只能来看看,他能不能救了。」

「我只找他这一次,至于他未来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担心那些兵卒。」

「就像我与少游是好友,我知道只要他一直做卫青的副将就不会出任何事,因为那样他就没有迷路的可能。」

公孙敖或许会迷路,但卫青不会,如果公孙敖只做卫青的附庸,自然也是史书留名的侯爵。

「但少游得自己长成将领,我会教他如何更好的分辨草原的方向,却不会告诉他所谓的捷径。」

「那样的捷径不是少游想要的。」

「同样,我不会用那些手段断了李广的路,他确实想要当一名好将军。」

「只是做个太守守城或许更适合他,但我不假定他的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改不改是他的事。」

「如果他的路还是妨害了万千将士,那时我会出手。」

真想断了李广的将军路,未必有那么难。

「李广的死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仲卿的污点,我最讨厌那些把李广的死怪到仲卿身上的人。」

「我管不了太史公怎么写,但是希望仲卿永远不要沾上那些。」

「如果他不能明白,他最该后悔的事,不是杀了俘虏,而是辜负了他手下的兵卒的话,他也没有救的必要。」

杀俘虏确实令人不耻,可全军覆没四个字,出现过多少次?那才是李广该后悔的事情。

*

元光六年时,尚谨回到长安,见到了监察御史周绚。

“尚……校尉。”周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起校尉二字,只觉得心口开始疼了。

“周御史还是称我为医师吧,我最喜欢这个称呼。周御史可介意我的犬一起进去?”尚谨随他一起入了内室。

“尚医师。”周绚轻声喊,“他很是可爱,无妨的。”

獒犬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他确实伤心失神,它现在跟可爱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周绚坐定在案后,却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儿子。

“听说我儿出征前,与其他几个校尉一起,还说了你几句坏话,我替他与你道歉。”

尚谨没想到周绚会提起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大事,不过是觉得他升官太快,说猪猪偏心罢了,又没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酸几句而已,也不是什么太难听的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是凭本事站在这个位子上,底气十足,根本不惧流言,更不可能破防,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这算不得什么的。”尚谨豁达一笑,“我升任是有些快,他觉得不公也实属正常。莫说他了,我也觉得是太快了些。”

“我此次来,是陛下见你的病许久不好,关心你……”

“我已许久不曾回去了,也难怪陛下担心,还请医师替我向陛下言明谢意。”周绚神色勉强,“我只是觉得,好像一歇下来,就泄了气。”

周绚一说完,又怔怔地道歉:“是我不合时宜了,卫将军刚封了关内侯,你也晋了爵位,更是高兴的时候。我大汉能攻破茏城,是天大的喜事,我却不见喜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自要记得功成的喜悦,却不会忘了这背后的牺牲。”尚谨向来是善解人意的,“怎么能说是不合时宜呢?”

“我知御史有心结,故而带来了一样东西,希望可以宽慰御史。”尚谨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轻柔地放在案上。

“这是?”周绚不觉得是贿赂,于是迟缓地打开木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是……是……是!是了……”

是一根绑了桑树木刻的红绳。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周绚颤着声音念道,“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都十岁了,别人都说,这么大的孩子,养不熟的。我偏不信,不肯再把他扔了。”

“那时候他连《诗》都没读过,我就教他……他学得快,也懂得透彻,说桑树梓树,乃是家中之树,可指父母,得时时想着才好。”

周绚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攥着那沾了污血的红绳。

不知过了多久,周绚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我就想着,谁说养不熟了,多好的孩子啊……我的第一个孩子……后来我也收了几个养子养女,他对弟弟妹妹们可疼爱了,是个好大哥。”

周绚断断续续地诉说,尚谨沉默地倾听。

“听我说了这么多,医师大约也烦了。”周绚说完,骤然想起尚谨是没有父亲的,堪堪住了嘴。

“我很爱听这些,父母之爱子,听来便令人喜悦。”尚谨最爱听美好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最终还是成了缺憾。

周绚低头抚摸桑木,喃喃道:“难怪郑庄曾说尚医师是青鸟,原是给人带来希望与喜讯的。”

“你们私下里,都这么喊我的?”尚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是郑庄提起说庄太守私下提起你时对你的评价,郑庄说觉得契合,像是天上的神仙。”周绚解释道,“算是……各有各的见解。”

尚谨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个地还挺喜欢起外号的,他改名叫尚青鸟得了。

周绚又问:“不知尚医师是如何得到的?”

“我得知雁门之事后,遣了玉尺去寻了一趟。”尚谨摸了摸身边獒犬的头,“兵卒们尸身上的物什都被匈奴人抢走了,这个是木制的,比较小,又旧了,便留了下来。”

“若非玉尺带不了太多东西,我有想过把他们的遗物都带回来。”

可是即使只带一根头发丝,那么多人,都能把系统给埋起来。

“医师不必自责。”周绚将那红绳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寻了几件我儿的旧衣裳,只建了个衣冠冢,也不想再扰了他的安宁了。”

“此物,就留给我做个念想。”周绚感激地看向尚谨,“请转告陛下,我明日会去点卯。”

“御史,你真的不再休息几日?”尚谨怕他因情绪大起大落而出事。

“医师不必怕我撑不住,我还有念想呢。”周绚冷笑一声,“我等着看他身死的那一天。”

那个“他”指的是谁,并不难猜。

“御史是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尚谨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可以说的吗?

