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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承明殿中还有他一席之地,明明隔了这么多年,却好像一切近在眼前。

刘启似是刚写完什么,抬头朝他笑:“王孙,你来了?”

“见过陛下。”窦婴看着刘启逐渐虚弱,心中也生出叹息,“陛下不该再操劳,多多休息才是。”

“我怕是撑不过明年了……”刘启扯出一个笑,倒不像在说自己要死了。

窦婴极少见刘启这般虚弱的模样,印象中的刘启永远是强大的。

“陛下莫要胡思乱想,这么多名医,总有办法的。”

“我刚刚写了一道遗诏给你,等我走了……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刘启将手中诏书递给窦婴,像是郑重地托付了什么一般。

“这……”窦婴接过多次诏书,下意识便再次接过,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托孤之意了。

虽说刘彻不算年幼,也不是孤儿,但这便是要他以后尽心辅佐刘彻的意思。

“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荣儿那孩子,总有解不开的心结。”刘启长叹一声,似是追忆与怀念,“他已经去了,如今我也快要与他团聚了……”

“彻儿那孩子到时候孤苦无依,总得有个托付。我希望你能辅佐他,莫要让他受欺负。”

窦婴沉默着没说话,他曾是废太子刘荣的太傅。

八年前,刘荣被废,他多次为刘荣争辩,最终也没能挽回一切。

自此他以重病为由隐居蓝田,再不肯回到长安。

当然,他可没那些隐士那么出世,照样歌舞娱情。

直到有人来劝解他,言尽利害关系,他才产生了危机感,出山回朝。

窦婴眼神闪烁,低声道:“有皇太后和皇后在,不会有事的。”

“你就别和我装傻了,她们在,我自然放心,可在的久了,我便担心了。”刘启言语间将他们的关系拉得更近。

“这遗诏给你,彻儿也托付于你。王孙,莫要让我失望啊。”

他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先帝的嘱托,他压根没做到。

他打心眼里不认同刘彻,但还是安分的,也能做个合格的臣子。

至于反抗窦太皇太后,他做到了,但没完全做到。

时至今日,也只有这遗诏可以救他一命了。

*

承明殿。

今日一早,窦婴家的后辈便将这遗诏奉上。

刘彻看罢,让窦婴三日后觐见,这便是要给他一个机会的意思。

至于到底是什么机会,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窦家人刚走没一会儿,尚谨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陛下,窦婴这遗诏,须早做打算。”

虽然按照历史,这遗诏最后被定为作假,可尚谨并不确定到底真相如何。

窦婴不会蠢到矫诏的地步,比起欺君,矫诏可就严重多了。

他猜测背后有人动了手脚。

是田蚡和王太后?是他们为了致窦婴于死地做了什么?

是刘彻?他最早得到消息,作假也最容易。

亦或是刘启?在十几年前就预料到了今日?

不过无论是谁做的,都不妨碍他们布局。

“你累得很了。别操心,且瞧着吧。”刘彻丝毫不慌乱,“你坐过来,和仲卿听我讲个故事。”

*

十一年前。

刘彻也是坐在承明殿中,不同的是,他此时还是少年,也不坐在这个位子上,只是依偎在刘启身边。

刘启病得愈发厉害,脸上被各种名贵的药材堆出几分血色。

隆冬时节,承明殿却热得人发慌,即使如此,刘彻还是坚持要陪在刘启身边。

刘启断断续续和刘彻说了朝中许多大臣,这一会儿有些累了,才停下来问:“彻儿,可记住我说的这些人了?”

“都记住了!父皇,你歇会儿吧。”刘彻点点头,比起这些大臣,他更担心父皇的身体。

刘启摇摇头,他自知时日无多,已经着手准备刘彻的冠礼了。

“窦家的人,必然是你的阻碍,必须除去。”他怕自己若是驾崩的那一天还有话没说该怎么办,于是不愿多歇息。

“当然,你祖母在的时候不能对他们动手,非但不能动手,还要多加尊敬。”刘启细细叮嘱,末了又无奈地笑了,“不过以你的脾气,能服气就怪了。”

“窦家人不得不用,若要用……便用窦婴。”

听到窦婴的姓名,刘彻有些犹豫:“可他是长兄的太傅,真的会为我所用吗?”

