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还不忘拉上其他几个校尉一起。
张次公临走的时候还朝卫青挤眉弄眼的,做了个口型:“这就去把谨给你喊来。”
卫青无奈地笑了笑,张次公刚踏出去迎面与尚谨撞上。
“哎,刚还在说你呢,你就来了。”
“本是要回去的,刚到军营,便听守营的兵卒说,车骑将军来了,便赶了过来。”尚谨嘴上还与张次公说着话,却已经把视线移到了帐内,勾起一抹笑,“特来拜见将军。”
卫青见他来了,自是回以一笑。
张次公来回看,摆了摆手:“啧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待你们中间,感觉我像只猿猴。”
倒不是觉得自己插在中间没趣,跟卫青和尚谨待在一起,他们周到细致,压根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这两人又都健谈,也从不冷场。
他说的是字面意义的猿猴,陛下是怎么挑人的,一个长得比一个好,他待在中间像没成人形似的。
看着就伤心,这营帐不待也罢。
“那可是神兽,马上封侯啊。”尚谨打趣道。
张次公听着吉利话自然高兴,谁不想封侯呢?于是忍不住多说几句:“一说猿猴,我想起来你那个十五连盏了,上面不是有不少猿猴?”
张次公口中的十五连盏,是尚谨写文书时常点的古灯。
远远看去像是一株大树,树根是三头衔着小球的猛虎,托起枝叶繁茂的灯座。灯柱共有八层,七对灯枝错落有致,两两相对,舒展开来,各一灯盘,衬着最上层的大灯盘。
灯柱上盘旋着振翅欲飞,姿态各异的飞鸟,尤其是主灯盘下那只酷似凤凰的鸟,栩栩如生。
灯枝上则是各类走兽,其中有四只攀援呼唤的猿猴挂在下面的灯枝上,与灯座上的抛食戏猴的五个小人玩闹。
当十五盏灯亮起,灯烛辉煌,恍然间仿佛灯上的飞禽走兽跃然而起,灯下的人仰面于林中。
“你若实在喜欢猿猴……”
张次公还不待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拒绝了。
“我可不敢要!听说步和广以前问你要你都没给,他们要是看见我得了,我麻烦可就大了。”
尚谨觉得好笑:“你还怕他们?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那都哪一年的事了?不过小孩子确实是无法拒绝那样有趣的灯的,但是他们如今都要及冠了。
而且那个十五连盏,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是不可能送人的。
他其实想说,如果实在喜欢猴子,他那里还有个猴子捞月的灯盏,也是生动可爱,可以送给张次公。
“不说了不说了,你俩叙旧吧,哎,就我是个孤家寡人啊……”
尚谨哭笑不得:“什么孤家寡人,军中可带家属,要不你去把你父亲和妻儿邀来?”
“我哪敢啊?他说我没光宗耀祖之前,别去见他。再说了,军中虽然供给兵卒家属饭食医药,可毕竟苦寒,哪能让她跟着受苦?”张次公摇摇头,悄眯眯往帐里瞟了一眼,看到卫青正盯着他们。
他觉得这回希望很大,跟着卫青不会吃亏的。
“快了。”
张次公跟随卫青攻打匈奴,获封岸头侯,可不就是马上封侯?
【宿主,你不心动吗?跟着卫青一下子就封侯了,你现在还慢慢往上爬呢。】
「你想让我学着领军打仗?」
【历史板块的宿主不论男女,到了后期人均将军,虽说他们水平也不一定高,但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的时间点到底有没有靠谱的将军。】
【尤其是乱世和王朝末期,自己会领兵太重要了,至少学会守城。】
「知道了,我尽量。」
张次公没发现尚谨在走神,只是自顾自地说:“借你这个福星的吉言了。”
“怎么就又成福星了?”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称号?
上一次有人这么喊他,还是马邑之围,他暗暗提醒刘彻的时候。
张次公突然心虚地盯着地上的枯草,好像那是金子似的。
“那什么,我走了!你们聊你们聊!”他一溜烟就消失了。
尚谨见他离开,这才入了帐中,喊道:“仲卿,许久未见。”
卫青的眼中蕴满笑意:“日夜传书,见字如面。”
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尚谨也放松许多,走到卫青身边坐下,懒懒地斜靠在案边。
“你的变化还真是很大。”卫青仔细地打量着尚谨。
虽然信中常提到在上谷的生活,可毕竟只能依据文字勾勒出模样,远远比不得如今见上一面。
“我也觉得自己变了许多,待在军中,虽然事务繁琐,却很满足。”尚谨点点头,又问,“最近长安有什么趣事吗?”
“趣事谈不上,闲言碎语倒是有。”卫青略一思索,“堂邑侯薨了,馆陶大长公主家中的董君最近在长安一掷千金,炙手可热,袁盎的子侄袁叔与他走得很近。”
董偃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堂邑侯陈午还在世的时候,董偃就已经跟着刘嫖了。
不过公主有个男宠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只要不出格,也没人敢说地位尊贵的大长公主的闲话。
尚谨对董偃不感兴趣,至于后面的什么献长门和猪猪对董偃的欣赏,他也不是很在意。
他更在意卫少儿的感情状况和霍去病的心理健康。
“堂邑侯……说起来,少儿与陈掌可还好?去病觉得陈掌如何?”
“阿姊与他,虽未成婚,也算是如胶似漆吧。我问过去病,说阿姊能遇到良人就好,不过他不拿陈掌当未来的父亲看。”卫青还是担心未来一日他们成了一家三口会家庭不和谐。
“去病又不缺父亲,我一直觉得你与陛下更像他的父亲些。”尚谨嘴上这么说着,其实知道去病心里很渴望父亲的存在。
霍去病来日遇到霍仲孺,终究还是要父子相认,奉养生父的。
卫青叹道:“若有一日,去病知道了他的生父是谁,不知会如何。”
他们瞒得极好,去病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从不问这件事。
尚谨垂下双眸,声音几不可闻:“毕竟是生父,总不可能亏待。”
其实尚谨并不喜欢霍仲孺,他看到这种男人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天生不喜,也不希望霍去病太过在意这个便宜爹。
奈何他不愿去干涉霍去病的选择,而且霍家还有个霍光在。
卫青听他这么说,默了半晌,轻声道:“陛下将郑季升成了谏大夫。”
尚谨抬眸去看卫青,却并不惊讶。
总有些人觉得卫青是朵善良不争的小白花,却不知卫青有足够冷淡果决的一面。
郑季便是一个例子,未来郑季做了赵国的相国,或许有人以为是刘彻看在卫青的面子上封赏郑季。
可赵国的相国可一点都不好当,毕竟赵王刘彭祖还摆在那,怎么可能让郑季好受。
刘彻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卫青也不会不知道,但卫青毫不心软。
他很欣赏这一点,因为他也是如此。
“我默许了。”卫青摩挲着腰间的组玉佩,陛下的心意他是知道的,正如这组玉佩一般。
“陛下这是要折腾他?”尚谨毫不留情地嘲笑郑季,“看来他要倒大霉了。”
“是。”卫青并不否认自己的心思,他不会主动去折磨郑季,但有人折腾郑季,他也不会去救郑季,甚至会推波助澜一把。
“他挺高兴的吧?若是仲卿此次立功,陛下爱屋及乌,倒可以封他做个相国。”尚谨撑着脸,笑得有几分狡黠,“比如……去邯郸?赵王在外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你是怎么与陛下想到一路去的?”卫青发现尚谨总是能与刘彻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就好像尚谨能预料到刘彻的行事一般。
“磋磨人嘛,见得多了。”尚谨说的直白,“他当初虐待你,可他是你生父,按孝道,你不可亏待,但我们可以帮你虐待。”
“反正我不觉得你需要多做什么,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卫青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他并不弱,却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这种保护欲并无关其他,卫青从来不多做什么,但他们就是喜欢护着他,仅此而已。
甚至于史书之中,卫青似乎永远是“被动”的,那句“以和柔自媚于上”,太史公着实是写对了。
卫青身边的朋友都会自然而然的受到吸引,卫青其实并不“媚”上,都是上自己主动被“媚”到的,这个“媚”字也压根不是坏字眼。
这么想着想着,尚谨突然便笑了。怎么感觉这弄得卫青像是什么杰克苏和玛丽苏的结合体似的,果然是白月光吗?
只是笑着笑着,尚谨的笑容便淡了。
“若是我的生父在此……我会做的比你过分万倍。”
他们三人都没有一个好父亲,但尚谨也能理解他们三人对父亲的不同态度。
去病虽然从小没了父亲,可并未受苦,排除掉父亲这个因素,去病的童年其实没有什么缺憾。霍仲孺抛弃了少儿,一日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可毕竟他只是消失了,没有带来其他的负面的影响。去病自然还是愿意因为血缘至亲的关系赡养霍仲孺的。
卫青却不同,同样是私生子,卫青小时候被送去郑季家,郑季若只是忽视,其实卫青的态度会和霍去病一般无二。可郑季却纵容妻儿作恶,郑家确确实实给卫青带去了伤害。那时的卫青连十岁都没有,却已经敢一个人从郑家跑回平阳侯府了。他已经与郑季决裂,可以漠视郑季,也可以看着郑季受苦。
尚谨在这个世界是私生子,但其实严格来说,他不是私生子,他的生父真真切切“陪伴”了他的整个噩梦。他与母亲所受的伤害是由生父本人造成的,至今他的背上还有几条细细的疤痕,是他小时候想护着母亲被打的。
所幸,霍去病有更好的家人陪伴,而他与卫青,童年的不幸终究被未来美好的人生治愈了,并未活在阴影之下。
「统啊,你未来要是给我设计身份,给我弄了个一模一样的父亲,我就坐牢给你看。」
假如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身在现代,他不会做违法的事情。可若身在古代,即使还是个孩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违反所谓的孝道,反击人渣。
不管是哪朝的律法,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估计都得进去。
【宿主你……好大胆……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系统很有职业道德,本来历史板块的宿主就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系统们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把刺激人的东西往宿主面前送,到时候把宿主整的崩溃或者黑化,那可就完蛋了。
“他已经死了,也不配你动手。”卫青拍了拍尚谨的肩膀,安慰道。
卫青其实一直知道,尚谨的过去,与那些街坊邻居说的有出入,但他从不质疑尚谨所言真假。
“嗯。你也只需要看着就是了。仲卿要是担心他死了,我可以与赵王打个招呼。我手上还有他的把柄。”尚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用,你离赵王远些为好,他非常人。”卫青摇摇头,他现在想起赵王对尚谨的态度,都直皱眉。
“这回出兵,反对的人可还多?”