“乱说?怎么会呢?”周绚一点都不怕李广,“我不怕告诉医师,他必死无疑。”

他有自己的底气。

此时李广已经下狱,尚谨摇头道:“周御史,他可以赎死,这样的话莫要与外人说了。”

“我知道,他赎得了一次,赎得了两次吗?”

“莫要做傻事。”尚谨下意识以为周绚要使什么手段计策,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医师别担心,我有底线有良心,不会去做害人的事情。”

这也是他敢直接和尚谨说这话的原因。

他不傻,直接报复李广?没必要。

“只是他终究会自取灭亡。”

“他这次赎死又如何?还是个不称职的将军。”

“以他的心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他再怎么说也是老将,陛下再次任用他也不稀奇。可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领兵打匈奴的才能!”

一提起李广兵败,周绚咬牙切齿地说:“他能害我儿一次,就能再害死别人的儿子。遇上匈奴,他只会输的更惨。”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能改头换面,成了名将,领着大汉打赢匈奴,也不枉我儿的死,算是报了仇。”

周绚并不是因为仇恨而被蒙蔽双眼的人。

在他眼中,家国大义远胜私人情感。虽然他不觉得李广有那个本事,但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仇恨会随着匈奴这个罪魁祸首而消失。

他确实恨李广,但更恨匈奴。

“要么,他别再带兵打仗,免得祸害别人家的儿郎。”其实这是周绚最想看到的,他由己及人,并不想看别人也失去孩子。

“周御史……”尚谨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能够赎死。”周绚自顾自地说着,“攻打匈奴耗资巨大,国库吃紧,自然需要想办法。”

他抬头看向尚谨,问道:“医师以为,提高赎死之价如何?”

尚谨震惊地看向他,这也是个搞钱的人才???

“我查过了,如果将赎死之价提高到这个数字,他付不起。”周绚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这个价格对黔首不会有任何影响,只会影响为官者。”

本来黔首也付不起赎死的钱,自然不会有影响。

尚谨听他说完,终是明白他未来为何能做刺史。

这样的心智,这样的格局,这样的手段,确实当得起刺史之位。

“提高赎死之价,确实是好计策,但这对你自身不利。”尚谨摇了摇头,“何必如此?”

影响那些有钱人赎死,周绚会让人记恨上。

“如果你所求的是李广不再带着那些兵卒送死,那么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如果你所求的是李广赎死不能,恐怕难以达成目的。”

毕竟李广没来得及赎死就自杀了,提得再高都用不到。

周绚静静地看着尚谨,轻声道:“既然医师都这么说了,我不会这么做的,但我会等着他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小谨:(阴阳怪气)是好事啊。猪猪:?你怎么了?*猪猪:李广需要亲信李广:谢谢陛下送个仇敌到我手上小谨:海底捞一下霸陵尉:总觉得好像逃过一劫。*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诗经 小雅》*其实很纠结李广的去处(叹气)*申颖,字文配。自己取的,霸陵尉没有姓名记载。*感谢在2023-12-15 21:28:47~2023-12-17 21: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佚 11瓶;金鱼红酒糖 4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命是很重的

【宿主,周绚的恨意很大,会不会影响到一些事?】

「不管他的恨意怎么样对着谁,我都没资格劝他。」

若单单只是战死边关,周绚不可能连着李广一起恨上了,反而会觉得战死光荣。

其实谁都清楚,将士们战死的原因,归根到底,都在匈奴。

但是他没资格也不可能要求周绚对李广没有怨言。

「何况历史上也没真的由他提出那些计策,足以说明他没有那么做。」

周绚不曾真的做过什么,那些狠话确实足够厉害,但若没真的去做,嘴上说说,说的再狠,也只是为了消解心头之恨,并不会妨碍他人。

「他连自己剩下的儿子也都送去参军了,你能说他不恨匈奴吗?」

公羊家盛行的如今,大复仇是共识,对匈奴的仇恨是燃烧在所有人心间的怒火。

论迹不论心,周绚或许嘴上没说多少对匈奴的仇恨,实际行动上却是支持打匈奴的,总不能说周绚不顾国恨吧?

他更喜欢看一个人做了什么。

「他心里装着大局,一时间这么说,却不会真的那么做。」

*

马车外的声音打断了尚谨的回忆。

“医师,李太守来了。”

尚谨不慌不忙地下车行礼,问道:“蓝田路远,太守可要同行?”

李广沉默着看向他,只是点了点头。

刚一上车,李广便发现了趴在角落的细犬,问道:“这是?”