窦婴的才能确实不错,但是他知道窦婴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人他用起来可不会放心。

“他不会为太子所用,但会为皇帝所用。”刘启语重心长地伸手拍了拍刘彻,“彻儿别担心,他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为何?”在刘彻眼里,所有窦家人都是他掌握大权路上的绊脚石。

如果这块绊脚石勉强可以作为垫脚石,那还可以留着,不然绊脚石尽早除去为好。

“我嘱咐过他要为你做事,给了他遗诏,告诉他,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这样的遗诏……”刘彻惊讶地看着刘启,这实在不是父皇的风格,而且这遗诏的威力太大。

“他绝不会成为彻儿的威胁。”刘启的眼中像是流淌着墨色的江河,能将一切吞噬殆尽。

窦婴当时心满意足地离开承明殿,却不知自己若是回头,就能看到刘启的眼神。

冷静,算计,见不到一丝所谓的遗憾痛苦,怀念追思更是少得可怜。

给窦婴一道遗诏,是为了让窦婴尽心辅佐彻儿。

如果窦婴真能与彻儿君臣相和,自然无需动用这道遗诏。

如果窦婴已经到了要拿出遗诏的地步,要么窦婴要拿外戚的身份压彻儿一头,要么彻儿要将窦婴清算,窦婴已经慌不择路了。

到那个时候……

“他拿出遗诏之日,即是死期。”

“父皇不会给你留下无法掌控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窦婴的假遗诏,一直众说纷纭,疑点重重。小谨的猜想是几种主流猜想我倾向于是景帝故意的OWO其实无论哪种猜想都可以逻辑自洽,甚至可以更复杂,连环套。比如小谨接下来的就会是连环套路,把所有人都套进去doge*窦婴:我走过最长的路,是先帝的套路*关于韩嫣在猪猪心里的地位,作者先套甲,私以为猪猪很渣,真爱是皇位和权力,分了一些喜欢给看重的臣子,再分了一点喜欢给自己的后宫。而且争论爱不爱实在没啥用,先不说渣男(被猪猪打)的爱没啥好争的,猪猪的后宫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魅力和人格,她们也不一定在意猪猪的爱,反而更在意权力未来hhh*感谢在2023-10-21 21:54:15~2023-10-26 11:0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全糖加冰不减肥 25瓶;叶 20瓶;茶让 13瓶;49900511 11瓶;橘白 10瓶;安山度、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真假君子

尚谨的千言万语只化作四个字,低声喃喃:“掌上明珠……”

“嗯?”刘彻耳朵尖,听到他的话,扭头问,“什么掌上明珠?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此时虽还没有掌上明珠的典故,但这个意思他明白。

尚谨也不避讳,直言道:“先帝待陛下,若掌上明珠,珍而重之,至死不渝,令人艳羡。”

刘彻一愣,看向尚谨与卫青,心情复杂起来,他们三人之间只有他有个好父亲,他们两个父亲都是人渣。

他也不知道谨的父亲是谁,但是他知道仲卿的父亲现任何职。

要不要做点手脚替仲卿出口气呢?

这样想着,他试图转移话题,突然想起那一晚尚谨喝醉了酒的事情。

“你上次喊的珠珠不会是我吧?”

“啊?”尚谨突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心虚地垂下眼睛,“怎么会?”

尚谨没想到刘彻会阴差阳错摸到一点真相,在心里偷偷喊外号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刘彻知道比较好。

卫青被这么一打岔,也不再深想好父亲这个问题,还跟着刘彻一起看向尚谨。

“那天我让你看清楚我是谁,你对着我喊珠珠。”刘彻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发觉了真相,难道这是什么别号诨名?那也太别致了吧?

“我今日才说这个话,怎么会在那时候喊陛下珠珠呢?”尚谨拿出自己几十年的演技来欺骗刘彻。

反正他喊的是猪猪,不是珠珠,也没说假话。

刘彻狐疑地问:“是这样吗?”

看起来好像是在说真话,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追究什么珠珠的,话题转移了就好。

他真是个体贴人的皇帝。

这下轮到尚谨转移话题了,他立刻提起刘彻最关心的事情:“陛下,据籍福的消息,近来田蚡心神不安,似有异动。”

“窦婴这道遗诏一来,他必然更加寝食难安,我想不如将计就计。”

刘彻目不转睛地看着尚谨,心想自己看人眼光真准,一逮一个能人。

“只是我这计策,阴狠了些,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无事,我不是君子。”刘彻毫不在意是不是君子,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他在别人面前还演一演也就行了,仲卿和谨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样?