“主和派一直在,不过主父偃此次会主战,我却讶异。”
主父偃虽然是卫青举荐的,但一直是坚定的主和派,从他的《上书谏伐匈奴》就能看出来,他不支持打匈奴,更希望内政平稳。
“因为你啊。”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卫青,“你是陛下钦定的车骑将军,他即使主和,却也不愿阻了你的路。”
“人们都不太喜欢他,唯有你对他不同,愿意举荐他。他自然对你不同旁人。”
主父偃虽然很神奇的把自己的整个人际关系都弄得一团糟,却也是真心对卫青的。
“说起来,主父偃对你的态度……”卫青顿了一下,才寻到一个合适的词,“很微妙。”
“我似乎没惹过他吧?”尚谨有些诧异,尚谨从不主动惹任何人,除非是田蚡那种他想要除掉的。
而且尚谨对主父偃一向很好,毕竟他对史书上的每一个能臣都很有好感。旁人对主父偃的态度从来不会影响到他。
“不过主父偃对我态度如何都无所谓,他对陛下与你好就行。”尚谨很快释然,他又不是万人迷,非要主父偃对他好有什么用,“还是仲卿的眼光好,能挑中他这个人才。”
“许多人都觉得我不该举荐他,毕竟他的名声不好,许多人也厌恶他。”卫青举荐主父偃的事情,很多人是不解的。
毕竟主父偃确实已经到了人见人厌的地步。
“主父偃跟其他人的关系是太糟糕了些。他们都与我说主父偃并非良善之辈。”
因着卫青与刘彻的关系,尚谨与主父偃的交集不少。尚谨身边自然有人厌恶主父偃,因而提醒尚谨离主父偃这种人远些。
其实他们说的对,主父偃确实为人有些问题,不过他没听从这些话。
只是何止主父偃,卫青推举的一些人,一个比一个狠,卫青交好的一些人,那真是跟卫青是反着来的,连卫青的一些下属,比如张次公,还当过强盗呢。
卫青选择他们的原因从来不是德行,而是才能。
“可仲卿举荐他,并无不妥。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陛下最想得到的,从来都是能臣。能臣若不忠无德,用完罚惩就是。”
刘彻用人更看中能力,至于品德如何,是否忠心……他大可以用完便弃之如敝履。
“以他的性子,日后恐有祸患,不过,到不了仲卿头上。”
这又不是大秦,大秦举荐别人若是出了问题,那是直接连坐。大汉虽然也有类似的规定,但是远不及秦那般严苛。
就算主父偃未来做出些什么,牵不牵扯到卫青都要看刘彻的意思,刘彻自然不会把这事怪在卫青身上。
何况主父偃,确实有大才能,刘彻会喜欢这样有才的臣子,但也止步于一点喜欢。
“他确实有才能,也很博学。”
尚谨叹道:“可惜这不是个百家争鸣的时代,而且纵横家从来没有好下场,以言尽事,终将为言所伤。”
换作战国时期,主父偃早就成了诸侯座上宾了。至于人品……战国时就是尔虞我诈,奇葩倍出的。
听他说起纵横家没有好下场,卫青看向尚谨,说道:“主父偃有一次同说你也是纵横家子弟。”
“他看人倒是挺准的,我确实学纵横之术。不过我的夫子,可不是纵横家的人,而是刑名之学的,且是大家,但我也不是法家子弟。”
“你是说韩子?”卫青知道尚谨有好几卷珍藏的《韩子》。
尚谨笑眯眯地回答:“对啊,我与他神交已久,自认为是他的弟子。”
“我倒觉得你更像儒学子弟,只是与董相国很不同。”卫青却实在觉得他完全看不到法家的狠劲。
“要不怎么说我是韩子的弟子呢?荀子也不是法家的啊。”
卫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我是真敢推行变法,也真有法家子弟那么狠的,尤其对自己。”尚谨认真地说,顿了顿,又道,“不过法家的人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毕竟推行变法,虽以身立法,可侵害了许多人的利益,很容易作法自毙。”
能在那个时代做到全身而退的学说……可能是道家吧。
“我与董相国自然不同,我既不支持公羊,也不支持谷梁。这话要是被那些博士知道,怕是要把我打成异端了,哪还能跟我引为同道知己?”
“这么说起来,主父偃也通晓百家之言,他是……”尚谨思索着说。
也不知主父偃是儒学里哪一派的?也难怪纵横家的主父偃被齐人排挤了。
系统突然插进来一句:【宿主,主父偃真的不是羡慕或者嫉妒你啊?比如你和卫青关系更好……】
尚谨话还没说完,差点没被呛死。
“咳咳咳!咳咳!羡慕?”
卫青连忙去拍尚谨的背,端了碗水来,担忧地说:“你快别说话了,喝点水顺一顺。”
尚谨接过水抿了几口,就看到卫青神色奇怪地问:“你刚刚说,他羡慕你?”
卫青思考起主父偃羡慕尚谨的可能性。
“没有没有!”尚谨立刻打断卫青的这种想法,狠狠瞪了一眼趴在他腿边的獒犬,獒犬的表情十分心虚。
「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吧,看看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什么离谱的东西?羡慕也就算了,嫉妒是什么鬼?主父偃嫉妒他做什么。
「你不要随便揣度人家的心思!还好我只是把羡慕两个字说出来了,要是说了嫉妒,你让我怎么解释?」
【不关我的事!是直播间的观众在嗑卫青和主父偃的cb!】
尚谨满脸黑线,那关他什么事啊?而且这嗑的cb是越来越偏了。
【宿主,你不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很适合cb向吗?你代入一下,有没有……】
「代入什么代入……统啊,你别突然在我这里语不惊人死不休,差点给我整露馅了。」
尚谨迅速调整表情,面色如常地说瞎话:“我不是说他羡慕我,我是说我有些羡慕他。”
他只能把锅扣在自己头上,总不能平白在卫青面前揣测主父偃的心思。
“你……羡慕他?”卫青觉得更奇怪了。
他很少见尚谨羡慕谁,尚谨一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主父偃虽然有才能,可若是尚谨羡慕主父偃,怎么说怎么奇怪……
“对对对,你看他,虽然众人不喜,却全然不受干扰,一心专注学问。他做事果敢,即使得罪人,也完全不怕,从不后悔。”尚谨疯狂点头。
“你再看他,多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的伯乐,他免去怀才不遇的命运,终将作出一番大事业。”
“你看他多有感遇之心,你举荐他,他也知道回报你。虽之前不得陛下青眼,可仍然执着不弃,后来陛下重用他,他就为陛下出谋划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尚谨口若悬河地夸赞着主父偃,以此证明自己很羡慕主父偃。
卫青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些……你没有?”
他思考起这些东西里,尚谨缺了哪个。
“有的有,有的没有。”尚谨也知道自己的话没啥说服力。
因为他压根不羡慕主父偃的人生,大半生的蹉跎,若烟火一般绚烂一瞬转而迅速寂寥的几年,太苦了。
若实在要说有什么他缺乏的,大概是主父偃从不内耗,坑起人来也毫无心理障碍。他确实有些羡慕这一点,但又庆幸自己不是如此,他是很别扭的。
卫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为了化解刚刚诡异的气氛,卫青问:“你这个太医校尉,可布置好医官了?”
“军中医师缺乏,所以我从当初救灾的时候部署的那些医师之中,请了些人来,到你的军中。他们的食俸,由我单独负责。”尚谨现在的俸禄多供些医师的衣食住行还是供得起的。
卫青惊讶于尚谨的“偏心”,问道:“只我军中有?”
尚谨沉默了一瞬,怎么说呢,其他三人的军队,不需要他多增医师。
他请来的人原本不是军医,军中本就辛苦。他请人家来当外聘医师,不是请人家来送人头的。
李广的军队,连李广自己都被俘虏了,实在不是好去处。
公孙敖的军队,遇上的匈奴人很强大,死伤惨重,医师恐怕不抵用。
公孙贺的军队,压根遇不到匈奴军队,完全不需要增加医师。
“他们非说我在哪,他们便跟着。他们又认识你,觉得跟着你准没错。其他将军那里,他们觉得格外危险,不愿去。”
不是谁都愿意当军医的,他们是看在尚谨和卫青两个人的面子上才愿意千里迢迢赶过来的。
“格外危险?”卫青明白军中凶险,可难道跟着他的军队就不危险了吗?