“我新养的犬,准备带去雁门郡做军犬的。”尚谨搓了搓狗头,“乖,你下去。”

细犬一跃而下,站在马车旁,像个忠诚的护卫。

车轮缓缓转动,渐渐地,越发快了。

“我想太守应该也没空听我闲话家常,我便直言了?”

见李广没有反驳,他便继续说了。

“太守定是在想,我为何要与你抢人呢?”

“霸陵尉的才能并没有出名到让我惜才相护的地步,而我在朝中好友众多,消息十分灵通,不可能不知道你与申颍的过节。”

刘彻能同意霸陵尉和李广一同前往右北平郡,霸陵尉才能自然是有的,但也到不了那些名臣的程度。

“我要他,只有两个原因。”

“护他,只是惜人。”

真就是想救人一命。

“太守可敢说要他一起去渔阳郡,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尚谨觉得李广脸皮应该还没那么厚,可以撒谎成性。

李广听完,不仅没有被戳穿的气愤,反而承认了。

“不怕告诉你,我确实有私心。”

尚谨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我惜人,仅此而已,并非要与太守作对。”

“至于是否得罪太守,我只能说,我受得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他背后是茂陵三宝,他一点都不虚。

“除此以外,是为了保全太守的名节。”

这就是美好的愿景了,要是真能一团和气就好了。

“我的名声?”李广不解其意,杀个霸陵尉能坏他什么名声?

“我幼时便听闻太守威名。”

他九岁时,从课本上学到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老师说,这一句是怀念保家卫国的西汉名将李广,还讲了李广的大黄弩,引的整个班级连连惊叹。

课后作业要背诵《出塞二首》,家长要签字证明。

回到家中,他给母亲背这首诗,母亲却说李广从未去过龙城。

龙城,或者说茏城,是西汉名将卫青的第一战。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也是卫青。

这是他了解卫青和李广的第一个契机。

“太守驻守边关多年,是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

他不否认,李广能做这么多年太守,守城也是好手。

“虽一朝失势,却终是东山再起。”

“我一直觉得太守是个亲兵爱民、为人称许的英雄。”

至少在他真的相信李广难封的时候,他是这么觉得的。

后来他对李广的观感也愈发复杂。

“却不想太守有一日会生出报复的心思。”

可能他的思想和李广不太一样,反正他觉得霸陵尉除了喝酒没做错什么。

“他羞辱我,难道我还不能报仇?”李广皱着眉头。

“太守要如何报复?学着那些游侠杀了仇敌吗?”

西汉的游侠文化是真的有够盛行的,就是这侠和他喜欢的“侠”区别有点大。

侠以武犯禁,不是说说而已。

李广冷哼一声:“有何不可?”

“将军可知季心?我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有什么仇,绝不会隔了一段时间才去突然报复,向来是快意恩仇。”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也得是真的大仇才行。

“太守,你若当场与他争斗,或者日后约去决战,我都敬你是条好汉!”

若真能如此,尚谨才不会管他们的恩怨情仇。

“可你既然要带着霸陵尉去渔阳郡,那他的身份就完全不同了。”

李广抬眼盯着尚谨,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来。

“都说将军爱兵如子,他既跟着将军去守护边关,自然是将军的兵,将军平日里是这么爱护兵卒的?”

无论原本是否有过节,既然一起去守护边关,哪有刚到就把同袍砍了的?

说实话,如果猪猪真的想治李广的罪,参考未来淮南王太子的事情,光是无故杀前去报效家国的霸陵尉这一点完全可以变成一条大罪。

“就算将军不拿他当你的兵,那军中律法是如何规定的?他没有犯错,将军可有权对他如何?”

尚谨震声道:“规则便是规则,便是亲贵王侯,也该遵守汉律。”

“是将军又如何?不是将军又如何?太守觉得霸陵尉的做法是对你的羞辱,让你的自尊被践踏。可若是他让你过去了,又何尝不是对律法的践踏?”

“谁都不可践踏律法,只因律法是治理国家的基石。”

“同样的,他没有任何过错,若是太守错杀无辜,也是对律法的践踏。”

“我说这些,太守或许觉得可笑。毕竟这天下践踏律法的人太多,倒显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

古代的“依法治国”和现代的依法治国区别还是很大的。

“李将军。”尚谨开口唤了他一声将军。

“若你不在意律法,只觉得高人一等便可肆意欺压,为你开一次方便之门没什么。”

“你是太守,陛下要让你守护渔阳,守卫大汉。一个小小的霸陵尉,你杀了,陛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为难你。”

这也是李广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太守觉得,不过是一次纵容,不过是你身为高位者的权力。”

“太守觉得霸陵尉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算不得什么。”

尚谨故意问:“太守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李广嗤笑一声。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太守却扼杀了他,不会后悔?”尚谨叹了口气,装作不解的模样。

他要开始演戏了。

“你们医师都这么天真吗?我杀过的人多了去了。”李广觉得眼前这个校尉被陛下和卫青保护的太好了点,明明都见过战场厮杀了,还能问一个武将这种话。

“太守说的是,我是有些仁慈过了头。”尚谨眉眼低垂。

他要是不仁慈……

“我只是个小小医师,再就是会些工匠技艺。”尚谨笑眯眯地服软。

系统本来是在外面跟着马车跑,听到尚谨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宿主,你说这话谁信啊?】