尚谨被他说的一噎,猪猪还真是大方豁达,一般来说都要遮掩一二吧。

“知道你是君子,我来做就是。”在刘彻眼中,他们三个只有他不是君子,不过他也不屑于当君子就是了。

“陛下这话说的,我也不是君子。若真是君子,也不会想出这样的计策。”他要真是正人君子,就不会暗戳戳地暗害田蚡了。

他做事也不是冲着当君子去的,只是随心而为,不过常有人夸他君子。

君子,的确是个好词,若能堂堂正正行事功成,没人愿意暗地里耍心机。

可惜身在官场,除非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一不二,不然最常用的就是阴谋诡计,实在算不得正人君子。

卫青见他们两人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不是君子,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怎么说呢?陛下可能确实有点……咳!但是谨确实一向是正人君子的做派,阴谋诡计虽然不好,但是为了把惩治奸臣,使些计策再正常不过,也不能说就不是君子了。

“田蚡与窦婴已是不死不休,籍福说,窦婴下狱后,田蚡心情好些了,可遗诏一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田蚡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窦婴出狱自陈。”

“田蚡心里清楚,窦婴说的都是真的,年初灌夫的指控更是真的,他已经自乱阵脚。”

“按规矩,陛下该先去查验遗诏真伪,但陛下先召见了窦婴,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帝心转变。”

“有这道遗诏在,窦婴足以扭转局势。可若这道遗诏是假的……”尚谨笑吟吟地不再往下说,刘彻和卫青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他的性子,必然想要做些什么。”刘彻倒是不怀疑田蚡的胆子,人一但疯狂起来,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何况田蚡本就品行不端。

“可他若不去做,陷害他?”卫青却觉得田蚡这样的人其实很怕死,到了这个份上还敢这么做,那与求死无异了。

“我会让籍福去刺激他。”尚谨头一次显露阴暗的手段,“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篡改记档,都不重要。他敢自然是好,他不敢,也可以是他做的。”

尚谨心里清楚田蚡是不敢的,不然田蚡自己主动来犯法,那他们就不是阴谋诡计,而是替天行道了。

田蚡之死在历史上的疑点实在太多,还被蒙上了鬼神色彩。

他倾向于根本没有什么鬼,如果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或者田蚡装疯,那么田蚡是被自己“吓”死的。

其实田蚡自己也清楚,没有皇帝能容忍自己的臣子与有野心的亲王私相授受,之前瞒得一丝不露还好,如今刘彻却知道了,必然担心刘彻杀了他。

未必要拿这个给田蚡定罪斩首,但是这会让田蚡更加担心自身处境。

忧惧而亡,他就推一把。

“当然了,陛下不必做的太过明显,只要有些传言就好。”

田蚡后来用传言害了窦婴,如今便用传言报复他。

“谨啊谨啊,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会安排好人手的,这一块你不必操心,管好籍福就好。”

*

丞相府。

田蚡最近总是心悸难安,他总梦见自己因为勾连淮南王被刘彻处死。

原本灌夫和窦婴接连下狱后,他安心不少,只要他们死了,自然没人敢揪着这些不放,证人也会被他一个个除掉。

可是听说今日一早,窦婴竟让窦家人拿着先帝遗诏去找刘彻,他顿时坐不住了。

可是他能如何做呢?总不能派人去狱里杀了窦婴,那样傻子都知道是他干的。

按太后所说,陛下如今真的恼了他,他日日夜夜都是惴惴不安,生怕真的被砍了脑袋。

他原先觉得陛下好掌控,自己又是舅舅,一直有恃无恐。

可是听了太后的叙述,他才发现,陛下是真的敢杀了他。

即使陛下说会让他继续做丞相,他还是疑神疑鬼。

而且陛下说手里还有更多证据,他脑子里面回转着以前做过的事,竟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件事。

桩桩件件都是足以斩首于市的死罪。

尤其是黄河……他自认为做的滴水不漏,可若是真的被发现……

田蚡不敢再深想。

籍福在一旁瞧着,心中嘲讽不已。

田蚡真是籍福见过最大胆也最怯懦的人。

你说他怯懦吧,他一敢越过陛下任免官员,二敢勾结曾有谋反意图的亲王,三敢视十六郡百姓生命和社稷安稳为无物,四敢刺杀朝廷官吏陷害忠良。

你说他胆大吧,他明明坏事做尽,草菅人命,任性妄为,这个时候又担心自己做的坏事被揭发出来,开始寝食难安,疑神疑鬼。

“丞相,丞相在担心魏其侯之事吗?”