“比如少游,我很担心他。他是第一次领兵,还是直接做了将军,代地向来凶险……”
作者有话说:
论卫青那谜一般的魅力。舅舅简直是汉武一朝白月光,日常客串别人的列传。*小谨:(抓狂)少游怎么办啊!此时刚到代郡的公孙敖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猪猪是真的很敢赌,也很任人唯亲了。*一直觉得卫青的性格其实很复杂,完全不是很多人评价的那种什么老实人,也不是简简单单的谦逊温和。感觉很难写出来那种感觉。*这周末有很重要的考试,要努力复习啦!考完可以松泛几天,到时候会恢复正常更新OWO*感谢在2023-11-19 21:00:06~2023-11-22 15:4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ivas 91瓶;佚 14瓶;写卷子的纸币猫、九泽、鹤归、月殇 10瓶;言钺、清卿非青 5瓶;安山度 2瓶;半夜叫喳喳、云裳、夏竺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治军之方
“匈奴入侵中原,向来走两条路,代郡与上谷郡便是其中的一个点,我实在怕他出事。”
“第一次独自领兵便能赢的,太少见了。”
不是谁都是卫青和霍去病的,更多的将军都是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活下来的,锻炼成了将军,死了的,最终化成史书上的数字。
卫青蹙眉道:“就要出征了,不可能临时更换将领……”
“我知道,我已提前送信去嘱咐他,还有子叔,只是不免担心。”
其实他不是很担心公孙贺,因为公孙贺根本遇不到匈奴兵。
虽然无功即是过,但好歹没有伤亡,比起李广和公孙敖,算是好的了。
“那李将军呢?”卫青知道以尚谨的习惯不会把李广忘记了。
提起李广,尚谨便头疼得很。
“亦是如此,但他恐怕不会在意我这一介医师之言。”
要是李广有李信那么好说话,他也不至于现在和李广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的。
而且自从他来了上谷,几乎和李广没什么联系了。
他现在真想把李牧和李信从百年前拉过来,让他们教教李广什么叫治军严明,什么叫兵法指挥。
“依你所见,他也会败?”卫青的神色逐渐凝重。
卫青对李广还是很信任的,或者说,他信任刘彻的决策。
就好像有不少人反对此次出征,可刘彻要他领兵时,他毫不犹豫地应命了。
其实李广因为当初受了梁王将印之后,先帝就对李广不再十分信任了。虽说不至于觉得李广会跟着梁王造反,但心里却是膈应的。
可李广当了这么多年的卫尉,也渐渐得到了刘彻的信任,刘彻这才愿意让他为将出征。
卫青自然觉得,既然刘彻信任李广,他也会去信任李广,但尚谨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不知,只是这段时间来往边地诸郡,素闻李将军之名,都说他爱兵如子,可太‘爱’,也不是好事。”
说好听是爱兵如子,说难听就是散漫无纪。
“且李将军自恃武艺高强……易生匹夫之勇。”
李广个人的武力确实惹眼,怕是整个大汉的武将都没有比得上的。
可若论行军打仗,身先士卒确实好,但有时候未必合适。
“你若担心,我可随书信送去骁骑将军那里。”卫青不愿看他时刻忧心。
卫青和李广是平级,也不能随意对对方指手画脚。
而且卫青说到底资历还是比不上李广,若是贸然去劝,只会生出嫌隙,还易生闲话。
卫青不想与其他人起冲突,但也不是怕事的人。若是能让尚谨安心些,他可以立刻以商量战术的借口送信。
尚谨连忙摇摇头,拒绝了卫青的好意,他不愿因为他影响卫青与李广的关系。
即使卫青与李广本身的关系也没多好就是了,顶多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
“我送信去,已经仁义至尽了。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你已提前想了这么多吗?”卫青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能预见很多事。”
尚谨摇摇头:“不算预见,只是我惯于一步三算了。”
他就像是那只蝴蝶,轻易的举动便可能引起一阵风暴。
“谨有想过领兵吗?我觉得你有做武将的本事。”卫青将话题引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不会领兵打仗,也很怕自己葬送了兵卒的性命,我能把你这辎重队伍带好都不错了。”
将领身上系着全军将士的生命与国家的安危,每一个决策的压力都很大。
他做丞相时,也是一条政令系着天下人的生机,但毕竟可以缓缓谋之,他无法确定自己若为武将,能不能做的和文臣一样好。
若是他哪一天面临手下将士折损大半,他怀疑自己会崩溃,彻底不愿再领兵。
卫青对此事却不是随口说说,他认真地说:“把辎重带好也是本事,或许谨可以试试。”
此次共四万骑兵,分四支,这四支是纯粹的骑兵,而他们的辎重兵共有两万余人,这还没把剩下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人数算上。尚谨总揽此行,其实论人数并不比骑兵少。
尚谨看向卫青,无端觉得那双眼睛让人安心。
他缓缓地说:“我一直觉得,对于不是天才的人来说,要想做好一个武将,先要看别人是如何做好的。”
他培养将才的时候,也是如此。
“仲卿既然觉得我可以试试,我想先跟在仲卿身边一点点学。”
如果是卫青,他愿意尝试。
*
代郡。
公孙敖此次担任骑将军,代郡离长安更近一些,他要比卫青早到几日。
他到的时候,军中医师要来见他,他虽然忙,但并未拒绝。
“赵医师还有话要说?”公孙敖挑眉看向把完脉仍旧没有离开的医师。
赵医师早从尚谨那里知道他与尚谨关系好,便也不多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说:“校尉有嘱托,要在下待到将军至代郡,将此信交于将军。”
军中校尉不少,但能被医师们直接称为校尉的,只有尚谨一人。
“谨的信?上一封还是在长安的时候收到的……多谢了。”公孙敖接过信,心情愉悦。
自从被刘彻任命为骑将军,公孙敖的内心就有些混乱。
他一边高兴陛下如此重用他,一边担心自己辜负的陛下的信任。既觉得自己将要建功立业,却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第一次领兵真的能赢吗?
他忍不住摸了摸手中的纸张,造纸术虽然有了,但短时期内无法普及,竹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会是主流。
等到他屏退营帐中人,打开信纸时,映入眼帘第一句话是:
「阅后即焚」
公孙敖神色一凛,定是很机密的事情了,难怪要托自己人送来。
「少游初为将……」
尚谨虽然没多少领兵打仗的经验,何况尚谨坐镇后方做后勤的时间也不少,与匈奴的战争看得也多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史书对这场战争的记载太过简略,他只能从这些年对公孙敖和李广的了解,加上刘彻后来的诏书,推断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字字句句,教公孙敖如何服众。
公孙敖第一次领兵就做将军,定然有许多人不服气。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心不齐,乃是大忌。
他还不知卫青当初是以何种手段让上谷郡的兵卒听话的,但他知道公孙敖的手下里一定有不听话的。
尚谨成为太医校尉之后,边地诸郡的医师都见了个遍,几乎都成了他的耳目。
代郡离得又近,军中那些原本担任校尉、军司马、军侯的人,各是什么性子,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他把这些告诉公孙敖,是想让公孙敖能想办法震得住他们,也对某些刺头警惕一些。
字里行间皆是让公孙敖保持机警,当退则退,但若是不可退,只能利用唯一的优势拼死一搏。
若是最终还是如同历史,一万骑兵折损七千,他也帮不了公孙敖。
但愿他长期以来做的这些事,能给公孙敖的未来,给代郡兵卒的命运增加一丝转机。
*
雁门郡。
不同于公孙敖初入军中的担忧与无措,李广到了军中从来是如鱼得水的。
李广历任边地诸郡的太守,人脉广,兵卒们也都喜欢他,虽然不太能立功,但是跟着他不拘束。
此时他正与几个校尉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将军的架子,说起话来也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他们聊着聊着提到了军中医师,也就自然而然说到了尚谨。
“将军,你可知这太医校尉?”王校尉提起尚谨,言语间带着掩不去的不屑与微不可查的嫉妒,“他一个医师,竟也能担得起校尉之称?还是比二千石。还有什么太医司马……”
郑校尉瞥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尚校尉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已是名医,而且军中医官多些是好事。”
“那也升的太快了,平白造了个官给他……”周校尉亦有不满,但对尚谨的能力却不怀疑。
“不就是靠着陛下喜欢?跟那卫青和公孙敖一样,嘁!”吴校尉撇了撇嘴,他对这几个都很不爽。
“好歹车骑将军也是立过功的。”郑校尉揉了揉额角,他怎能摊上这么几个同僚。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能不能不要说?将军总是拿他们这些话当玩笑,也不管管……
他把目光投向李广,见李广不以为意的模样,愈发头疼了。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替他们说话?你郑氏和他们关系挺好的?”王校尉见他一直帮卫青和尚谨说话,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卫青确实是郑家的私生子,还是以外戚入朝的……”
“你给我闭嘴!你不是凭借父兄入朝的?我也瞧不起外戚,但这个外戚就是比你强!”郑校尉气得站起来,“而且他与郑家的关系早断了,你在这里叫什么!有胆子去长安叫啊?”
对面王校尉见他站起来,也嗖的一下起身,还嘴道:“那尚谨,连良家子都不是,要不是陛下,他能升得这么快?”
“那你赶紧把陛下赐你的马鞍马镫都扔了吧?都是尚校尉做出来的!”
“他算哪门子校尉?”
“你真行啊?太医校尉因功大晋,你说人家靠的是陛下的心意,车骑将军也曾有军功,你说人家靠的姊妹。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不行,你行你上啊!”