「他高兴就好。」

“我活了这二十年,只有两件悔恨之事。”

“一是当初该尽早修补好河堤,早一刻修好河堤,便许多人受害。”

“二是当初不敢全心全意相信陛下,让我与陛下之间险些生出嫌隙,我自己也受其害,终日闷闷不乐。”

李广有些讶异,这下确信尚谨确实是那种见惯世态还天真纯粹过了头的人,与这样的人说话确实不必多费心思。

然而尚谨只是故意抛出这些话,他又不蠢,不会闲着没事和别人剖析自己内心。

“都说人总有后悔的事情。”尚谨静静地看着李广,问道,“太守这样的大将,会与常人一样,有悔恨的事情吗?”

李广沉默良久,说道:“我当陇西太守的时候,羌人想要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后,一天内,杀了他们八百多人。”

“杀降啊……”

自古以来杀降还能有好下场的,很少见。

不过下场不好跟杀降不祥,真的关系不大。

“只有这一件?”

“自然,其余的,没什么好后悔的。”李广从来不为过去做过什么事而悔恨,主打一个绝不内耗,也不反思。

“那雁门战死的将士们呢?将军不悔恨吗?”

尚谨刚说完这句话,明显能感觉到马车里的氛围变了,方才逐渐轻松的氛围立刻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

“你什么意思?”李广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将军或许不知,我祖上与神相许负相识。她曾说,人们后悔的事情,或许会影响此人一生的命运。”

要不是得过许负的允许,他也不会老拿着许负的名号“招摇撞骗”。

“悔恨之事,往往是心结,左右人们的选择。”

怎么能说是迷信,这叫心理学。

“观将军悔恨之事,我便明白将军为何往日镇守边关可为大将,而元光六年时却会失败了。”

被提及先前的失败,李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对尚谨怒目而视:“你懂领兵!?”

“与太守说句实话,我虽未领兵,兵书也是熟读的。但我没那个本事,比不得太守英勇,自然不会自不量力。”

尚谨毫不畏惧李广的怒意,迎着李广不善的目光,继续说:“太守且听我说完吧,若是听完了,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大可拔剑杀了我,然后你再去杀了霸陵尉。”

“我绝不反抗!”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他万一真的动手,你不反抗,那不就死定了!你一死,猪猪陛下还不得炸了,李广自杀都来不及了。】

马车外的细犬立刻炸毛,恨不得窜车上去。

「你怎么反应比我还大。」

【明明是宿主胆子太大了吧!】

「没事,他不会对我咋样的。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太医校尉、中郎将、中更,背后还站着个猪猪。」

尚谨在脑海中安抚系统几句,郑重地与李广对视。

“命是很重的,可将军把命看的太轻。”

其实不止李广,不少将领都会如此,在战场上,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失去自己的命,都远比其他地方轻易。呆久了,有些人逐渐就漠视生命了。

李广竟显出些迷茫的神色来。

“降者不杀,不只是因为杀降不祥。个中缘由,将军领兵多年,比我更清楚。”

“将军把降者的命看得太轻,于是杀了他们。”

“霸陵乃京畿十二县之一,霸陵尉虽然位卑,却是实实在在做事的官吏,掌握一县之军。”

“可将军把霸陵尉的命看得太轻,觉得杀了他也不会被追究。”

“如果他们,将军都不在意,那将军的兵卒们呢?”

李广僵在座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命,将军难道也不在意?将军真的一点都不悔恨吗?他们的命比不得降者的命吗?”

尚谨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道德感太高,还是李广道德感偏低。

心理负担太重,可能这就是他很难做武将的原因。

但愿跟着仲卿能尽量学些东西。

“身为将领,将军的身上系着万千兵卒的性命,将军的每一个决策,当慎重再慎重。”

“我也不是说将军应该瞻前顾后,只是将军……”尚谨不再往下说,李广是真的不够谨慎。

“将军与他们打成一片,于是总纵容他们,已经到了违反军律的地步。可军中该是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的地方,容不得纵容二字。”

“纵容,会害了他们的性命,也会害了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谨:(无所畏惧)有本事你动手吧,我不反抗(瘫)系统:(尖叫)宿主你在说什么!小谨:(露出身后刘卫霍)系统:没事了,你随便说。*感谢在2023-12-17 21:56:34~2023-12-19 16:2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淡蓝兔耳、楓橋ぉ聽雨、云裳 10瓶;蓝翎玥雪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昆山玉

“轻命之人,其命亦为人所轻。”尚谨平静地与李广对视,“此将军兵败之症结所在。”

“何况将军,很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

李广这一走,倒是让太史公替他保全了名声,得了后世文人千百年的传颂。

陇西李氏,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就是刘彻真敢用人,不然陇西李氏名声都变臭了,哪还有出头之日。