田蚡担忧地问:“籍福,你说,魏其侯这回是不是真的要翻身了?”

“丞相,我听说魏其侯在先帝时确实常受遗诏,难怪陛下没有查证就立刻要召见他,怕是想起了与先帝的父子情深,要对老臣宽恕一二,若是陛下真的怜惜他是旧臣,恐怕这回他要靠着先帝东山再起了。”

籍福开始瞎扯,陛下要是能放过窦婴就怪了,但这不妨碍他增加田蚡的恐慌。

“丞相想想,虽说前些日子陛下与太后起了龃龉,可生辰的时候不还是去见了太后,侍奉了早膳晚膳?”

“陛下是重孝道的,这时候孺慕之情重,想起来魏其侯这个老臣,自然会宽容些。”

籍福说了一大堆,田蚡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是说,陛下未曾让尚书查过诏书真假?”

“这事不还是丞相先告诉我的吗?他们都说,陛下知道魏其侯有诏书,感叹万分,让廷尉先把魏其侯放回去,好好休息几日,说是这些日子委屈了他,三日后再召见,让他陈情。”

“如今局势又不明朗了。”籍福一边感叹,一边观察田蚡的反应。

田蚡刹那间产生了危险的想法,如果这份遗诏是假的就好了。

诏书一直都是一式两份,要留一份作为存档备份,放在宫中,由少府手下的尚书管理。

如果窦婴的诏书或是宫中的存档有问题,窦婴就是矫诏,那么必死无疑。

窦婴的诏书已经在陛下手中了,他无法做手脚。

少府的官署却在未央宫,并不是没有机会。

派人悄悄销毁?尚书并不是他的人,陛下对少府的掌控极好。

如今的少府陈神是颖川陈氏的人,陈氏虽是小族,但是与颖川其他大族关系都不错,愿意为他做事的可能性太小了。

至于尚书,可能性就更小了,掌管诏书的人一向都是皇帝的人,信不过的人是不会当尚书的。

他的思绪突然刹了车,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罪上加罪,死的更快?

他是不是走入死局了?

而且窦婴若是可以死,他为什么不会死呢?

如果陛下真的轻易处死了窦婴,他和窦婴同为外戚,一样会被除掉。

他突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他该怎么做?

籍福冷眼瞧着,田蚡似是突然清醒过来了,可惜为时已晚,也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只是怕死罢了。

“丞相,这些事你想着又要头疼了,还是多多休息吧。”籍福垂眸劝说。

房门传来敲击声,是丞相府的侍从。

“丞相,七气汤煎好了。”

籍福行礼告辞:“下官便不打扰丞相用药了,这七气汤虽说是这几年才出来的药方,可据说十分灵验,希望丞相用了七气汤,可以喜而忘忧。”

“但愿吧。”田蚡思绪烦乱,哪里关心得了吃什么药,也不见什么效果。

作者有话说:

论谁是君子猪猪:我不是君子,仲卿和谨是君子小谨:我也不是君子,仲卿是我们三个里唯一的君子仲卿:我……(欲言又止.jpg)*大家觉得田蚡到底咋死的?本来准备写装疯来着,但是突然想起《汉武大帝》里是这样的,写个不一样的出来更好一点。大家再猜猜小谨干了啥!*《汉书》的《百官公卿表》记载公元前145年的时候“少府神”但少府陈神是半虚构嗷,百官公卿表里面只写了名,没有姓,所以不知道姓啥hhh本来想着要不要姓神,因为名神有点奇怪,但是神姓太少见了,万一写到人家祖宗身上怪尴尬的*感谢在2023-10-26 11:05:39~2023-10-27 20: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殇 10瓶;九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颖水浊,灌氏族

承明殿。

窦婴有些口干舌燥,他用尽了平生本领,以自己最好的口才向刘彻陈情。

恍惚间好像回到十几年前,刘彻与刘启越发像了。

“魏其侯。”刘彻听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窦婴立刻作洗耳恭听状,紧张地等着刘彻再说些什么。

“你是老臣了,我也不想苛待你,只是你所言确有不实,我不得不依律处置。”刘彻叹了口气,他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窦婴听他这么说,连忙请罪:“此事是臣的过失,臣也是太急了。”

“我都明白,只是我有个疑问。”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带上一丝失望,“你献给朕的遗诏,是真的吗?”

“陛下这是何意!?臣再难堪大任,也不敢矫诏啊!”窦婴被问得有点懵,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诏书乃是先帝亲笔所书!尚书处应有存档,可证明臣的清白!”