王校尉开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防御,反驳道:“我凭什么上?我又不是车骑将军和太医校尉!”
“你也知道你不是啊?那你怎么好意思的?”郑校尉被他的厚脸皮气到险些失语,“怎么有脸的?陛下要真是依靠心意提拔人,就太医校尉此次所做的事,也该是个材官将军,人家比你厉害多了!”
“比我厉害?他会领兵打仗?”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你这么会,也不见你封侯!”郑校尉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是指桑骂槐吗?
他连忙扭头去看李广,见李广没什么表情,这才说:“将军,祸从口出啊!”
眼见营帐里吵得无法收拾,都快打起来了,李广才敲了敲案,提醒道:“你们说话小心些。”
吴校尉笑嘻嘻地说:“他就是手眼通天,能把耳朵从上谷凑到雁门来不成?”
他们随意惯了,是不把这些放心上的。
“就是,这军中如今是将军管着,就算辎重由他带人一手安排,那也来不了我们中来。”王校尉恶狠狠瞪了郑校尉一眼,“我们不过闲话几句,就算他听到了,要是计较,岂不是对不起他那好名声?”
*
雁门医师营帐。
王医师刚走进来,一脚踹在旁边的木制人偶上,气得彪起了脏话:“口口!气死我了!”
接着反应过来自己踹了什么,又心疼地蹲下身,拍了拍人偶上的灰尘。
他身后的杨医卒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一想起那群校尉就生气,于是选择回到自己的位置捣药。
孙医师捋了捋胡子,问道:“怎么了你这是?还拿我们自己的东西撒气。”
头一次看见这人气成这样,连脏话都说出来了。
王医师攥紧了拳头,骂道:“那个姓王的!真想给他一拳!他怎么跟我一个姓!晦气!”
“是说话不干不净?他们一向是这样的,你该习惯了。”孙医师当了这么多年军医,心态非常平稳。
“哪啊!竟然敢说我们医师不配做太医校尉!”王医师愤愤不平,说话跟连弩似的一刻不停,“军医怎么了?哪次打仗我们不是跟着忙前忙后,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怎么就担不起校尉和司马这几个字了?!是我们不算兵!还是我们没用心医治了?”
钱医师听他这么说,蹙眉道:“就该给他刺几针!让他瘫了,看他还叫不叫,敢对医师说三道四!”
孙医师正是新任的太医司马,听他的转述,自是眼明心亮,毫不意外地说:“怕是酸了吧?那王校尉如今也就那样,我们校尉就不一样了……而且我们校尉这回跟着的那位车骑将军,我当初见过,当真是少年英才,说不定这次过后,校尉还能再升一升,他可不就眼红吗?”
杨医卒默了半晌,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李将军自己都不是侯,还指望在他手下能封……”
孙医师瞪了他一眼:“你这是语出月胁啊?说话小心点。”
杨医卒平时寡言少语的,这一出口就说了个大的。
他们说说校尉们倒还好,说到将军头上那可不行。
“我错了。”杨医卒乖巧地闭上嘴,险些忘了校尉的嘱咐。
孙医师问道:“对了,校尉那封信,可送到李将军手中了?”
杨医卒把手中的药杵往旁边狠狠一放,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燃起来了。
“说起来就……”杨医卒话说到一半,又开始念叨什么莫生气一类的话,平复些许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语气平平地说,“我们去送信,李将军带来的那些兵,说是李将军忙着,把信给他们就好。”
王医师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没走远,偷偷听着呢!他们竟然直接把信打开了,说我们校尉竟然还想教李将军做事,还说反正李将军也不会听一个医师的……气得我没听下去。”
“你怎么不再找一找?”孙医师不赞成地问,既然校尉有吩咐,还是送到将军手中更好,“我当时看着校尉写的,哪里教了?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找什么找?李……他正和那些校尉快活着呢,哪会理我们?”王医师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压根不领情,非要贴上去做什么?”
王医师跟李广可不熟,说起话来根本不像孙医师那样客气。
“说白了,他不把校尉放心上罢了。那些校尉说我们校尉和车骑将军的坏话,他压根不管!要不是郑校尉说了几句公道话,我真要气死了。既然如此,他们不识好人心,我们也不必再做什么。”
“你这天天气成这样,我都怕你气出病来。”孙医师叹了口气,“这事你们别管了。不过校尉的话,还是送到为好,既然交不到将军手上……郑校尉是个很通情理的人,我去找一趟他吧。”
“我怎么就被安排到雁门来了,真想与校尉共事,听说车骑将军也很好相处。”王医师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折磨。
孙医师叮嘱道:“你这话说的,那位一样随和,只是太放纵了,别说出去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给校尉惹麻烦。”
孙医师在雁门军待的久了,平心而论,李广确实对手下的兵卒足够好,论守边关也是一把好手,可惜终究是缺了些东西的。
“知道了……”
*
云中郡。
公孙贺自然也得了信,他与尚谨关系好,信是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不过尚谨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公孙贺七番为将,除去捉住匈奴王那次,都是无功,可以说是匈奴绝缘体了。
这个运气说不好确实不好,但是说好也太好了些,至少不用担心公孙贺出事。
又过了些时日,公孙贺已经出了云中郡,在草原上待了好些天了。
校尉迷茫地与公孙贺对视:“将军,我们真的没迷路吗?怎么一个匈奴人都没有啊?”
“确实没有迷路,或许是我们动静太大,让匈奴人发现了踪迹。”公孙贺叹了口气。
他郁闷不已,他难道命中无法立下军功吗?
之前马邑那次也是如此,他埋伏在马邑,结果匈奴连马邑都没来。
他现在已经对此次出战不抱希望了,希望仲卿他们可以立功吧……
他们像是游魂似的在草原上拐了个弯,终于准备回去了。
“将军!军报!是雁门郡的!”
*
如果说公孙贺那边是风平浪静,那公孙敖简直是捅了匈奴窝了。
匈奴兵多得他怀疑人生。
他们被埋伏了……
跑是跑不过了,现在跑只会被射成筛子,公孙敖当即选择对阵。
他选择了极为少见也很冒险的打法——马上近战。
这也是尚谨提出的建议之一,如果跑不了只能打了,必须带上足够好的近战兵器,杀伤力越强越好。
多亏了马镫,在马上挥舞近战兵器不再是难事。
这样折损无疑是多的,但只要突破了匈奴人的箭阵,近战匈奴人根本打不过他们。
匈奴人远程主用弓,骑兵近战主用的是一种比较短的弯刀,虽然锋利,但是与大汉的环首刀和铁戟相比,就实在不够看了。
公孙敖总算是震住了四名校尉,让他们都听从自己的命令,但并不是所有兵卒都愿意听他的,还好大部分兵卒还是服从了他。
原本还自信得意的匈奴人,在汉军不要命地冒着箭雨冲到他们面前时,终于慌了起来。
短刀和弓箭根本招架不了汉军倾尽全力劈砍而来的长兵器。
厮杀在一起的兵卒扰乱了后排匈奴兵的视线,他们也不好再继续射箭。
公孙敖只觉得眼前尽是血色,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似乎更乱了,匈奴人……在撤退?
“将军,他们撤退了!”
公孙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长刀,确认匈奴人真的在北撤,他才像突然泄了气似的,手都止不住地抖起来。
他不敢松懈,下令道:“别追了,我们也尽快走。”
留在此处,还不知要出多少意外。
公孙敖并不知道,匈奴人之所以撤退得如此迅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勒令他们。
*
若说公孙敖那边是厮杀得昏天黑地,李广这边便是被厮杀的惨烈无比。
李广遇到匈奴兵比公孙敖更早,情况也更糟,主要原因却不是他遇到的敌人更多。
主要问题出在自己人身上。
李广麾下的王校尉违反了李广的军令,盲目冒动,被匈奴人抓住了机会进攻。
王校尉见势不好,竟然弃军而逃,被匈奴抓住,直接选择了投降。
匈奴见状士气大盛,而李广所率领的军队像是被抽去了一根支柱的危楼,霎时间被匈奴人冲散。
李广领兵的弊端再次显现,此时慌了神的汉军根本不听他的,自然也无再战之力。
除去郑校尉带着的那一部好一点,其他将近七千骑兵,回撤奔逃,也顾不得什么同袍情谊,都拼了命的逃,有撞在一起的,有掉下马被踩断了肋骨的,全成了匈奴兵的活靶子。
李广自己再勇武也无用,终是被俘虏了。
最终逃跑的汉军,几乎十不存一。
*
匈奴营帐。
“汉军的这些新东西,果然很有用,可惜时间太短,我们无法为我们的军队制作。”军臣单于把玩着手中还沾着血的马镫。
真可惜……竟然让李广逃脱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比如从汉军战马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高桥马鞍和马镫。
“依那王校尉所说,制造这些东西的尚谨,正跟着汉军的车骑将军卫青攻打我们,他们是从上谷出兵的。”匈奴将领正在上报投降兵卒招供的消息,“此次汉军的辎车也是由尚谨一手负责的,我们并未从李广那里抢到多少辎重,等我们追上辎车的时候,辎重早已离开了大半,此人可能预见了我们的行动。”
中行说叹道:“汉军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枉费了他一番策划,好在不亏,杀了汉军万人,实在痛快。
军臣单于兴奋地说:“若是能让此人为我们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汉皇帝太蠢了,把这样的人放在边关,这不就给他们机会了?
换作是他,这样的人得留在王庭,受到层层保护才是。
匈奴将领问道:“单于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立即发兵往上谷的方向去,俘虏尚谨?”