虽然这后起之人也没给陇西李氏带来辉煌,反而更添耻辱。

毕竟投敌还不如自杀,李广比他孙子有骨气多了。

直到不知多少年后,隋唐年间,陇西李氏突然出了某位格外会打仗的天策上将,这才把李广抬得那么高,于是抬得越高,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时,越让人失望。

打仗厉害这一点,倒是跟李广一脉没什么相像的。

也不能这么说,李信打仗还是很厉害的……

尚谨反正是不大信那些家谱的,他连自己这个“姜尚后人”的名头都不信。

毕竟修家谱嘛,都要攀附的。

不过说华夏人祖上总阔过一回,他是信的。

尚谨收回延伸太过的思绪,总之,同样的状况,他不会作出自杀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对绝大多数人没好处。

李广蹙眉问:“谁会不爱惜自己的命?”

“若将军自重己命,为何安营扎寨时那般随意?”尚谨反问道,“若真惜命,怎会如此?”

“你今日就是来评判我的?”

系统看李广的情绪起伏着实被宿主牵引的大了些。

【宿主,你来刺激他的啊?】

明明宿主知道怎么说不会激怒李广的,怎么老往雷区上踩。

「本来就是刺激他的,平和的劝说,对仲卿长孺那样的人才有用。」

“我怎敢对将军加以评判呢?”尚谨完全不受李广情绪的影响,“将军若不觉得这是自轻,那我敢问将军一句。”

“胜败乃兵家常事,假使有一日,将军再次兵败,或许要被斩首,将军还会一如今日吗?”

李广并不喜欢这个假设,却被尚谨引着止不住思考了一瞬间。

“将军会自裁,是吗?”

李广被说中了心思,反问尚谨:“你面对如此情境,不会?”

“我明白将军为何与我不同抉择,但我不会。”尚谨摇摇头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是已成定局,我也得垂死挣扎,绝不放弃。”

他又不是这辈子只能当将军,可能这就是技多不压身的好处,加上他有一颗平常心,身处何种境况都只会慢慢寻找方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当不了文臣武将,他可以当中医木匠铁匠商人农民琴师……什么都行。

小人物也总能发挥作用的。

“失败算什么?脸面算什么?若是死了,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论求生意志,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

“我只能一步步谨慎前行,只因还有亲人友人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再崩溃,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他精神压力再大的时候,也没想过以死一了百了。

“我虽不至于自甘轻贱,却也不会轻易赴死。”

“你倒是能屈能伸。”

“我从来都是威武不能屈的,我只是不会辜负自己活这一回。”

前面那些豪言壮语只限于正常情况,诸如被敌人抓住严刑逼供这种事,他宁愿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可形势比人强,我只能尽量不去做不合时宜的事。”

要是系统的金手指能大一些,他倒是想带着华夏冲击工业时代。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太不切实际了。

【明明宿主你连抽奖都不抽……】

「你那是抽奖吗?明明是坑蒙拐骗。说的好像我抽了能点亮什么超级科技一样。」

系统不吱声,确实不可能大幅推进科技树。

科技的瞬间大幅跃进,极容易带来灾难。

“当然了,将军作何种选择,都是将军的事。正如合不合时宜的,只要想做,我还是会去做。”

“今日之言,皆为肺腑,为我曾钦佩的那位李将军而发。”尚谨带着平和的笑意,轻声道,“我说完了,任凭将军处置。”

“谁敢处置你呢?”李广罕见地没有发作,只是仍然不似把尚谨的话放在心上,“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不觉得我在做不合时宜的事。”

尚谨心道果然如此,摇头道:“我本来也没觉得能凭自己的言语改变将军。”

“那你今日为何如此?”李广挑眉问他。

“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总是要说的。我只说这一回,以后便忘了这些,将军此后如何抉择,本也不是我该干涉的。”

“毕竟我当初送了信去将军那里,也没能改变什么。”

李广讶异地问:“你给我送了信?”

“将军没收到?”尚谨做出一派惊讶神色,又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将军不若想想,为何那封信没能到将军手上吧。”

“蓝田到了,请将军下车。”

*

昨日夜间,程府。

“听闻我能往右北平郡去,是你帮着举荐的?”程不识笑着问他。

程不识仍做卫尉,迁任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早。

“晚生只是提了一句,自是陛下定的。”尚谨躬身行礼,“本还担心程将军觉得右北平偏远,程将军不嫌就好。”

“什么远不远的,我这把老骨头,能守着边关一天是一天,守着哪里不是守着大汉?”程不识摆摆手,“我听说李广要任渔阳郡太守了?”