“朕若不信你,也不会召你来承明殿了,只是,昨日朕让尚书去验明真伪,确无记档。”刘彻一句句像是在安抚窦婴,却无一字不在刺激窦婴。

“这不可能!”窦婴瞬间拔高了声音,“臣除非是疯了,才会拿假诏书来欺骗陛下!”

刘彻给窦婴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当然知道窦婴不会如此,窦婴又不是赵高,不至于狼子野心到那个地步。

“朕也不相信你会如此,所以才私下与你说,这事疑点重重,已经传开了。”

当然,是他故意传开的。

窦婴有些慌乱:“传开了?陛下,臣绝不会如此行事!”

“魏其侯,冷静些。”刘彻开始编瞎话,“朕又细细问了尚书以及少府的人还有侍卫,都说不曾有异。只有两名侍卫说前日夜间曾看到一个黑影从少府门前窜了进去,他们追过去,发现是只狸,便以为无事。”

这传言对窦婴来说,其实是好事,多了个背锅的,罪责还轻了不少。

窦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说:“陛下,定是有疑!陛下喜犬,少府平白无故哪里来的狸,恐怕是掩人耳目!”

刘彻哄骗起人来丝毫不心虚,他就是说了似是而非的一件事,窦婴就已经脑补了一件疑案了。

“朕也是有所疑虑,才暂时按下了这件事。可你也知道,这种大事瞒不住,流言已起,恐怕不好办了。”

这种事情,他当然是选择“疑罪从无”,又没有证据证明是田蚡干的,但是遗诏确实没了,罚谁都不好办。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朕想想,如何平息此事,保住你。”

窦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难怪先帝要他好好辅佐陛下,陛下果真是明君啊!

“陛下,臣……臣谢陛下大恩!臣以性命保证,绝无矫诏之行!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窦婴甚至跪地行了大礼,刘彻连忙起身去扶起他。

“朕知道你是清白的,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朕已赐了药材去你家中,都是让太医亲自挑选的,你可莫要伤了身。”

“谢陛下关心!”窦婴又朝刘彻行了一礼,“臣告退。”

窦婴离开不久,霍去病跟个小炮仗一样冲到刘彻面前,被刘彻一把捞住。

“陛下是不是心情很好!”霍去病知道这几天他们都很忙,而且一直紧绷着。

不过陛下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是啊。”

“那等事情结束,去上林苑骑马射箭好不好!陛下和舅舅天天待在承明殿,都快长灵芝了!”霍去病的眼睛亮晶晶的,期盼地看着刘彻,“我和谨还去山上摘了好多好多蕈,做了香蕈肉羹!你们都没喝到!”

听他碎碎念,刘彻也不自觉地弯了眉眼:“好好好,我让考工室给你新做了一套适合的弓箭,一会儿让人拿给你。”

“真的?太好了!”霍去病惊喜不已。

“不过为什么是长灵芝不是长菌子?”刘彻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的。

“谨说大家更喜欢灵芝,听着又名贵又吉利。”霍去病笑嘻嘻地回答,毕竟菌蘑总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灵芝的寓意就不一样了。

“谨还跟我说了好多草原上的菇!”霍去病完全没思考为什么尚谨会知道这些,在他眼里,尚谨就是很博学的。

说着说着,他已经想到以后了,兴冲冲地说:“等我以后带兵打仗就摘菇吃!谨说草原有一种白菇特别好吃!”

刘彻哭笑不得,捏了捏霍去病的脸,问道:“我还能缺了你的粮草不成?”

什么皇帝能让自己的将军打仗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要去采蘑菇吃啊?

“带兵又不是光打的,后面跟着不知道多少辎车跟着,光是这些补给都得占至少六成。”

“那多慢啊?等我打过去,匈奴都跑了。”

霍去病听舅舅说过后勤兵很多,供给运输很不容易,也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

“匈奴也有辎重的,你要是真把辎车甩开,茫茫草原,真要是迷路了该怎么办?”刘彻无奈地问。

都说战争打的是后勤保障,茫茫草原之上,需要的后勤就更多了,花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多了,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也是啊,怎么办呢?”霍去病低下头,苦思冥想。

就不能把辎车甩开吗?好麻烦啊……但是扔掉辎车,军队怎么吃饭补给啊?总不能真去摘蘑菇吧?