中行说阻止了他们危险的想法:“不妥,等我们到,他们恐怕已经离开了。且那车骑将军卫青,可是当时在马邑袭击了我们的辎重的,单于不可将其与李广并论。”
这卫青恐怕比李广精明得多,不好对付,刘彻怎么一捡一个人才?
“单于忘了马镫出来的时候,他们说的话了?”
他们自然有各种奸细,在长安和边境为他们传递消息。
“这人是汉皇帝的亲信,他的母亲也还在长安,他不可能背叛汉皇帝。”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军臣单于不屑地笑了。
“捉了他来,先好言相劝,封他做匈奴的王,可比个右庶长高多了。”
他不信有人能对位高权重四个字有抵抗力。
“实在不行,就使些刑罚,这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
即使真的淡泊名利,还能不怕死?
“就算这些行不通,不是说他是医师吗?说什么医者仁心,为国为民的。那抓百来个汉人到他面前,逼他为我们所用,我就不信他能看着那些汉人去死。”
军臣单于觉得自己找到了尚谨的死穴。
“再不行,就把他杀了,我们得不到的人,自然不能留给汉皇帝。”
*
而已经接近茏城的尚谨,还不知道匈奴已经打上他的主意了。
他暂时没想过匈奴对他下手的成功率,毕竟他跟着卫青呢,这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卫青刚测算完方位,见他突然愣神,问道:“怎么了?”
尚谨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疑惑地抚上胸口,回答道:“总觉得……像被毒蛇盯上了……”
卫青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他有把握此战将胜。
“嗯,已经靠近茏城了?”尚谨点点头,有卫青在,他自然放心。
“快了。”卫青眼中盛满了笑意,“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要一更!打茏城啦!*匈奴人:(蠢蠢欲动)把尚谨抓起来!小谨:(?)你要不要看看我背后是谁?卫青:(突然出现)送人头的来了?你们好。匈奴人:(惊恐.jpg)快跑!*单于:刘彻太笨了猪猪:???你死了单于单于:(自信)这样的人得保护起来,比如我们的王庭,绝对安全!小霍:(歪头疑惑.jpg)绝对安全?(兴奋)你说的是这个王庭吗?(追着匈奴暴打)单于:???你是人吗?*这章后面其实有一点倒叙嗷。时间线是:一起出攻匈奴——公孙贺在草原寻找匈奴无果——李广不幸被俘虏,逃脱后与残部会和——匈奴得到投降兵卒招供的情报——公孙敖顽强抵抗匈奴——李广部队逃回去的人回到雁门,公孙贺得到雁门消息——卫青带着小谨,马上到茏城*关于为什么李广惨败,虽然太史公的《史记》里只说是匈奴人多,但是从《汉书》里看,绝不仅仅是因为人太多: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大概就是说,一是因为这次准备仓促,将士新会,上下尚不协调。二是李广和公孙敖治军不严,将士屡次犯禁,甚至打起来的时候有校尉压根不听命令,盲目冒进,结果弃军而逃。*感谢在2023-11-22 15:45:49~2023-11-29 07: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听枫 50瓶;月殇 17瓶;云裳 11瓶;不愧是我、鹤归、江月年年、59549424 10瓶;言钺、红景天 5瓶;九泽、卫挽歌、丹、安山度、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破茏城
不得不说,跟着卫青行军打仗实在是一件美差,几乎不用担心决策有错误的时候,就好像只要盲目地跟随卫青就好。
卫青一入草原,好像开了挂一样,他亲自领人探路,几乎没有中途走错折返过,就好像冥冥之中,他知道茏城在哪里一般。
他对将士虽宽容和善,却绝不是宽纵无纪。
身为将军的卫青与平日里格外不同,那些收敛的锋芒霎时间如利刃一般刺出,毫不遮掩,显露出自信张扬的意味来。
与尚谨见过的那些名将很像,却又不像。
这一路上,尚谨倒是对这样的卫青很习惯,张次公却十分新奇,总是在停驻休息时往卫青那里瞟。
尚谨探查完水源回来,走到张次公身边,拍了拍张次公的肩膀。
他欲言又止:“次公……”
张次公迷茫地抬头:“啊?”
尚谨笑道:“你别看仲卿了。”
“嗯?我没看啊?”张次公心虚地说。
尚谨无奈地说:“你再这样看下去,别人会以为你有龙阳之好。”
“咳咳咳!什么东西!”张次公大惊失色,他没有那个癖好!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见你手底下有人说从上谷郡到现在,你盯着仲卿发愣的时间加起来快一个时辰了。”尚谨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他们还问一个长安来的良家子,是不是长安男子都盛行龙阳。”
张次公发出尖锐的声音:“绝!对!不!是!”
他有妻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造的谣!
“那你看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新鲜嘛……说实话,我老觉得仲卿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入心里似的,但又不是那种无情的,哎……怎么说……说不清。”张次公吞吞吐吐,议论将军是不是不太好?
“你怕什么啊?仲卿不在意这些。你不会以为仲卿没发现你在看他吧?”尚谨眼中笑意更甚。
以卫青的机警,早就发现张次公的异常了,也问过,最后发现张次公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他,就没管这事了。
张次公猛地扭头去看卫青,发现卫青正在看着他们两个笑。
救命啊!他能钻到草原的兔子洞里面吗?要不现在来个匈奴人吧,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搏斗!
“他很像水,是吗?”尚谨笑眯眯地说,“水从来是多变的,不同的时候总是不一样。”
张次公默认了这个说法,他觉得行军时的卫青更像冰,但又不是冷的那种冰。
“你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明明平日里你们关系好,他不会这样对着你吧?”
“嗯。”
张次公摸了摸下巴,叹道:“这就是所谓的交心?”
“你如何看君衡?那便是交心。”
君衡是义纵的字。纵横,通“从衡”,是义妁亲自取的。
义纵如今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从不惹事,谁能想到他未来会是刘彻手下的一大酷吏呢?
张次公一愣,又眉开眼笑地说:“那是!”
尚谨起身走向卫青,与卫青一同入了营帐。
卫青听了尚谨的叙说,觉得好笑:“原来他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他还以为张次公是发现了什么,还追问了一番,弄了半天,就是觉得他与平日不一样了。
“次公向来藏不住心思的。”
卫青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变得多吗?”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仲卿。”
尚谨没来到汉朝之前,对卫青的印象是有些模糊的。倒不是说卫青不出名或者他对卫青不感兴趣,而是比起其他人,史书里的卫青像是云山雾罩,总不太清晰。
不过来了汉朝以后,一切就不同了,直面本人,才能切实体会到卫青的魅力所在。
“我是说,今日午后的事情。”
“你说匈奴牧民的事情?”
今日午后,他们遇到了十几个匈奴的牧民,卫青毫不犹豫地下令屠尽,并且把牛羊都给抢了。
匈奴牧民死前的尖叫和怒骂,着实把尚谨给刺激到了,导致尚谨之后一整个时辰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做的很好啊,清野,我懂,不过他们实在是……”
这一个转折让卫青紧紧盯着尚谨。
“太招人厌了!”尚谨蹙眉道,“你肯定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匈奴语好着呢。他们竟然向神祈祷咒你!不过没事,匈奴的神管不了我们汉人。”
虽然他压根不信神,但他不能忍受有人咒卫青和霍去病早死,一丁点都不行!
卫青一愣,他确实没听懂匈奴人临死那些话在说什么。
他虽然也学了匈奴的语言,但还没到尚谨那样精通的地步,至少匈奴那些祭祀的歌谣和神神叨叨的话,他是听不懂的。
卫青哭笑不得:“原是我想岔了。”
他见尚谨闷闷不乐了好些时候,还在匈奴牧民死的时候小声说了几句匈奴语,声音中带着几分祭奠之意,还以为尚谨觉得自己做的过了,结果是尚谨觉得匈奴牧民骂得过了。
尚谨冷哼一声:“下次再有匈奴人敢咒你,我就对着他们大声唱祭奠匈奴单于的祭歌,气死他们!”
不就是诅咒吗?谁不会似的,他咒军臣单于早下地狱。
“原来你在唱这个?”卫青颇为意外,他还没听说这样的匈奴歌谣。
谁知道尚谨当时那几句匈奴语祭奠的不是死去的匈奴牧民,而是祭奠匈奴单于的歌谣自带的悲哀与祭奠之意。
“对啊,他们咒你,我就咒他们。”尚谨点点头,随即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问什么你变没变,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我们与匈奴是敌人,我可怜他们,他们会可怜我们的牧民吗?”尚谨神情骤然转为冷漠,“他们如何对我们的百姓,我们偏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而且那些牛羊味道很不错,辎重又能省下一些,我们抢他们的东西越多,我们自己的百姓就少受点苦,这不是很好吗?难不成还留着他们和牛羊?”
不得不说,匈奴的牛羊养的真好,味道很好,吃完觉得出征都没那么累了。
“我虽然容易心软,但只对自己人,至于敌人……我是不会心存善念的。”他珍视生命,但一旦开战,敌人活着对他来说就是威胁。
*
茏城是匈奴人举行祭礼的地方之一,每年五月都会在此祭祀天地鬼神与先祖。
茏城并非单独的一座城池,而是由三座并列的方形城组成,从外面看上去倒有几分汉城的味道,四面城墙,有角台,有壕沟。
此时茏城内只有近千人在,他们正在准备几个月后的祭天仪式,他们正在城中心的祭台上忙前忙后。
守在城墙上的匈奴兵并不多,也很松懈。
大概没人会想到汉军敢长驱直入,跑到他们祭天的茏城来,而且他们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寒风平地而起,卷起漫漫黄沙。密集的马蹄声随风传到匈奴人耳中,像是催命符一般。
“不是胡人!是汉人!”守城的匈奴兵瞧见汉军的旗帜,震惊地喊道。
“快!快跑!”几个匈奴兵看着密密麻麻、奔驰而来的汉军,眼前一黑。
“不行!这可是茏城!”