尚谨点头道:“是,明日早间,李太守便能得到陛下的旨意了。”

“也好。”程不识感慨道。

他知李广若是做了太守,终有一日还要去打匈奴。若是做太守,他十分赞同,但若是做征讨匈奴的将军……这就很难说了。

可李广沉寂了这两年,大约会很高兴。

“我曾听有些人说将军与李太守不和,果然是假的。”

“不和?是因为我说李广治军不行?”程不识哂笑道,“我确实瞧不上李广领兵之方,却也算不得不和。”

“要我说啊,如今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程不识十分豁达,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他这个守成之人,已跟不上这些进取的年轻人了,但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

“我瞧着卫青就好得很,既有冲劲儿,又很是稳妥,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不过你当真要劝李广?他不一定领你的情,万一生气了,岂不是……”就连程不识自己与李广地位等同时,也不会当着李广的面指出李广的不足,谁都知道李广极爱面子,自尊极强。

程不识叹了口气:“罢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他也奈何不了你。”

尚谨笑道:“我想与他说,只因我要问心无愧,自此之后,仁至义尽。”

“如此洒脱,倒真是你能做出来的。”

*

等尚谨回到长安城里,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一边走一边逗弄系统的新拟态,想着怎么和霍去病解释突然就换了条犬。

“明章,你没事吧?”霍去病拉着尚谨转了一圈,确认他是毫发无伤的。

尚谨要做些什么,霍去病是知道的,生怕李广真把尚谨给怎么了。

“我好好的呢,放心。”尚谨把细犬推到霍去病面前说,“它叫阑夜。”

“阑夜?是齐地细犬啊?看起来很会狩猎!”霍去病蹲下摸了摸细犬的头,“前几日我就想问了,玉尺哪去了?怎么没见到它?”

“玉尺……玉尺年纪也大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一般的犬能活个八九年都是高寿了。

霍去病的神色瞬间低落了,心不在焉地摸着细犬的耳朵。

“我将玉尺埋在了片很美的山林之中。”尚谨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要不我下个世界变乌龟吧,养的好可以送走三代人。】

「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还是不了,那就真成吉祥物了。】

“世间的离别总是无法停歇的,但我们会迎来新的希望。”

*

上党郡,长子县。

尚谨带着一干人等到长子县驿馆后,便独自去寻义纵。

走在长子县中,明显能感觉氛围与上党郡其他几县不同,且见不到所谓“游侠”。

大约都被义纵收拾了。

县中小吏见到他,自然也不认得,他表明身份来意,在场小吏皆是一惊。

“尚校尉,义县令不在。县令正与县尉追捕犯人,不知归时,还请尚校尉稍稍等待吧。”

“本就是我不请自来,你们忙你们的,我在此等君衡回来。”

没听县令说这大人物要来寻县令啊……这还好他们没有怠慢,不然岂不是得罪人?

不过见尚谨谦和有礼,又觉得县令的友人与县令实在不像。

他们之前还接待过路过上党郡的卫青,倒是与尚校尉性子更像。

至于他们县令,那样杀伐果决的人,竟然有两个这么好说话的朋友,也是奇了,或许这就是互补吧。

义纵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来的时候,尚谨已是昏昏欲睡。

看见尚谨半撑着额角,坐在他常用的那张案边,他僵在原地,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听小吏们说尚谨来了,他激动是一回事,可现下见到了,又不禁心虚起来。

义纵的下属眼珠子来回转,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于是低下头就退出去了,还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这两人之间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见只余他们二人在室内,尚谨抬起头看向他,调侃道:“君衡,是我把你这里占了,你不敢进来了?”

“明章……”义纵白日追捕犯人时的凶残迅猛瞬间消失了,往屋里走的速度像是要把地板的纹理给数清。

“为何不给我回信?”尚谨单刀直入。

义纵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你也不必与我解释。”尚谨其实对义纵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明章!我!”义纵听他这么说,立刻急切地要解释。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尚谨按住他的手,将热水推到他面前,“你瞧你匆匆忙忙的,我做了几道菜,正在火上煨着。”

义纵心中一暖,安心地坐在尚谨身侧。

“你实在为难,便不要说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与我说。”

义纵眼神闪烁,尚谨劝过他,是他执意如此选择。

不出一年,本来毫无根基的他便要被调回长安了。

“我不是不愿看你登高位,只是怕你为此所伤。”尚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君衡,从你选了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你就无法再回头了。”

“你走上这条路,再不能有自己的意志,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万不可违背陛下,否则将招致杀身之祸。”

“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险。”义纵知晓这是风险与利益都极高的路,稍有不慎会粉身碎骨。

他成了陛下的爪牙,必要之时,更容易被陛下舍弃。

“我会陪你走下去。”尚谨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璧,捧到他面前,“这块玉,赠予你。”

义纵伸手接过,借着灯火的映照,足可见此玉不凡。

“是我早年间得的一块昆山玉。”尚谨从自己的无数玉里翻出来了一块合适的和田玉,“昆仑险峻,却屹立不倒。”

“我定日日佩戴,绝不离身。”义纵说罢,顿了顿,“这玉触手生温,我不会让它染上太多血。”

他知自己本性跟玉不沾边,很容易杀红眼。

这是他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明章的承诺。

*

云中郡。

卫青与李息将部队从雁门郡转移到了云中郡,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他们刚到云中郡,将军队安置下来后,才关注起东边的官吏变动。