刘彻看着他低着头思考,心里觉得好笑,殊不知面前的小孩以后能在这个问题上给他多大的惊喜。

*

上林苑。

刘彻原本答应霍去病等事情了结再来上林苑带他玩,但是转念一想,都得等到明年了。

趁着现在窦婴和田蚡都活着来更好,不然这两人要是死了,他还跑来上林苑游猎,实在显得没心没肺。

于是他当即拍板,第二天就带着霍去病来了上林苑。

公孙敖也跟着来了,正和刘彻说河间王那边来传消息,说是古书已经整理完毕,下一步便是更细致的校勘和抄录备份。

刘彻将河间王留在了长安,照常对待,还让刘德继续参与古书校对。

经过尚谨的叙述,他确定刘德对他来说除了声名,确实没有任何威胁,成全了兄友弟恭的名声也好。

霍去病开心地拉开弓,瞄准远处的草人,正中胸口。

他期盼地抬起头看着卫青,希望得到舅舅的夸奖。

“去病真厉害,舅舅在你这个年纪都不如你力气大。”卫青在霍去病这个年纪,还在郑家受欺负,长得瘦弱,手里成日拿的不是竹简和弓箭,而是赶牛羊的鞭子。

“真的?!可是舅舅手里的弓看着很难拉开的样子?这是几石的呀?”霍去病艳羡地看向卫青手里的弓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拉得动这样厉害的弓?

“二石。”卫青倒是用得了三石弓,但是二石更顺手,上了战场也不会带着三石弓。

世人对更重的弓箭多加以吹捧,但三石也好,更多石也罢,实战并不好用。

卫青还是更看重实用性,不会去追求那个好听的名头。

“哇!”霍去病惊叹地看着卫青。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弓跟个玩具似的。

不过就算舅舅把二石弓给他,他也拉不开。

他扭头看向尚谨,疑惑地问:“谨,你怎么不来啊?没有合适的弓箭吗?”

尚谨一直没有参与进来,只是待在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一起围观卫青教霍去病射箭。

霍去病突然想起尚谨曾经的话,崇拜地说:“我记得谨说自己拉的开十钧弓!那不是比二石还厉害?舅舅和谨哪个更厉害?”

尚谨一僵,他要怎么告诉霍去病,那是上个世界的事情。

他上个世界确实箭术极好,拿着十钧弓,虽不可能百发百中,却也是比较准的。

那时候能拿着七钧弓百发百中的几乎不存在。

但是战场上压根没几个人拿那么重的弓箭打仗,发射速度太慢,准头太差,还没把对面射中,对面拿着四钧弓先把你干掉了。

他上个世界之所以拉得开那么重的弓,是因为从小被王离拉着一起习武。

到了这个世界,他沉迷医药,才知道原来上个世界的巅峰时期身体素质是不能带到下一个世界的。

所以就算技术还在,也拉不开那么重的弓了,来个六钧七钧都是极限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讲故事说漏嘴的?要怎么解释呢?

卫青也惊讶地看向尚谨,毕竟尚谨从未和卫青说过自己用得了十钧弓。他极少见尚谨习武,如果不是天生神力,尚谨的体格也不像能用十钧弓的样子。

前一句话尚谨回应不了,不过后面这个回答得了,尚谨大大方方地承认:“自然是你舅舅厉害了,三石可比十钧重。”

“谨也来吧!一直待在旁边多无聊啊!”霍去病热情地邀请尚谨一起加入射箭活动。

卫青一眼看出尚谨的为难,也体贴地不去询问,而是做口型问:“四钧可以吗?”

尚谨点了点头,卫青就从一旁摆着的弓里挑了一把一石弓。

霍去病由于太矮没能发现舅舅的小动作,还好奇为什么要用一石弓。

“我不觉得待在旁边无聊,我能看你们两个看一整天都觉得有趣。”尚谨接过弓,说出了心里话。

他依旧用的是礼射的姿势,瞄准了草人的头与身体的连接处。

他第一次真正朝人射出箭时,是在雪夜之中,那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如今仍是历历在目。

他突然开始思念韩信,在那个足以让他崩溃的雪夜一直陪着他,笨拙地安慰他。

这个世界的淮阴侯韩信已死,所幸,他的定武侯韩信比他长寿。

等他从思念中脱身,才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了。

霍去病敬佩地看着尚谨,谨果然没骗人,就算只是一石弓,能这么久保持拉开弓的姿势不变,也很不容易了,果然力气很大!