匈奴虽然不常在茏城,但茏城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茏城破约等于对面打到自己家祠堂来了。
“你疯了?要死你去死!”
他们最擅长的是进攻,又不是守城。
“我们好歹有八百人!怎么就守不住了?”
事实证明,他们守不住。
拿八百人守住城这种事,大概只能在汉人身上发生,至于拿八百打一万……那得是三国了。
早在到达茏城之前,卫青已经派斥候探明了茏城的情况。
他将军队分了四路,其中三路由各自校尉带领,从正面攻打三座城池。
他与张次公带着第四路绕道而行,悄悄从背面出击,准备好破城而入。
大军压境的压迫感,就足以给匈奴人极大的压力。
尚谨策马行至卫青身侧,粗略地打量了一番茏城的城墙,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但是论城墙厚度,远远比不上大汉的城墙的,论高度,也不怎么高,总有一种他站在地上能把匈奴兵乱箭射死的感觉。
茏城本身就不像中原的城池那样具有军事防御的功能。
这么大三座礼制建筑摆在这空旷的草原上,除了脆皮城墙,几乎没什么防御力。
该说匈奴人真的自信吗?
骑兵们前进百余步,拉满弓弦,扣上弩机,杀意升腾之间,瞬息夺去匈奴人的性命。
匈奴人集中在各个城池南面,亦是拉开长弓反抗汉军,在呼啸的箭雨中,汉军扛着盾,不断靠近城门。
然而最先打开的却不是这座城门,而是茏城中城的北门。
不是所有匈奴人都愿意死守茏城,不少人选择了“夺门而出”。
匈奴人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悄悄打开一条刚够挤出去的小缝,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裹着铁甲的马匹撞飞出去几步远。
破了城门,一切就简单多了。
卫青显出几分凶性来,带着兵卒们发挥了匈奴人的强项——抢劫掠杀。
卫青纵马疾驰,长刀出鞘,一声令下,带着骑兵冲入茏城,里外应合之下,再没有能阻挡汉军前行脚步的人了。
在卫青带领的铁骑下,匈奴人毫无还手之力。
等到所有汉军进入茏城,匈奴人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只能被押着跪在高台上。
这个立足之地是物理意义上的。茏城虽然不小,但去掉那些祭祀的高台,汉军的骑兵和辎重兵以及各种物资车都进了茏城,这些显眼的战俘自然放在祭台上更好管理。
攻城结束,尚谨带着医师们医治受伤兵卒。这回伤亡率极小,医师们要做的也更少。
至于受伤的匈奴人,不在他们的救助范围之内。
他们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尚谨难得享受到躺赢的感觉。
尚谨医治完兵卒,踏在圆台之上,红土砌成的高台上还摆着一些来不及收拾的牛羊残骸。
他一步步踏上最高的祭祀台,卫青正站在上面俯瞰茏城。
“仲卿,如何?”尚谨问道。
“酣畅淋漓。”卫青笑答。
“要尽快离开了吗?”尚谨也笑起来,“这些俘虏怎么带回去?”
这些人势必影响他们返回上谷的速度,很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你预料的那些,会成真吗?”卫青望向西方,“那些俘虏说,匈奴单于在西方,若是他们遇上……”
“但愿无事。”尚谨垂首,他清楚一切走向。
卫青收回视线,坚定地说:“他们会拖慢归途,但必须带上。”
“我不会让匈奴寻到我们的。”
*
上谷郡。
上谷太守在长城上来回踱步,他现在很焦虑,连政务都无法静心处理了。
其他三郡的战报已经传回来了,唯有卫青的军队还没有消息。
公孙贺无功而返,并无伤亡。
李广军队几乎全军覆没,李广自己背上了被俘虏的污点不说,王校尉还投降匈奴,周校尉战死沙场,吴校尉落下残疾,唯有郑校尉勉强能算全须全尾,还带着一千多人逃了回来。
公孙敖遇匈奴埋伏,拼死抵抗,折损近两千兵卒,却只杀了上百匈奴人,但比起李广,都还是好的了。
可卫青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
上谷太守立刻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设想扔出脑袋。
要是卫青真的战死了,那估计尚谨也凶多吉少,陛下一下子折损两名心腹,他们到时候怎么和陛下交代啊?
不会不会!那可是卫青和尚谨!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尽在这里瞎想,不如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远处的天田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望楼上的人立刻警觉起来。
但离得更近一点,就发现小黑点还带着军旗,是自己人?
太守心里咯噔一声,听雁门太守说,他那天也是看见零零散散几个人回来,结果就得到了噩耗。
再近一些,太守看见这些人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看不出兵败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回来传信的吧?
望楼之下,确认了身份,才将这三人放进来。
太守激动地从望楼爬下去,急得恨不得直接跳下去见他们。
“你们可还好?将军可还好?校尉可还好?”太守激动地连珠问。
斥候们也来不及整顿,知道他等得急了,简明扼要地说:“都好都好!将军大破茏城,俘虏七百余人!只有几十人受了伤!校尉也好!没累着!”
“带着俘虏走得慢,将军遣我们先行回来。”
太守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喜极而泣:“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这下轮到卫青手下的斥候紧张起来了。
“太守这话……其他将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小谨的祭歌从哪学的hhh*张次公:你们怎么都有两幅面孔啊?小谨:次公确实很单纯*小霍:原来舅舅也有跑丢的时候啊?舅舅:不是跑丢,只是比其他将军走得更远一点,军情晚到一段时间*感谢在2023-11-29 07:46:16~2023-11-29 23: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钺、红景天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惨烈(小修)
上谷边境军营。
卫青初战告捷的喜悦被彻底冲淡了,只他一支军队的胜利,在他看来算不得什么。
何况少游第一次领兵就遭受如此挫折,而李广更是……
雁门的周校尉和郑校尉,还有他们手下的兵卒,有不少他都是认识的。
朝夕之间便是阴阳两隔,战争总是如此。
其实他不喜欢打仗,谁不向往太平盛世呢?
卫青看向尚谨,尚谨正盘着腿坐在他对面,抱着一副地图做标记,似是在代郡点了个点。
“谨。”
“仲卿?”尚谨抬头去看他。
“你要去看望少游吗?”
尚谨点点头,他很担心公孙敖的心理状态。
换作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就如此,怕是已经崩溃了。
“我如今不能去代郡,你替我带一句话给他吧。”浓密的眼睫掩去卫青的神色。
如今他是将军,自然不能随意离开上谷郡,而等到回长安,公孙敖恐怕会下狱,更是难以相见。
*
代郡。
公孙敖失魂落魄地待在自己营帐中,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待在哪。
初到代郡的时候,他踏入这营帐,还是踌躇满志的。
现在待在这里,却觉得周遭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败了,他没脸再做这个将军了。
他很想逃离军营,逃避一切,但理智告诉他,在他卸任被处罚以前,他还得尽到职责,已经不是个好将军了,总不能再不负责了。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了,一闭上眼睛就是猩红色的草原。
兵卒们知道他心情不好,经过营帐时都是屏息而过。
周遭寂静无声,静到只有他无意识摩挲石碑的声音,静到只是帐外几不可闻的一句话,也震动了他冷寂的心脏。
“是医师!医师是来看我们将军的吗?”
他抬眼看向营帐的门,是尚谨吗?
悄然无声地走进来的正是风尘仆仆的尚谨,他尚未脱去甲胄,径直往公孙敖那里走去。
公孙敖怔怔地与尚谨对视,竟下意识生出退缩之意。
看到尚谨,他不知该作何神情。
他该喜悦的,仲卿打了胜仗,谨也平安归来,他是真心替他们高兴,只是他不免灰心。
好像比起光鲜亮丽的挚友,他只配龟缩在黑暗的角落自我唾弃。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一向是人群里最开朗张扬的那个。
“少游。”尚谨担忧地看着公孙敖。
公孙敖陡然回过神,尚谨已经坐在了他身边,他讷讷地回应:“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在营帐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多了一个人,好像连营帐都不似先前冰冷了。
公孙敖缓缓地问:“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现在是不是有点不修边幅?”
尚谨心中叹气,公孙敖除去憔悴几分,沉寂许多,是真的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他相信,即使没有他,公孙敖一样能熬过去,可有些事情长久地埋在心中,到底不好。
“有一整年了,在边关,我可想念你们了。”尚谨像是与公孙敖闲叙家常一般。
“不过可不止我想你了,我还带着另一个人的问候。”尚谨的目光柔和似水,“我与仲卿都想来找你,只是他来不了,所以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听到卫青有话转达给他,他突然不知所措。
如果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他会一个人撑过去,可如果卫青和尚谨来了,他会忍不住诉说。
“嗯……”
尚谨盯着他的眼睛,模仿卫青的语气,重复了卫青那句话:“吾愿与少游为同袍,并肩作战,如建章旧日。”
卫青不曾多说什么,他知道那些安慰人的话尚谨都会说,他不必赘言,只此一句,是真真切切想要告诉公孙敖。
公孙敖这几日包裹着自己的冷漠外壳骤然被这一句话击碎。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怕我是没有机会了……我就该以死谢罪。”他隐藏起来的情绪若洪流般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我再小心一点,再警惕一点,如果我能早些发现匈奴人的埋伏,一切都好不一样。”
他将一切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死的是他。
“如果我做的更好,他们就不用死了……”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这么多天,他都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尚谨覆上他颤抖的手,轻声道:“少游……打仗死人,再平常不过了,总不能避免的。”
“我明白,可我这些天闭上眼睛,就看见他们的脸……他们身上都是匈奴人的箭,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们的尸身堆叠在一起,我却连收敛他们的尸身都不能啊!我只能匆匆剪去他们几缕头发,连谁的是谁的都分不清了,我连送他们的遗物回乡都做不到!”