“陛下竟然把李广派去做渔阳郡太守了,估计也快到了。仲卿,这不会与你有关吧?”李息没想到刘彻还会用李广。

他跟李广并非一族,李广是陇西李氏,他是北地郡的,和公孙敖公孙贺他们才是老乡。

对于李广被任命为渔阳郡太守,他不会跟陇西李氏一样欣喜,更多的是惊讶,还有担忧。

“陛下自己的意思,我可什么都没做。”卫青摇摇头,他不曾提起重用李广。

李息感叹道:“没直接派来跟我们一起就行。”

李广以前还在云中郡屯过兵,要是陛下把李广弄到他们这里来,那岂不是让仲卿难做。

毕竟之前虽然也有一起出征的经历,但那时候李广的地位可比卫青高,而且四支军队是分开的。

而这回全权由卫青负责,要是半路来个李广,多了个变数,管理起来可不太方便。

“李广与韩安国一起守渔阳郡,还挺难想象的。他们两个那性子可是截然相反,真的可行?”李息很担心左贤王部又把渔阳郡作为突破点,“他们两个上次一起,还是马邑那回,也没一起出兵。”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东边应当不会出事,右北平郡是程将军在。”卫青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们三个要是分开在三个郡,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又或者韩安国与程不识一个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李广与韩安国,真的不会起冲突吗?”

作战风格完全不一样,弄得好是互补,弄不好那可就很难说了。

卫青摇头道:“以韩将军的性子,大约不会。左贤王打不了他们二人。”

“那我就不担心了。”李息暂时放弃思考,反正仲卿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问题。

好歹韩安国和李广都是老将了,两个人一起守城还守不住那真是奇耻大辱。

李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算着时日,明章也快到了吧?”

“嗯,快的话,今日便能到了。”卫青的目光柔和许多。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高声通传:“将军!尚校尉到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谢谢大家关心。这几天高烧得厉害,昨天才彻底退烧。感觉脑子被烧傻了,都不太清醒。半夜起来量体温,觉得自己很清醒,看到是37℃,还以为退烧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是39℃()果然烧得迷迷糊糊,数字都看岔了。大家也注意身体呀!最近甲流和支原体都很吓人,最好还是带个口罩啥的*下一章开始收复河套地区!*感谢在2023-12-19 16:20:34~2023-12-26 20:2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辆泥头车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公子如玉 54瓶;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凌 50瓶;阿蒙 25瓶;澧樾、云裳 20瓶;一辆泥头车、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10瓶;九泽 6瓶;n_h、林非、哒啦啦啦啦~、月殇 5瓶;安山度 3瓶;辰、最强会梦到赛博喜久福、ベ吾宁ぁ爱与憎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河南之战

“车骑将军,年余未见,可有想我?”

熟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靠近。

“自是日日夜夜都念着。”卫青眸中盛满了笑。

李息觉得腻歪得很:“啧啧啧,我在这里挺多余的。”

“景春。”尚谨哭笑不得,也与李息打招呼,“许久不见。”

“怎的不问问我?”李息故意笑他,“我看我还是变成个摆件儿得好。”

尚谨无奈地笑笑,故意夹着声音问李息:“景春可想我了?”

这下把李息听得一抖,生怕他再说几句,连忙说:“自然,你来了,我身上的担子可轻多了。”

“你还想偷懒不成?”尚谨慢条斯理地将怀中的竹简一卷卷放在卫青案上。

卫青拿起面上的竹简展开阅览。

李息叹气道:“我是想领兵啊,可惜,我不擅骑兵。”

李息最擅长的是步兵作战,其次是车兵,不然也不会总做材官将军。

他平时带骑兵打仗也不至于说有问题,但是这样重要的时候,自然不敢托大。

因而此次往西打,卫青是主将,李息是辅助。

现如今尚谨来了,后勤调度也不必担心,李息突然觉得可以放空大脑了。

他不会躺赢吧?

“景春,你便别想着能轻松了。”尚谨看破他心中所想,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按陛下的意思,这回你要去代郡。”

“嗯?不是让我和仲卿一起?”李息一愣,代郡?兜兜转转怎么又回代郡了?

“陛下一下子在东北方向安排了韩、程、李三位将军,左贤王部极可能行动有变。”

左贤王虽放出了攻击东北诸郡的风声,却未必是真的。

即使是真的,如今诸郡皆是大将镇守,韩安国之前又并未中计,左贤王少不得更加谨慎些。

万一左贤王觉得东北不好打,转而往西边攻打,那可就麻烦了。

李息当即心领神会,问道:“是要我从代郡佯攻?”

卫青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一来,便可吸引匈奴单于与左贤王的注意,减少他们对河南地的关注。”

“可,三日后我启程去代郡,那兵力是?”李息也不推辞,但不想从卫青这边带人走,怕影响卫青的部署。

“再拨万人给你,等你到代郡,他们应当也快到了,几个校尉都是你的熟人,不必担心。”

“那便好。”李息心态向来好,临时被派去佯攻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万一他们不上钩怎么办?”

尚谨沉吟片刻,扭头问卫青:“仲卿,我记得你说过,匈奴那边一直在边地打探我的事情?”