下一瞬,箭狠狠地穿透草人的身躯,草人的头也断掉了,箭就这样掉在地上。

公孙敖刚好趁着刘彻思考往这边看,不知道为什么,脖颈一凉。

尚谨收了弓箭,放回原处,跟霍去病说:“而且我就是拉开了十钧弓,那也是射不准的,到时候要贻笑大方了。”

“那也是哦,之前谨提到过,以十钧射者,见天而不见云。以七钧射者,见鹄而不见鸧。以五钧射者,见鸧而不见雀。”霍去病的老庄学得不错,很快想起来庄子的话,也不纠结为什么尚谨不用卫青的二石弓了。

虽然不是一个时代,但确实是弓所需的力越大,越不容易射准。

霍去病好奇地问舅舅:“军中是不是也用更轻的弓?”

“嗯,太重的弓并不好用,而且如今军中更多用弩,比弓更为强劲。”卫青点点头,提起汉弩,都不由得升起自豪之情。

“弩?我可以试试吗?”霍去病的兴趣顿时转移到了弩身上。

“弩倒是更不费力。《荀子》中魏之武卒,讲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卫青解释道,“同样的力气,弩可比弓简单多了。”

“不过今日没有取来,还是待这场风波过去再说吧。”

“好!”霍去病已经开始暗搓搓期待那一天了。

在学宫可碰不到这些,礼乐射御书数,可不包含弩。

刘彻这时候已经跟公孙敖走了过来,看霍去病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三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弩!”霍去病激动地回答,“舅舅答应让我下次试试!”

“你这是想把十八样兵器都耍一遍啊!”刘彻对此倒没什么异议,“下次让考工室给你做一套出来。”

看着霍去病乐得跳起来,卫青无奈地说:“陛下,你也太宠去病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宠着他,你不也照样宠着?还说我。”刘彻眼含笑意地看着卫青,拍了拍霍去病的头。

公孙敖咂咂嘴,跟尚谨靠在一起,小声说:“我可明白你怎么说自己像褓母了。”

*

如今的长安可就没有上林苑里这么和谐了。

魏其侯窦婴所上遗诏找不到宫中记档,而查证前一日有可疑黑影出现在少府的谣言不胫而走。

有人觉得这不过是陛下偏心魏其侯,找不到记档所寻的借口。

有人玩起了推理,认为从动机和手段来看,是武安侯田蚡所为。

有人觉得一定是武安侯做的,陛下偏心亲舅舅,又无法现成造一个记档出来,所以替武安侯遮掩,把真凶说的模棱两可。

没人觉得魏其侯会矫诏,而武安侯的名声已经臭了,于是武安侯真凶论愈演愈烈。

只不过他们也不敢明面上说,毕竟与武安侯作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还有人争论起刘彻到底偏心武安侯还是魏其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魏其侯和武安侯,都觉得刘彻偏心魏其侯。

窦婴自不必说,早被刘彻感动地七荤八素。

而田蚡锅从天上来,他确实有一瞬间动过心思,但是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觉得自己冤枉得很。

虽然刘彻在早朝说了此事,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可疑之人是谁,只是处罚了少府的侍卫,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是他做的。

偏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刘彻偏心他偏心到没边的表现,连太后都觉得如此,这下可真是百口莫辩。

到这时候,他已经不太想灌夫死不死的事情了,开始担心刘彻是不是真的觉得这事是他做的。

他也怀疑过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可实在是想不通。

难道都是刘彻的计谋?那他岂不是死的更快?

田蚡端起药碗,一口饮尽药汁,心绪总算平复些。

他终是选择以病为推辞,不再去上朝。

*

元光五年,十月。

新的一年刚来,灌夫便被处死了。

每个朝代执行死刑的时间都是有定数的,大都在秋冬。

依据如今的汉律,在霜降以后、立春以前,才可以行死刑。

而且在月份上也有限制,只有九月到十二月才能行死刑。

同时,节气高于月份,比如恰好立春在十二月,那也不能再行死刑。

大祭祀节庆也不可以处决犯人。

若是过了这个时间,就可以依据法令,付出一定代价来赎罪。

除非犯了谋逆之罪,不然都得遵从这条律令。

原本的历史中,刘彻就是赶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斩首窦婴。不然到了一月,窦婴就可以以钱赎死。

不过如今把假诏书甩锅给田蚡,窦婴自然无需因此而死。

然而窦婴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灌夫和灌夫的家人被处死的消息传到窦婴府上时,窦婴愤慨不已,骤然晕厥,患上了痱症。

痱症可不是夏天热出来的痱子,而是中风。

刘彻让尚谨派去给窦婴诊治,以示关心。

翌日,尚谨回到承明殿,与刘彻汇报情况。

“魏其侯乃是情志过极,七情所伤。暴怒伤肝,肝阳暴张,内风动越,心火暴甚,风火相扇,血随气逆,因此气血逆乱,上冲犯脑,血瘀脑脉而发为痱。”

刘彻听了一大堆有点懵,不过听得出来很严重,就问了一句:“能治好吗?”