甚至当时还有一些尚且活着的人,可是受的伤太重,已经无法救治了,哭嚎着要一个了解。
公孙敖最终狠下心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他回到代郡后,只能把那些头发一同埋葬,碑石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将近两千人的名字,一块不够,两块也不够,三块也不够……
他白天处理军务,晚上就着魔似的刻那些石碑,握着刻刀的手酸痛不已,也不愿停下。
他浑身都开始颤抖,呼吸也越发急促,尚谨膝行一步,拥住了公孙敖。
“可你没有选错,你只能带着他们向前冲,只要后退一步,伤亡只会更多。”
军队阵形一旦被匈奴人冲散,汉军再强也就溃不成军了,李广和王校尉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少危急时刻,你保下了更多人的性命。比起骁骑将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尚谨把李广拉过来给缓解公孙敖的愧疚,至于李广要是知道会怎么想,他暂时不作考虑。
“少游,你尽力了。”
“尽力了,却不尽责,是我害了他们。”公孙敖虽然平复些许,却还是无法接受。
“我来代郡的时候,很多兵卒都不服气我,他们是最初愿意跟着我的人,所以那个时候,才愿意跟着我往箭雨里冲,我身上有匈奴人的血,也有他们的血。”
他是真的跟着一起往前冲了,那时候他就想,宁愿死在草原上,也绝不缩在兵卒后面当缩头乌龟。
他活下来了,砍死了不少匈奴人,可终究损失惨重。
一万人,折损五分之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对得起“将军”二字。
“可走在代郡的军营,他们还是唤你将军,他们是认你这个将军的。”
公孙敖的马是军队里最好的,真若是下令撤退,匈奴人都不一定跑得过他。
“那些被匈奴害死的兵卒也是认你的,不然不会愿意跟着你冲锋。所以你更不能一蹶不振,他们为你铺出一条血路,不会想看你意志消沉。”尚谨一点点劝解着公孙敖。
“真正害死他们的,是匈奴。如果不是匈奴入侵中原,我们本不会在这里。如果不是匈奴,那些死去的英魂,本该待在自己家乡,与亲人一起好好活着。”
尚谨的神色越发冷了,大汉与匈奴是血仇,不死不休,他亦是如此。
“是匈奴,毁了我们的安宁,是匈奴,屠戮我们的百姓,是匈奴,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尚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付出代价,再不敢侵犯汉人。”
“我没机会了……”
比起李广,他的失败显得没有那么惹眼,可他明白,即使他以金赎罪,陛下也会厌弃他了。
陛下对他寄予如此厚望,他不仅没有做好,还失败了。
“陛下也不会再信我了……”
尚谨见他虽然言语间还是泄气,但总算平复不少,与他拉开距离,问道:“你怎么和我似的?”
公孙敖迷茫又疑惑地看向尚谨。
“陛下既然选定了你,就不会轻易弃了你。你的背后有陛下,有仲卿,还有我。”
猪猪虽然总落得个刻薄寡恩的评价,其实真把三公九卿和各位将军算起来,善终的并不少。
尤其对自己手下的将领,已经十分宽仁了,竟还允许赎罪。
换成大秦,全军覆没即使不夷三族也得极刑受死,哪还有活的可能,刘彻还一次又一次地给李广机会。
若是在他与扶苏那时候,第二次还败成那样就不用上战场了。严重的判死刑,轻一些的回来老老实实做文官。
“这次失败的代价太过惨痛,可你还有未来,你肩负起他们的未来,向着功成而去就是。”
“或许陛下不会直接让你再单独领兵,但他会再给你机会的,你可以与仲卿一起,一起驰骋沙场。”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大将的。”
公孙敖在史书上的记载似乎总是败绩更惹眼,但到底也是食邑一千五百户的侯,要是真的一直失败,刘彻虽不会处死,也会找个理由不让上战场了。
“或许这条路很长,但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公孙敖的姓名不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失去踪迹。
“你觉得自己做将军是不称职的,那便先去学着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俾将吧。”
“人总是要一步步来的,一举而成的终究是少数。”
公孙敖的眼中终于泛起微弱的光芒,他还有机会吗?有机会向匈奴人报仇雪恨,有机会一雪前耻,有机会与仲卿并肩作战?
“相信你,相信仲卿,相信我,更要相信陛下。”
“我信,我信我自己,也信你们。”
公孙敖打起精神处理军务,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代郡医师的声音。
“将军,校尉,药熬好了。”
“什么药?”公孙敖下意识看向尚谨。
尚谨已经从医师手中接过药碗和药罐。
“安眠的。你再这样熬下去,会坏了身体。”尚谨倒出一碗汤药。
公孙敖抿了抿唇,端起碗,一口将药汁咽下。
“很苦。”公孙敖皱着眉放下药碗。
“我以前经常喝,治失眠很有效。”尚谨伸手把竹简扫到一边,叮嘱道,“闭目养神也是好的,这些军务也快处理完了,你先休息。”
说罢,尚谨起身跟着医师出了营帐。
公孙敖带回来的八千人里,还有不少受伤的,他此行来代郡,也是为他们诊治,以免伤情恶化。
“校尉,我们将军好些了吧?”医师担心了好几天,最开始就是他给尚谨送消息的。
“嗯,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那就好,我们这些日子可担心了。”医师长舒一口气,果然还是得车骑将军或者校尉来劝。
比起骁骑将军,他们将军已经做得很好了。
其实他们也很难过,死了那么多同袍,但他们好歹活了这么多人,还杀了上百匈奴人,至少在将军的带领下,他们没有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但是他们也明白这样的损伤对将军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他们也很难接受,但不希望将军因此消沉。
医师又接着说:“雁门那边,太医司马递了消息来。”
“雁门又出事了?”尚谨警觉地问。
医师摇摇头道:“不,只是……”
作者有话说:
公孙敖经历挫折之后会越战越勇的!*战争是真的很可怕。我光是有一次目睹一场车祸都直接做噩梦了。实在不能想象第一次上战场就惨败该留下多大阴影,感觉都会ptsd。*虽然公孙敖的军功没有太多记载,但是他能封侯食邑,又有舅舅在,军功不会少就是了。汉代的军法记载已经遗失了,只能从史书里窥探一二,这个失亡多的判断依据,实在不知道是多少。史书里带这三个字的基本是超过一半了,也不知道损失五分之一算不算,但感觉还是比较严重。*感谢在2023-11-29 23:00:14~2023-11-30 19:0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38158 100瓶;寂寞沙洲 80瓶;云裳 10瓶;茶让 8瓶;九泽 5瓶;夏竺、言钺 3瓶;五虎退、江卿、湮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小修)
“孙医师说,吴校尉的家里人得到消息,立刻闹起来了。”丁医师小声道。
“吴校尉,是长沙文王的后人?”
西汉期间最有名的吴氏家族,出于吴王夫差一脉,到秦末时,先祖吴芮是第一个响应农民起义的秦吏,也是大汉的开国功臣。
尚谨记得去滕王阁游玩时还看到过吴芮的画像。
他是少有的得到善终的异姓诸侯王,而且长沙王的王位一共传了五代,是汉朝存在时间最长的异姓诸侯王了。
虽然最后因为第五任长沙王无子而除国,但旁支血脉是留存的,其中一支迁到了阳山县。
阳山县靠近越土,也算是边境,且吴氏在南方算是颇有势力,身负军功,又对刘彻忠心耿耿,如今族中好几人为刘彻在边境监视西南夷。
“正是,不过也只是上书说此次战役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一类的话。”
吴家觉得若不是李广治军不严,自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如何会落得个残疾,简直是生不如死。
不过他们也知道陇西李氏不好对付,并不直接针对李广,站在公正的立场希望刘彻秉公处理,这样也挑不出错处来。
至于吴校尉,即使平日有些口无遮拦,但战场上压根没来得及犯错,还废了一只胳膊,总不能再判死刑了。
至于医师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的,自然是给吴校尉治病的时候探听的。
“不知是否会影响我们将军?”
“不会,放心吧。”
折损五分之一还算不上“失亡多”,公孙敖跟随刘彻十年了,刘彻自然会偏心些,到不了斩首的地步。
而且吴氏要的也不是公孙敖的命,与公孙敖无关。
“周校尉呢?我记得汝南周氏乃是周平王少子烈之后,周氏先祖周仁受封汝坟候,周校尉是周绚的义子,如今周绚正在长安做官。”
李广手下的军官以良家子为主,大都出身不错,这回怕是要见罪众人了。
没记错的话,好像周绚以后会是刺史之一?他当时对周绚收养这么大一个义子还觉得挺奇怪的,后来去给周绚把脉,立刻就明白了。
丁医师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校尉这是把这些名门望族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了吗?