“嗯。”卫青点点头,突然想到刘彻说尚谨最近行事冒险,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别告诉他,明章准备当诱饵,那他绝对不同意。

“不会危及自身的。”尚谨已生出一计,“你可在不经意间透露些能让匈奴人心动的消息,比如说,找我为受伤兵卒医治。”

“他们会信?你现在可在云中郡呢?”李息对消息保密这种事情实在不太相信。

“会的,我到边郡后,都是隐藏踪迹的。只在军营停留。来云中郡之前,我去过代郡,安排那边的军医事宜,雁门那边我赶时间,没有去过。”

“代郡的人都不知道我来了云中郡,以为我还在代郡。云中郡这边只有军中知晓。”

“再说了,只是多说一句话,用汉语说,逃跑的匈奴人也不一定听得懂,要的就是听的模模糊糊的。”

太清晰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中行说那么聪明,会自己猜的。”他相信以中行说的智商,一定会自行补全。

即使匈奴人没听到也没关系,这只是诱饵之一。

他们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李息起身道:“你们两个估计还有好些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说。”

待李息走了,尚谨这才将系统唤了进来。

瘦长矫健的墨犬如闪电般奔了进来,眨眼间便到了卫青面前,乖顺地趴下。

“这便是你说的那只犬?”卫青作为将领,对犬很有好感。

再加上刘彻喜犬,尚谨又常年养犬,他也常常与犬打交道,看得出这是只极为优秀的猎犬。

“嗯,阑夜的速度可与匈奴最快的战马相比,长毛可以适应寒冷的环境,毛色也很适合夜间潜行。”尚谨抚摸着细犬柔软的背毛。

听他这么介绍,卫青问道:“是好犬,你想让它做军犬?”

“嗯,我敢保证,所有边郡,无犬可与之相比。”

毕竟严格来说,这不是真犬。

“我会让他们给它记名,不过平日还是跟着你。”卫青并不觉得尚谨在说大话,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也舍不得离太远。”尚谨笑着把细犬揽怀里。

想他小时候,压根抱不动獒犬,现在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把细犬抱起来。

“西南那边其实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过还是尽早回来了,幸好不晚。”

“本还担心你赶不回来的。”

“收复河南地这样的大事,是要载入史册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要是错过了,尚谨能后悔半辈子。

“是啊,只要能将河南地收复,匈奴人就失去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耕地。”

匈奴人并非纯粹的放牧,河南地得天独厚,可耕可牧,便是他们耕种的重心。

“他们往后只能逐水草而居,有水源的地方,自然有匈奴人。”

一旦匈奴从半游牧半农耕变回游牧,那可就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尚谨点点头道:“阴山越往北,水源越少,找到匈奴人的踪迹,也更加容易。”

到时候那真是一找一个准。

“河南地的草场也可以养更多良马,大汉缺好的草场。”卫青若有所思,“不过要说好草场,还是阴山北更好。”

尚谨笑道:“那就看仲卿什么时候把它们打下来了。”

“会有那么一天。”卫青也并不谦虚,他就是想要有一天将匈奴人赶走。

“此次行军的路线定了吗?”

“嗯,大体定下了。”卫青点头分析起河南地的情况,“派出去的斥候说,他们并未修补秦朝留下来的长城,也就是说除了阴山南的长城,河南地内部的长城也并未修补……”

尚谨与他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

“蒙……”尚谨一顿,“秦将的厉害,他们怕是已经忘了。又或许真觉得长城是用来防他们的,现在那边的长城破破烂烂的,地形也很合适,我们刚好用匈奴人的方法攻打匈奴人了。”

蒙恬收复河套地区后是修了长城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匈奴人占领河套地区,自然不会去修补。

若是他们修补了,对大汉来说恐怕还是件棘手的事情。

所幸他们没有过这种想法,也方便了卫青长驱直入。

提起地形,卫青想起了尚谨的沙盘:“听陛下说,你给他带了张西南沙盘回去?”

“我也给你带了。”尚谨主打一个端水,绝不厚此薄彼,“是之前一起去茏城经过的那些土地的沙盘,还有北部诸郡我去过的地方。”

“不过你应该暂时不需要,而且你都记住了。”

沙盘很好用,在行军打仗时能发挥大作用,不过凭卫青的大脑,估计也跟他一样,心里早有了地图。

“早知道应该留给去病,教他认认路。”

“不过以仲卿的水平来看,去病以后应该也用不上。”

别说霍去病不会迷路,就霍去病那稍不注意窜出去八百里的风格,是不可能带着个沙盘的。

卫青早习惯了刘彻和尚谨对霍去病那几乎可以说是笃定的态度,甚至也被带着觉得霍去病以后也能做个将军。

*

代郡。

李息激动地搓搓手,他要试试仲卿的打法。

虽说是仲卿教的,但不是真要跟之前一样打到茏城去。

佯攻嘛,只是为了把消息放给匈奴单于和左贤王,把仲卿那种架势的表面打出来就好。

离代郡最近的匈奴聚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被李息“以多欺少”,还放走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