要是太医令在这儿,估计得不顾体面的冲过来拉着尚谨去写医案。

华夏虽在春秋战国就对中风有所认知,但一直到东汉张仲景时才出现中风这个词,有了专篇。

尚谨说的很多东西太医令都没听过,所以尚谨日常除了去诊病和在刘彻这里,就是被少府和奉常的太医令抢来抢去地写医案。

“魏其侯本来年龄也大了,内伤积损,正气自虚,损伤五脏之气阴。气虚则无力运血,阴虚则不能制阳。”

尚谨抬起眸看向刘彻,说道:“加之入冬,寒邪侵体,这才严重得很。”

刘彻这个时间选的太巧妙,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故意的。

“魏其侯病痱以内因为主,若要诊治也可。”

刘彻坐不住了,震惊地问:“你连这个都治得好?”

“陛下,你在怀疑我的医术吗?”尚谨半开玩笑地问。

尚谨虽说不是什么都治得好,但好歹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超越了两千年的历史,凝聚了无数古人的智慧。

中风虽然难治,但是窦婴的情况并没有困难到那个地步,而且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晕的,发现的也及时。

“只是感慨,我这是走了什么运?”刘彻突然觉得自己的长寿又多了一重保障。

尚谨无奈地笑了,哪里是刘彻走运,是刘彻和卫青霍去病太厉害,他才会到这里啊……

“早知道不让你去了,哎。”刘彻开始后悔,就不该让尚谨去的,这下治好了吧,窦婴就死不了,治不好吧,影响尚谨的名声。

“陛下不用担心。”

“嗯?”

“我当着窦家人的面用了病人最怕的神情。”尚谨突然想起来中医的几个梗,笑了起来。

“什么神情?”

“不若给陛下演示?”尚谨来了兴致。

“好啊。”

尚谨当即给刘彻表演了一番,还把卫青拉过来当病人家属。

他跪坐在刘彻身边,搭脉过后,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遗憾地看了一眼刘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又怜悯地看了一眼刘彻,又叹了口气,直看得刘彻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要不久于人世了。

“不必担心,不是大病。”

然后起身把卫青拉到一边,一副不忍心的模样,小声同卫青说:“莫要让病人知道,他……哎……要保持心情愉悦啊。”

然后转瞬收了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刘彻。

刘彻和卫青都忍俊不禁,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若是他们找其他医师诊治?”卫青思虑周全。

“治不好的,他们也不敢说能治好。若是说治不好,那治好了是医术高明。若是说治得好,那治不好就是庸医。没人敢砸招牌。”

这个时候对中风的了解并不算深入,太医其实也算不了高危职业。

毕竟大家都习惯随便一点什么病就死了,医师治不好那是常事,这也是尚谨受追捧的原因。

再说要是太医可以随便陪葬,谁还敢给皇室当医师?

把皇帝治死了还能活着的太医比比皆是,比如明朝某太医,两任皇帝死在手上,依然全身而退。

“陛下尽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说:

小霍:(疑惑)辎车好慢,甩掉吧。猪猪:(宠溺.jpg)这傻孩子就爱瞎想,扔掉辎车怎么补给,好天真多年后小霍:(得意)辎车好慢,甩掉了!猪猪:(震惊.jpg)我好天真,原来真的能甩掉?!*小霍:(张弓射箭)好耶!舅舅:(摸头)真厉害!*小霍:(星星眼)舅舅和谨都好厉害,谨给我表演一个十钧弓吧!小谨:(僵住)(心虚)舅舅试图解围hhh*文案里的情节大概是不会出现了,只能整个类似的hhh不过小谨会在边关好好锻炼身体,变成力速双A的医疗兵(?)小霍以前是跟着小谨听战争故事(春秋战国版),现在要跟着舅舅和猪猪了解现实战争(汉代限定版)。*关于中风的叙述都是查的哦!再次感叹一声医圣张仲景的强悍!*感谢在2023-10-27 20:54:37~2023-10-29 19:2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墨翎、云裳 10瓶;九泽、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