“周校尉身死,雁门尚且没有得到关于周氏的消息。”
“嗯,知道了。”
如此看来,李广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目前大概会继续沿着历史的方向发展。
不过至少改变了一点公孙敖和许多兵卒的未来,这就够了。
「系统,替我去做一件事。」
*
上谷郡。
待尚谨回来,卫青的声音中带上少有的急切:“少游如何?”
“他很坚强,有已经好多了,我盯着他早睡了五日才回来的。”尚谨在代郡待了五日,又匆匆赶了回来。
“那便好。”卫青何尝不知公孙敖是个坚韧的人,只是不想看见好友的痛苦无人分担,奈何他实在无法相见。
“下个月回长安,你还要留在上谷吗?”
“我与你一同回长安,也算做述职。”
今年暂时没有太大的战事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边关。
*
长安,承明殿。
刘彻面色铁青地将竹简掷在案上,险些把案上的毛笔给推出去。
薛泽死死地低着头,陛下已经连着好些日子都是怒火中烧的状态了。
这也不能怪陛下,前线的战报陆陆续续的传回来,每次知道一个坏消息,刚平复了心情,就又有坏消息来了。
现在只剩卫青了,要是卫青也输了,朝中局势恐怕彻底要变了。
原本主和派就占大头,陛下力排众议出击,要是四路军全都败了,还不得炸了?
他现在还记得前些日子,李广被俘又逃脱的消息传来时,陛下的脸都黑了。
其实不止陛下,朝中已经有人议论起来,觉得匈奴果然不可打败。李广当了这么多年武将都弄成这样,还不知卫青和公孙敖两个人得有多惨。
接着是公孙贺无功而返的军报到了,或许是反差过大,刘彻才将怒气平息些,觉得这样也好。
再过了些日子,公孙敖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刘彻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心态已经放平了,至少公孙敖这个新人没有李广输的那么惨。
他的头好疼,要是谨在还能给他做点药膳,也不知道仲卿如何了?他现在最担心这个,他现在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仲卿身上了。
他刚刚平复心绪,殿外的人就来通报。
“陛下,监察御史周绚请见。”
刘彻翻竹简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道:“宣他觐见。”
周绚趋步入殿,脚步却很虚浮,神色恹恹地行礼,用嘶哑的声音说:“陛下,臣近日神思倦怠,望陛下恩准臣告假。”
周绚无子,他弟弟只有一子,也不能过继。他家中收养了几个义子,也当亲生孩子养了数十年了。
虽早知战场的危险,却也不想骤然间便失去了儿子,连个头发丝都没带回来。
得知长子战死的噩耗时,周绚向后仰倒,晕死过去。
他的儿子只能曝尸荒野,而害他儿子死的人竟然投降匈奴,现在恐怕正快活着。
为什么死的是他的儿子,不是那些不遵军纪的小人?不是那些残忍的匈奴人?
“这几月你不必点卯了,好好休息吧。”刘彻直接开出了无限期带薪长假。
就周绚这样子,他都怕周绚一会出殿下阶梯的时候把自己摔死。
“谢陛下。”周绚神色恍惚地谢恩。
周绚撑着要继续留在官署,可熬了这么些时日,终究是遭不住了。
“先前太医……”刘彻突然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我这儿有几个药方,我用过觉得很灵验,待会儿命太常的太医带给你。”
这要是被周绚听到太医校尉几个字,想起他那死去的长子,怕是当场能昏过去。
“谢陛下关心,臣很好。”周绚说完呆立了好一会儿,又缓缓道,“臣告退。”
薛泽都不忍心看了,这叫很好?他觉得周绚现在看着像是命不久矣,失子之痛至于如此地步,当真叫人叹息。
刘彻看着周绚离开的背影,亦有不忍之色。
这场战役带来的后果越来越严重了。
这是第几个告假的了?
*
刘彻激动地看着手中的战报,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大喜过望。
“好!不愧是仲卿!”
这么多天了,刘彻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就知道!仲卿定不会叫他失望!他亲自选中的人,怎会不敌匈奴!
这说明就是李广那支军队的问题!匈奴怎么就不能打败了?
这下不得狠狠打主和派的脸?!
倒不是说俘虏这七百人的战功能把这一战的损失抹平,而是这场茏城之战,是开端,亦是转折。
千里奔袭,直取茏城。
听听!这说出去多振奋人心!
万人出征,几无伤亡。
看看!他的仲卿有多厉害!
刘彻振奋的神色已经隐藏不住了,要不是还得端着,他真的想上蹿下跳,告诉所有人卫青打了匈奴人祭天的地方。
当然,刘彻也不用告诉所有人,他那副表情,谁都知道他现在是真的高兴。
即使是主和派也不会瞎到这个时候泼冷水,还嫌之前天天面对黑脸刘彻不够吗?
“陛下,此乃大喜啊!”
“陛下真是慧眼识才!”
“车骑将军当真勇武!”
刘彻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开始盘算该如何封赏卫青一干人等。
仲卿这不得封个关内侯?让他看看哪块地界当食邑好!
张次公?很好很好!虽然之前干过破事,也算迷途知返,跟着仲卿好好干,让他想想赏赐到什么地步合适。
还有……
至于谨,虽没有直接的军功傍身,但没有关系,既然负责辎重,那就再往上提一级,只要不出意外,他总有一天能把尚谨抬到侯位。
赏赏赏!都赏!
刘彻听他们夸卫青,比听他们夸自己还高兴。
*
承明殿的侍从默默垂下双眼,不好抬头再看。
陛下,你确定霍小公子想要被你哈哈大笑地强行抱着吗?
霍去病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他今天听说舅舅打了胜仗,等到下朝以后才兴高采烈地来找陛下,结果刚走进承明殿,就被站在门口的陛下一把搂住。
他真的很想说,陛下现在笑得傻乎乎的,一点都不像皇帝,这要是被记在起居注里,他和陛下的形象都没有了。
若是现在开个庆功宴,他觉得陛下能上去跟着群臣一起跳舞。
“陛下,我都十二了,你别跟抱小孩一样抱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什么十二,明明才十一岁!”嘴上这样说着,刘彻还是松开了手。
“谨都说我十二岁了,怎么陛下和舅舅非要说我十一岁,我到底几岁?”霍去病就不喜欢别人把他往年纪小了说,他想快点长大参军。
反正他十二,就是十二,十一是不可能十一的。
刘彻轻咳一声,那自然是因为小孩子比较好欺负,不是,比较可爱。
至于仲卿,估计是觉得霍去病是小孩子。
“那你得问谨为什么非说你十二岁,也不跟我们保持一致。”刘彻嘴上问着,也没准备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能得到回答。
霍去病确实是十二岁了。
没想到霍去病还真说出了缘由:“他说,这样显得人长寿。”
“啊?”刘彻一愣,这是什么说法?怎么听起来不太吉利。
“小时候我问他几岁,他开玩笑说他一百岁了。”
刘彻忍俊不禁,刚刚那点不吉利的感觉瞬间被冲淡了,原来只是玩笑话。
“我问他到底多少岁,他说自己十一了。”
“那时候我在拿竹签算数呢,就往前算他是哪一年生的,结果算错了。”
霍去病那时候还属于掰着手指头算数的年纪,还又算了一遍。
“我就问他怎么错了,他就说是虚岁,显得人长寿。”
那时霍去病还对年龄的算法没什么概念,才会问这种问题。
“比如一个人若是二十四岁死了,总比二十三显得长寿一点。”
得到这样的回答,霍去病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是尚谨的表情很奇怪,他就没有继续问了。
“这算什么长寿啊?”刘彻就不喜欢“短寿”两个字。
二十四死和二十三死有什么区别?这也能叫长寿?举的什么怪例子。
难道有什么谶纬说尚谨只能活到二十三?太胡扯了,他觉得以尚谨的医术,说不定比他活得还久。
刘彻把这个荒唐的脑补抛之脑后,不再细想。
他把话题引回茏城大捷之上。
“去病,你看你舅舅多厉害!我教你孙武、吴起的兵法,如何?”
换作别人在这里,估计已经点头答应了。天子亲授,这是什么概念?
结果霍去病坚定地摇头拒绝。
“何必尽学古时兵法?”
真要论兵法,其实他已经读过不少了,但是经由舅舅此战,他觉得古时候的兵法虽然要学,可用到现在出击匈奴,已经不适合了。
“时移世易,攻守易形。打匈奴,以前那套已经行不通了。”
作者有话说:
医师:(震撼)校尉,你是怎么做到的?小谨:情报人员的基本素养罢了(并不是)*猪猪:(乐)封封封!赏赏赏!打开大汉版图选择你心怡的食邑吧(x)猪猪这段时间的心情真的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起!*小霍开启顿悟模式*其实当时起这些校尉的姓的时候,我只是翻开百家姓,选了“周吴郑王”(捂脸)说不定哪一天我能把百家姓的姓写完哈哈哈作者甚至立志把每个县都写到(x)都数不清自己写了多少个县了。写论文的时候天天翻县志啥的。虽然是随机挑选,但是发现意外的贴合剧情。吴芮和周绚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至于监视西南夷,干这个事情出名的其实是西汉后期的吴家人了。周绚的生平记载除了他的家世和他弟弟那一脉,就只有官任刺史这四个字,按时间推断确实是汉武时期的人,但是到底多少岁就不知道了。*感谢在2023-11-30 19:06:21~2023-12-01 18:1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泽、安体舒通——螺内酯 10瓶;言钺 3瓶;墨笔还魂、丹、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